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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0

    第26章 人善成人妻


    烟花像未到花期的绣球。


    整个半月湾的天空和海面, 都被五彩斑斓的烟火占据。烟花落在二人对视的目光之间,鼻尖轻抵的侧脸,像爱情沙漏的倒计时。


    傅礼第一次得到了回应。


    “傅礼, ”乐清斐的脚后跟落地, 红通通娥眼睛看他,“谢谢你。”


    哪怕只是一个感谢的吻。


    知足。


    傅礼吻向他的鼻尖, “嗯,婚后条约需要再补充一条——”


    乐清斐还在等傅礼继续往下说,傅礼的吻却已经轻柔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慢慢含住他的嘴唇, 舔舐着他的舌尖。修长的手指按住他被风吹得飞扬的发丝,指腹细细揉捏着他的脸颊, 酥酥麻麻。


    “No thanks, but a kiss.”


    乐清斐的大脑昏昏沉沉,只听见了最后一个词, 因为这是傅礼给他的。


    吻, 好多的吻。


    乐清斐横坐在傅礼的大腿上,瘫软在结实宽厚的肩膀, 右手同样无力地垂在那里,因为傅礼偏心, 正在握着他的左手手腕, 不停地亲着他的手掌和掌心。


    就像循着花梗, 会找到花, 傅礼低着头吻过掌心、小臂和圆润的肩头, 找到了乐清斐的脸。


    被冷落的右手也被温暖的大手包裹住,那么紧,那么贴。


    “我有点怕。”


    乐清斐躺在陌生的卧室、陌生的床铺, 唯一能令他感到安全的是俯在他身上的男人。傅礼看着他的脸,那么漂亮,在铺散的发丝里像朵纯白的栀子花,香气四溢。


    清透的眼睛纯净无暇。


    “我知道,”傅礼偏头亲吻他的脸颊,“宝宝,我知道。”


    小腹在月光下微微起伏,像无风的沙丘,平滑得像丝绸,柔软无比


    “傅礼”


    声调柔软绵长。


    傅礼笑了笑,喝了口水,去吻他。


    他的斐斐总是心软,他的斐斐总是不明白很多事,他的斐斐总是会变成柔软的小猫,他的斐斐总是不承认。


    没关系,全都没关系。


    乐清斐趴在傅礼身上睡着了,汗涔涔,背脊像月光淌过的河流。黏腻的水流声里有傅礼的声音


    乐清斐醒了。


    他看着比从前顶楼复式平层更大一倍的卧室,缓了缓,翻过身,对上一张睁开眼就可以去Prada T台走秀的脸,标准意义上的帅。


    乐清斐闭上眼,抓起被子遮住脸。


    我怎么又跟他睡了!


    唔,不对。


    屁股不痛。


    乐清斐想了想,是被吃了。


    “啊——!”


    傅礼也醒了,看了眼身旁鼓起的一团,掀开,钻了进去。


    又吃了一顿


    日光从大海和湖泊漫来,庄园提前种下的春花开了不少,层层叠叠,粉的红的,从庭院一直到卧室的窗台。


    乐清斐逃去浴室,不熟悉,走到第二个衣帽间就迷了路,被傅礼不徐不疾地找到,抱进浴室里。


    傅礼什么都没做,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将乐清斐压在他和洗手池中间,让他不得不看镜子里的他们。像是在给他脱敏。


    “傅礼你太过分了!”


    “嗯,”傅礼低着头,“张嘴。”


    乐清斐往后一缩,“不行,我吃不下的。”


    “”傅礼将手里挤好牙膏的牙刷塞进他嘴里,“想什么呢?”


    乐清斐红着脸转身,安安静静地刷牙。


    他撑在水池边缘的手被一只大手覆盖,十指紧扣,身后的人贴上来,撩开他耳边的长发,带着温热的气息凑近,“我才舍不得。”


    说完,亲了下他的脸。


    傅礼笑了笑,去到双人洗手台的另一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那般。


    乐清斐洗完脸,气不过,跑过来给了他几拳,速速逃了-


    新家实在太大,在罗西塔的建议下,乐清斐骑上单车在别墅里逛起来。


    别墅上下连通的开阔空间,四周走廊,能清晰地看见楼下的开放空间。长达数米的复古水晶灯下,佣人在布置新年装饰,看见他骑车从走廊经过,拿着他写的福字,冲着他挥手。


    乐清斐还是觉得奇妙,这么大的房子,他的。


    乐清斐用了一整天,才把半个庄园逛完,谁让傅礼老跟着他,每到一个地方就要亲他,说这是给新家开光。


    “照你这个说法,我们是不是还在每间房都睡一下?”


    乐清斐气鼓鼓地推开把他压在桃树上的男人,拍拍肩膀上的花瓣,意识到什么,抬头对上傅礼认真思索的目光。


    “”


    乐清斐赶紧骑上单车跑了。


    入夜,乐清斐坐在地毯上,欣赏写着他名字的房产证明,终于有了一丝真实感。


    可是,傅礼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万一离婚了,这庄园归自己岂不是很亏?


    乐清斐把房产证明放进保险箱里锁好,和傅礼送他的钻石珍宝一起。拿出手机,在浏览器上搜索起离婚法律。


    一旁的视频推荐,全都是贝索斯、默多克和雷博诺夫列夫的离婚案例。


    “自从和傅礼在一起,推送都变贵了。”


    乐清斐小声吐槽。


    视频里,全都是亿万富翁离婚时被配偶分走的财产,反复强调了婚前协议的重要性。


    他和傅礼没有婚前协议,只有写在草莓笔记本上的婚后协议。


    “我是知道我很可爱啦,但也没有可爱到这个份上吧?”


    乐清斐不明白。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见钟情吗?]


    [怎么样离婚对有钱的那方不亏?]


    [傅礼身家多少?]


    [婚前财产公正可以婚后补签吗?]


    [离婚法律]


    傅礼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搜索历史,笑了声,把趴地毯上看书复习,结果睡着的人抱回了卧室。


    乐清斐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黑。


    傅礼靠坐在床头看策划图,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乐清斐缓缓睁开的双眼。他放下笔电,俯身,凑到乐清斐的脸边。


    “斐斐醒了。”


    乐清斐趴在枕头上,棕发凌乱,瓷白的肌肤透着刚睡醒的红润。他睁着眼睛发呆,对外界的一切都没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地趴在那里。


    傅礼看着他,心脏微妙的满足。


    “斐斐,”他伸出手去梳着乐清斐的头发,“还想再睡吗?”


    乐清斐抬手把他作乱的手抓过来,抱在怀里,不准乱动,继续发呆。


    傅礼勾了勾唇,知道他睡不着,又不想起,于是将人抱了起来,用毛毯裹住得只露出靠在他胸膛的脑袋。


    傅礼拿过笔电,屏幕的光落在乐清斐的脸上,像在放映动画。


    一张张照片划过,是不同主题的生日派对:《玩具总动员》、《爱丽丝梦游仙境》和《僵尸世界大战》


    乐清斐终于醒了,“你在看什么?”


    “嗯?”傅礼右手搂着他,左手滑动笔电触控板,“斐斐的生日快到了,生日派对想要什么样的主题?”


    “生日,派对?”


    乐清斐的脑子还是有些晕乎乎的,“我的吗?没有人来的,我只有许易一个朋友。”


    六岁之后,乐清斐从来没有过生日派对。


    他的生日都是在新年附近,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家人要陪,就连许易也很难抽出空来和他一起过生日。真的会有人来参加吗?


    傅礼低头亲吻他的额头,“不会的,会有很多人想要参加斐斐的生日。”


    乐清斐微微昂头,问他:“谁呢?我怎么不知道。”


    傅礼总是说好听的话,那些他很喜欢,却总觉得不真实的话。


    “Jeremy、Becky、杨女士和乐二兔”


    乐清斐咯咯笑起来,“你说的我都不认识,傅礼你就喜欢骗我。”


    “Jeremy是斐斐小时候在伦敦的邻居,你们一起去过Southend-on-Sea的海边游乐场,他现在还留着你们的合照;Becky是斐斐在柏林认识朋友,她的父母都是中文系教授,斐斐那时候语言系统混乱说不好中文,都是Becky给斐斐读中文书”


    乐清斐愣住,呆呆地望着傅礼。


    “杨女士,是斐斐在哈德林公学十一年级的哲学课老师,她说你是他见过最特别的人,‘自知无知’‘李贽如果能从明代活到现在,乐清斐就是他最喜欢的小朋友’。乐二兔,你也不记得了?”


    乐清斐摇头。


    傅礼挑眉,“年前,我们去集市,你买下了一只要被宰的兔子,说跟你有缘分。结果还没上车就被一小孩儿哭着找来,原来是家里人背着把兔子卖了。于是你把兔子还给他了。晚上还说梦话,说不知道兔子到家没。所以我就去联系了小兔子的主人,他们很愿意来参加小兔救命恩人的生日派对。”


    乐清斐想起来了,“可是我没给它取名字呢,它就叫兔子。”


    “嗯,”傅礼揉了揉他的耳朵,“我们家已经有一只兔子了,它只能叫乐二兔。”


    乐清斐似懂非懂地点头。


    傅礼知道他想说什么,率先开口道:“有很多人都喜欢斐斐,都想和斐斐做朋友,只是斐斐从前太忙了,没有时间出去玩,现在不是了。”


    乐清斐看着傅礼,只觉得心尖麻麻的,但说不上来为什么,只能说谢谢。


    “傅礼,谢”


    不料,两个字刚说完,傅礼就封住了他的嘴唇。


    绵长的亲吻结束,傅礼眸光温柔,轻轻蹭了蹭他的鼻尖,“下次再想说,就该换斐斐来亲我了。”说完,偏头又吻了他。


    乐清斐心脏的酥麻,忽然跑去被傅礼吻过的嘴唇、碰过的鼻尖,还有没有被傅礼牵住的手,以及即将被傅礼抚摸的大腿。


    寂静的月光。


    乐清斐仰躺在床上,一只手臂横在眼前,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梦里。


    好奇怪,


    好奇妙


    乐清斐侧躺在床上,大口喘着气,傅礼从身后抱住身体还在微微战栗的人,亲吻他的耳尖。


    “斐斐,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嗯”


    本来该是个问句,但乐清斐声音也还在发抖,或许是疲倦,又或许是傅礼抱得太紧,什么,都贴得太紧。


    轻微地摩擦。


    “傅礼对乐清斐就是一见钟情。”


    “不离婚就不会有所谓的亏损。”


    “媒体估值三千亿美元,但净资产并没有这么多。抱歉,今年我再努力一点。”


    “不能婚后补签,我们也不需要补签。我的一切都是斐斐的。”


    “我们不会离婚。”


    傅礼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掰过来和自己接吻,“记住了吗宝宝。”


    乐清斐点头,微微张开的嘴唇被傅礼视作邀请,低头吻住。


    “宝宝,”


    傅礼握住乐清斐的手,细腻柔软,见他咬过手指甲,被带去涂上了藕粉色的指甲油,亮晶晶的,更加漂亮。傅礼将那只手带向自己。


    声音低沉,温柔诱哄:“宝宝,帮我。”


    乐清斐没有力气,乐清斐很困,乐清斐一根手指头也没动过。


    为什么傅礼还是那么兴奋?


    好像只要是他,只是握着他、亲着他、看着他就已经足够。


    呼吸炽热,空气黏腻。


    傅礼又压下来吻他。


    真是矛盾,手那么用力,吻得又那么温柔。


    乐清斐迷迷糊糊地想


    乐清斐要分房睡。


    “明明从前都是分开睡觉,”乐清斐抱着枕头,“为什么现在就要和你一起睡?我不要。”


    傅礼站在那里,满脸受伤地看着他,“好,如果斐斐已经决定好了,我一定尊重你。”


    “”被他死死抱在怀里的乐清斐,“那你到底放我下来啊!”


    傅礼仿佛没听见,自顾自道:“最近天气回暖,晚上斐斐容易踢被子,会感冒”


    “这别墅24小时恒温恒湿。”


    “没有我帮忙,斐斐早上起床会很难”


    “我放假,家里还有二十几个佣人伺候我,晚点起床也没关系。”


    乐清斐去意已决。


    傅礼:“那我要是担心你的伤呢?”


    “早就好了,”乐清斐说,“这都过去小半个月了,不疼,也不肿了。”


    傅礼:“哦?”


    乐清斐:“”


    乐清斐赶紧跳下去,枕头都不敢拿,跑了。


    傅礼不会强迫他,但乐清斐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做些奇怪的事,就好像啪嗒小屋有一只流浪猫,刚带回来时可凶,可他只是多喂了几根猫条和罐头,小猫就会主动黏他。


    傅礼手里没猫条罐头,但他的手,不安分。


    没了那双不安分的手,没人催自己睡觉——傅礼倒是没催,只是弄他,弄完他就困。


    乐清斐玩了一晚上PS5.


    傅礼没睡好,在餐桌上见到同样哈欠连天的乐清斐,终于有了些许安慰。


    晚上,他敲开乐清斐的房门。


    “宝宝。”


    “你干嘛呀?”


    “我知道宝宝也想我了。”


    “我没有,你不要瞎说!欸欸,放我下去,我的游戏!”


    十九岁的最后一天,乐清斐又一次在傅礼的掌心下、口腔里,变成不知道,棉花、绒球或者是会叫的猫。


    傅礼是这么形容他的。


    傅礼一口咬在乐清斐的…,忍不住,总是饥肠辘辘,又总在啃咬后说抱歉。


    “宝宝,叫出来。”


    “春天的小猫就是会叫的。”


    乐清斐咬湿了枕头的一角,汗津津,泪眼涟涟。


    傅礼掰开他的牙齿,吻他的舌尖,“生日快乐,我的斐斐二十岁了。”


    乐清斐也想咬他,咬过,那样却让傅礼更加兴奋,仿佛将他的一切,包括呼吸和眼神都视作回应。


    “检查一下,”傅礼拍拍他,“是不是真的好了。”


    “真的,真的好了”乐清斐擦了下眼睛。


    “里面呢?”


    “我,我不知道。”


    “嗯,没关系宝宝,”傅礼欺身上来亲他的脸,“我来看看。”


    “宝宝,你这里有颗痣。”


    “我知道呀,你,你上次就说了”


    傅礼笑了笑,手指未停,又来吻他,“宝宝都记得,对吗?”


    乐清斐偏头躲开,埋在枕头里继续哭,脸颊肉因为哭泣微微鼓起。傅礼又咬他,喊他小猪。


    混蛋,傅礼。


    呜呜呜,好舒服


    “斐斐真乖。”-


    这次,傅礼送给他的礼物,是一场盛大的生日派对。


    乐清斐喜欢又不喜欢。


    “怎么了?”傅礼低头看着他,“不开心?”


    他们站在梨树下,灰扑扑的树枝开得层层叠叠,像厚厚覆盖在上边的一层雪。


    夜风吹来,花落得轰轰烈烈,乐清斐却没有那么大方。


    他摸了摸头顶戴着的灰色兔耳朵,看向不远处露台上热闹庆祝的人群,“他们真的不会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傅礼受伤地蹙眉,“斐斐,你还不准备给我一个名分吗?”


    “”


    乐清斐瞪了他一眼,转过身去,扣着树枝上的小疙瘩。


    傅礼忍不住笑起来。


    三个月了,连社交晚宴都鲜少露面的傅礼,和一群大学生去了雪场和酒吧,稍稍想想就知道其中不对劲。


    加之,去过傅家宴会的人,更是见过他牵着乐清斐一起给爷爷敬茶。


    也只有乐清斐才会认为「哥哥」那套说辞会管用,不过是傅礼一早就打过招呼,才没人敢提。


    “放心,他们不知道的。”


    “可是,我还是很担心。”


    乐清斐的声音有些发颤,像同样在风中摇曳的花枝。


    他捏着手指,用通红的眼睛望着傅礼,“我怕,我怕颜颂知道。”


    这个二月,美好得就像一个梦。


    乐清斐竭力忽视的担忧,终于在见到人声鼎沸的人群时钻出,袭遍全身。


    他看着傅礼,傅礼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更是罕见地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怔愣的神情。


    “颜颂,会误会我的,他会觉得我不喜欢他了,我都和别人结婚了”


    “不会的。”傅礼握着酒杯的手指缓缓捏紧,“颜颂,他不会这么想。”


    乐清斐摇头,“你又不是颜颂,你只是和他长得像而已,你怎么会知道?”


