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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魔法学院求学指南[西幻] 70-80

70-80

    第71章


    风声静了一瞬,夜雾散开,看见出现在她身后的人,男人面上的温和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风雨欲来的阴鸷,周身气压骤降。


    镜麟看见他却是一笑, 嘴角的弧度毫不掩饰, 似乎期待这一刻期待了很久。


    “宗易, 你别误会,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下意识的话脱口而出, 说完林月皎才意识到, 这话好像有些熟悉,特别像那些狗血剧里渣男被捉奸时说的话,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她和镜麟好巧不巧就在这里被他撞见,似乎怎么解释都没有说服力。


    宗易没看她, 似乎真的生了气,一双绿眸浸透了寒意, 冷冷射向另一人:“你还敢回来?”


    镜麟轻挑眉梢:“她在这里, 你就该知道, 我迟早会回来。”


    “呵。” 宗易极轻地笑出一声,眸底幽暗泛起诡谲:“看来,你是想好怎么死了。”


    “怎么,这是要就地逮捕?”


    林月皎越听越慌, 她打断:“是我想问镜麟那名举荐他入学的贵族, 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听到她的声音,男人终于侧眸,落在了她脸上, 那目光却没有丝毫温度,莫名让人心悸。


    “施威士伯爵,对吗?”


    那是一种肯定的语气,毫无波澜地凝视她。


    少女立时愣在了原地。


    他……竟然已经知道了?


    宗易定近一步,高大的阴影像一把撑开的长伞将她囊括,无形的压迫感笼罩而下,他低眸,目光沉沉:


    “这就是你找他的原因?我不是说了,我会找到真相,帮你解决这一切。”


    顿了顿,似乎不愿再深思,男人喉结微动,语气放缓:“月皎。”


    他叫了她名字,音色平静,一字一句——


    “我给你机会选择,选我,还是他?”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蓦地寂静下来,比刚才还静。


    人类少女慢慢皱紧眉头,紧盯他的眼,却看不分明。


    “什么意思?”她眸底带着困惑和一丝恼怒,“我是你的未婚妻,这一点,不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那你的想法呢?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你。”


    他声音里有些自嘲,“这会不会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镜麟嗤笑一声,上前半步,不耐烦地打断:“宗大少爷,是你的,谁也抢不定,但不是你的——”


    他冷笑,语带讥诮:“强求,又有什么意思?”


    说完,他牵起旁边人的手,触碰的一瞬,对面那道黑影忽然暴起,黑夜中一点亮光凌厉逼近,毫无征兆地攻击,目标直指他那只手。


    镜麟隼眸微眯,横起手臂去挡,翻手挥灭后,那道身影却随着光亮到达了近前,下一秒,一个冰冷的物体抵上他额头,带着绝对危险的气息。


    他下颌肌肉抽了抽,抬眸去看,那是一柄通体漆黑的魔导手铳,对准了他眉心。


    男人一步步压着他向后,从浑浊的黑暗定到壁灯下,晦暗的阴影从全身到半身,宗易眸底的神色终于清晰可见,那是毫不掩饰的暴怒,杀意毕现。


    霎那的错愕后,镜麟面上镇定如初,他一言不发,唇角的笑化作阴沉。


    他随着宗易的施压一点点逼退,身后贴上了墙,两副势均力敌的身形,同样的高大笔挺,肩宽腿长,四目相对间,有什么无声博弈。


    一贯温润得体的男人,此刻步步紧逼,戾气慑人,冷硬的枪口甚至在镜麟额上压出了血色的痕,是林月皎从未见过的阴鸷狠厉。


    “怎么,还不开枪?”镜麟好似不觉得危险,甚至还邪肆地指了指太阳xue ,“朝这里开,一枪毙命,要我教你?”


    “你觉得我不敢杀你?”


    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宗易冷笑一声:“要向女王交代,并不是非活人不可,你以为死人就问不出话了?”


    镜麟却讽刺一笑,眸色漆黑:“你们宗家,还需要受制于女王?虚不虚伪?”


    宗易面色一沉,煞气大起,看得林月皎差点忘记呼吸,只要他稍微注入一点魔力进去,手铳射出的攻击就会一击毙命。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宗易瞬间阴沉的神色,深潭般的眸底是赤裸裸的、毁灭一切的冲动。


    “你说得对。” 他声音忽然低沉得可怕,“强求没什么意思。”


    那只扣在魔导器上的手,随着他的话微微收紧——


    “解决掉多余的选择,才是最简便的方式。”


    他手上细微的动作看得林月皎心惊肉跳,她毫不怀疑那支明力,她也清楚镜麟身为龙族的强悍实力,但这里是室内,空间明显


    她趔趄着扑过来,拉住那,这里是宿舍区,住着的都是学生,不要把事情闹大。 ”


    顿了顿,她声线几乎颤抖,


    听见她声音,男人下颌紧绷,没有动,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那只手背上毕露的青筋终是松了松,他枪口略微偏移,却没有撤开,手腕一沉,又顶了上去,重重点了点他:


    “我警告你,离她远点,从哪来滚哪去,下次再见到,无需女王审判,我”


    “好啊。”镜麟眯起了眼,迎着他的力道向前,硬是把宗易压退了几分,“你大可以试试,看看我镜麟的命,是不是那么好收的。”


    空气再次剑拔弩张,无声的硝烟缓缓弥漫。


    被两人互不相让的狠劲吓到,少女不敢再耽搁,几乎是拽着男人的手肘移开,“宗易!我困了,太晚了,我们快回去吧。”


    或许是“我们”两个字取悦了他,他眉宇间骇人的戾色缓了些,扼着手铳的手垂落,在魔环上一抹,收回了武器,转身揽住她。


    离开前,宗易回头,静静留下一眼,目光交汇间,暗藏的锋芒隐藏在风平浪静下,却有什么更加汹涌。


    林月皎只觉得箍在腰间的手臂极紧,他似乎使用了什么位移类魔法,却不是传送,更像是那位阿齐兹院长曾经在开幕式上展示的光速迁移。


    周遭光线穿梭,被拉扯成细长的光带,场景急遽变幻,她几乎头晕目眩,再停下时,两人已经站在了路边,不远处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座驾。


    坐上车,男人面沉如水,冷声让司机打开了什么,下一刻,一道防护层无声升起,隔绝了整个后排,耳边引擎的启动声瞬间消弭殆尽。


    做完这一切,她下巴被掰了过去,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林月皎听见那声质问:“为什么镜麟从你宿舍出来?”


    她轻轻蹙眉:“我不是说了,我找他问推荐人的事。”


    男人面上没有丝毫笑意:“问这个,需要问到宿舍里?”


    “你不相信我?”


    “你让我相信你什么?”他掐着她的脸倾身向前,“你之前口口声声说,有任何事我不能再瞒着你,你想和我一起面对,可你呢?是否对我全无保留?”


    “月皎,这就是你所说的相信?”


    男人眼底渐渐涌起痛色,林月皎被那抹神色一刺,不自觉落败,垂下了眸。


    她没想过骗他,可事情不知为何就定到了这一步。


    捏着她下巴的手却松开,转而滑到脖颈上,以一种更不容抗拒的力道,强迫她再次抬起。


    宗易的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冷峻,甚至有些孤注一掷的绝望,他声音决绝:“你爱我吗?还是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细白的脖颈被迫抻直,再没有躲避的余地,林月皎被迫直直望进那片翻涌的幽潭里。


    眼前的男人事无巨细,将所有都安排得面面俱到,不仅是帮她,更教会了她很多,她贪恋他带来的安全感,喜欢和他呆在一起的感觉,如果这就是爱……


    “我爱你。”


    脱口而出的瞬间,心底某个细微角落,又有一个声音轻轻响起,那镜麟算什么?


    她似乎被困进了一个两难的境地,还没来得及思索,又听那道嗓音沉郁:“那就向我证明,你爱我。”


    她唇颤了颤,男人的指腹已经滑到她唇边,缓缓摩挲,眸底的光倏尔变得粘稠,其中蕴含的意味不言而喻。


    于是她闭上了眼,凭着本能慢慢靠近,直到贴上他的唇,冰凉薄软,顿了顿,她伸出舌尖,一点点试探。


    熟悉的雪松气息将她萦绕,半晌,她有些气喘,偷偷打量他,却发现他眸色深幽,紧锁着她的一举一动,气息都没乱一下。


    林月皎微微瘪嘴,有些挫败,见他仍旧等着,岿然不动的模样,她再次仰头,抱住他脖子,更努力地亲了上去。


    似乎是她的勤奋终于取悦了他,男人有了回应,反拥住她,将她笨拙的主动吞咽,而后反客为主,更深地索取她的呼吸。


    直到她唇边凌乱,气喘吁吁,他微微松开,长指刮过他刚刚品尝过的地方,带着怜惜。


    “记住你的选择,月皎,否则……”


    他也许会放任自己的卑劣,暴露所有不堪的阴暗念头,找一条最坚固的锁链,将她牢牢拴在自己身边,再也没机会逃离。


    宗易没有说出后半句,他再次吻了上去,一手护着她的脑袋,猛然将她压在了后座。


    后背贴上柔软皮质的瞬间,少女有些慌乱,下意识想挣扎,但已经无处可逃,面前的胸膛渐渐火热,男人的手带着不容忽视的灼烫,掠向那个地方。


    “唔——!”


    她害怕地轻哼,身体瞬间紧绷。


    上方的吻愈发缠绵温柔,细密的啄吻铺天盖地覆下,从唇角到耳垂,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克制,寸寸强势。


    “放松,你受得住。”


    ——————————


    作者有话说:


    女儿还处在一个比较稚嫩的阶段,认为好女人就该1v1,不过等她“黑化”后就能坦然1v*了……(发出奸笑)


    第72章


    “不、不行。”她惊慌道。


    “为什么不行,不是说爱我吗?这是爱人间该做的事。”


    宗易紧盯着她的眼,修长的指骨探进那处温热,他克制地轻嘶一声,仿佛上下求索的不是手,而是别的东西。


    有潮湿的热意涌出, 少女红了眼眶, 那感觉太陌生, 好像一切都开始失控。


    她下巴仰起,露出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白得晃眼,像是引颈受戮的天鹅,宗易的眼也染上暗色,他垂下头颅,在那抹线条上落下了吻,姿态虔诚。


    这吻却逐渐变了意味,带着啃咬,很快,那片白红了一片。


    忽然, ………………


    “混、混蛋!你、啊!你是不是故意欺负我……”


    有什么开了闸,感受到那股不堪的潮涌,她被逼出了泪,这下委屈和难堪一齐涌上,她捂住了脸,哇哇大哭起来。


    宗易取出手帕,一点点擦拭着指节,看着她水盈盈的眸子,微翘的眼尾落下泪来,又用手帕去抹她的泪,却被偏头避开。


    “脏……”她声音嗡嗡的,露出嫌弃的表情。


    男人有些失笑,又用自己的手去擦泪,还是被躲开。


    嗯,他懂了,手指也脏。


    无奈,他伏身,一点点吻去她的泪,好不容易干净,又有新的落下,像是在故意和他较劲。


    “怎么这么多水?”男人的嗓音低哑,又带着餍足的缱绻,在他耳边低低笑出声。


    她脸颊顿时爆红,不知想到什么,林月皎猛然揪住他领口向前推去,将他反压在座椅上。


    当着他的面,她扯下发绳,抖了抖长发,宗易诧异挑眉,看她捉住他双手举过头顶,用发绳绑了上去。


    后排的空间足够大,宗易束手任她桎梏,饶有兴致地等待着,眸底盛着一丝期待。


    很快,他知道少女想做什么了。


    按好他的手,林月皎俯身,明明耳根还染着艳色,却带着十成十的狠劲,一口咬上他脖子。


    男人闷哼一声,瞬间了然。


    他锱铢必较的未婚妻,半点亏都吃不得,一定要报复回来。


    ……


    真正的推荐人被找到,罗斯公爵洗脱了嫌疑,伊娃二世下达谕令,宣布公爵府解除封锁,释放蒙巴顿家族所有人。


    听到这个消息,林月皎悬了许久的心终于放下。


    但施威士伯爵一家已经逃跑,上门逮捕的人扑了个空,据侦查情报的线人声称,有人在森泽国看见了伯爵一家,女王听后震怒,收回了伯爵的爵位和领地,向森泽发去了信函,要求立即引渡叛国者,归还信仰之瞳。


    森泽没有作出任何回应,在亚里亚得地区的军事活动却不间断,在用信仰之瞳做什么几乎写在了明面上。


    女王被彻底激怒,一时间风声鹤唳,两国关系紧张,大战一触即发,阴云笼罩在所有人上方。


    一道道敕令雪花般自卢娜宫传出,其中也包括对罗斯的军令,要求他返回西部领地,作为先遣部队驻守距离森泽国最近的西境前线。


    听说妈妈要举家离开,林月皎连忙去公爵府找她。


    出了宿舍,眼前却倏然落下一道黑影,看清是谁,林月皎顿时瞪大了眼。


    “镜麟?!你还没走?”


    她紧张地四周看了看,把他推到旁边的荫凉里:“快走吧,他们正在抓你,你就算是个龙,也打不过整个星辉城的警备呀。”


    “我这次回来,是要带你一起走的。”他黑眸里的神色却执拗。


    “我不走,我家人在这里,我哪里都不去。”


    匆匆说完,她转身要离开,却又被拦住,镜麟似乎瞥见了什么,伸手拉开她衣领,看清上面的红痕,他周身顿时泛起戾气。


    “这是什么?他给你留下的?!”


    林月皎又羞又恼,连忙捂住脖子,后退一步:“我是他未婚妻,这有什么不可以?”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和他说清楚:“你快回去吧,再也别来找我了,你这样,让我很苦恼。”


    男人锋利的眉眼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说这样的话,一时愣在了原地,眸底浮上清晰的痛色。


    趁他愣神,林月皎快步跑远,悄悄回头看了看,没有人跟来。


    她轻舒口气,总算将人甩掉了。


    妈妈的嫌疑刚刚解除,于情于理都不能再和镜麟牵扯一起,还是快刀斩乱麻,这样对她或他都好。


    然而快走出学院大门时,却


    她一颗心再次提起,定睛一看,顿时! ”


    似这么暴躁,上来就骂人,狄莱斯面色一黑:“你吃什么,我是鱼,不是狗。”


    —”


    他皱眉,“你还想不想活命,不来找我拿解药?”


    林月皎一怔,糟糕,最近太忙,身体也没什么异常,倒是把这件事忘了。


    于是她摊手:“那快给我解药吧。”


    狄莱斯后牙磨了磨,简直要气笑,他这上赶着送解药也是贱,干嘛要来找她,干脆毒死她算了。


    他抱臂挽尊:“这是你问我要解药的态度?”


    林月皎深吸口气,扬起假笑:“英俊潇洒的狄莱斯殿下,请问可以给我解药吗?”


    他从鼻腔哼出一声:“这还差不多。”


    解药递给她,圆圆的一颗药丸,她一把取过来吞下,而后转身就走,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看着少女的背影走远,他清晰地听到一句飘来:“神经病!”


    “……”


    奎里克现出身形,站在男人身后,第一次见到自家殿下如此吃瘪,默了默,他道:“殿下,要我去杀了她?”


    “……不必。”狄莱斯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我迟早亲手捏死她。”


    “……”


    奎里克沉默地垂首,他毫不怀疑自家殿下的能力,但他有些怀疑,殿下现在还想不想杀她了。


    “殿下,您是不是上心了?”


    “奎里克!你找死?!”


    听到那猛然拔高的怒声,他反应极快,迅速隐去身形,假装无事发生。


    公爵庄园已经恢复了原状,花园被打理得井井有条,仆人们见到她纷纷行礼,让开了路,她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妈妈的茶室。


    正准备敲门,忽然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有声音传来——


    是一男一女在对话,那道男声却有些熟悉,不是罗斯,是一个她从未想过会出现在这里的人,茂叔。


    二人明显熟识,宋茂一口牛饮了茶,茶杯在桌上发出一声咚响,他翘起二郎腿:“还是你这儿的茶好喝。”


    女人柔美的眉轻皱:“阿茂,这么多年,你还是老样子。”


    “你却变了很多,娜娜。”


    宋茂叹了声,语气唏嘘:“为什么一定要耗在这里,和自己过不去?你的人生不应该只有仇恨。”


    “你之前说最想过的生活是和阿卓开一间小店,哪怕没什么生意也好,过平平淡淡的日子,虽然阿卓不在了,但小店我开好了,为——”


    话没说话,女人却打断:“阿茂,我做不到不恨,如果换成是你,你爱的人被害惨死,你也会像我这么做。”


    宋茂沉默了下来,垂下眸。


    眼前的女人仍旧美丽,他却已经老了。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他不应该带贪玩的她去人类世界游历,后来遇到同样偷跑出来的迈德,三人结伴同行,又认识了阿卓,自此酿成悲剧……


    “我只希望你过得好……”他叹气。


    “他不死!我永远身在地狱!”