    傅礼别过脸,几秒后,他伸手抱住安静落泪的人。


    “我的确不认识颜颂,但是斐斐,如果他真的值得你这么喜欢,那他就一定能理解你。”


    乐清斐怔怔望着傅礼手臂旁的花枝,“理解我?”


    “对,理解你的迫不得已,理解你只是不想睡在阁楼,理解你只是不想再吃胡萝卜”傅礼收紧手臂,从喉咙里低低笑了声,“我一个比不上他的人都能理解,更何况是他呢?”


    乐清斐垂下眼睫,又快速抬起,“真的吗?”


    “当然,如果他连这些都无法理解,不值得你喜欢他。”傅礼的嗓音低沉,“颜颂,会理解你、尊重你,甚至是希望你能这么做。”


    乐清斐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冰凉的双手在傅礼的怀里慢慢升温,点头,“我好一点了。”


    他拍拍傅礼的手臂,示意他放开自己。


    傅礼总是会顺着他,但这次没有,依旧紧紧地抱着他,在稠密如云般的花簇之下。


    “斐斐,永远将自己放在第一位。”


    乐清斐听着头顶男人的声音,心跳不自觉加快。


    “斐斐要吃喜欢的东西,穿最漂亮的衣服,住最好的房间,拥有更多喜欢斐斐的人不要为了任何人放弃,哪怕是我,哪怕是颜颂。”


    箍紧他身体的力道消失,那双手,捧起了他的脸。


    乐清斐仰头与傅礼对视,透过那副镜片,望着那双熟悉、熟悉的黑色眼睛。


    “乐清斐是最重要的,乐清斐的幸福,乐清斐的一切是最重要的。”


    渐渐地,乐清斐的眼睛红了起来,眼泪迅速堆满眼眶,嘴唇轻颤,“我的爸爸妈妈也是这么说的。”


    “只有他们,会这么对我讲,”乐清斐喉咙酸疼,“还有你。”


    在他的眼泪落下前,傅礼的手帕替他轻轻擦去,仿佛从未出现。


    “那就按照爸爸妈妈说的那样,斐斐,不要因为任何人成为你的困扰、阻拦你的幸福,记住了吗?”


    乐清斐点头,傅礼偏头亲了他的眼尾,“还想哭吗?小寿星。”


    摇头,“不哭了。”


    傅礼屈起食指,轻轻刮了刮他的鼻尖,“笨蛋。”


    乐清斐:“颜颂也喜欢这样。”


    傅礼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


    “刮我的鼻尖,说我是「笨蛋」,还”


    “好伤心。”傅礼受伤地后退半步,“不愿给我名分的太太,又在我的面前提其他男人。真是让我太太?”


    傅礼看着乐清斐气鼓鼓跑远的背影,笑了笑。


    最后一点担忧也消失,乐清斐是今天全世界最开心的人。


    “生日快乐!”


    “清斐生日快乐。”


    “汪汪,汪汪汪汪!”


    有些人乐清斐都不认识,但全部全部全部的人都认识他。就像曾经哈德林公学里那些他仰慕的学长们,路过的地方,总是有人跟他们打招呼。


    乐清斐也成为最受欢迎的人了。


    他去到做果酱的厨房——没错,傅礼给他修了一个专门做果酱的厨房。


    准备把自己的存货都拿出来,一起放进给来宾准备的伴手礼里边。


    之前他都舍不得,只给许易和几个熟识的同学放了。


    现在想来,是自己太小气了点。


    “乐清斐呀乐清斐,分享才是快乐的来源,不能再这么小气了。傅礼说了,还要给我们种果园呢,会有很多很多啊——!”


    乐清斐转过身,被身后突然出现的男人吓了大跳,手一松,无花果果酱也掉了。


    “啧。”


    傅谦弯腰接住果酱,递还给他,“我是鬼啊,你叫什么叫?”


    乐清斐拿起一旁的纸巾,嫌弃地擦了擦被傅谦碰过的果酱罐。


    傅谦:“”


    他缩紧肩膀,绕过傅谦,去到岛台的另一侧。


    “你找你嫂嫂干嘛?”


    “”-


    宴会散场,管家和佣人在送客。


    傅礼让人把乐清斐关系不错朋友送来的礼物,送去楼上的房间,“他应该今晚就想拆。”


    “好的先生。”


    傅礼刚和京港大学的校长谈完换专业的事,回来却没看见人,问:“他在花园还是楼上?”


    佣人对视一眼,摇摇头,只说最后看见人是在果酱厨房。


    “嗯,”傅礼松了松领结,往楼上走,“和谁在一起?”


    “傅谦。”


    傅礼的手指顿住,脚踏在楼梯上,片刻后点点头。


    一双黑色皮鞋,从楼上迎面朝他走来。


    傅谦从衣兜里拿出烟盒,抖出根烟,咬在嘴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脚步轻快地往楼下走。


    傅礼瞥了眼烟头一圈的墨绿色字母,加快脚步,走向乐清斐的房间。


    “斐斐。”


    第27章 罪欲爱怜


    傅礼没有敲门, 推开乐清斐的卧室房门。


    他径直走向衣帽间,在确认乐清斐的衣服和行李箱都没少后,再去找人。


    “斐斐?”


    “我在这里。”


    乐清斐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


    傅礼微微一怔, 皱着眉走进去。


    乐清斐坐在浴缸里, 头发湿漉漉的朝后披着,落在他沾满泡沫的肩膀。


    傅礼的胸膛重重起伏, “傅谦来找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


    “啊?”乐清斐摇头,“没有呀, 我和傅谦是在楼下碰见的。”


    傅礼:“我刚刚看见他下楼了。”


    乐清斐想了想, “他说有事要和我谈,我就把他带上来了, 但是在客厅呀。我怎么会跟他在浴室里面说话。”


    傅礼垂了垂眼,“他跟你说了什么。”


    傅礼很清楚,就算傅谦和他没有利益纠纷, 就凭喜欢乐清斐这一点, 也一定会把在露台听到的话告诉乐清斐。


    「顺手的事」「只是为了名声」「离婚补偿」


    这些都是他亲口说出的话,辩无可辩。他不敢去想, 乐清斐的伤心和失望,如果掉眼泪, 他该怎么安慰。


    “傅礼, ”乐清斐抱着并拢的双腿, “谢谢你。”


    什么?


    傅礼怔怔抬头。


    乐清斐的膝盖恰好露出水面, 在洁白泡沫的包裹下, 像被海潮反复抚摸过的圆润石头。


    乐清斐笑起来,“傅谦说,你在帮我查爸爸妈妈的事,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结果会怎么样,但是我都谢谢你。”


    灯光下,乐清斐湿润的发顶、额头、鼻尖和肩膀都泛着淡淡的光晕,像油画里用高光点缀的天使。


    “斐斐”


    傅礼重重呼出口气,走过去,顾不得其他,用力地抱住了乐清斐。


    短短几分钟里,他想过许多乐清斐可能会有的反应。


    也曾报以希望:万一呢?万一斐斐相信他呢。


    可又从心底明白,这不过是自我安慰,但是好似真的得到了上天的垂怜。让那些迫不得已、口不择言的话都能被原谅。


    “斐斐,”傅礼蹭过他的脸颊,“谢谢你相信我。”


    怀里的人微不可察地愣了愣。


    傅礼被劫后余生般的喜悦充斥着大脑,也会犯错、也会忽略。


    他松开乐清斐,将黏在他脸颊的湿发,轻轻勾去耳后,亲了亲他的额头,准备离开。


    “你是说,离婚的事吗?”


    高大的男人瞬间僵立原地,傅礼握着门把手,缓缓转身,看向浴缸里的人。


    乐清斐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双眼依旧清透,“可以的,如果要离婚你跟我讲就好了。”


    一瞬间,傅礼的身体在僵硬冻结后,被突然沸腾的血液袭遍全身,四肢发麻。


    “你说什么。”


    乐清斐低下头,找出泡沫里的橡皮鸭,“就是你说的嘛,我相信你,什么时候离婚你跟我讲就好。你的补偿,我也明白,我会接受的。”


    傅礼的喉结滚了下,握着门把的手捏紧:“我不会和你离婚的。”


    乐清斐:“哦。”


    傅礼看着已经找到第三只橡皮鸭的乐清斐,问:“离婚,或者是不离婚,对你都没有关系吗?”


    乐清斐捏着橡皮鸭的手指松开,“叽”声在氛围古怪的浴室里响起。


    乐清斐抬头与傅礼对视,“我不知道,我都听你的。”


    结婚、离婚,都不是我能控制的不是吗?为什么傅礼要问我呢?


    镜子上起了雾,只留下门边人模糊的轮廓。


    傅礼点头,“好,我知道了。”


    “傅礼,”乐清斐喊住他,“你不开心吗?”


    短暂愣神后,就像当初在电梯里那样,傅礼笑了笑,说没有。


    浴室门缓缓合上。


    乐清斐坐在浴缸里,手中空荡荡,橡皮鸭不知道什么时候游走了,他有点难过,低头去找,却看见了自己难过的心口。


    “好奇怪。”


    乐清斐抬手揉了揉跳动的左胸膛,“不舒服。”


    为什么呢?


    橡皮鸭被按摩浴缸的水流推出来,乐清斐的注意力被转移,带着小鸭子沉进浴缸里。


    今夜下了雨。


    那么柔和的春雨,却能将去年残留的最后旧叶冲刷下来,不可思议。


    傅礼看着坐在地毯上,开开心心拆礼物的乐清斐,偏过头去深深吸了口气。


    他笑着回头,从乐清斐手里接过那个难解开的蝴蝶结,几下帮他解开,语气温和,一如往常,“这是谁送的?”


    “我看看孔邻煦。”


    乐清斐拿起里边的卡片,随便扫了一眼,都是听过、见过很多次的表白,随手将它放到了一旁。


    “说起来,今晚我都没碰见他哦不对,我们发蛋糕时候见到过,他还跟我说了生日快乐呢哇,是初版的《南部湾候鸟图鉴》!”


    乐清斐擦擦手,迫不及待地边翻开绘制精美的图书,边跟傅礼介绍这本书的作者是哈德林公学很厉害、很受欢迎的学长。


    “不知道学长的身体有没有好点,我跟你讲哦你怎么了?”


    乐清斐看着傅礼,或许是因为微微背光,傅礼本就硬朗的脸部线条,看上去比往常更加锋利,像是在生气。


    可是,乐清斐从来没见过傅礼生气。


    傅礼也想问自己怎么了。


    他明明是乐清斐的丈夫,却连让他把那张写满恶心话语的卡片扔掉,都没有立场;


    乐清斐不在乎,连这场婚姻也不在乎,怎么会在乎他所谓的心情。


    傅礼再次认清自己的虚伪。


    明明说过,不需要乐清斐的回应,却还是会在真切感受到忽视和不在乎时,为此感到挫败。


    他是那么爱乐清斐的坦诚,如今却也是这份「坦诚」,撕破了他的虚伪。


    他本就是虚伪的人。


    傅礼抬手抱住乐清斐,轻轻揉捏他的发顶,“生日快乐。”


    ——虚伪又怯懦。


    傅礼接到工作电话,离开了房间。


    乐清斐继续拆剩下的礼物,可渐渐地,或许是小刀钝了,速度慢下来。


    地上放着旋转木马木盒,亮着温暖的橙光,伴着音乐,缓缓转动的木马在墙壁和天花板投下斑驳变化的光影。


    乐清斐出神地看了会儿,胸口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消失,继续拆礼物。


    夜晚,傅礼推开了他的卧室房门。


    乐清斐捏着被子,看着傅礼靠近,温热的手抚上他的额头,接着是傅礼熟悉的亲吻。


    在额头。


    乐清斐闭着的眼睛睁开,疑惑地看着他。


    “早点休息,”傅礼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今天辛苦了小寿星。”


    乐清斐笑了笑,点头,“嗯,傅礼也要早点休息。”


    待人离开,乐清斐盯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会儿,他翻身趴在床铺,拿起床头柜上爸爸妈妈的照片。


    照片上,六岁的乐清斐坐在爸爸的臂弯里,右手挽着爸爸的脖子,左手牵着妈妈,在想不起来了,就是柏林最普通的一棵樱花树。


    “爸爸妈妈,我今天20岁了,你们知道的,对吗?


    “傅礼给我举办了好隆重的派对,比从前爸爸妈妈给我办的还要厉害。如果你们在就好了,你们也会喜欢这个派对也会喜欢傅礼的。”


    乐清斐翘着腿,像写日记一样,想到哪句说哪句。


    “我今天收到了很想要的一本书,是孔邻煦送的,哦,他是我的一个同学。但是我在跟傅礼分享这本书的时候,他好像不开心


    “不是,是他今晚就有点不开心,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呢?是因为长大之后就会有很多烦恼吗?像傅礼那么厉害的人,也会不开心。”


    乐清斐趴下来,垂下眼,想了很久自己的心情,“我不想他不开心。”


    “我不想傅礼不开心。”


    在睡着前,他向好心的生日天使更换了愿望。


    希望爸爸妈妈在天上过得开心;


    希望颜颂在任何地方都过得开心;


    希望二十岁的乐清斐可以过得开心;


    “爸爸妈妈开心颜颂开心”乐清斐抱着照片翻了个身,“不开心的傅礼也开心。”


    月光如同轻盈的薄纱,披盖在乐清斐的身上,像父母温柔的手掌,将他未能明了的不安、焦躁和难过驱散-


    翌日清晨,傅礼边戴手表,边敲响乐清斐的房门。


    “斐斐,该起床了,今天不是有领养周活动吗?”


    乐清斐不在卧室,早早就起了,下厨做了丰盛的早餐。


    无花果酱牛角包、蓝莓酱酥皮苹果派、草莓酱吐司;果酱酸奶杯、果酱烤梨、果酱奶酪卷


    傅礼陷入沉思,手下意识摸向腹肌,思考全部吃光,得练多久才能消耗完毕。


    傅礼的二助也在,她像往常一样和司机来接傅礼,被乐清斐热情地请进来一起吃早餐。


    见到着满满一桌子血糖爆炸,差点昏过去。她已经拿出手机,只要老板一个眼神,她就会立即接到紧急「电话」,将老板救走。


    可不料,傅礼坐了下来。


    二助仿佛见到了鬼。


    她捂住胸口,惊恐地看着每天五点起床健身的老板,将桌上所有的食物都尝了一遍,并且一一给出不带重样的夸赞。


    她低头翻包,想要找出瓶圣水驱魔。


    但也更害怕“吃甜食会变开心哦”的老板娘,拉着她一起吃,赶紧跑了。


    坐回副驾驶,二助开始将老板的今日行程重新检查了一遍,不清楚为什么老板会在凌晨四点发信息说临时去纽约。


    自己刚满二十岁的漂亮老婆不陪了?


    奇怪。


    傅礼和乐清斐上了车。


    傅礼低头给他系安全带,乐清斐将打包装好的早餐递给前排的二人,“份量不多,但如果很饿的时候吃一口,肯定就不会头晕了。”


    那可不,血糖不得是低就是高啊。


    傅礼笑了笑,伸手把乐清斐的外套和帽子脱下,叠好。


    啪嗒小屋的春日领养周活动从今天开始,傅礼早就派人打点好一切,安排了人手,并不担心。


    乐清斐也异常兴奋,像只刚起床吵着说肚子饿的小麻雀。


    “这次活动还有流浪狗基地的负责人联系说,要一起参加,还好傅礼你帮我准备的场地够大,不然肯定就没办法了。你想象一下——”


    乐清斐绘声绘色地开始描述猫狗混战,傅礼坐在身旁,温柔注视着他,时不时点头回应。


    前排的Lucas和助理,一个开车、一个处理邮件,听着也忍不住笑出来。


    黑色劳斯莱斯行驶在玉兰大道。


    傅礼低声和副驾驶的助理谈论工作,乐清斐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玉兰花。


    傅礼看着手中的文件,右手拿起帽子,戴上乐清斐的头顶。怕被吹飞,手指就这么搭在他的头顶,轻轻按着,“这场会议的时间压缩在半小时之内,一群废物哪有这么多话要说嗯?”


    傅礼从文件上移开眼,看向身旁的人,“斐斐你说什么?”


    乐清斐摇摇头说什么。


    傅礼捏了捏他的耳朵,继续调整工作安排。


    车即将抵达领养周活动地点,乐清斐转身蹦进傅礼的怀里,小声地说:“我刚刚讲,你工作的时候好凶。”


    傅礼看着乐清斐圆圆的眼睛,勾了勾唇角,偏头贴在他耳边,“不凶,不凶斐斐。”


    乐清斐:“真的吗?”