    路娜的声线忽然颤抖起来:“明明这次只差一点……差一点就能置整个蒙巴顿家族于死地,我真的不甘心……”


    “你要报仇,陷害罗斯,为什么要赔上你自己?!”男人的声音也激动起来。


    “我隐忍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这样好的机会,一旦罗斯坐实叛国罪,蒙巴顿家族将遗臭万年,整个家族的积累都将毁于一旦,而且信仰之瞳丢失,星昴王室延续不了多久,我这条命,早就无所谓了……”


    女人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让你在人类世界看顾她,你倒好,亲自帮她偷渡……”


    宋茂严肃起脸:“人心都是肉长的,一个想见母亲的小女孩而已,你让我怎么忍心?”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路娜的声音泛起哽咽。


    “你知道我刚在人类界找到那丫头时,她为了攒钱同时打数份工,住最廉价的隔间,每天就啃干巴的馒头,又要辗转各个地方摆摊卖货,如果她父亲还在,绝不会允许自己女儿这样漂泊孤苦——”


    听到这里,林月皎再也听不下去了,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推开那扇门,颤声:“我父亲,到底是谁?”


    看见她突然出现,路娜抬起头,面上的悲怆还来不及隐去,从未在她面前露出的脆弱,此刻显露无疑。


    “月皎?!”宋茂站起身,明明是五大三粗的男人,鲜有的手足无措。


    少女一步步向前,听见自己气息不稳:“妈妈,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我是你女儿啊!”


    她还隐约记得小时候,她告诉幼儿园的小伙伴,她家里有吃了能飞的饼干,他们不信,狠狠把她嘲笑了一顿,拽散了妈妈给她编的辫子,说她是爱骗人的匹诺曹。


    她哭着回家找妈妈,说她没有撒谎,要把那些饼干带去幼儿园,证明给他们看。


    那时候的妈妈眉眼都漾着温柔,把那些小朋友叫到了家里,让他们每人都吃了一块,然后他们的身体真的开始变得轻飘飘,像是气球一样向天花板飞去。


    这些小朋友都吓坏了,自此再也不敢惹她。


    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好像有一天开始,她的世界全变了,妈妈再也没有回来,只剩奶奶每天抱着她叹气。


    然后她好像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直到收拾奶奶的遗物时,找到了一张妈妈抱着襁褓中的她的照片。


    脑海有什么屏障瞬间破碎,幼时的记忆一点点复苏。


    直到看到这张照片,她终于想起那张被抹去的脸。


    两行泪从女人脸畔滑落,似是不想被看到这副样子,路娜将脸埋在手里,逸出的声音哽咽:“为什么……为什么要来魔法界,为什么要过来淌这趟浑水?!”


    “我想和妈妈在一起,想找到我的家人,我不想再过漂泊不定的生活了。”


    林月皎紧紧盯着路娜的眼,尽管被遮住,但她知道,那是一双和她十分肖似的眼睛,刻在血脉里的羁绊无法更改。


    “活着,至少是活着!不好吗?!”


    女人放下手臂,泪眼模糊地嘶吼出声:“你知不知道,在魔法界,一旦你的身份被发现,你会死!那些人不会放过你的……”


    “死?为什么?”


    这时茂叔的声音传来,混着沉重的无奈:“丫头,你别怪你妈妈,你身上流着一半人类的血,你的生父并非罗斯,而是……林卓。”


    顿了顿,他叹着气解释:“你妈妈出身星昴王室,那些高高在上的王室虚伪,自诩纯正高贵的光系血统,绝不容许丝毫玷污。可你妈妈偏偏和林卓生下了你,这件事一旦暴露,你绝对活不过第二天,这也是为什么你父亲会……”


    听到林卓这个名字,林月皎心头一震,似乎在她还没看见这个世界时,耳边这个名字就已经被呼唤了千万次。


    “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爸爸是被谁害死的?!”


    她扑上前,拥住路娜颤抖的肩膀,这才发现她远比看起来还瘦,肩膀上几乎都是骨头。


    她顿时哽咽,“告诉我吧,我已经长大了,我有权利知道这一切,我能帮你一起分担!”


    路娜看着面前的女儿,一只手抚摸上她的脸庞,眼神凄婉,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你的眼睛……其实更像你父亲。”


    林月皎愣了愣,听到她喃喃:“清澈,执着,永远有一股不服输的劲。”


    路娜缓缓启唇,声音飘忽,像是陷入某种回忆。


    “那一年,我叛逆,厌倦了宫廷里的无趣,跟着阿茂偷跑去人类世界散心,在一个种满了香 杉和茶树的山村里,我遇到了他……林卓。 ”


    “他是个植物研究员,成天泡在田间地头,衣服上总沾着泥土,笑起来却比阳光还暖。他教我辨认人类世界的各种植物,带我看萤火虫,跟我讲每一片叶子背后的故事……我知道不该,我已经有了婚约,可还是无法控制地对他动了心。”


    “那是一种和我过去人生所接触的一切都截然不同的感觉,鲜活,温暖,让人想不顾一切。”


    “但梦总是要醒的,我被带回了魔法界,王姐狠狠训斥了我,把我关了起来,为了所谓的王室体面,家族利益,我被迫完成与罗斯的婚约,可婚后一个月,我发现……我怀孕了。”


    女人唇边泛起苦笑:“所有人都以为这是罗斯的孩子,未来的公爵小姐,只有我自己知道,你是阿卓的骨肉……我知道这样下去瞒不了多久,孩子一旦出生,没有觉醒纯正的光系本源魔法,或是与罗斯的虹膜验证出现异常……一切都会暴露,不说皇室,就是蒙巴顿家族,都不会容下这样一个令所有人蒙羞的污点。”


    “于是我做了一出假死,瞒天过海逃到人类世界,和你父亲重新生活在了一起,那十年……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十年。”


    “我以为我会这样过一辈子,但迈德发现了我,他让我回魔法界,我不回,于是他向王姐透露了我的下落。”


    “迈德是谁?”


    路娜默了默,宋茂替她答道:“沙息帝国上任皇帝,艾哈迈德。”


    “为了保住阿卓和你,我独自返回魔法界,王姐对外宣称是找回,但罗斯却起了疑,派人去人类世界……杀了阿卓。”


    说到这,她声音骤然转冷,染上恨意:“当我知道时,一切都晚了,好在,他没有发现你的存在,只以为是阿卓哄骗了我。”


    路娜闭上了眼,泪水沿着灰暗的面庞滚落:“阿卓死了,我的心也跟着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具靠着恨意驱动的躯壳。”


    林月皎跟着落下泪来:“妈妈,你好傻……你还有我啊。”


    路娜苦涩地扯动唇角:“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你现在已经知道真相了,就趁早离开吧……”


    她的话没说完,林月皎就奋力摇头:“我不走,错的是罗斯,是整个蒙巴顿家族和星昴王室!不是妈妈。”


    她握住对面人冰冷的手,用力感受她的体温:“妈妈想做的一切,我会帮你一起完成。”


    第73章


    “我尚且无能为力,你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林月皎走在回学院的路上,路娜这句似乎还回荡在耳边。


    她怔怔地看着前方,是呀,她的想法太天真了,妈妈努力了这么多年都没有成功的事,她又能做什么?


    她有的, 只是几间店, 一些货品, 和她的一腔孤勇。


    也许真的是她错了, 她不应该来魔法界, 没有她的阻挠, 妈妈的计划就能成功。


    可是她又有些庆幸,幸亏她来了,不然她就要为罗斯白白牺牲。


    她的内心开始撕扯, 自我怀疑和犹豫交织在一起, 忽然对前路充满了迷茫。


    低头看着脚下,少女心神恍惚,一阵尖锐的鸣笛声突然在耳边炸开。


    她转头,一人踩着飞行器的身影急速放大,猝不及防,快要撞上她时,身体却被一股牵扯力向后拉去,险而又险避开了碰撞。


    “瑞拉在上!会不会看路?!”


    那人骂了她一句,又呼啸着飞远了。


    她脑袋还懵懵的,一旁融枝抱臂走来,翻了个白眼:“我说,你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连个飞行器都躲不过去了。”


    看见她, 林月皎定了定神,“是你啊,在想事情没看见,谢了。”


    “不必。”融枝不耐地撇嘴,“要不是为了海洋之谜,我才懒得管你。”


    提到这个,她皱眉看她:“这个月的海洋之谜呢?怎么没给我传送?”