    傅礼有些意外,婚后三个月来他的确不曾对乐清斐说过一句重话,乐清斐忽然有这样的疑问,让他也有些不解。


    “草莓殿下,给臣一个明示?”


    乐清斐看着傅礼,眨了眨眼,摇头,重新趴回车窗上,不再说话。


    车停下,傅礼给乐清斐穿好外套,看着他把保温杯里的水喝掉三分一,才放他下车。


    站在车旁,整理他姜黄色画家帽,“遇到事情不要着急,真想打架也先让保镖把人给你按住了;有事给Ivy打电话”


    “不给你打吗?”乐清斐仰头问他。


    艾薇是傅礼的三助,这段时间都是她和乐清斐在联系,负责协调领养周的事宜。


    傅礼正将乐清斐脸侧的发丝拿出来,手在空中顿了顿,“我要出差几天。”


    什么?


    乐清斐愣住。


    他眼睛倏地睁大,眉心却微微拧起,“什么时候,明天吗?”


    傅礼:“今天。”


    乐清斐:“你要去多久呀?”


    傅礼将脸庞的发丝都整理好,“几天,不会超过一个礼拜。”


    他清楚地明白自己应该和乐清斐保持一些距离。


    昨晚,他在乐清斐的床边站了几乎一整晚,想着那夜乐清斐在神志不清时,会那么乖顺地依附他,可怜的、乞求的眼神望着他,仿佛他是他的整个世界,可以主宰、决定他的一切。


    他想要再见到那样的乐清斐。


    温柔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柔夷般的手指环住他的脖颈,在小小、急促的喘。息里喊他的名字。被汗浸湿的发丝黏在脖颈,在那里有脉搏跳动的热情。


    可以填补他被那双坦诚到毫无感情的眼睛,深深望过一眼留下的伤口。


    多虚伪,把不安催生的欲。望,修饰美化,甚至不敢承认他就是想*乐清斐。


    所以,他需要保持距离。


    同一个屋檐、同一个城市都不够,不安和焦躁会不断繁殖。他一定会在无法克服的夜晚风尘仆仆地赶回,推开卧室房门,没有半分犹豫地脱掉衣服,走向睡熟的人。


    他的宝宝那么无辜,或许会在醒来后对身体的变化所有怀疑,但他不敢讲,甚至不敢向人求助。


    自己在电话里问起他,他一直会小声地哭,什么都不敢说,可能还会求他晚上回家,留在他的房间里保护他


    傅礼从脑海中的想象得到快。感。


    所以这个距离,必须是足够的距离,比如太平洋和北美大陆。


    “照顾好自己。”


    傅礼镜片后的双眼染上温柔的笑意,用指背碰了碰乐清斐的脸,转身离开。


    乐清斐站在路边,后知后觉地抬起手,对着亮起红色车尾灯的豪车,挥挥手,“拜拜”


    好像,少了点什么少了什么呢?


    乐清斐没能想到-


    乐清斐没想到,领养周的第一天来的人就这么多。


    好在,他做活动规划时,傅礼在旁边陪他一起,听他的构思,帮他补充,最后和他一起完善了整个活动。


    场地和人手都是傅礼帮忙,否则光凭他们几个,肯定忙不过来。


    傅礼,现在在做什么呢?


    乐清斐抬头看了眼天空,“在坐飞机。”


    好冷。


    乐清斐把自己逗笑了,抱着小猫咪,蹦蹦跳跳地去到庭院里。


    乐清斐跟这次来一起参加领养周活动的流浪狗救助站的站长,打了个招呼。


    站长姓林,也是京港大学的学生,是大二学长。


    林睿将手里的咖啡递给乐清斐,“这次活动的准备非常充分,辛苦了清斐。”


    “我的吗?”乐清斐有些意外,他只和林睿在手机上有联络,还是第一次见面呢,“谢谢。”


    但乐清斐喝不大惯咖啡,苦苦的,只是捧着暖手。二月的气温到底没有回升多少,昨夜又下了雨,乐清斐的手指冻得有些红。


    林睿看着风把乐清斐帽子下的长发吹起,发尾扫过没戴围巾的脖颈,挪了几步,挡住风。


    “这不是咖啡,”林睿看他一直不喝,“是热牛奶,加了草莓糖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欸?”


    乐清斐尝了口,竖起大拇指。


    林睿笑着低了低头,正想说什么,救助站的同事就找到了他,说小云朵不肯出来。


    乐清斐听了会儿,明白了来龙去脉,“让我去试试吧。”


    救助站同事说那只小白狗真的很凶,但林睿却点了头,几人去到小面包车里,找那只躲藏在座椅夹角的小狗。


    “小狗狗~”


    乐清斐趴跪下来,歪着脑袋,对着黑暗的小角落轻轻呼喊,伸出手:“我这里有好吃的肉干,你要尝尝吗?”


    同事怕乐清斐被咬,刚准备开口,却被林睿伸手拦住。


    “嘤嘤嘤”


    一只白色的小体马尔济斯从座椅下钻出,干净漂亮,头顶扎着小辫、别了枚菠萝发卡。它小心翼翼地嗅闻,走向乐清斐,舔了舔他摊开的掌心。


    乐清斐笑了笑,“来吧宝宝。”


    马尔济斯被乐清斐抱在怀里,顺利从车里下来。


    救助站同事惊了,怀疑此时乖巧蜷缩在乐清斐怀里的小白狗,是被掉包过的,根本不是之前那只打遍救助站全员、吓退十多个领养人的邪恶小辫。


    乐清斐的白色长裤和姜黄色毛衣被弄脏,满不在乎,仿佛弄脏校服和miumiu对他似乎没有区别。


    ——与林睿记忆里第一次见到的乐清斐的场景重叠。


    乐清斐给小云朵喂了食物,拨了拨它头顶的小辫,“这个辫子是谁给它扎的呀?”


    他摘下自己的帽子,然后想起今天傅礼没有给他梳头发,悻悻戴了回去,“跟我平时扎得好像。”


    同事:“是站长扎的,这个菠萝发卡也是站长买的。”


    乐清斐点点头,开始和他们商量小云朵需要接受的训练。


    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问乐清斐他怀里的马尔济斯能不能领养。


    这不是啪嗒小屋的猫猫,乐清斐将小白放进笼子里,让林睿他们去谈,自己去看看猫猫那边的情况。


    日头西沉,领养周第一天开了个好头,顺利结束。


    乐清斐累瘫在汽车后座,大口喝了好多水,拿出电量95%的手机。


    屏幕上堆满了消息。


    乐清斐笑着点开,嘴角的笑意却没有维持太久。


    【傅礼:飞机起飞了。】


    【傅礼:今天气温依旧不高,围巾别摘。】


    怎么只有两条呢?


    “Marcus,”乐清斐趴在前排椅背上,“早上十点半飞机,什么时候抵达纽约呀?”


    “凌晨一点。”


    乐清斐“哦”了声,躺回去,看着窗外划过的行道树发呆。


    傅礼还在「做」飞机呢。


    乐清斐又被自己逗笑了。


    纽约时间12点,傅礼的私人飞机降落在JFK.


    二助从后视镜里,看着老板不知道多少次拿起手机又放下,开口道:“老板,Marcus说活动在京港时间18点结束了。”


    “顺利吗?”


    “一切顺利。”二助继续道,“清斐少爷在回去的车上,问过我们的航班什么时候落地。”


    傅礼倏地抬起眼。


    “他睡了吗?”


    “还在玩游戏?把电话给他。”


    “斐斐,时间很晚了,怎么还在”傅礼怔住,“你在等我的电话?”


    “对呀。”


    乐清斐暂停游戏,“Marcus说你要凌晨一点才落地呢,我知道你肯定想和我打电话,所以我在等你。”


    电话那头的男人沉默片刻。


    乐清斐没注意到,他看了眼罗西塔,对傅礼说:“我用我的手机给你打过来嘛,很晚了,roro也要睡觉了。”


    挂断电话,乐清斐把游戏室的玩具和零食都收拾好,跑回卧室。


    “傅礼,是不是今天的飞机没有信号呀,我只收到了你两条消息,你从前都会发很多的。”


    “嗯,会有一点不开心,就一点点。我没给你发?你没信号呀,发了你也收到不到的。”


    “好吧,那我下次也给你发信息。”


    乐清斐趴在床上,跟傅礼说今天有13只小猫,9只小狗找到了领养家庭,又说起那只叫小云朵的马尔济斯。


    “虽然它很凶,老是吼人,有时候还会咬人,但是长得好漂亮,只是露一面就有好多人想要领养它。它被带走的时候,我也有去跟领养人确认过,小狗狗真的有点凶,但是对方看上去很诚恳,说第一眼就看中了它,很喜欢很喜欢。大概也是一见钟情吧。”


    傅礼在电话那边安静地听着。


    渐渐地,乐清斐也不知道自己在说说什么,成功把自己说困了,揉揉眼睛,睡着了。


    均匀的呼吸声越过明暗交界的太平洋,落在傅礼的耳朵里,仿佛在对他说:


    想我了是吗?


    是不是很想见到我?


    来见我吧。


    所以他挂断了电话。


    在美国的几天里,傅礼开了数不清的会;回了趟母校,从赛艇队训练室到击剑社,像耶鲁请来的卧底,给所有学弟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还把正在试吃婚宴菜品的好友叫去拳击俱乐部,打了一天的拳。


    还是忍不住。


    傅礼在第五天回国,落地是京港的正午。


    特意选的时间,让太阳找找自己踪迹渺茫的道德,希望自己至少能在青天白日里,试着和乐清斐用嘴说话,而不是做其他的事。


    乐清斐还在领养活动现场。


    保镖发来的照片里,乐清斐今天穿了漂亮的宽松、不规则水绿色毛衣,衣摆两侧还可以系成蝴蝶结的白色绸带,但想要爬上乐清斐怀里的小猫小狗太多,小爪子将蝴蝶结抓开,只剩下飘在风里的绸带。


    像绿色小蝴蝶细长的尾突。


    傅礼盯着那张乐清斐站在玉兰花树下的照片看了许久,在花店里挑了淡绿色的雪山玫瑰,很衬他。


    捧着花,傅礼走进庭院,看见乐清斐坐在台阶上哭-


    天空碧蓝如洗,是个难得的大晴天。


    乐清斐坐在玉兰花树下,给小猫梳毛,飘落的玉兰花瓣同时落在他们身上。


    “喵?”


    “嗯?”


    乐清斐摸了摸小猫被击中的脑袋,小猫学他,乳色小橘猫伸出爪子拍了拍他。


    乐清斐一手抱起猫,另一只手举起手机,两个脑袋靠在一起,wink.


    他点开聊天框,刚准备给傅礼发过去,却发现傅礼并没有让他发照片。


    为什么呢?


    傅礼每次出差,甚至是上班都会要他拍照片的。


    行吧,那就发朋友圈。


    【[花朵]斐和小咪~[猫]】


    乐清斐亲了亲猫猫,刚准备将手机熄屏,一条红点就立即弹了出来。


    【[林睿]赞了你的朋友圈】


    乐清斐回头看去,林睿在手机屏幕上长按后点了点,边往兜里放,边朝他看来,在对上乐清斐的视线后立即移开。


    几秒后,又像是发现这样不大好,对乐清斐笑了笑,低下头继续忙碌。


    乐清斐若有所思。


    领养周活动的最后一天,有政府部门来做检查,哪怕傅礼打过招呼,这么大的活动,走个流程也仍需有人出面。


    傅礼不希望乐清斐了解这些事,派了三助艾薇过来帮忙。


    乐清斐带上亲手做的热草莓牛奶,去路边接人。


    车辆缓缓停下,艾薇从副驾驶推门下车,笑着打招呼,“清斐。”


    “Ivy.”


    这时,驾驶座的男朋友,拿着他忘拿的早餐追了上来,“宝贝,早餐。”


    “我都忘了,谢谢你宝贝。”


    艾薇和男友站在车边,自然地快速亲了下,吻别,说再见。


    艾薇的男友转过身,恰好对上乐清斐怔愣的目光。


    他不认识乐清斐,但猜他可能刚成年,有点不好意思,讪讪打了个招呼就跑了。


    艾薇注意到了,但没放在心上。


    毕竟她老板,顶着被又抓又咬的脖子和手臂,上过好几天班。可不得是这只小猫弄的嘛。


    两人往里走。


    艾薇看着井井有条的庭院,想起来负责活动的同事说过,乐清斐很认真,哪怕很多东西不懂也在认真地学;学得慢,但认真又有礼貌,乖得很。


    还问她小孩跟傅总是什么关系,有没有男朋友被艾薇赶紧打住,半是提醒半是警告地让他们只做好本职工作就行。


    这时,安静走在她身旁的乐清斐,忽然开口:“Ivy,傅礼他在国外很忙吗?”


    艾薇:“忙,你二助姐姐这几天脚不沾地。”


    “很忙很忙吗?”乐清斐停下脚步,在树影下歪了歪头,“像被十多只小狗包围的那种忙吗?”


    这个比喻很可爱。


    但是,艾薇作为能够能为成为傅礼助理的洞察力,以及女人的直觉,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清斐,你想问什么?”


    乐清斐站在原地,忽然就不讲话了,摇摇头。


    刚才那个并不是比喻,只是乐清斐在想,林睿被十几条小狗狗包围,都能看到他的朋友圈,为什么傅礼没能看见?


    他知道这听上去很无理取闹,但是,为什么呢?


    还有,在看见艾薇和男友道别后,乐清斐终于想起,傅礼离开的那天少了什么。


    傅礼没有亲他。


    乐清斐伸出手,“一天、两天、三天”手指掰了五根出来。


    傅礼五天都没有亲他。


    乐清斐盯着脚尖,发现了旁边一颗长得不好看的小石子,踢了脚。


    很讨厌。


    乐清斐觉得很讨厌,傅礼没有看到他的朋友圈很讨厌,离开的那天没有亲他很讨厌还有这样的情绪很讨厌。


    他从来不在乎有没有人看他的照片,也不喜欢傅礼亲自己的,为什么会这样?


    还有,傅礼为什么不这么做了?


    一个又一个的情绪、不满、难过和疑惑,像海洋球般“砰砰砰”地弹进乐清斐的大脑,一个碰一个,生一个;碰一个,生一个很快就有了海洋球池,密密麻麻,可以让好多个乐清斐跳进去。


    但是乐清斐现在不想玩海洋球。


    他想要傅礼给他打电话,想要傅礼看见他的自拍,想要傅礼向他说“抱歉”然后亲他。


    对,就是这样。


    乐清斐拿出手机,准备给傅礼打电话,让他回来亲自己。


    忽然,一只小白狗跑到了他的脚边,不停转圈。


    “小云朵?”


    “汪汪汪!”


    马尔济斯头顶上的小辫不见了,乱糟糟,在他脚边来回扑腾,最后攀上他的小腿,“嘤嘤”让他抱。


    乐清斐将它抱在怀里,轻声安慰,“没事没事,宝宝不要害怕。”


    他取下头顶的发绳,将它的小辫扎起来,准备去找林睿问问,小云朵怎么会自己跑回来。


    甫一抬头,他就看见小云朵的领养人,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朝他走来。


    “你好,我找一下林站长。”男人表情难看,“我不想要这只狗了。”


    乐清斐抚摸小狗的手顿住。


    房间里,林睿和男人面对面坐在桌旁,生气的乐清斐抱着小云朵站在窗边。


    林睿:“周先生,我们在签署领养协议的时候,反复确认过领养意愿,领养合同上也明确写明了”


    男人语气不耐烦地打断道:“合同上写明了,如果我没办法继续养,是可以找你们退回的。”


    看出了他们的疑惑,男人继续道:“我的确很喜欢这只小狗,但是我带回家才发现,它实在是太有脾气了。怎么哄都哄不好,还会凶人,想要抱它还会咬人”


    “你有没有搞错?”


    乐清斐捂着小狗耳朵,冲到男人面前,“领养那天,我们两个人都跟你反复确认过小云朵的性格问题,你说都接受,很有耐心,会陪伴小云朵适应。现在就说接受不了了?”


    男人撇撇嘴,“我以为我可以嘛,但是真的相处起来就是有问题啊。”


    “我当初就是看它长得漂亮,的确很喜欢,所以觉得自己能为他做到这个份上,但我怎么知道它性格这么差?吃我的用我的,让我摸一下就生气咬人,我喂喂喂!你干什么?!”