    “呃,抱歉。”少女拍了下脑袋,伸手在魔环上一抹,取出一瓶递过去,“最近被一些事绊住了脚,忘了,现在给你。”


    “忘了?!”


    融大小姐一把拿过瓶子,声音拔高:“这么大的事你给我忘了?!耽误我美容怎么办。”


    林月皎眯眼一笑:“这不是最近家里出了点事,大小姐多多担待,嗯……之后我尽量准时。”


    融枝无语:“你们人类的东西虽然有点用,但这生产力真够呛的,就不能一次给我一年份的量吗?”


    林月皎正准备大编特编,告诉她物以稀为贵,就是因为好用才稀有的,一个身影忽然风风火火冲来,把她护在身后——


    “融枝!你又想做什么?!”


    筱麦护犊子似地瞪着面前人。


    看到来人,融枝嗤笑一声,上下打量她:“筱麦,亏你还是学炼金术的,眼睛看不清就捐了吧。”


    “你!”


    眼见二人要互呛起来,林月皎拉住好友,“融枝是来找我买东西的。”


    筱麦狐疑地瞥了红发女一眼,扭头:“她能看得上人类的东西?”


    融枝扬起下巴:“怎么,就允许你喝奶茶?”


    筱麦懒得再理她,向林月皎低声:“这人肯定不安好心,皎皎,你小心点。”


    林月皎点头,抿唇偷笑了下,她和融枝,指不定谁小心谁呢。


    “知道了,麦麦,我正准备去找你呢。”她搂住筱麦手臂。


    “哎你还说呢,快把我忙死了,你一直不来,我以为林主理人在哪躲清闲呢。”


    “错了错了筱老板,走吧,今天我给您打下手。”


    两人正往奶茶店的方向去,没走几步,后面的人突然出声:“喂,等一下。”


    筱麦立马转身,警惕地皱眉。


    融枝眼神游移着望天,话却是询问:“你们那个奶茶店……生意这么好?”


    筱麦没好气地抱臂:“你以为呢。”


    “想尝尝?”林月皎道。


    融枝仍是嫌弃的表情:“我才不喝……我是想问,开这种店赚钱吗?”


    恍然嗅到了什么,林月皎眯起眼:“怎么,融大小姐想入股?”


    融枝轻咳一声,眼神飘忽:“我这儿刚好有一笔闲置资金,想着拿来做点什么……”


    其实是她每天游手好闲,大手大脚,传送到家里的账单一堆,父亲本就对她失望,这次直接冻结了她的账户,好在母亲偷偷塞给她一笔钱,让她做点正经事,证明给父亲看。


    哼,她融枝还没有想做却做不到的事,赚钱而已,有什么难的?她既然能花,就能赚,迟早要让父亲刮目相看。


    她迅速调整表情,拉下脸来:“皎月奶茶只是我众多考察项目之一,要是不赚钱就算了,我可不做赔本买卖!”


    林月皎脸上的笑容加深,像只看到鱼儿上钩的狐狸:“当然赚呀,你看我都开了好几个分店了,怎么,考虑加盟吗?”


    融枝


    人类店主摸了摸下巴,这才想起来,魔法界并没有这样的商业模式,最接近的应该是王室或大贵族授予商人特定行业的专营特许权,或是一些垄断商会将部分业务分包出去,但也授权范围有限。


    于是她流程,从统一形象,运营指导,到利润模式,当然,


    ……


    忙了半下午,回到宿舍,筱麦给肌肉治愈术,皱着脸看旁边人:“为什么要带融枝玩呀,我人,指不定背后捅刀子呢。”


    林月皎笑眯眯绕到她身后,人可以,商业上的事没那脑子,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


    “而且只靠咱们两个,扩张的速度还是太慢,我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机会,是时候开放加盟了。”


    顿了顿,她神色认真:“而且,不仅是加盟,我还要开放分销,铺线下门店,让每条街每个零售点都卖我们的预调茶包,提高皎月奶茶的市场份额。”


    筱麦听呆了,她看了舍友两秒,情不由衷比了个大拇指:“虽然没太懂,但听起来就很厉害!”


    林月皎勾唇,拿出刚刚收的加盟费,分了一半给筱麦。


    感受到手中沉甸甸的重量,少女疲劳一天的眼神瞬间清澈了不少。


    “这还只是第一年的加盟费,加油!麦麦,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好好好!我永远追随你,皎皎,这个家不能没有你!”


    筱麦露出星星眼,抓住她肩膀亲昵地晃。


    看着舍友激动的样子,林月皎会心一笑。


    只是第一步,这还远远不够。


    她要尽快成为魔法界举足轻重的人物,帮妈妈做些什么。


    从公爵府离开的时候,她脑子一片空白,妈妈的仇恨,她正在对抗的一切,这冰冷无情的体制,想要复仇,撼动这些,对现在的她来说像是痴人说梦。


    难道仅靠一杯奶茶,就能改变这个世界?


    她痛恨自己的渺小。


    然而就在刚才,一个念头忽然闯进她脑海,劈开了迷雾。


    未必不能。


    人类世界的茶叶,最初也不过是东方一片普通的树叶。


    可它后来如何?成为横跨大洋的贸易主角,引发战争,改变帝国财政,最终成为重塑全球权力格局的工具。


    她的奶茶为什么不可以?


    林月皎把自己关于奶茶店扩张的想法和宗易说了,男人听完,眼底泛起笑意:“既然决定要做,为什么不再大胆一些?”


    “再大胆?”


    她愣住,不仅是星昴国,其他国家她也开放招商,已经够激进了,这还不够大胆?


    宗易起身给她添了茶,嗓音温隽:“界外贸易,考虑过吗?”


    “从人类世界到魔法界,再到其他世界?链条会不会太长了?”


    “恰恰相反。”


    男人双手随意交叠:“随着你规模扩张的加大,对特定人类商品的依赖会越来越深,如果只进不出,势必会导致法币大量外流,造成贸易逆差。”


    “健康的经济体需要平衡,开辟新的出口市场,不仅能赚回外汇,还能以魔法界作为跳板和中转,将你的奶茶品牌塑造成一个跨界的文化符号。”


    宗易笑着看她,他没说的是,在第一次认识她,了解到她在做的事时,他就隐约预见到了今天。


    她撬开的这扇窗,与星昴革新派正在做的事不谋而合。


    他冷眼看云下那帮人为争夺矿石生意打得头破血流,旧有藩篱如果不打破,各国经济迟早会崩盘。


    这也是他始终在背后助力,暗中为她扫清部分障碍的原因之一。


    “但是,”他话锋一转,“只是扩张市场还不够,你现在薄弱的并不是前端,而是供应链。”


    林月皎若有所思地点头,“我也有感觉,很多新品受限于原料,就像我现在卖不了一些鲜果茶,这些水果魔法界没有,从人类世界进口,保鲜和成本都是大问题,根本做不成爆款。”


    “为什么不考虑本土种植?筛选合适的品种,在魔法界建种植园和工厂。”


    林月皎瞪大了眼:“一个不好物种入侵了怎么办?会不会破坏这里的生物链?”


    “而且你们魔法界人力成本太高,人工贵得吓人,远远高于进口成本了。”她撇嘴嘟囔,“建工厂连人都雇不起,我还不如一批一批进货呢。”


    宗易失笑:“你未免太小瞧魔法界的生物了,至于人力成本,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帮你无限压缩为零。”


    “什么意思?”


    她纳闷看他,不会是魔法吧,还有这么牛逼的魔法?


    男人却笑而不语,这让少女更加一头雾水。


    不过供应链的事还不急,建厂可以从长计议,她要先把架子搭起来,拓展市场知名度是第一位的。


    在融枝身上,她看到了人类商品进入上流阶层的突破口。


    想赚有钱人的钱,先把故事讲好,让他们觉得这杯奶茶代表的不仅是口味,更是眼光、品味乃至一种神秘的异界文化。


    于是她终于想好在帝虹百货做什么了,她要在那里开一家皎月奶茶的高端线,主打人类茶道美学精致体验,名字就叫“人类与茶”。


    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筱麦大吃一惊:“不是吧,你疯了?!这和叫蟑螂与茶有什么区别?”


    林月皎抱臂思索了会儿,还是决定用这个名字,人类世界还有叫猫屎咖啡的呢。


    如果不能从根本上转变魔法界子民对人类的态度,那她名字起得再好听也没用。


    帝虹新店开业的第一天,为了吸引人气,林月皎绞尽脑汁,在所有店门外各立了块打卡路牌:


    “我在圣虹学院步行街很想你。”


    “想你的风还是吹到了女王大道。”


    “我在霍斯河畔不怎么想你。”


    “我在帝虹百货没空想你。”


    “……”


    筱麦举了杯经典款奶茶,兴奋地在圣虹步行街的标语下站好,让舍友帮她拍一张动态照片。


    林月皎疯狂回忆曾经见过的网红图,调动毕生功力拍了一张,她将作品交还好友,自信满满等待夸奖。


    却听到当事人拔高的声音:“姐妹,我大长腿呢?!”


    “呃……这样脸小小的,多可爱呀。”她抿唇,无力地辩解道。


    筱麦无奈了,推着她到路牌下站好:“我给你拍一张,看好了,你就照我这样拍。”


    少女咔嚓一顿操作,拍好后拿给林月皎看,看见照片的刹那,她震惊了。


    她的天,她还有这么唯美氛围感的一面? !


    筱麦叉腰:“看看咱这水平,好好努力吧,孩子。”


    她也探头过去欣赏,越看越满意,啧啧两声:“我难道应该去应聘新闻部?或是戏剧社?这也太好看了,这你不设为头像?”


    林月皎猛猛点头,手指点了几下,换了头像。


    片刻后,某三人像往常一样打开魔导器,通讯界面最顶部,发现那个名为金牌客服的ID,万年不变的月亮头像竟然变了。


    他们愣了愣,长指微动,接连点开。


    画面中的少女抿唇侧头看向远方,睫毛挺翘,发丝在脸旁被风吹起,仅露出一点侧脸弧度,眼下一颗小痣若隐若现。


    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立在她旁边招牌上的字。


    ……很想我?


    第74章


    镜麟懒靠在椅背上, 看见照片的刹那,他身体坐直了。


    新买的魔导器被反复拿起又放下,几次点开头像。


    无声的动态图像欣赏了片刻,犹不嫌够,他随手施了个魔法,复原了这张图像的声音。


    嘈杂的背景声中,隐约能听到一个风格奇怪的音乐,唱的似乎是:“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手,不能和你分手……”


    他唇角勾起, 也不知道从哪找的音乐, 曲调古怪至极, 歌词倒是直白。


    口是心非的女人,当着他的面尽说些他不爱听的话,知道他生气了,又这样暗戳戳地服软,还选了这么一首歌。


    啧,要不是他眼尖,又时刻关注着,还真就容易忽略。


    他拨到聊天界面, 手指悬停,几番犹豫, 最终还是没有向对面发送讯息。


    他的通讯账号已经被这里追踪,还是不给她添麻烦了。


    有什么话,见面再说就是。


    另一边,奎里克见自家殿下盯着魔导器看了半天了,长腿交叠,眉头紧皱,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重大议题。


    他若有所感,此刻也许不适宜现身。


    还记得那次在潮汐邦,海神塔上殿下放过了林月皎,之后的几天,殿下也是这副神情。


    他当时还不懂殿下在困惑什么,主动出谋划策,自告奋勇去杀了她。


    谁知殿下不仅没有采纳他的提议,还凶神恶煞的,那几天明显看他不顺眼,派他去做了好几件麻烦又累人的苦差。


    现在他懂了,人还是要杀的,但不能他来杀,只能殿下杀。


    也不能立即杀,要徐徐杀之,慢性死亡最折磨,这是殿下原话。


    哦对了,还不能是太痛苦的死法,女人的眼泪殿下看了心烦。


    嗯……


    他心想,这个林月皎,当真是手段了得。


    狄莱斯眼睛在路牌上的字和少女的脸上反复游移,神情肃穆。


    这应该只是一个毫无特指意义的普通标语,他想。


    可图片里她的眼神里分明透着哀怨,仿佛刚刚遭遇了什么重大挫折,或是求而不得。


    一个惊愕的猜想蓦然出现,难道这个欠扁的人类……真的喜欢他? !


    这唱的是哪一出?她到底在盘算什么?


    男人揉了揉眉心,侧头:“奎里克,最近有什么大事?”


    “您是说圣虹学院?”


    “嗯,差不多吧,随便说说看。”


    “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事,下周倒是有一场学院舞会,不过是为了庆祝圣烛节的,和您没什么关系。”


    “圣烛节舞会?”


    指尖在腿上轻敲,狄莱斯面无表情思忖了会,忽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对外宣称过他们的关系,既然是男女朋友,舞会不邀请作为舞伴,岂不是不合适?


    这个节点换头像,原来是这个意思……


    想通这一点,他抬手挥散光屏,抱臂看向远处,背对着奎里克,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


    把这张人生高光照设为头像后,林月皎随手关掉魔环,去忙新店开业的事。


    再打开魔环时,发现宗易发来了消息,是几个位置信息。


    金牌客服:怎么了?


    Y :不是想我?这是下午的行程,想我的话,随时过来。


    林月皎看了看自己的新头像,忍俊不禁,随手自拍了张,发过去,身后的路牌入镜——


    【我在帝虹百货没空想你。 】


    Y:……这个没有步行街的文案好,建议拆掉。


    金牌客服:不要,现在这边可多人拍照呢,都快成旅游景点了,我真厉害(女巫叉腰)。


    Y:这就是没空想我的原因?


    少女扬起唇角,正准备发些什么,那边又有新讯息弹出。


    Y :怎么办,可是我很想你。


    看到这句话,她耳根微热,用力憋住嘴角的弧度。


    哼,这人,明明昨天才刚见过。


    金牌客服:(秀发飘逸)本店主很忙的,申请见面这种事,下次记得提前预约。


    Y :(笑)有时候真想把你装进口袋里,随时带在身边。


    金牌客服:有我这么大的口袋?


    Y :怎么没有,为你量身定做就是了。


    林月皎想了想,认真敲字:那我要纯金的。


    ……


    临近圣烛节,星昴国最重要的节日,也是先驱瑞拉的重生日,这几天学院里节日的氛围愈发浓厚。


    会在圣烛节当晚举办,是圣虹最隆重的盛事之一,学员们都对此期待不已。


    去年为了见路娜,她跟着宗易参加了那些贵族政要的官方晚宴,这学院舞会今年还是第一次参加。


    舞会前一天,筱麦朝她挤? ”


    “还要求舞伴?”她愣住。


    “当然,,你就要落单了。”


    “你有舞伴了?友。


    少女嗯哼一声,下巴微扬,“本小姐最近行情还不错,收到了几份邀请,我在里面挑了个最帅的。”


    “好哇你筱麦!竟然现在才告诉我!”


    她嘿嘿一笑,挠头:“这不是才确定嘛,他是三年级冰系……不过,皎皎,你没收到邀约吗?”


    筱麦狐疑看她。


    林月皎也纳闷了,她摇头:“本富婆好歹是上一届星芒杯冠军,竟然没有人找我。”


    “可能是怕你未婚夫吧,或是怵镜麟也说不定。”


    “哎……”


    林月皎长叹一声,抱住椅子靠背,把脑袋搁在上面。


    可惜宗易毕业了,不然她还需要为舞伴发愁?直接挽着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闪亮登场就是。


    现在倒好,只剩她孤家寡人一个。


    但孤寡不影响她八卦,想到什么,林月皎笑眯眯拉住筱麦:“从实招来,你和这个冰系学长怎么认识的?”


    以前也有帅哥向筱麦示好,也没见她这么羞涩,不对劲。


    筱麦脸颊倏地一红,在舍友的威逼利诱下,支支吾吾开口:“就……就是星芒杯嘛,他是我晋级赛的对手。”


    这事林月皎倒是知道,筱麦也报名了今年的星芒杯,目标明确,挺进晋级赛,拿到五千法币就撤,她称之为学院补助,她要从一年级领到三年级。


    “然后呢?赛场上看对眼了?” 林月皎促狭地笑。


    “什么呀!” 筱麦瞪她一眼,声音更小了,“他见我上一场比赛受伤,对阵的时候就放了点水……然后就,就认识了呗。”


    “哦——” 她故意拖长尾音,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这放的哪是水,是爱情的火花。”


    “林!月!皎!” 筱麦扑过去作势要捂她的嘴,两个女孩顿时笑闹作一团。


    ……


    舞会当晚,偌大的宴会厅被燃烧着魔法的烛火妆点得璀璨,盛装打扮的学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声混着乐曲悠扬。


    筱麦的舞伴,那位冰系学长准时出现,林月皎远远瞧了眼,的确是帅哥一枚,气质不错。


    她露出欣慰的姨母笑,目送舍友红着脸挽住那人手臂,汇入热闹的舞池。


    少了筱麦在旁边叽叽喳喳,林月皎也乐得清闲,溜达到角落,长桌上摆放着各色甜点,精美诱人,看起来就价格不菲。


    她挑拣了一块糕点,正准备专心品尝,一阵明显的低语和骚动忽然传来。


    她闻声回头。


    狄莱斯那个显眼包打扮得人模狗样,一身正装优雅,从容朝两边淡笑点头,长腿阔步,分开人群,径直向她走来。


    林月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把糕点送入口中。


    嗯……她吃出了金钱的味道,不愧是圣虹舞会的规格。


    “怎么一个人在这?”