    乐清斐将小云朵交给林睿,冲上去就要打他。


    Marcus就在门边,听见动静,立即进屋按住了准备反抗的男人。


    可乐清斐却止住的脚步。


    他愣了几秒,突然转身走出了房间。


    林睿看了眼乐清斐离开的背影,赶紧和男人签了解约合同,追了上去。


    二人站在拱门下,正午阳光刺眼,只能看清黑色轮廓,看不清表情。


    林睿劝慰他,说这样的事情时常发生,小云朵不是一定要送养,他自己就可以照顾,让乐清斐不要担心。


    乐清斐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他往无人僻静处的台阶走,拿出手机,想要给傅礼打电话。


    骂他。


    可是,忽然又觉得好没意思。


    他在台阶坐下,握着手机,屏幕上是两边短短的对话框,愣愣发呆。


    小云朵不知怎么找到了他,前肢匍匐,撅着屁股向他撒娇,摇尾巴。


    被坏人恶意剪短的尾巴,只有那么点,却摇得那么厉害;明明自己也很难过,却还在想要他开心一点。


    乐清斐抱起它,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一双黑色皮鞋停在他面前。


    乐清斐顺着西装长裤往上看,一如十二月的雪夜,见到了拿着花的傅礼。


    眼中带着一丝慌乱的傅礼。


    “斐斐,”傅礼蹲下,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臂,一只手抚上他被泪水打湿的脸,“怎么哭了?”


    怀里的马尔济斯探出脑袋,在看见乐清斐伸手推开傅礼后,也冲着他大叫起来。


    “汪汪汪!”


    小云朵的叫声吸引来了林睿。


    林睿虽然不认识傅礼,但能看出来他和乐清斐有事要谈,于是抱走了小云朵。


    “斐斐?”


    “我很讨厌你,”乐清斐抬起手臂,用力地擦了下眼睛,“我现在,比从前所有、所有、所有的讨厌,还要讨厌你。”


    傅礼张了张嘴,却找不到从哪里开始为自己申辩。


    这时,Marcus出现在不远处。傅礼走过去,前者简明扼要地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


    他们能理解乐清斐的气愤,却只有傅礼知道他的伤心。


    在被乐清斐踹得裤子上全是脚印后,傅礼终于将他抱紧了怀里,紧紧搂住他。


    “对不起斐斐,”傅礼贴在他的耳边,呼吸、亲吻和道歉,“是我做得不好,让斐斐伤心了。”


    乐清斐被他搂在怀里,却不肯将脸靠过去,眼睛出神地盯着草坪上的小花。


    在听见傅礼道歉时,他豆大的眼泪从眼眶边缘悬空落下。


    乐清斐:“我觉得我很好,但如果你觉得我不好,你就告诉我;不喜欢我了,你也要告诉我。不要让我还在期待你会像从前那样对我。我不喜欢这样。”


    乐清斐表情坚定,稚嫩漂亮的脸因为倔强更加生动,却令傅礼那么伤心。


    近十年的人生里在被教导舍去情绪和感性那样,乐清斐总是例外。


    “没有的事,”傅礼的额头轻轻抵着他,“很喜欢斐斐,比从前还要喜欢。想要每天都见到你,想要像这样抱着你,也想要斐斐像这样为我伤心但不要太多,一点就够了。”


    傅礼轻轻擦掉他的眼泪,“斐斐的眼泪怎么那么烫呢?烫得我也伤心。”


    乐清斐才不信,“你骗人。”


    他看向傅礼,怔住,他看见了傅礼镜片后泛红的眼睛。


    乐清斐愣在原地。


    傅礼靠过来,微微昂起下巴,亲吻他的额头和湿润的眼睛。


    似乎不需要其他的言语。


    乐清斐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慢慢地,将脸靠向傅礼的肩膀,将真正伤心的眼泪哭了出来。


    “我很伤心,”乐清斐哭着说,“我不知道是因为小狗,还是因为我自己。”


    “我觉得很不好,你不好了,从前你都会亲我,还会一直给我打电话,说你想我了可是这一周你都没有。我是真的有点伤心了。”


    “对不起。”


    傅礼抱着他轻轻晃了晃,低头亲吻他柔软的棕发,“斐斐想我了,是吗?”


    乐清斐想了想,点头,“嗯,我想你了。”


    傅礼:“这次不是只有一点点了?”


    乐清斐:“不是,这次是想你了。”


    说完,傅礼的吻落在了他脸上,温柔地吻过他哭红的眼睛和鼻尖,然后用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贴向他的嘴唇。


    不带任何情。欲,只是一个温柔安抚的吻。


    但这次,乐清斐轻轻张开了自己的嘴唇,一丝,像黎明破晓时越过海面的那道光线。


    傅礼自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捏住乐清斐后脖的手上衣,托住他的后脑勺,压向他,舌尖破开那一丝缝隙。


    嘴唇上沾着眼泪,咸的酸的,舔进去,却能尝到乐清斐刚吃过草莓软糖的甜腻。


    像是给他的又一个奖励。


    “我也很想斐斐,这次是我做得不好。但我也没想到,斐斐会因为我伤心。”


    傅礼亲吻着他的脸颊,“我很开心,但还是舍不得你伤心。”


    乐清斐被他亲得眯了眯眼,“傅礼也在伤心吗?为什么?”


    傅礼看着他,一只手几乎将乐清斐的整张脸覆盖,在他手掌旁的红通通眼睛,困惑又带着湿润的担忧。


    傅礼:“听见斐斐说离婚没有关系,所以伤心。”


    风声在二人之间似乎也安静下来。


    乐清斐垂了垂眼,嗫嚅道:“我也是有点的。”


    “什么?”


    “有点伤心,”乐清斐的睫毛像被雨水淋湿的花蕊,“我当时不知道,现在想,当时有点伤心。”


    傅礼的心被乐清斐哭得湿哒哒。


    连比喻也用上了叠词。


    成年人的世界里有太多言不由衷,伤心羞耻最不重要,坦诚也是一件不能换取利益、毫无必要的事情。


    但乐清斐不是,他总是坦诚。


    乐清斐抬眼看向他,“明明就是你自己对舅舅讲的,以后会和我离婚。”


    “对不起,”傅礼难得坦诚,“这是搪塞他的说辞,迫于无奈。但我不会和斐斐离婚,更从来没有这个想法,我不能失去你。”


    乐清斐:“傅礼,你这么厉害,也会迫于无奈吗?”


    乐清斐的眼睛像透明弹珠。


    “会,”傅礼握着他的后脑勺,将他轻轻带向自己,额头相抵,“但我向你保证,我会尽快处理好一切。”


    乐清斐不解,但点头。


    傅礼左手轻轻握住他哭得冰凉的手指,柔声说:“我不想让斐斐伤心,但如果我再做出这种混蛋的事情,斐斐就打电话骂我,不要哭,好吗?”


    乐清斐很快点头,“我是想骂你的,准备哭完再骂你。”


    傅礼笑起来,偏头轻轻吻了下他的嘴唇。


    “斐斐想我了。”


    “嗯。”


    “这是第一次,斐斐说想我了。”


    “嗯。”


    “斐斐”


    “你不要一直讲”


    乐清斐的脸有点红了,被傅礼牵上车时,似乎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黑色豪车的隔板升了上去。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垂在酒红色的后排座椅上,食指因为脱力,生理性抽动了下,像被惊动的蝴蝶。


    乐清斐靠躺在座椅和窗户之间的夹角,头发被揉得有些乱,就像他水绿色毛衣的不规则下摆卷起一点,露出紧实平坦的小腹。


    还有握在那里的大手。


    “斐斐想我了吗?”


    傅礼又问他。


    乐清斐被吻得缺氧,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上面残留着新鲜的吻痕,还有车窗外紫色玉兰花落在上面的影子。


    点头。


    傅礼看着他,看他润泽的眼、泛红的鼻尖和微微张开、露出白色小牙齿的嘴唇。只是接吻而已,他的斐斐就这么好看。


    傅礼又吻他。


    乐清斐缓缓闭上眼睛,柔软的舌尖轻轻动了动,那么软


    卧室的窗帘没有合上。


    窗外只有无尽的大海和撩人的春色,傅礼想要借着它们去看乐清斐的脸和身体。


    乐清斐的双手越过头顶,随意地搭在枕头上,头微微偏着,望着傅礼。


    直白的眼神,单纯无辜。


    大腿被抚摸时,还是会紧张地颤抖,像被雨水惊扰的脆弱花瓣。


    “别怕。”


    傅礼感觉到乐清斐指尖很轻、很缓,微不可察地抚摸。


    乐清斐的手指很好看,雪白纤长,涂着藕色指甲油的指甲修剪圆润,温柔可爱。显得它狰狞。


    只是一点的主动,就足以让他脑中那些暴烈的念头全部消失,仿佛从未出现。


    爱怜,珍惜,依恋。


    他的斐斐总是能让他做一个好人


    乐清斐在夜晚醒来,傅礼坐在床尾的地毯上,把笔电键盘敲得很轻,第一时间发现他睁开的眼睛。


    傅礼合上发出微弱光线的屏幕,去到床边。


    乐清斐在他掌心的抚摸下缓了缓,“我是不是没吃饭?很饿。”


    傅礼笑起来,低头亲他的脸,给他穿好衣服下楼吃东西。


    厨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傅礼把意大利面煮好,上楼给乐清斐拿了扎头发的皮筋,顺手把笔电带到岛台,抓紧时间把推迟的会议开了。


    乐清斐站在岛台旁,打了个哈欠,脑袋随着傅礼给他扎头发的动作,微微晃动。


    “为什么只有两盘意大利面?”乐清斐疑惑,“你不吃吗?”


    傅礼:唔。


    “斐斐要吃两盘?”


    “嗯,我中午和晚上都没吃,要补回来。”


    傅礼探头看向他的肚子,伸手捏了把,“这么瘦,哪里装得下那么多?”


    乐清斐觉得自己最近是吃得有点多来着,但还是不服气,转身揍他,然后与屏幕上十几宫格的人打了个照面。


    他赶紧蹲下,结果又被傅礼抓了上来,提到大腿上坐好,“躲什么?”


    他的摄像头和语音都没开,没有让其他人观看自己可爱老婆的想法。


    但乐清斐害羞的时候很可爱,忍不住想逗他。


    “你干嘛?”乐清斐躲着镜头,“不要在其他人面前,做奇怪的事。”


    傅礼笑,凑到他耳边,“斐斐这么厉害,也会害羞吗?”


    “嗯?”


    “斐斐学得好快,这才是第二次,就已经像小老虎一样厉害了。要是再多练习几次,我该怎么办?”


    乐清斐想起什么,脸红得厉害,然后又有些不确定地问傅礼,“现在吗?”


    傅礼:“什么?”


    乐清斐:“我的手指还有点酸,下次吧。”


    傅礼欲言又止,发现把自己套进去了,悻悻松开手。


    开完会,傅礼又给乐清斐做了汉堡和薯条,陪他一起吃了点,主要是负责清理乐清斐不喜欢的蔬菜部分。


    乐清斐说起了那只被送回的马尔济斯。


    傅礼的确对宠物无感,但如果乐清斐喜欢,他也会尝试去喜欢。


    “斐斐想把它带回来吗?”


    “想过,”乐清斐把一根不好看的薯条塞进傅礼嘴里,“但林站长说他已经把小云朵带回家了。”


    还说,如果他可以去家里看小云朵。


    后面林睿还发了很长的话安慰他,乐清斐很感动,回了谢谢和六个感叹号-


    吃饱喝足,乐清斐又有精神了。


    他走进傅礼的书房,哦不,现在是他们两个人的书房。


    乐清斐一看书就容易走神,但如果有人跟他说话、陪他,就不会。于是,傅礼在书房的斜对角,给他也支了张书桌。


    不过,书桌越推越近,最后乐清斐和傅礼做起了同桌。


    傅礼在打电话时,脸会接到乐清斐弹起的纸青蛙;乐清斐会埋怨错拿了他的钢笔,画的小人都晕色了;生他气的时候,乐清斐会用他的文件和他的彩铅盒「修」道楚河汉界


    乐清斐开始复习开学后的补考科目。


    傅礼陪读,在乐清斐一走神就亲他,分不清是给谁的奖励或是惩罚。


    乐清斐瘫在傅礼的黑色皮椅里,脸上盖着本《金融学基础》,背着单利和复利的计算公式。


    “单利是本金X利率X时间,复利是傅礼是”乐清斐咯咯笑起来,拿下书,看着坐在他面前的人,“傅礼,跟你的名字一样。”


    好冷。


    傅礼正低头给他剪脚趾甲,却配合地笑起了起来,然后答出了复利的计算公式。


    乐清斐实在记不住了,又开始走神,咬着书页,用脚趾头拍了拍傅礼,“我脚指甲不长的。”


    傅礼抬头看了他一眼,“我背上那些刮痕怎么回事?”


    乐清斐哼了两声,拿起书,继续摇头晃脑地背起来。


    大概是这几天站得太久,乐清斐的脚有些肿,傅礼笑他像小欧包,拿了精油给他捏脚。


    乐清斐就像一夜暴富的土财主、天降皇位的小皇帝,咬着酸酸扭扭糖,心安理得地享受傅礼细致体贴的服务。


    因为他的手也服务了很久,现在都还有点红呢。


    复习的劲头,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消退,但学习的难度却没有丝毫减少。


    学不懂,就是学不懂;


    “我就是,就是背不下来”乐清斐坐在书桌后,眼睛一闭,眼泪就跟坏了的水龙头似地往下冒,“记不住,就是记不住啊”


    他一直都不聪明,读书一直都不好,根本不可能因为他所谓的「理想」,就在一夜之间变成很会学习的人。除了爸爸妈妈和傅礼,都没人夸过他聪明,只夸过他很努力,他就是不聪明的人,怎么可能学得会这些东西。


    傅礼心都被他哭化了。


    他拿走乐清斐手里被哭湿的书,将人抱了起来。乐清斐也主动伸出了双手,抱住他的脖颈,埋在他的怀里不停地哭,说不想学了,学不会。


    “傅礼,我、我真的不想读书了,你不要让我读书了,好不好?”


    这几天,乐清斐学得太用功了,很辛苦,他都知道。


    他抱着乐清斐去到卧室的客厅里,打开电视,用毛毯把乐清斐裹起来、抱在怀里,陪他又开始看不知道多少遍的《玩具总动员》。


    傅礼当然明白书必须要读,但更知道这些并不适合乐清斐。


    他不希望乐清斐遇见困难就轻易放弃,可又明白这个「困难」并不符合乐清斐的最近发展区,哭得又实在是令他心碎。


    要不就不读了吧。


    乐清斐的人生不再需要他很努力去做什么事,他什么都会为他做好,每天开开心心的,做自己想做的事,草莓果酱、蓝莓果酱、无瓜果果酱那么多果酱呢。


    能让傅礼陷入两难境地的也只有乐清斐。


    他准备等乐清斐看完电影,和他好好谈谈,没想到,电影还没结束,乐清斐就先开口了。


    “我会继续读书的,”乐清斐趴在他的怀里,眼泪消失,只在肌肤留下电影变化的光斑,“我会再努力一点的,我会努力拿到奖励的。”


    傅礼微微怔住。


    惊讶又难过于乐清斐的倔强,还有只是需要一个拥抱,甚至不用更多话语就能从中获得力量,和他所无比珍视的支持。


    傅礼低头亲他的发顶,将话咽了回去,转而道:“好,我相信斐斐可以做到的。”


    乐清斐在他的怀里点头,“对,我可以做到的,我会很努力的。”


    没有天赋,不聪明也没关系;努力没有错。


    傅礼揉着他的脖颈,忽然开口:“明天我们去游乐场。”


    乐清斐抬起眼,“游乐场?我不努力了吗?”