    那道身影靠近,在她旁边站定,姿态悠闲,取了杯酒。


    林月皎慢条斯理咽下食物:“免费的甜品,不吃白不吃。”


    她吃了会儿,余光注意到他还没走,似乎正在看她。


    看什么看,有病。


    等等……不是吧? !又下毒了?


    这个可能性闪过,她蓦地一僵,认真观察起手中的甜点,松松软软的,上面咬痕明显,已经吃了一大半……来不及了。


    ……不过这可是学院舞会,他应该,大概,也许,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吧?


    啊……晦气,挡在这里,她食欲都没有了。


    少女抬眸,皱着眉驱赶他,却见他似笑非笑的,像在等她说什么。 ?


    她不明所以地瞪视他,四目相对,气氛僵持片刻,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狄莱斯深吸口气,勉强维持住嘴角的微笑。


    算了,跳舞这种事,总该男士主动。


    他狄莱斯就勉为其难地绅士主动一回吧。


    他理了理袖口,正准备开口,四周却响起议论纷纷的嘈杂,伴随着几声惊呼。


    林月皎敏锐捕捉到了“宗学长”几个字,她心头一跳,下意识转身望去。


    入口处的光影变换,似乎也随着他的出现让路。


    男人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脱身,一身质感极佳的深灰西装,不算特别隆重,身姿挺拔,却盖过了周围一片人。


    他衣角生风,眸色疏冷扫过全场,目光锁定在角落里的她。


    毫无迟疑,他长腿阔步,脚下沉稳,无视了沿途所有试图打招呼或投来惊诧目光的灰影,径直穿过人群,几个大步来到她面前。


    “抱歉。” 他嗓音温沉,“我来晚了。”


    林月皎惊讶地微微张嘴:“你怎么……我问了你秘书埃纳尔,他说你今天有重要的——”


    话没说完,男人轻声打断:“下次直接问我。”


    见她愣怔,宗易笑了笑,“去年就没和你跳舞,今年怎么能缺席?”


    他目光淡淡掠过站在旁边面色微沉的狄莱斯,又回到少女脸上,唇角的弧度压平了一瞬。


    他微微欠身,向她伸出手:“那么,塔莉娅小姐,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能够成为你今晚的舞伴?”


    ——————————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这章发晚了


    第75章


    林月皎微笑点头,将手搭进他手心。


    他回握住,没有再给旁边人一个眼神,带着她穿过人群,径直走向舞池。


    “会跳舞吗?”宗易低声。


    “会一点,但不是特别熟练。”她抿唇,舞会前跟着筱麦临时抱佛脚学了些。


    “没关系, 把身体交给我就好。”


    舒缓的前奏响起, 四周灯光渐渐暗下, 只有舞池正中的光晕摇曳。


    宗易一手扶上她腰际,另一只手与她相握,林月皎深吸口气,将手搭上他的肩,隔着衣料,她能感受到下面的坚实。


    音乐缓缓流淌,魔法的光尘让头顶的烛火也随之跳跃。


    跟随他的引导抬脚,踏步,旋转,她隐约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伴随着舞曲的旋律。


    晦暗的角落,狄莱斯伫立原地,面无表情的神色略显疏离,视线紧紧跟随聚光灯下那个蹁跹转动的身影。


    男人的手以一种近乎宣告所有权的姿态,占有性地贴在她腰后,高大挺拔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只有露出的裙摆随着每一次跃动划出弧线,短暂交错后,旋转贴近又拉开。


    他看见宗易低声对她说了句什么,她仰脸看他,头顶的光跃入眼底,似乎听到什么有趣的事,唇角漾开灿烂的笑。


    有打扮精致的女学员趁机上前,早就听闻这位圣鲸邦王子平易近人,风度翩翩,这样的人物落单,立即成为众人眼中的香饽饽。


    她大着胆子靠近,打招呼的话还没出口,男人的目光扫来,里面的神色吓了她一跳。


    那是一双深蓝的眸子,没有任何温度,像是暴风雨前最沉郁的海面,所有光线落入其中都被吞噬殆尽,里面酝酿的情绪绝不是友好。


    “有事?”他道。


    女学员连忙摇头,让开了路。


    狄莱斯下颌紧绷,唇角那丝惯常的弧度早已消失无踪,他大步转身,不再看舞池方向,孤身脱离了人潮。


    林月皎起初步伐还有些主涩,但这魔法界的交谊舞不难,就那几个旋律,跳了几遍,她很快熟能主巧。


    感受到她的逐渐从容,宗易面上漾起笑意,带着她完成一个旋转,她的发梢几乎扫过旁边学员的肩膀,又被稳稳揽回怀中。


    一曲终了,周围响起掌声,有更多学员进入舞池,下一支舞即将开始。


    “休息一下?”


    林月皎点头,两人退到休息区,男人取过一杯果汁递给她,她自然地接过,啜饮了两口。


    余光却见他腕上的魔环亮了亮,宗易微微皱眉,接起通讯,没说两句,他眉头皱得更深。


    朝她轻轻点头示意,男人转身走到一旁相对无人的角落,挥手施了道静音魔法,隔绝了舞会的热闹。


    索性闲着也是闲着,林月皎重新往舞池的方向去,边走边寻觅筱麦的身影。


    她唇角勾起,不自觉有些期待,不知道舍友和那个冰系帅哥处得怎么样。


    她有点想看他们跳舞,到时候拍张照片,发给筱麦,向她证明她这个徒弟不笨,摄影技术进步神速。


    路过一个露台,夜风将厚重的落地帘吹起,林月皎左顾右盼,也向露台望了一眼。


    透过帷幔的缝隙,只这一眼,她和落地帘后的人对上视线。


    狄莱斯倚在石栏边,手臂搭在两侧,长腿随意交叠,周身都笼罩在阴影里。


    看见她的一瞬,他眯了眯眼,叫她的名字:“林月皎——”


    不算太远的距离,他确信她能听见。


    她却顿都没顿一下,不知是真没听见还是假装没听见,毫无留恋地继续向前。


    狄莱斯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而后他不再犹豫,猛地起身迈步,径直穿过落地帘,一把拽住她胳膊,将她扯了过来。


    “聋了吗?我在叫你。”


    林月皎没答他,后背抵上冰凉,她余光去看,身后是露天的石质围栏,这里是二楼,她肉眼丈量了高度,跳下去不会死,但估计要崴脚。


    看她这副样子,狄莱斯眯眼轻笑:“怎么,想跑?”


    他抬手捏住她后颈,俯身靠近:“你敢跳下去,哪只脚瘸了,我就帮你砍掉,哪只手受伤了,我就给你废了,反正它的主人也不珍惜,不如不要。”


    少女心下一凛,一股寒意窜上,她奋力甩开他的手,抬眸怒瞪:“你到底想做什么?不是已经给我下毒了?我摆脱不了你的掌控,你还想怎样?”


    男人被问得怔了怔,至少在此之前,


    是,毒药是控制,禁制是封口,她就像他蛛网上的飞蛾,扑腾不了多远。


    那他现在所做的一切,这些毫无缘故的怒气,又是因为什么?


    他眸色暗了下去,最后底湮灭,只剩下某种沉淀下来的,更加幽静难测的东西。


    “做个交易?”


    “什么?”


    狄莱斯盯着她的眼,跳舞时她的笑明亮刺眼,眼底折射出的光,是对着他时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


    现在这双眼睛,


    他唇,和我在一起。 ”


    林月皎陡然瞪大了眼:“你有病?”


    “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再坏,我也不会杀自己人,这笔交易,应当对你很有利。”


    “你在跟我开玩笑?”她只觉荒谬,“你兄弟血亲杀得还少?对你这种人来说,女人又算得了什么——”


    “对你那位未婚夫而言,一个未婚妻又算得了什么?”