    沙发上,傅礼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笑起来,随即,轻轻捧起乐清斐的脸吻他,“努力的奖励。先去玩,玩了我们继续努力。”


    乐清斐的眼睛亮起来,连连点头,重新靠回傅礼的怀抱。


    “对,努力也是会有奖励的。”


    “嗯,斐斐值得所有的奖励。”


    沙发上拥抱的人影,落在别墅光洁的观景窗玻璃上,和窗外的春夜融为一体-


    游乐场里,193的高大男人,身上的黑色风衣敞开,风衣两边别满了各式各样的毛绒发卡,像个二道贩子。


    乐清斐:“我想戴星黛露那个发卡了。”


    傅礼将手中的爪爪冰棍拆开,喂进乐清斐嘴里。随即,他低头认真找寻,从衣服上取下发卡,轻轻别上乐清斐的发顶。


    乐清斐摸了摸头顶的玲娜贝儿,抿嘴笑起来,“我想再吃一个烤鸡腿。”


    乐清斐的待机时长,与他的进食总量有关。


    但傅礼还是被他在游乐场的无限精力惊到,整整12个小时,乐清斐除了吃午餐坐了半小时,其余时间,都在不停地又逛又吃又玩。


    吃完牛油果酱烤鸡肉卷、牛肉丸燕饺和香烤鸡腿饭,就能立即去坐抱抱龙,每次尖叫,傅礼都怕他会吐——


    完全不会。


    夜晚,烟花升空。


    傅礼少见地打了个哈欠,乐清斐还在蹲在台阶上边跟朋友打电话,边吃冰激凌,活力满满。


    一旁路过的老父亲,给了傅礼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生无可恋地去追乱跑的孩子。


    傅礼不屑。


    怎么敢拿这些小孩跟他的斐斐比?


    出了游乐园,乐清斐甚至没能坚持到车上,走着走着就睡着了。傅礼将他抱起来,可刚上车没多久,乐清斐就说不舒服,不想再坐车。


    刚好在他们从前的家附近,下车,傅礼抱他上楼。


    半夜,乐清斐觉得胃里一阵难受,进到卫生间就吐了——


    作者有话说:[欲。望和克制都来自你


    让我面目狰狞,又纯情-


    傅礼]


    排雷:下章「怀孕」


    正文不生、不能生、不会生,番外生;


    第28章 兔子·孕?


    “斐斐?”


    乐清斐刚刷完牙, 迷迷糊糊,出门撞上从床上起来找他的傅礼。


    “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乐清斐在他怀里蹭了蹭, “好困。”


    傅礼亲了下他的脸, 抱回床上,给他量了个体温确认没事后搂在怀里, 继续睡去。


    乐清斐的胃还是有点不舒服,半夜哼哼唧唧的,拉着傅礼的手让他给自己揉。


    揉到早晨, 舒服了。


    “宝宝, 好点了吗?”


    “嗯,没有不舒服了你干嘛呀”


    按在他胃上的手, 不安分地往下走。耳边传来傅礼沉沉的呼吸声,“嗯,看看宝宝,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分开一点。”


    傅礼将他翻过去, 又咬了几口,才从被窝里出来。


    洗澡, 上班。


    “这两天他的饮食做清淡一点,胃不大舒服, 不准他吃多了。”


    傅礼临走前, 对佣人嘱咐道:“零食收走, 消食片混在他的糖果片里边, 把其他糖都换成山楂棒。”


    乐清斐有点怕他们的私人医生。


    似乎是条件反射, 每次做完检查都会说他哪儿哪儿需要调理,很多东西不能吃、不能玩,自然而然, 乐清斐就不愿意看医生。


    傅礼知道他就是在游乐场吃多吃杂,不消化,有些积食,也就顺着他。


    乐清斐这几天看见车就想吐。


    没有再回庄园那边,就在平层住下了,反正这边东西丝毫未动,傅礼让人把他的复习课本送了过来就行。


    家里不准备吃零食,乐清斐偷偷下楼去买。


    这儿的好处就是周围能买到东西,能见着活人,庄园那边全是傅礼的「眼线」,方圆几公里内都没人。


    乐清斐蹲在花台边,偷偷吃着冰激凌,毛茸茸的尾巴扫了过来。


    “喵~”


    “小白?”


    乐清斐惊喜地看着面前圆鼓鼓的小白猫,自从搬去了庄园,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小白了。


    他想从兜里掏猫条,才发现全是自己偷藏的零食。


    “对不起啊小白,这么久没见都没好吃的给你。”乐清斐摸着它的下巴,“要不,你跟我回家吧?”


    “喵~”


    一反常态,从前总是拒绝他的小白,这次二话不喵,就乖乖跟在他身后一起上了楼。


    乐清斐好开心,回到家就给傅礼打了电话。


    “什么叫‘我是不是偷吃零食去了’?才不是呢,我就是下楼走走。”


    “中午去公司找你吃饭?不要,我要和小白一起吃饭。”


    “那你晚上早点回来,我们三个一起吃饭。”


    挂断电话,乐清斐看着躺在他怀里,乖顺得不得了的小白,咯咯直笑。


    小白怎么会这么粘人呢?


    唔,还吃胖了,肚子鼓鼓。


    乐清斐看着,捞开了自己的衣服,觉得自己的肚子似乎也有点鼓。


    小白在从前傅礼的房间住了下来。


    乐清斐刚搬来这边,就带小白去打过疫苗,倒也不担心。


    傅礼名正言顺地跟乐清斐睡一块儿,仿佛家里除去佣人房之外的其余五间卧室都不存在。


    乐清斐现在倒也不再说什么,就是在傅礼老说一些很讨厌话的时候——


    “我的宝宝怎么这么软?”


    “宝宝,舌头伸出来好吗?”


    “宝宝,你听小白都不会叫,只有宝宝叫得这么厉害。宝宝就是小老虎,比猫厉害多了。”


    ——会踹他几脚。


    傅礼礼尚往来,多用了一根手指头。


    哄人的话和亲吻的动作不停,没让乐清斐发现。


    夜夜耐心,终于换来乐清斐主动,搭上他的肩膀。


    “宝宝,”傅礼亲吻他的脸颊和耳朵,“宝宝好可爱,放松,宝宝”


    乐清斐忽然浑身一僵,推开他,“明天是不是要开学了?”


    傅礼:“”


    乐清斐开学了,每天要起很早,还要补考。


    不准他进去,要睡觉。


    傅礼坐在床边,思考是该让京港大学闭校准备消防检查,还是卫生检查。


    但乐清斐为这次补考准备了很久,嗯,和他做的准备一样辛苦。


    “考完试再跟你算账。”


    傅礼刮了刮乐清斐睡着的鼻尖,穿上衣服,去给他收拾上学的东西。


    翌日清晨,傅礼站在车旁,给乐清斐背上书包。


    “放完假回来上学不适应很正常,下午要是不想上课就回家,出去玩,或者来公司找我都可以,知道吗?”


    乐清斐点点头,“我会努力考试的,哥哥你不用担心。”


    傅礼笑了声,凑近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被红耳朵兔子乐清斐打了一顿。


    乐清斐打完人就跑。


    傅礼看着他消失在校门的背影,站了许久,还是不放心,跟了进去。


    一直看到乐清斐和许易去餐厅吃午餐,才终于离开。


    嗡嗡——


    【SugarCube:[图片]】


    【SugarCube:今天我在吃鸡排饭哦~你在做什么呢?】


    傅礼回头,在不算拥挤,却依旧嘈杂的餐厅里看见了乐清斐。乐清斐坐在窗边,右手捏着勺子,左手拿手机,在等他的回复。


    傅礼勾了勾唇。


    【傅礼:在看一株发芽的小花。】


    窗边的餐桌,乐清斐好奇地敲字问傅礼,可不可以给他也看看。


    傅礼故作神秘,说只有完成补考的小朋友才能看。


    【长腿斐兔:哼,那你也看不到的,你又不能参加补考。】


    放下手机,乐清斐风卷残云地吃光了第二盘鸡排饭,又点了意大利面。


    许易惊住了。


    “清斐,你怎么吃这么多呀?”


    “就是饿,”乐清斐说,“肚子饿就吃得多。”


    许易想了想,之前临近毕业考试时,乐清斐也是吃很多。压力性进食,还容易吐,一紧张就胃痉挛,犯恶心。


    他点点头,又不免多看了看乐清斐,发现他越来越像颗珍珠了。


    “珍珠”


    从餐厅出来,他们去到林子里消食,乐清斐蹙眉,“你是不是说我长胖了?”


    “不是,就是像一颗珍珠。”许易想了想,“光泽。”


    “真的吗?”乐清斐惊喜地睁大了眼睛,拿出镜子照了照,“我也觉得我皮肤好了,但也好像真的胖了,肚子上有肉了,哦,还经常恶心、想吐,吃得也很多”


    “你这不就是怀孕了吗?!”


    乐清斐的话被打断,他顺着身旁的声音来源看去。


    隔壁石桌旁坐着两个女生,一个满脸担忧,一个焦急不已。


    “真的吗?我没感觉,就是觉得最近吃得比较多,恶心,想吐”


    “这就是怀孕的症状啊?你是不是还会想睡觉、想吃零食,偶尔脚还会肿而且我感觉你最近皮肤也好像变好了。”


    乐清斐:。


    许易正在给乐清斐划补考重点,发现书上都已经标记出来,并且还用不同颜色的透明书签做了分类。


    井井有条。


    打开乐清斐的书包一看,所有的书都是如此,并且包也被收拾得干净,没有发现任何半包吃剩的零食。


    “清斐,重点都已经画好了,是傅总做的吗?”


    “啊?”乐清斐有些发愣,“对,就是和他做的。”


    许易:“嗯?”


    乐清斐摇头,“没什么,我们走吧。”


    补考开始。


    坐在补考的教室里,乐清斐看了眼周围,偷偷捞开衣服看了眼自己的肚子。


    台上的监考老师,将他的一举一动全看在眼里。


    乐清斐跟人吵架、动手和上课睡觉,但不会作弊,也就没管他。


    乐清斐注意到监考老师的目光,生怕会被误以为在作弊,赶紧拍了几下肚子,示意什么都没有,放下衣服,低头写试卷。


    考试考试最重要,考完再说。


    一周的补考结束。


    原本已经将肚子的事抛之脑后的乐清斐,接到了家里的电话。


    半小时后,乐清斐出现在宠物医院。


    “你就是小猫的主人吧?”


    医生拿着小白猫的病例,“怀孕6周多了,4只小猫,发育正常,安心养胎就行。”


    说完,医生抬头,却发现面前男孩的脸色苍白如纸。


    “怀怀孕了?”


    “对,怀孕了。”医生补充道,“你们家是散养吗?受孕时间在一月底左右,想想看,它是不是跑出去过。”


    乐清斐想起来了。


    就是傅礼出差那天,他们两个看了一出猫片。


    “可是可是,只有一次啊。”


    乐清斐知道一旦猫打滚,那大概率就是受孕成功,但这似乎说的是另一只猫。


    只有一次不是,不止一次。


    可是,不是都弄出来了吗?


    乐清斐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宠物医院,坐在花台边,让佣人先带着小猫回家休息。


    怀孕了。


    乐清斐颤抖地将手放在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上,很快,又像是触电般移开。


    他擦掉眼泪,拿出手机搜索起来。


    【突然吃很多,恶心想吐,嗜睡,脚肿,是怀孕了吗?】


    乐清斐点进一个网站,自动跳转进了[专家就诊]


    【特级专家:你好,请问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


    【游客:大概三周了[叹气]】


    【特级专家:最近一次性生活是什么时候?】


    【游客:一个月前,大概做了四五次,我不记得了。】


    【特级专家:好的,请问一下最后一次生理期日期?】


    【游客:我没有,我是男生。】


    对话框里沉默许久。


    【特级专家:替你女朋友咨询的?】


    【游客:不是,我没有女朋友,是和我老公。】


    对话框再度陷入沉默。


    再反复确认乐清斐是男性后,对面加快了打字速度。


    【特级专家:不是哥们,闲的?你一男的怀什么孕啊?】


    【游客:你们这种弹窗广告果然是骗子,连男生可以怀孕都不知道,再见!】


    【游客:你们不要再继续骗人了!】


    【特级专家:不是,我的确是骗子,但男的真怀不了!这种话,床上当情。趣,说说就得了,哪儿能真怀啊?】


    乐清斐关闭了对话界面。


    他才不会相信骗子,姐姐从小就跟他这么说,现在《同性婚姻法案》的通过,更是因为能怀孕的男性越来越多了。


    骗子什么都不懂,还出来骗人。


    乐清斐被气得哭不出来了。


    而且骗子说他没有怀孕,那他一定就是怀孕了。


    乐清斐忽然觉得自己肚子变重了,还饿了。他拆开海苔,咬下,忽然一怔。


    【怀孕可以吃海苔吗?】


    【可以吃。】


    乐清斐松了口气,边吃,边点开了又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弹出的心理疏导对话框:


    【顶级咨询师:你好,我们接触过不少相同案例。都是大学在读,发现自己怀孕,男友不负责,害怕家人知道,又没有足够的经济来源,是这样吗?】


    【游客:还好吧】


    【顶级咨询师:你的家人知道这个情况吗?】


    【游客:我爸爸妈妈都去世了。】


    对话框沉默。


    【顶级咨询师:对不起。】


    【游客:没关系,我是叔叔抚养我长大的,他们现在都对我挺好的,应该不会骂我。】


    【顶级咨询师:那孩子的父亲呢?他的态度是什么?他会负责吗?】


    【游客:我还没跟他讲,有一点点担心,但是他很喜欢我的,婚后对我很好,也很负责。】


    【顶级咨询师:那就是经济来源?可以加一下我们微信,我们提供1对1心理疏导,以及无抵押、0信用也能借到的专业网。贷平台。】


    【游客:没有,我老公很有钱的。】


    【游客:你这个也是骗子,不能这么骗人,会有很多需要用钱的人被你骗的。】


    对话框这次沉默得更久。


    【顶级咨询师:?】


    【顶级咨询师:那你是来炫耀你20岁嫁了一个有钱的老公,美美当娇妻还怀孕了,生完孩子就是辣妈?】


    【游客:好像是这样的,但我没有想要炫耀,我是真的有困惑。】


    他还没有做到自己想做的事,比如:转去自己喜欢的专业、玩抱抱龙的时候不尖叫、做出最好吃的果酱还有,傅礼也会觉得男生生孩子很奇怪吗?


    乐清斐把自己的疑惑发过去,对方却已经把他拉黑。


    他翻了翻,将对方推荐什么乱七八糟东西截图,举报。


    随后,他点进京港大学官网匿名墙,搜索关键词,发现有和他相同情况的校友。


    【怀孕会被京港大学退学吗?我好不容易考进来的!】


    【不会,大学允许怀孕学生办理休学手续。京港大学提醒您,首要任务是保持冷静,尽快进行医学检查确认怀孕状况】


    乐清斐还没看完,头顶忽然传来一道不算陌生的男声。


    “清斐?”


    乐清斐抬头,“林站长?你怎么在这儿啊?”


    林睿笑了笑,“我刚和宠物医院谈了合作。清斐,你想去旁边咖啡馆坐坐吗?”


    “啊?”


    乐清斐还没反应过来。


    林睿的视线停留在乐清斐红起的双眼和鼻尖上,“领养周的庆功宴你没来,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


    乐清斐想起那天的事,有些不好意思。


    “不用,我也没有做什么。”乐清斐现在更想去见宝宝的爸爸,“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林睿眼中同时浮现出失落和担忧,“哦,好,那你如果有需要,可以给我联系我。”


    乐清斐点头,“谢谢你。拜拜。”


    乐清斐跳下台阶,刚跑两步,忽然停下脚步,缓慢地、蹒跚地一步步挪去街边。


    前三个月要小心-


    傅氏集团副总裁办公室门外,来送茶的三助,被里边拍桌子的声音吓了大跳。


    没敢进去,连忙去了一旁的助理办公室。


    “老板最近和商董吵架是不是是越来越频繁了?”


    二助点头,“老板从美国回来之后,几乎每次和商董见面都会吵。”


    他们都知道,老板和商董的关系,并没有外界看上去那么亲密,至少是在许多商业决策上都无法达成共识。


    邹瑛还在时,二人还能同仇敌忾,但年后邹瑛那边摆明了就是想跑路、不想掺和傅氏集团的情形下,矛盾愈发凸显。尤其是——


    “你太让我失望了,难道你真的不准备要孩子了?那继承权和公司股份怎么办?!”


    “舅舅,如果是我没有讲清楚,那我就再说一遍:我不会和清斐离婚,更不可能和任何人生下孩子。”


    商容闻言气的半死,想摔门,但上次乐清斐来玩差点夹着手指头,就加装了阻尼器,摔不了。


    商容很没气势地走了。


    三助把老板的咖啡送了进去,速速退出,继续和二助八卦。


    傅礼和商容最大的矛盾,就是在于傅礼的婚事。


    从前傅礼在商容提到离婚时,还能不表态,也是从美国回来后,傅礼对此的态度比商容更加强硬。


    这才是二人争吵的导火索。


    “孩子这件事,提了好几次了吧?”