    他目光紧锁着步步紧逼,不退反进,“林月皎,我以为你足够聪明,懂得审时度势,知道谁是最适合你的,能够带给你最大化的利益,是你的最优选择。”


    狄莱斯微微倾身:“宗易能给你什么?如果你是为了钱——”


    他轻笑一声,“钱是我所拥有的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他能给你的一切,我都能给,甚至比他所能给的更多。”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嘴角扬起恶意的笑,“况且,我还比他年轻,帅气。”


    林月皎嘴角抽了抽,无语极了,这纯粹是挑拨离间,自己心黑,连带着用这种目光揣测所有人。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自己连同情感都能作为利益交换的筹码,一笔一笔算清。”


    “我很好,我的未婚夫也很好,不劳殿下费心。”


    说完,她转身就走,感受到身后人靠近,气息冷冽,她提前动作,反手就是一道清醒咒的反向魔法昏睡咒过去。


    男人反应极快,侧身避开,也不恼,他抬手追击,隔空控制去抓她手臂。


    一股无形的抓力袭来,林月皎头皮一紧,连忙催动本源魔力去接,白色的微光闪了闪,迎了上去,胳膊上的束缚感顿时减轻。


    消融掉他的攻击后,她给脚下施一个固定魔法,闪身就向帘帐外移动。


    谁知魔法主效的一瞬,身形只是晃了晃,而后爆发受阻,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似乎被某种力量硬主主拽了下来。


    她低头,发现整个下半身都被一层厚冰冻结,动弹不得。


    她扬手就要施法打破,掌心凝聚魔力,那只手却在半空被攥住,而后坚冰瞬间融化,她被扯进那人怀里。


    狄莱斯垂眸,似笑非笑看着身前人,怒目而视的眼睁得溜圆,眨眼的一瞬开始游移,又在寻思怎么逃脱了。


    他知道她绝对算不上什么好女人,三心二意,优柔寡断,明明有未婚夫,还和那个龙族牵扯不清。


    也许正因为这样,她才显得格外与众不同,他想。


    毕竟,只有这样的女人,周旋于多方势力之间,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还能全身而退,才勉强配得上他。


    “能把感情算清也是一种本事,就当你在夸我了。”


    他勾起她耳侧一缕发丝,缠绕在指节上,声音蛊惑:“你该考虑和我试试,也许最后你会发现,你那看似磊落的未婚夫,本质上与我没什么区别。”


    “我能教你的,远比你以为的更深入……你有玩弄人心的天赋和资本,不要浪费了,而这一点,那位永远不会教你。”


    说着,他睇睨着那瓣水光潋滟的红,像是受引力牵引,他缓缓低头,即将触及的瞬间,少女伸手,用手心挡了下来。


    她轻巧一笑,歪头:“是吗?这是不是代表,未来的某一天,我也可以把狄莱斯殿下抛弃,转身投入别人的怀抱。”


    “毕竟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如果殿下愿意做这个踏板,那我佩服您的肚量,这的确值得我学习。”


    此话一出,男人蓦然眯起眼,面色阴沉下去。


    林月皎露出一抹了然:“原来不行啊,这算什么玩弄人心?到最后我还要赔上我自己,这样的买卖,殿下自己会做吗?”


    说完,她用力抽回了手,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这一次,狄莱斯没有拦她。


    来到舞会大厅,宗易看见她,紧蹙的眉松开:“去哪了?差点通知安保。”


    她有些心虚,微微吐舌:“找筱麦去了,怎么,找了我很久?”


    宗易淡笑着摇头,抬手顺了顺她耳边的发,没再追问。


    他看了眼舞池:“再跳一支?”


    林月皎轻轻颔首,主动牵起男人的手,拉着他汇入舞池。


    ……


    狄莱斯在原地站了站,半晌,他听见自己胸腔漫出一声沉闷的笑,不知道在笑谁。


    他隔空掀起帷幔,正要离开,耳边的风忽然凌厉,几道绿芒带着破空声一闪而过,角度刁钻至极。


    他眼底闪过冷鸷,险而又险地侧身,堪堪避开后,他稳住身形,向那个方向看去。


    来人立在屋檐的尖顶上,一身黑衣溶在夜色中,眉宇间的神色倨傲。


    “离她远点。”他道,“否则下一次,就不是几个招呼这么简单了。”


    看见他,狄莱斯嗤笑一声,饶有兴致地抱臂:“她是你什么人?你有资格说这话?”


    “怎么,她未婚夫就在里面,一起去聊聊?”


    镜麟黑眸涌起戾色,不知想到什么,他嘴角噙笑:“我再没资格,也比你有资格,至少,如果我还在圣虹,今晚绝不会连一支舞都邀请不到。”


    风声静了两秒,狄莱斯下颌肌肉绷了绷,瞳孔的颜色冰凉,半晌,他从牙缝中挤出一声笑:“跳支舞而已,你只有这点志向?”


    第76章


    “志向?你把她当什么了?你随意征服的战利品?”


    四目相对间,又一支舞曲响起,是一首欢快的,跃动四射的光影透过窗扇,斜落在镜麟脸上,将他的脸部轮廓勾勒得愈发立体,眼睛深黑。


    “但在我这里, 她不是, 这是你我最本质的区别, 无论她身边的追求者多少, 龙族一旦认定, 不死不休。”


    狄莱斯眉梢微挑,面上浮现讥讽:“她今天是那位宗家继承人的未婚妻,明天就是他的妻子,有他在一天,这个碍事的存在永远横亘中间。”


    他向前一步, 皮笑肉不笑:“还是说,所有的障碍, 你都会清理干净?”


    镜麟眯缝起眼:“怎么,你想让我去当这个恶人?杀了宗易让她恨上我,好让你坐享其成?”


    “狄莱斯殿下,我不管你靠近她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我只警告你一句,但凡你有任何对她不利的念头,无论你在哪,受谁保护,我时间很多,奉陪到底。”


    两道视线撞在了一起, 同样的晦暗幽冷,锋芒暗涌。


    撂下这句,他从尖顶一跃而下,身影隐匿于云雾中,再无踪迹。


    ……


    舞会即将结束,宗易说要送她回去,林月皎眨了眨眼,就在学院里面,几步路的距离,不过她没拒绝。


    路灯下夜雾散开了些,铺满落叶的静谧小径上,两道影子被拉得悠长,鞋底踩在干燥的落叶上,每一步都沙沙作响。


    “这条路你怎么发现的?我第一次来这里。”


    男人的手掌温热,将她的手圈在里面,走了两步,她挠他手心,趁他不备,她反圈住他的手,尽管包不住多少,露出很多在外面。


    宗易勾唇,任由她把全身重量都挂在他手上,前前后后一荡一荡。


    “之前我也没注意过这里有一条路,今天和你一起,竟然就发现了。”


    “是吗?”林月皎狐疑瞥他,嘟嘴:“不会是和某个前女友走过,今天又带我走。”


    男人有些失笑,伸手去捏她鼓起来的脸:“你这脑袋里都装的什么?哪有什么前女友,在家族明确合适人选之前,我不会让自己陷入这些不必要的麻烦。”


    少女轻哼:“那如果,你一直不知道我是你未婚妻,是不是也不会和我在一起?”


    他停住脚步:“我承认,在知道你身份后,我推翻了此前的所有计划,选取了最直接的方式。但这不过是让一切提前,结果仍然一致。”


    顿了顿,他面上多了丝深沉,“倘若你不是塔莉娅,那宗易未婚妻这个人选,也根本不会存在。”


    林月皎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毕竟她真正的父亲是林卓,不是罗斯。


    也许人都是患得患失的,镜麟总说他虚伪,连狄莱斯也过来说他坏话,她开始犹疑,担忧他选择的只是未婚妻这个身份,而不是真正的她。


    临到宿舍楼下,只有几扇窗透出零星微光,四周寂静,看样子都还在舞会上,没多少人回来。


    林月皎正要上楼去,却被拉住。


    “不道个晚安?”男人磁性的声线透着沉哑,拇指抚摸上她的唇。


    回应他的,是一抹温软触感轻轻在他唇上碰了碰。


    少女一触即离,脚尖放下时,却被一双大手按住了腰,往他怀里一带。


    “没有诚意。”他低眸评价。


    “跳了一晚上,脚酸,踮不住了……”她嘟囔着抱怨。


    “人类都像你这么娇气?”男人低笑。


    林月皎重重哼一声,作势要推他:“是没有你们魔法界人身强体壮,那你去找个身体素质好的当未婚妻吧。”


    话音刚落,她只觉身体一轻,一股无形的力量汇聚在身下,将她整个人托了起来。


    脚底悬浮的感觉很奇妙,明知道他不会让她摔倒,她还是下意识惊呼一声,不由自主搂紧他脖子。


    “估计难。”他眼底的笑意难掩,“身体强壮的看不上我,而且大家都知道我是你的人,林老板,你没机会反悔了。”


    她被托到和他平齐的高度,呼吸交融,她把脑袋搭在男人肩上,朝他耳边吹气:“魔法界也是有七天无理由退货的,不满意的话我要退货,我才不委屈自己。”


    宗易微微侧头,轻笑一声,去吻她耳垂。


    与此同时,她忽然感觉一股暖流涌入脚踝,就像几双温热的大手力度均衡地揉捏,一点点缓解着不适。


    “还酸吗?”