    “对,老板每次都拒绝,但这次火气的确比之前更大。”三助将打印好的资料整理成册,送去办公室,“看来老板是真的讨厌孩子啊诶,清斐?”


    乐清斐抱着书包,脸色苍白地站在门外。


    下一秒,乐清斐捂着嘴跑进卫生间,又吐了。


    怎么办怎么办


    傅礼不喜欢孩子,如果知道自己怀孕了,会不会让自己去把孩子打掉?


    乐清斐冲了把脸,躲去露台角落,拿出手机继续搜索。


    【老公不喜欢孩子,但是我怀孕了,该怎么办?】


    搜索出来的信息乱七八糟,乐清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没办法,他拨通了姐姐的电话。


    “姐姐,就是我想做一件事情,不是坏事,但是我怕我老公不同意,我该怎么办呀?”


    乐清斐不敢告诉姐姐,他怀孕的事,如果傅礼真的不想负责,姐姐一定会提刀砍了他——他也会这么对辜负姐姐的男人。


    施韵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你的宝贝老公,不是你要什么就给什么吗?想要月亮,他就能造艘飞船上去给你摘,还有什么是他不同意的?”


    “嗯,反正就是,就是什么的”


    施韵笑了声


    办公室内,助理将咖啡和乐清斐来的消息,一起告诉了傅礼。


    傅礼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起身,在门边忽然停下。


    “他和商容有没有碰上面?”


    “应该没有。”


    商容刚在自己这里碰了钉子,保不齐会找到乐清斐,就像那些俗套的狗血剧情,挑拨离间,贬低扔钱,让斐斐和他离婚。


    他当然不可能和乐清斐离婚,但同样不想让他经历这种令人作呕的事。


    斐斐会伤心,斐斐会讨厌他吗?


    傅礼推开露台大门,见到了背对着他、站在露台角落的乐清斐。


    乐清斐今天穿得像只兔子,白色短款羊羔绒夹克,水洗蓝牛仔裤的裤腿没入白色靴子里,鞋带松了也没发现。


    “斐斐?”


    风大,乐清斐把羊羔绒毛领立起来,围住巴掌大的小脸,鼻翼翕动,更像兔子。


    傅礼没能看清他的眼睛是否哭过的痕迹,忙跑去,“斐斐”


    “老公。”


    “”


    傅礼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像是在找什么人或是摄像机。


    也就是停顿的几秒里,乐清斐已经小步向他跑来,还没靠近就伸出了手,软乎乎地贴来,“老公。”


    乐清斐身高堪堪在傅礼的胸口,抱上来时,脸也贴在那儿。羊羔绒和他的脸颊一样软,双手环住傅礼黑色衬衫的腰,抱得紧,浑身都是软的,像朵棉花


    傅礼:唔。


    三月正午的阳光不算热,傅礼的胸口有了只兔子、一朵棉花,软和发烫。


    事出反常抱了再说。


    傅礼抬手抱住怀里的小兔,从肩膀到腰摸了几个来回,最后手停留在乐清斐的脸上,揉捏几下,低头亲他的脸和眼睛。睫毛轻颤,勾得他的嘴唇和心齐齐发麻。


    啧,怎么这么可爱。


    “准备拍什么?”傅礼亲他的眼角眉梢,“《与豪门斐斐同行》?”


    乐清斐被亲得睁不开眼,贴在他的胸口,轻轻摇头,“没有拍什么东西。”


    “嗯,”傅礼又去亲他的鼻尖,“杀人了?”


    “啊?”


    乐清斐睁大了眼睛。


    抱着他、不停亲吻他男人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问他准备什么去游乐场那般寻常。


    傅礼捏着他的下巴,亲他微微张开的嘴唇,“还是准备动手?谁?”


    “斐斐这么乖,想要什么老公都会给你。”


    乐清斐的心动了动,看来姐姐说得果然没错,男人嘛就是喜欢听好听的。


    傅礼扶着乐清斐的后脖颈,吻得他向后仰着脸,在日光下瓷白漂亮。


    忍不住又吻了下去。


    “乖乖想要什么?”


    “唔,没有的,”乐清斐踮脚,抬手抱住他的脖颈,亲昵地又贴了过去,“就是想你了。”


    不能立即就提要求,会让人觉得自己是故意的,要把对方彻底迷惑之后,再开口,胜算更大。


    他的演技这么好,傅礼肯定不会怀疑的。


    乐清斐想。


    “想老公,想见老公,”乐清斐昂头望着他,踮脚,嘴唇贴在傅礼的下颌,小声问他,“老公有没有想斐斐呀?”


    乐清斐的身上总是香的。


    抚摸他脸颊的手是软的,呼出的气息是热的,望着他的眼睛是湿的落在他的身上,随着血液一路窜至…,反应显著。


    艹。


    “唔”


    乐清斐还在想,为什么傅礼看着他不讲话,是不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准备继续去亲他时,傅礼的吻铺天盖地地落了下来。


    激烈的,像夏天的暴雨。


    乐清斐的背后,慢慢抵上身后围墙的夹角,被身前的男人压得很紧、很紧。


    有些不大舒服。


    乐清斐被亲吻脖颈的时候,抓着傅礼肩膀的手指多用了点力气,开始用膝盖内侧去蹭。


    “抱我一下。”


    他觉得,如果傅礼把他抱起来,会舒服一点。


    傅礼依旧将脸埋在白色羊羔绒毛和更加雪白的脖颈之间,微微弯腰,双手握住乐清斐的大腿,将人抱了起来。


    好一点了。


    再贴紧一点就更好了。


    “回家嘛,我想脱衣服。”


    乐清斐有事瞒着他,傅礼知道。


    并且这件事一定严重到连乐清斐知道自己会反对,所以才会努力地扮演成一只小狐狸。


    不知道从哪儿学的。


    狐狸尾巴一勾一勾,兔子耳朵又会时不时冒出来,害羞得泛红。


    既然乐清斐不着急求自己,那就证明这件事严重但不紧急,比如尸体藏得很好,一时半会儿不会被发现。


    傅礼派人去查了乐清斐近期的行踪,也没什么特别的。


    所以这件事情的严重,大概只是乐清斐的错误判断,并不是什么大事,不需要他立即去追问。毕竟——


    乐清斐洗完澡,发尾微微湿润,披散在肩头,脸颊被热气蒸得绯红,正跪坐在床上看着他。


    需要他立即去做的,是另一件事。


    金丝眼镜放在桌上,傅礼走到床边,捧住乐清斐的脸,将他吻进蓬松的被褥间。


    “宝宝怎么这么可爱?”


    傅礼左手手指,右手轻轻按着乐清斐的脖颈和脸颊,“嗯?”


    乐清斐别过脸,咬着嘴唇,睫毛湿润地眨动几下。红红的鼻尖抽动,发出很小的不满,又像是舒服。


    “我没有很可爱你轻点点”


    “怎么不叫老公了?”傅礼贴近,亲他的耳朵,“宝宝,叫老公。”


    乐清斐怔怔,转过脸看他,那么可怜的脸,那么无辜又清澈的眼睛,“老公”


    甚至不需要他再喊什么,傅礼已经咬住了他的嘴唇


    不知道乐清斐闯了什么「天大的祸」,能让他成为唯一的受益者。


    傅礼真切地感谢上苍。


    “宝宝”


    “等一下。”


    乐清斐忽然推开傅礼,…也推了出去。


    傅礼愣愣地坐在床尾,傻傻地看着乐清斐。


    乐清斐捂住小腹,结结巴巴,“我,我身体不大舒服”


    撒谎。


    傅礼垂眸,快速在床单上扫了一眼,“看你挺舒服的。”


    乐清斐点了下头,又摇头,“晚几天嘛。”说完,抓起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手在被褥底下护着肚子。


    “晚几天?”


    “对晚,60天。”


    傅礼没想到他真有模有样地给了自己一个数字,笑了笑,去浴室拧了热毛巾给他擦身体。


    “哪儿不舒服?”傅礼亲了亲他闭紧的眼睛,“嗯?要不要叫医生?”


    乐清斐摇头。


    傅礼看着他紧张得还在发颤的睫毛,“斐斐可以骗我,但如果身体不舒服就必须告诉我,知道吗?”


    乐清斐想了很久,慢慢点头。


    傅礼起身去浴室冲澡,乐清斐忽然拉住他的手指,示意他靠近。


    傅礼俯身,乐清斐在他的脸颊上亲了口,然后抓起被子盖住脑袋,就像一只害羞的兔子钻回了兔子洞。


    “不用觉得抱歉。”


    傅礼隔着被子亲他,“也不用找其他理由,可以直接告诉我,你没准备好,随时都可以,知道吗?”


    被子点头。


    傅礼起身走进浴室。


    乐清斐的手机亮了,傅礼走过去,将手机调成睡眠模式,恰好看见锁屏上清晰展示出来信内容的提示。


    【林站长:清斐,你现在好点了吗?】


    手机屏幕的冷光,照在傅礼面无表情的脸上。


    又一条。


    【林站长:今天是我唐突了,但如果你心情不好需要和人聊聊,可以找我。】


    乐清斐睡得正香,梦见他生了一个很可爱的小宝宝。


    小宝宝饿了,咬他,很用力。


    轻点轻点


    乐清斐想把小宝宝抱开,摸到了傅礼。


    迷糊得厉害,乐清斐抱着傅礼的脑袋,让他留点给小宝宝。


    傅礼冷着脸,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伸手捏住了他的下颌,“宝宝心情不好吗?”


    “嗯?要不要老公帮忙?”——


    作者有话说:不是好人


    一个纯粹的马基雅维利主义者,为达目的不折手段;理性冷漠擅长操控;没什么道德感情,只看利益和结果。


    可是他爱上了乐清斐。


    一个世俗意义上、绝对意义上和童话意义上的善良单纯的人。


    在乐清斐面前,像AI一般不断将自己调试:可能会被喜欢和可能会被接受模式。斐斐说不喜欢什么他就改,斐斐能接受什么,他继续保持并乘胜追击,一款很新的拟人。


    或许很多事都是假的,但他爱乐清斐这件事是真的。本性恶劣也是真的,有时会装不下去,但一想到自己这么做的结果可能是会失去斐斐,会让他难过,又忍住…忍不下去开始做一些恶劣的事,又会看见斐斐的眼睛和对他的包容和温柔,哪怕只有一点就能够将他从边缘拉回,继续拟人,做一只大狗狗守在斐斐身边。


    所以,当他发现自己的领地有人试图闯进,哪怕只是跟斐斐say hi,也会高度警觉,开始恶劣地讨要补偿。  :老婆再哄我一次,求你了。  :……不要跟宝宝抢吃的QAQ


    第29章 兔子·孕!


    傅礼是一个善于反思的人。


    他清楚地明白自己的自私和恶劣, 如果一条流浪狗走到他面前,而他手里有两根火腿肠,他会选择把两根火腿肠都吃了。


    遇见乐清斐之后, 他会把两根火腿肠都给流浪狗, 没有善心大发,只是不想乐清斐把他自己的分出去。


    依旧不会改变他的本质。


    一个自私自利、虚伪又善妒的坏人。


    傅礼握着乐清斐的, 分开,推高,自私自利地去舔、去咬。


    乐清斐哭了。


    他温柔地把哭坏了的人抱进怀里, “宝宝, 舒服的时候不要只是哭,要告诉老公, 好吗?”


    “我们宝宝是厉害的小老虎,学得可快了,说出来, 好吗?”


    “说出来, 老公就让你睡觉了。”


    乐清斐说了。


    傅礼却继续舔他、咬他,让他说更多, 不停地说。


    虚伪。


    “宝宝,看这里。”傅礼从身后抱着他, 将手机拿到他面前, “如果宝宝不回复, 你说他会不会担心得睡不着, 嗯?”


    乐清斐根本看不清,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宝宝,老公不会乱动你的手机,也不会在你的手机里装定位和监控, 但宝宝要诚实,知道吗?”


    乐清斐靠在他的怀里,点头。


    “这个人,是谁。”


    “林林站长,就是,上次领养周,你,你不亲我合作的。”乐清斐抽噎地说。


    “白天和他一起,”傅礼贴着他的脸,“做了什么?”


    乐清斐摇头,“没有,小白怀孕碰见了,宠物医院。”


    傅礼盯着他,“还有呢?”


    乐清斐摇头。


    善妒。


    傅礼丢掉手机,捧起他的脸,“宝宝为什么不开心?”


    月光下,乐清斐抬起眼,湿润的眼睛注视着傅礼,仿佛被清水洗涤过的澄澈。


    “怀小宝宝了,”乐清斐的手捂住小腹,“傅礼,不喜欢。”


    傅礼蹙眉,偏头吻他,“胡说。”


    “斐斐喜欢的,我都喜欢;斐斐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乐清斐:“真的吗?小宝宝也可以吗?”


    傅礼不知道乐清斐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那只小白猫,点头,“庄园那么大,就算想养千百只猫也可以。”


    乐清斐失落地垂下眼,“不是小猫,是斐斐。”


    傅礼笑,“我只要一个斐斐。”


    他亲他的脸。


    “我只要我的斐斐。”


    乐清斐恢复了点力气,难过又生气,抬手想要打这个不负责的男人。


    可又想起姐姐的叮嘱,还有那些精通人性的导师教他的三句话


    乐清斐翻了个身,跪坐在裴行的怀里,双手搭在傅礼的肩膀,将自己的脸乖巧地贴了过去,“老公,斐斐喜欢你”


    小骗子。


    傅礼应该戳穿乐清斐的谎言,惩罚他,惩罚他居然撒谎,明明只要他开口,自己就会满足他的一切。


    小骗子撒谎不能信。


    “宝宝,再说一遍好不好?”傅礼激烈地亲吻他说谎的嘴唇,“宝宝,再说一遍给老公听,好吗?”


    “老公好喜欢,宝宝,再说一遍,好不好?”


    翌日清晨,乐清斐先醒了。


    他爬上傅礼身上,拿起枕头把他揍了一顿。傅礼心甘情愿,双手环住乐清斐的腰,生怕他摔了。


    “你又咬我”


    乐清斐分。开。腿,指着大腿根的牙印,“好不容易好了,你又咬,要是夏天我怎么穿短裤呀。”


    不知道哪里词点中了傅礼。


    乐清斐又被他扑了下去,从大腿咬到膝盖、小腿,最后是脚背。


    “见到斐斐的第一眼,就想这么做。”傅礼握着他的脚踝,咬下一口。


    乐清斐躺在床上,扯过毛毯,盖在肚子上护住,“怎么可能?我穿得很厚,你根本就看不见我的腿。”


    傅礼没有回答,一路吻上来。


    乐清斐害怕他弄着肚子,推了推,“别压着我。”


    “怎么了?”傅礼皱眉,“真的哪里不舒服吗?”


    乐清斐侧过身,不讲话了,过了会儿又想起自己应该对傅礼好一点,翻回来,笑着勾上傅礼的脖颈,去亲他,叫老公。


    “老公,斐斐好喜欢你。”眨眨眼。


    傅礼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小骗子,笨狐狸,就连讨好人都是翻来覆去那么几招,一直用会有效吗?


    傅礼不准备回应,打算看看乐清斐还能做到什么份上。


    一分钟后——


    “宝宝真乖,宝宝。”


    “让老公再亲亲宝宝,好吗?”


    “不压不压,老公这么抱你好不好?”


    “上学?宝宝不去学校了,就在家里,老公也不去公司了,好吗?”


    连勾人都没学会,就翘了翘尾巴,人自己就上去了


    最近,傅礼上下班时间愈发准时。


    几乎不在公司更多停留,实在要加班,就会让司机把乐清斐从家里接过来。


    小骗子还没有坦白的打算。


    傅礼倒也不强迫他。


    嗯,也不是不强迫,挺喜欢的。


    傅礼的办公室足够大,L形的全景落地窗,靠外是沙发会客区,里侧是办公区,还有休息间。


    中间的区域,傅礼让他们新铺了地毯,乐清斐就在这儿玩——傅礼在办公桌后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乐清斐躺在地毯上,等着查自己的补考成绩,翻来覆去,又跑去卫生间吐了。


    “最近吃了什么?”


    傅礼跪在乐清斐身边,替他挽着头发,一只手给他拍背,“叫医生来看看。”


    乐清斐连连摆手。


    他新学到了几招,还没对傅礼用呢,要是现在被发现怀孕了,还是不喜欢怎么办?


    漱完口,乐清斐被傅礼抱坐在腿上,肚子上揣了个热水袋。


    傅礼大概猜到乐清斐是紧张性呕吐。


    复习和补考那几天也是这样,还有之前第一次见施韵前,也吐过。


    这么担心吗?


    傅礼垂眼看着不停刷新教务系统的人。


    傅礼将他的手机抽走,细密地亲吻着他,分散注意力。


    “会被人看见的。”乐清斐靠坐在宽大的黑色办公桌旁,扭头看向身后的办公室门,推着他,“真的不会有人进来吗?”


    傅礼亲他的脸颊,“没有我的允许,不会有人进来。”又逗他,“还是说,宝宝想要有人进来?”


    乐清斐有些迷茫地看着傅礼,说:“就像小说里那样,我就躲在你的办公桌下面,是吗?”


    傅礼僵住。


    “斐斐你说什么?”


    “电影里,在办公室亲密的话,肯定会被人发现,然后我就躲进下面。”乐清斐看着傅礼,认真同他谈论小说剧情,“然后,你会拉开,按着我的脑袋”


    傅礼捂住乐清的嘴,脸黑得要命,“你从哪儿看的!”


    乐清斐想了想,“我搜‘和老公在办公室可以做什么增进感情’,然后就出来了这个——”


    拿起手机,屏幕上色彩缤纷几个大字:《成为霸道总裁小娇妻的日日夜夜》


    傅礼火冒三丈,恨不得把乐清斐的手机丢出去,然后再给他洗洗眼睛。


    “不许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不喜欢吗?”乐清斐歪头问他,“我努力学习这些技巧,你不喜欢吗?”


    傅礼深吸口气,“没什么好学的,多做几次就知道了。”


    乐清斐点头,摸着肚子,“再等两个月吧。”


    傅礼注意到他的动作,掀开衣服,没发现什么异样,倒是乐清斐反应不小,立即就想遮住。


    “捂什么?”


    傅礼蹙眉,擒住他的手腕,将人按住,“不舒服?”


    乐清斐躺在办公桌上,一方斜斜的光,恰好落在他光滑细腻的小腹上,像光中的绸缎。


    “没有不舒服,你轻点”


    傅礼垂眸看着,伸出手,微微弯曲的指背轻柔拂过,自然变化的弧度,爱不释手。


    “怎么了嘛?”乐清斐又问他。


    傅礼看了眼乐清斐在胸前捏紧的手指,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安。


    “很漂亮。”


    傅礼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扑洒在那里,“斐斐的肚子也漂亮,可以亲吗?”


    乐清斐觉得傅礼是故意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查过了,孩子还很小很小,很脆弱。


    “轻一点可以。”


    傅礼笑,“当然,这么漂亮的肚子,全世界最漂亮的”


    “哎呀你不要再说啦!”


    傅礼笑着握住他的腰肢,低头亲吻在乐清斐总是护住,不让他看的小腹上。


    吻得那么轻,也没有做其他的事,乐清斐却感觉很不一样。


    他躺在傅礼的办公桌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现在是白天,傅礼因为太想他了,所以把他从学校接过来,大楼里的所有人都在上班,他却在躺在这里被亲肚子、亲肚子里的小宝宝嗯,傅礼还在把他的衣服越推越高。


    嗯?


    乐清斐睡着了。


    傅礼抱着他,在办公桌后继续处理工作。一旁的手机界面也终于刷新出来。


    傅礼拿起,看完了乐清斐的补考成绩。


    半夜,乐清斐醒了。


    卧室里没有人,却在角落亮着一盏小夜灯。


    自从那晚后,家里所有的房间角落都有了小夜灯,就算再有乐清斐一个人醒来,也不会太害怕。


    “傅礼老公?”


    乐清斐正准备下床去找人,忽然想到什么,赶忙拿起手机查看自己的补考成绩。


    “求求你求求你一定让我过好不好,拜托了!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


    一声尖叫传到书房时,傅礼正在开会。


    “美国的利率决议落地前,我们”


    “——啊啊啊!”


    大洋彼岸的员工,都听见了这声尖叫,纷纷抬头。


    “傅礼!”


    一个粉色身影从像兔子一样,从屏幕一侧蹿出来。


    傅礼在人未出现前就笑着望向门口方向,像是知道有人会来。长腿一支,黑色皮椅向后滑去,方便人坐进他怀里。


    年纪很轻的男孩子,穿着粉色绸缎睡衣,皮肤白,棕色长发柔顺披散,像融化的焦糖。


    他兴奋又熟练地扶着男人的肩膀,踩上大腿,跪坐进怀里,拿着手机,开心地说着什么。


    “傅礼,我补考的科目全部都通过了!”乐清斐迫不及待地将手机递到傅礼面前,“你看你看”


    “真的吗?”


    傅礼惊讶,拿过手机,“我看看我的斐斐怎么这么厉害?”


    乐清斐开心得像好多只小麻雀在他脑子里面,说话的语速也变快了好多。


    “对呀对呀,我也觉得我好厉害!”乐清斐抱着傅礼的脖子,“我每张卷子都写得很满很满哦!老师肯定也是看见我的诚心和努力,虽然都是60多分,但我还是好开心!”


    说完,乐清斐将脑袋靠上傅礼的肩膀,蹭着他,“说好了,你要帮我转专业的老公,我不要学数学了,我要去学小动物”


    腰间搭着的手轻轻拍了拍。


    “当然,这是斐斐凭借自己努力得来的,周一就换,斐斐学自己喜欢的。”


    乐清斐的小麻雀又飞到了他的屁股周围,一扭一扭,凑过去亲傅礼的脸。


    傅礼温柔地注视着他,伸手将他的发丝向后拢去——


    忽然,他捂住乐清斐的嘴。


    乐清斐的眼睛从傅礼的大手上方露出来,显得愈发的大,疑惑地眨了眨。


    顺着傅礼的视线,乐清斐扭头看见了满屏幕的洋人。


    灯光下,书桌后。


    傅礼右手搂着怀里人的腰,左手捂住他的嘴;乐清斐跪坐在傅礼的大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二人双双望向一旁亮起红灯的屏幕。


    “Hi!”


    屏幕里的员工挥手打招呼。


    乐清斐僵硬地抬起手,弯了弯手指头,然后像一条鱼从傅礼的腿上滑了下去。


    一点点,一点点消失在镜头里。


    傅礼笑了声。


    他不喜欢将乐清斐只属于他的时刻,展示给任何人,但实在可爱。


    傅礼坐在黑色皮椅上,看着跪坐在地毯上,还没回过神的乐清斐,伸手摸了摸他睡乱的头发,低头亲他的脸。


    “十分钟内,我回房间陪斐斐。”


    乐清斐点点头,撑在他结实的大腿上,仰头亲了下他的脸颊。


    “好的老公,拜拜老公。”


    说完,乐小蜗撅着屁股,小心翼翼地挪走了。


    乐小蜗的屁股像颗桃子。


    傅礼看了会儿,在五分钟内结束了会议-


    周末,乐清斐兴致勃勃地买了很多新的文具。


    漂亮的笔记本、高光笔、活页夹和彩色签字笔装满了Marcus手里的四个购物篮。


    “Marcus,你不明白,我这么做是有道理的。”


    乐清斐继续试着口袋笔,写起来好舒服,买一支给傅礼。


    “这就什么工其什么事,”


    乐清斐拿出手机,看今天傅礼给他发的表扬他买文具的话,“‘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你是外国人,不懂的。”


    Marcus耸耸肩。


    他做乐清斐私人保镖的三个月里,听见老板那些哄孩子的话和甜言蜜语,已经比他这辈子从自己父亲,和对自己妻子和孩子说得还多。


    买文具也会被夸,似乎也该习惯。


    今天傅礼有采访,乐清斐拿着给他买的文具,还有在GUCCI看见的很可爱的婴儿鞋,去采访地点找他。


    霁云河岸的樱花全都开了。


    整个河岸都变成了海边的礁石,而沿岸盛开的粉白花朵,就像是爬满礁石的小贝壳。


    那么小,那么多,风一吹还会像风铃一样响。


    乐清斐举起相机,闭眼,哦,闭错了,换一只。


    参数是他收到相机时,傅礼就给他调好的,让他春天一定要多出门走走,看高大的树、漂亮的花。


    还有任务呢,每天都要拍七张照片给傅礼看,还会评选颁奖。


    乐清斐将镜头对准春日留下飞机云的天空,花瓣流转的河流,还有树下的傅礼。


    傅礼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件浅灰色的Loro Piana羊绒衫,领口里是和棕色西装长裤同色的内搭。复古斯文,比平时更加儒雅随和。


    “怪不得给我挑了这条呢。”


    乐清斐低头看了眼自己脖间的浅棕色丝巾。


    傅礼的衣服都是被安排好的,每周会有团队上门,挑选好他接下来一周会穿的衣服,包括手表、方巾,甚至还有眼镜。


    所有,傅礼偶尔也会想要打扮他。


    但只是一些小的饰品,比如手链、丝巾和帽子,好像在他的身上找到了仅存的一点自由。


    乐清斐晃神的几秒里,取景框里的男人发现了他。


    傅礼抬起眼,镜片后的双眼敏锐地捕捉到了镜头,在看见头顶的草莓发卡后,勾了勾唇。


    对面的主持人,递给摄影师一个眼神,拍下了傅礼的照片——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样的照片。


    乐清斐没有去打扰他,蹲在旁边的樱花树下研究明天是不是会下雨。


    他把面包掰很小,跟着蚂蚁大军找到了他们的巢穴,放在了洞口旁。在面包丁被抬起时,拍下了照片。


    就在这时,明明没有起风,樱花花瓣却如雨般簌簌落下。


    乐清斐抬头,傅礼松开挑起花枝的手,转而捧起他的脸,吻了下来。


    分开后,大拇指上的花瓣,沾上的乐清斐湿润的嘴唇。


    傅礼捉住了乐清斐想要摘去它的手,又吻了一次。


    傅礼左手搂住他,右手整理着乐清斐头顶有些歪斜地发夹和小辫,“我的斐斐有买到喜欢的文具吗?”


    乐清斐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支很短很短、可以轻松装进口袋的黑色口袋笔,“这是我给你买的。”


    傅礼惊讶,“给我的?”


    “对呀,我看每次你要签字,都会伸出手,助理姐姐们就会把笔递到你手里。”


    乐清斐模仿着他伸手的动作,“如果有了它,你就可以自己拿笔了。”


    傅礼:“嗯,那你的助理姐姐可能会因此失业。”


    乐清斐傻眼了。


    傅礼被逗笑,靠过去,亲亲他微张的嘴唇,“逗你的。”


    这时,一旁还未离开的采访团队上前,询问是否可以给他们拍合照。


    傅礼看向乐清斐,乐清斐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很小的步子,却碾碎了数不清的花瓣。


    傅礼垂了垂眼,婉拒了请求。


    三月是霁云河畔赏花的最佳时间,黄昏十分,人头攒动。


    傅礼牵着乐清斐走进这样微妙躁动的人流中,他不明白这样的感觉从何而来,想了想:这似乎是他们第一次的约会。


    没有目的,没有其他人,只有他们,只是乐清斐在逛街时想起了他,第一次给他买了东西,甚至来找他。


    他的斐斐现在会想他,会主动靠近他,会说喜欢他哪怕是谎言。


    但他依旧珍视。


    傅礼低头看向乐清斐,他正在跟被父母抱在怀里的小婴儿打招呼,七八个月的娃娃很是配合地挥舞着小拳头,对他笑,露出两颗小门牙。


    他也撒谎了,他想要更多。


    乐清斐放下打招呼的右手,忽然感觉到自己被牵着的左手,被用力地捏了下。


    很快的一下,就连傅礼本人都没察觉的那么快。


    傅礼,好像不开心。


    乐清斐看着傅礼硬朗冷峻的侧脸,慢慢地,将脑袋靠在他的大臂上,右手挽住了他的手臂。


    嗯,每次他和傅礼贴近一点,傅礼都会开心。


    这次也是,傅礼的大拇指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像一个吻。


    街边上了灯。


    他们在僻静的台阶坐下。傅礼想吻他,乐清斐看了看四周,可能会有人来,摇头,却被傅礼搂进怀里。


    乐清斐的半张脸从傅礼的肩膀上方露出,眼中依旧有仓皇,像时刻准备逃走。


    傅礼揉了揉他的发丝,安慰他没关系。


    乐清斐放下心,却在被松开怀抱时的瞬间被吻住。


    樱花与深蓝的夜空逐渐交融,让人忘却白天原本的颜色,只留下此刻夜色的静谧。


    乐清斐的紧张也在这个吻里消散。


    他在傅礼的臂弯里仰着头,脖颈纤细,像被风吹来的云。鼻尖触碰在傅礼的脸颊,留下浅浅的阴影,是又一片落在傅礼脸上的樱花。


    温暖的气息在二人的鼻尖和唇间萦绕,樱花朦胧的香气从他们的舌尖,钻进彼此的身体。


    乐清斐无法描述这个吻的特别。


    不一样,直到他被傅礼放开,还在思恋这个吻。


    为什么呢?是因为怀了宝宝,所以特别需要、特别喜欢吗?


    “还想亲?”


    傅礼用消毒纸巾给他擦手,嘴角噙笑,“先吃点东西,不然又要怪我让你饿肚子。”


    乐清斐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摇摇头,继续自己的计划,抱住傅礼的手臂,“我才不会怪老公呢,最喜欢老公了。”


    傅礼真是被弄得一点脾气都没了。


    对,我就是装的;你戳穿我嘛,那我不装就好了,拜拜。


    “是,”他抬手环住乐清斐,“老公也最爱你。”


    乐清斐眨眨眼,「爱」和「喜欢」似乎不一样,傅礼说了爱,他也要说吗?


    “老公,我”


    傅礼封住他的嘴,不准他说谎的嘴说出那个字。


    两个人坐在刚刚抽出新芽的蓝花楹树下,脚下是爬满樱花的河岸,拆开乐清斐买的樱花团子。


    “一点都不好吃,这些漂亮花做的食物都不好吃”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小孩的哭声。


    乐清斐丢掉团子就要起身,被傅礼一把拉住。傅礼微微侧头,身后的保镖便跑了过去。


    “他们长得那么凶,会吓到小朋友的。”


    乐清斐不管傅礼,起身拍拍屁股,走到迷路的小孩身边。


    就像他说的那样,保镖一去,人哭得更凶了,直到乐清斐蹲下身,才安抚下害怕的小孩。


    傅礼走来,看着哭得乱七八糟的小男孩,双手插兜,脸上没什么表情。


    “别跪在地上,膝盖疼。”


    傅礼把乐清斐扶了起来。


    乐清斐看着傅礼,在温柔为他拍去膝盖上的灰尘,却从头至尾没有看过身旁小孩一眼。


    傅礼,真的不喜欢小孩子吗?


    乐清斐叹了口气,手又不自觉地摸上小腹。


    听见叹气声,傅礼抬头问他怎么了。


    乐清斐微微别过脸,摇头,擦着小孩脏兮兮的小脸,不说话。


    没多久,小孩的父母在接到电话后找了过来。


    乐清斐查看了他们手机中的照片信息,还有在小朋友点头承认后,跟小孩说了拜拜。


    夜风鼓动着不安。


    霁云河的水面上漂着月亮,还有乐清斐失落的侧脸,少见的比月亮黯淡。


    “怎么了?”


    傅礼伸手搂住他,亲吻他的额头和脸颊,“斐斐不开心了,为什么?”


    乐清斐垂着眼,“傅礼,你真的很讨厌小孩子吗?”


    傅礼坦诚,“的确说不上喜欢。”


    乐清斐抬起眼,红通通,“那,你是不是也不想要孩子?”


    傅礼瞬间警觉,问:“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第30章 兔子·孕…


    深蓝夜空是樱花与河流的幕布。


    傅礼看着乐清斐, 看他红起的眼睛,和可能说出口的谎言。


    是和商容见过了吗?


    是被他说服,想要和我分开吗?


    还是, 不相信我可以处理好一切, 所以想用这样的借口离开我?


    乐清斐仰头望着傅礼,看不懂他镜片后的双眼里藏着什么样的伤心。


    “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


    傅礼又问了一遍。


    乐清斐摇头, “没有,我没有告诉任何人。”


    傅礼垂在棕色西装长裤一侧的手,微微捏紧, “斐斐, 我不会要孩子的。”


    乐清斐的眼泪唰的一下掉落,“为、为什么呀?”


    傅礼抬手抱住了他, 用力地抱紧他,“我只会和你在一起。为什么你就是不能明白你对我有多重要,我有多爱你?不要说这种话。”


    他可以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让那些阻拦他们的人全部去死。


    可是他没办法让乐清斐爱上他, 这唯一的、真正的阻碍。


    他接受了,他接受他的斐斐不爱他, 但他不能接受被亲手推到这样的局面。


    在乐清斐没有回答的几秒里,他的脑中闪过很多选择:继续示弱, 他的斐斐那么心软一定会接受;买个岛, 把乐清斐关起来, 死亡证明是最简单的事情, 斐斐就可以只属于他一个人。


    “傅礼, 你如果爱我就喜欢他好不好?”


    乐清斐有些急了,抱住傅礼后背的手不停地拍着他,“我会把他教得很乖的, 你不要不喜欢他。”


    傅礼浑身一僵。


    他松开乐清斐,不确定是乐清斐讲得不清楚,还是自己会错意——似乎已经有了一个孩子的存在。


    傅礼握住他的肩膀,“说清楚,什么孩子?”


    乐清斐伤心得喉咙发酸发疼,说话断断续续:“不会说,争家产也要孩子吗?就算,就算不喜欢,也留下他嘛”


    傅礼皱眉:“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我会处理好。不准再提孩子的事,不会有孩子。”


    乐清斐呆呆望着他,“可是,已经有了呀。”


    傅礼:“你说什么?”


    乐清斐:“我的呢?我的孩子怎么办”


    傅礼浑身血液凝固,“什么你的孩子?”


    “就是我的孩子,还很小,还没出生。”


    “乐清斐,你哪儿来的孩子?!”


    乐清斐被吼得愣了一瞬,抬手擦掉眼泪,湿润的手指拉过傅礼冰凉颤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你的孩子。”


    什么?


    傅礼怔愣原地。


    乐清斐望着他,哭过的脸像身旁河流里倒映的朦胧樱花,脆弱可怜,“我怀孕了。”


    傅礼伫立原地,瞳孔战栗。


    乐清斐哭得实在可怜,他站在枝叶葱郁花树下,眼泪比被风吹落的樱花还要多。夜色占据着他的脸,和他的眼泪一起。


    “他还很小。”


    乐清斐双手抱着傅礼的手臂,让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小腹,感受他们的孩子,“就是那晚,你全都*进去了,那么多,我才怀孕的!”


    乐清斐越想越委屈,嘴巴一撇,眼泪又要掉。


    “你,你还不喜欢,那你就不要就好了,我自己要,我现在有那么多钱宝宝和我会过得很好的。”


    乐清斐丢开傅礼的手,偏过头,肩膀抽动,像受惊的花枝。


    漫长的沉默。


    没有等来傅礼的回答和拥抱后,乐清斐难以置信地转了回去,一巴掌拍到傅礼脸上,“你怎么真的不想负责呀?”


    一巴掌也没把傅礼从巨大的震惊中拍醒。


    “斐斐,我们”傅礼目眩,“我们怎么会有孩子呢?”


    乐清斐吸了吸鼻子,上下打量他一眼,“什么意思,你不能生?”


    傅礼伸手将乐清斐抱进怀里,低下头,认真地看着他,“斐斐,两个男性是生不出来孩子的。”


    乐清斐摇头,眼泪都甩了起来,“可以的,我就是可以生小宝宝的。”


    忽然,傅礼从乐清斐眼中的笃定想起了什么。


    “斐斐,是谁告诉你男生可以生孩子的?”


    “姐姐,”乐清斐说,“姐姐从小就教我不准让男生抱我、亲我,因为会怀孕。”


    傅礼:


    从现在也能窥见乐清斐小时候有多漂亮,比现在更加单纯,分不清太多的事。会是最容易被骗的小朋友。


    施韵的教育方式简单直接,错误但有效。


    如果是其他人,在长大后就会明白自己姐姐善意的谎言。


    但乐清斐不会,他会笃定地认为错的是其他人,并且会把一些无关的信息与自己的认知联系起来,佐证他是对的,因为——


    姐姐不会骗他。


    亲人是不会骗人的,亲人一定是对自己好的;这些父母教给他的,他坚信不疑,所以就连从前乐望宗和康微对他的家庭冷暴力也毫无察觉。


    如果乐清斐的父母还活着,一定会教给他更多。


    但很可惜,乐清斐只能守着爸爸妈妈在六岁那年留给他的「遗产」,在自己的乌托邦里,跌跌撞撞地长到20岁。


    ——以为自己怀上了宝宝。


    “所以,真的不是吗?”


    乐清斐问屏幕里的人。


    施韵再度向他道歉,没想到自己当年随口吓小孩的话,乐清斐会记到现在。


    乐清斐摇头,抬手揉了下眼睛,“姐姐,我知道的。我小时候一点都不聪明,好多事情都要听好多遍才记得住,你是好担心我才会这样讲,我知道的。”


    橘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在墨绿色地毯留下轮廓模糊的影子。


    摇摇欲坠,看不真切。


    傅礼站在门外,直到屋里的抽泣声停下,才端着食物走进去。


    听见脚步声,乐清斐丢掉手机,爬进了枕头城堡里,躲着,不肯和傅礼见面。像听见猎。枪的保险声就跑回兔子洞的兔子。


    枕头城堡不算大,也不高,一条仅供一人爬过的通道和城堡内部,搭着毛毯和床单,是在偌大的别墅里只属于乐清斐的地方。


    傅礼将托盘放在城堡入口,自己也跟着坐下,拿起乐清斐电量告急的手机。


    【游客:对不起,我上次不该说你是骗子。】


    傅礼不解地蹙了蹙眉,不知道乐清斐又在网上和谁聊了起来。


    他知道乐清斐很依赖浏览器搜索,因为在他过去的绝大部分时间里没有人会认真回答他的问题,没有家人和朋友可以去倾诉、交流,所有的疑惑都只能在这里得到解答。


    傅礼将他的手机拿去充电,回来时,恰好看见兔子趴在托盘边啃三明治。


    不巧,见到他后,兔子又跑了。


    倒着退比较慢,为了不让乐清斐羞红的脸真滴出血来,傅礼假装没看见地退了出去。


    乐清斐这次的尴尬,前所未有的强烈。


    以为自己有了孩子,做出那么多奇怪的事,说那么多奇怪的话还好傅礼不知道,不然就更尴尬了。


    乐清斐躺在堆满抱枕的城堡,拿起一个抱枕死死按在脸上。


    这时,他听见了什么声音。


    装满食物的托盘,被傅礼从通道轻轻推了进来,就连一旁的草莓牛奶都没有洒出来。


    乐清斐好怕他也进来,他还没准备好呢。


    喊了人那么多天老公…


    不过也好奇怪,从在姐姐面前喊就不会。


    现在却觉得难为情。


    好在,接下来没了动静。


    乐清斐舒了口气,坐起身。打开三角帐篷的头顶小灯,悄悄吃起来。


    嗯,这个时候被发现吃东西,也会很没有气势的。


    城堡外,傅礼看着亮灯的帐篷里,映出乐清斐跪坐着喝牛奶的影子,勾了勾唇。


    “兔子。”


    “唔?”


    乐清斐嘴里包着大口的牛奶,声音也能听得出来,他生生咽下去,“我没有喝牛奶。”


    “嗯,”傅礼换了个姿势,双手撑在身后,“为什么伤心?”


    帐篷里的影子晃了晃。


    乐清斐:“你怎么知道?”


    傅礼笑道:“因为斐斐伤心的时候,我也会伤心。”


    帐篷上的影子又晃了起来,不过这次是在笑。


    “傅礼你骗人。”


    “哦?”傅礼起身凑近了些,“现在不叫老公了?”


    乐清斐抬手摸了摸头顶小辫,双手捏住耳朵,影子看着更像只坐着的垂耳兔。


    “对不起。”


    傅礼不认为他需要道歉,未答,转而问道:“为什么伤心?”


    “我我以为自己没有那么笨了。”


    乐清斐说:“和你结婚之后,我做到了很多事。我学会了滑雪,我现在被误解也不会哭得说不出话,我看见叔叔婶婶也没有那么害怕,我组织了那么正式的领养活动,我还把那些好难的科目都考过了我以为自己就很厉害了。”


    乐清斐右手抱着膝盖,左手摊开数数的四根手指,“但其实我还是不够聪明。”


    傅礼:“胡说,兔子就是很聪明的。”


    乐清斐又笑起来,“你昨天晚上才说我是小猪,今天怎么又变成兔子了?”


    因为兔子会假孕。


    傅礼低头笑了笑,不敢说,怕乐清斐怄气在里边躲一晚上都不肯出来见他。


    “斐斐已经做得很好了,没人能在三个月里,完全成为另一个人。”傅礼垂下眼,“做自己,很好。”


    乐清斐:“那我需要多久,才能成为厉害的人呢?”


    “十年。”


    傅礼答完,沉默片刻,补充道:“斐斐已经是我见过进步得最快的小朋友了,比我厉害多了。”


    帐篷里的人放下牛奶,朝着傅礼的方向爬来,鼻尖抵上薄薄的淡蓝色床单,“真的吗?”


    傅礼笑着放下手,也爬了过去,学着乐清斐的样子,“真的,斐斐很厉害。”


    两个人隔着布料,鼻尖相抵,亲昵地小声说着话。


    “傅礼你总是这么说,好像我做什么你都觉得好厉害。”


    “嗯,因为斐斐在我心里就是最厉害。”


    乐清斐笑起来,睫毛眨动的影子也被灯光拉得很长,他听见傅礼问他。


    “厉害的草莓大王斐斐,可以让我进入你的城堡吗?”


    乐清斐犹豫片刻,点头。


    傅礼进来,先给他了一个吻,随即是第二个、第三个乐清斐的手指轻轻抓住傅礼睡衣的衣袖,被他温柔地按进满地的抱枕里。


    乐清斐的脖颈微微仰着,像是一个想要被抚摸的讯号。


    傅礼的大手从他的后脖颈,缓缓移向雪白的脖颈,握住,大拇指在细腻的肌肤上轻柔地摩挲,然后换成自己嘴唇。


    乐清斐推攘着他,动作那么轻,傅礼置之不理,最后那只手轻轻环上他的脖颈。


    那么白的手臂,那么细的手指,在本能的驱使下柔软地搂住他,那么轻,像花朵的香气。


    温暖狭小的帐篷,仿佛变成了玻璃花房。


    傅礼埋在乐清斐被扯得凌乱的胸膛,起身,温柔地吻他的脸颊,和他一起躺下,伸手将还在平复呼吸的人搂进怀里。


    “眼睛都哭红了。”


    傅礼伸手,点了点他卷翘睫毛后的眼睑,那么薄,即使在暖橘色的光下,依旧能看见黛青色的血管。


    乐清斐的双手捏在一起,靠着下巴,虚虚掩住被留下吻痕的胸口。


    “都怪你。”他说。


    傅礼捉住他的手,又亲了下他的手指,“怪我什么?”


    乐清斐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听得傅礼的心砰砰跳了两下。


    他“啧”两声,搂着乐清斐的右手往下,拍他的屁股,佯装生气道:“好好说话,哪儿来那么多形容词和量词。”


    乐清斐扭了扭,将脸重新藏进傅礼的胸膛,“本来就是,我当时摸过,我的肚子都被弄大了”


    傅礼不明白,乐清斐是怎么可以稍稍一逗就脸红,偏偏说这些又脸不红心不跳的。


    被逼得没法,从耳朵一路麻到背脊。他将乐清斐压在身下,又亲了会儿。


    “怕吓到你。”傅礼捏着乐清斐的脸颊,“要是把你接回家,发现家里有安全套,不会害怕吗?”


    乐清斐抬眼想了想,点头,“那倒是。”


    “不过,戴那个会舒服吗?”


    这个问题难倒了傅礼,他诚实地说不知道,下次可以试试。


    乐清斐“哦”了声,继续玩头发。


    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腰被捏了捏。傅礼的手已经钻进了他的睡衣衣摆里,慢条斯理地抚摸。


    “干嘛呀?”


    “这几天,对我又叫老公,又说喜欢”傅礼扭头看向他,“就是因为这件事?”


    乐清斐身体僵住,说话也不利索,“你,你知道了”


    傅礼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头转了回去,“刚刚猜到的。是不是?”


    乐清斐点头。


    傅礼的目光微微偏移,“那你有没有真的喜欢我?”


    乐清斐想了好久,久到傅礼以为自己根本没有问出这个问题。


    “没有。”


    乐清斐摇头。


    一个人只会喜欢一个人,他喜欢的人是颜颂。


    傅礼垂下眼,想要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却没有动作。


    帐篷内一时没有声音。


    从来读不懂的乐清斐,却在此时清楚地明白,自己或许应该说点什么。


    “你不喜欢孩子,我怕你不肯要他,或许还会逼我去打掉这个孩子。所以,我想要你更喜欢我们一点。”


    说着,乐清斐察觉到傅礼的手停留在了他的小腹,仿佛那里真的有一个孩子。


    “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害怕吗?”


    “有一点,然后就不怕了。”


    傅礼:“为什么不怕了?”


    乐清斐搅着头发,“你对我很好,我会对小宝宝很好,他出生后会很幸福的。”


    傅礼闭了闭眼,不晓得是替这个不存在的孩子难过,还是在难过乐清斐对于「幸福」的定义那么简单。


    于是,他起身又一次低头吻上乐清斐的小腹。


    “斐斐,如果我们真的有了孩子,你的担心永远都不会发生。我会很爱我们的孩子,”傅礼笑了笑,“虽然比不上我爱你,但我会爱他,会期待他的出生,会和你一起陪着他长大。我向你保证。”


    乐清斐看着傅礼的黑色双眼,沉寂如海,深刻地望进他的身体。


    这个时候,乐清斐似乎听见了风声,把他的胸腔吹得鼓了起来。


    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袭来,乐清斐无措地张望,想要找到风从哪个方向来。手扯到支撑的枕头,头顶悬挂的蓝色帐篷和小灯同时掉落。


    乐清斐下意识地闭上眼。


    黑暗里,预料之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只有靠近的体温和呼吸。他睁开眼,再次见到了那双黑色双眼,和傅礼近在咫尺的脸。


    傅礼左手撑在乐清斐身侧,右手挡住如雨坠落的淡蓝布料。


    橘黄色的小灯无声地掉落进软枕里,晃动,暖色的光摇摆着从傅礼和乐清斐对视的眸光中划过,像那场雨还是落在了他们身上。


    乐清斐害怕被雨淋湿眼睛,轻轻闭上;傅礼低头吻住他。


    砰,砰,砰。


    乐清斐的耳边没有风声,是心跳,将他胸腔鼓动的,也是心跳。


    好快,像夏天的雷雨天。


    乐清斐湿漉漉地想。


    他侧躺着,变成热带雨林里被雨水冲刷的树叶,薄薄一片,并拢交叠的双腿被藤蔓绞得很紧。


    “宝宝说得没错,”傅礼从身后吻他,“肉很多。”


    乐清斐有点委屈。


    他想问傅礼,是不是不喜欢他的手了?


    傅礼牵起他的手,细密地舔舐。


    喜欢的


    乐清斐醒了,天还黑着。


    大腿根凉飕飕的,擦了药。


    他翻出傅礼的睡裤穿,比他的更宽松,不会磨到,会舒服一点。就是差点摔跤。


    他提着裤腿,光脚踩在地毯上,像夜晚起来偷灯油的小老鼠。


    他跪坐着抱出鞋盒,从白色防尘袋里拿出一双米色和深棕色的绒面小鞋子。


    那么小,还没有他的手大呢。


    乐清斐看着它。


    月光下,仿佛伤心也会变得慈爱。


    这很没有道理,他甚至不存在,乐清斐不该为不存在的伤心。


    可是,如果真的有小宝宝一定会很幸福的。他和傅礼都会很爱他,或许会长得像傅礼一样高,会有像自己一样的眼睛,他们两个人都可以在傅礼办公室的地毯上玩


    没有,不会有像他又像傅礼的小宝宝。


    他拿出手机,点开浏览器继续搜索,发现那个「特级专家」回他了。


    【特级专家:哎呀,你说这事儿闹得,想明白了?知道男人不能怀孕了?】


    【游客:嗯,知道了。】


    【特级专家:你这语气,小朋友你不会是在伤心吧?】


    乐清斐摸了摸左胸口,回了个是。


    【特级专家:???】


    【游客:为什么我会这么伤心呢?】


    【游客:为什么我会这么期待一个和他的孩子呢?】


    乐清斐真的不明白。


    【特级专家:喜欢他呗】


    【特级专家:你喜欢他才想跟他生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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