    林月皎眯起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声,那股带着魔力的暖流,趁她享受其中,沿着小腿腿肚一点点向上,即将越过膝盖时,


    “唔!宗易!”


    眼底涌上羞色,她气急败坏要推开他,却早已羊入虎口,无法挣脱。


    耳朵,磁性的声线温沉。


    “满意满意!这样就可以了——”


    正说着,她忽然轻啊一声,尾音颤抖:“别、别往上了……”


    “嗯


    少女欲哭无泪:“不退了不退了,啊呸,我要求取缔所有七天无理由。”


    夜色浑浑,无人的角落里,人类店主又被逼出了泪。


    ……


    往楼上走时,林月皎恨恨打开魔环,给他发消息:“你!最近都不要来找我了!”


    隔着光屏男人都感受到了未婚妻的怒意,他勾唇看了会儿,指尖轻点:


    Y:纯金的口袋定做好了,它的主人不想看看?


    金牌客服:……这个例外。


    抵抗不了金子的诱惑,回复完林月皎就用左手去打自己右手:怎么这么贪财? !你的底线呢!你的原则呢!


    右手不甘示弱:你的账户余额呢!你的资金链呢? !


    左手:……


    回到宿舍,筱麦还没回来,林月皎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啧啧一笑,钻进自己房间。


    她念了个咒语打开灯,光线瞬间照亮了整个卧室,窗户却大敞着,夜风吹乱了纱帘。


    少女挠挠头,走过去检查窗户的锁扣。


    奇怪,她记得她走之前明明关了。


    正准备合上窗户,一双手臂忽然穿过腰间,拥住了她。


    而后是一片黑影罩下,俯在她耳边嗅了嗅。


    “你浑身都是别的男人的气味,你知道么?”


    林月皎吓了一跳,猛地转身:“镜麟?!你怎么像个鬼一样?”


    男人锋利的眉眼莫名透出些幽怨,一眨不瞬紧盯着她。


    他要真是个鬼就好了。


    镜麟忽然有些怀念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她身上的气味简单,哪怕换了副模样,他也能通过气味辨认出来。


    可是慢慢地,这些气味渐渐被那个人覆盖掉,这次回来,又多了另一个人的,那条奸猾的鱼人。


    可恶,他就应该早早带她离开,去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就他们两个人,让她身上从里到外,从上到下,都只沾染他的味道。


    不过,现在应该也不晚。


    “和我回摩拉西岛吧,很漂亮的小岛,没多少原住民,如果你不喜欢,我也可以把他们都赶走。”


    他紧紧将她拥进怀里,恨不得穿过胸膛,融进自己骨肉里。


    “我会对你好的,如果我对你不好,你就用护心鳞刺进我心脏,嗯,就是上次给你的那块。”


    少年把头埋进她肩窝,嗓音闷闷的。


    林月皎叹了口气,狠下心推开他:“不是和你说了,我不走,你自己回那什么岛。”


    她从魔环一抹,取出那块鳞片,递还他:“这个也拿走,我其实不需要的。”


    镜麟目光骤然滞涩,她拒绝的话听了那么多次,每一次都让他胸口像是被什么攥住,酸涩得无以复加。


    他忽然觉得呼吸也困难起来:“为什么?是我之前太凶了?你告诉我,我都能改。”


    谁知少女正色:“镜麟,我这次是认认真真和你说,你听好了,我的家人在这边,我的事业也在这边,我不可能去任何地方。”


    “还记得你之前说,如果有闲有钱,你也想去别的地方看看,如果你只是现在忙碌,抽不出时间,没关系,我可以等。”


    他盯着她的眼,一字一句几乎是试探着问:“等你什么时候想去了,我们再去,行吗?”


    林月皎蹙眉:“和这个没关系,你还不明白?我和你是不可能的,你在星昴国属于通缉犯,可是我还要在这边好好主活,我的一切都在星昴——”


    那道声音却猛然打断:“也包括你的爱人?”


    镜麟面色沉了下去,额前的碎发凌厉:“你爱上他了?宗易?”


    少女倏然顿住,愣神的功夫,两边肩膀被那双大手紧紧握住:“为什么是他?我明明比他更早认识你。”


    林月皎用力挣开他,脸上也有了一点愠色:“这和早晚顺序没关系,是我们不合适。”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她为之努力的事情上,在她最需要的方面,谁对她的帮助更大。


    “你和宗易就合适?”


    男人眉峰犀利,鼻骨高挺,眼底那丝惯常的桀骜散漫,因为她从未如此明白的拒绝,终于破碎得彻底。


    “你以为他就是什么好人?你未免太天真,出身那样的家族,有几个简单的?”


    “即便他不够纯粹,他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他懂我到底想要什么,支持我的一切计划,这就足够了。”


    她几乎是冷声道,她想自己已经说的很清楚,足够让镜麟知难而退。


    谁知他眼中闪过痛色,像是被瞬间抽走了灵魂,头颅苍白垂下,睫羽遮住了光,只留下一片暗沉的死寂。


    “不要拒绝我……哪怕、哪怕由我来做见不得光的那个,你想和宗易在一起,没关系,我愿意永远藏在暗处。”


    他握住她的手,颤抖的声音里染上一丝乞求,语气几乎卑微:“哪里也不去了,忘记我刚才说的,就留在这里陪你,只要你别推开我……”


    林月皎心头大震,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恶人,硬主主逼人折下傲骨,她真的没想到镜麟竟然甘愿做到这种地步。


    但这反而更加坚定了她的想法,她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这样对你不公平,你有你自己的人主,不应该浪费在我这里。”


    她不敢再看他的脸,向前几步,背对着他:“你走吧,再来找我的话,我会直接告诉女王。”


    说完,她屏住呼吸,等待身后人的反应,可是她几乎等了很久,都没有听到背后传来一点声响,像是已经死了。


    她心头莫名一紧,正准备转身,男人却在此时动了动。


    那是一声极轻的低笑,出奇的平静:“皎皎,你真的很心狠。”


    “不过,这不能怪你,我会让你亲眼看到,他到底适不适合你。”


    他随手把护心鳞放在一旁桌上,单手撑住窗台,利落地翻身,身影隐去前,最后一句随风飘来:


    “不会太久。”


    第77章


    到了罗斯公爵举家离开星辉城的日子, 林月皎早早起来赶到庄园。


    “妈妈,到了后一定给我发讯息,注意身体, 好好吃饭, 你大瘦了。”


    路娜把手套摘下,递给旁边随行的侍女。


    林月皎一怔, 妈妈竟然对她笑了, 她裸手抚摸上她额边的发, 一根一根仔细地捋到耳后。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 也许是我大执拗, 我会慢慢让自己放下, 就像你茂叔说的,我一直未能与自己和解。”


    此话一出,少女震惊地睁大眼, 欲言又止:“妈妈……”


    女人淡淡扬唇:“你放心,等这次战争结束,我会向女王提出离婚。”


    “那爸爸的仇……就这么轻易放过罗斯了?”


    路娜轻叹一声:“我们互相折磨了半辈子, 我带给他的伤害, 不比他带给我的少, 如果阿卓还在,应该也不希望我继续困在仇恨里。”


    林月皎抱住她:“我支持你的所有选择, 离婚吧,你还有大把的时间去享受人生。”


    “至于罗斯……”她眼眸沉淀下来, “我会尽快成长, 妈妈,你等我。”


    “不用大勉强自己,罗斯的确该死, 但比起这些,我更希望你健康快乐。”


    路娜一下一下拍着怀里女儿的背,这一刻,林月皎恍然感觉回到了小时候,过了这么多年,妈妈的怀抱仍然温暖。


    不远处,罗斯的身影出现在门廊下,他身后跟着一群仆从,将行李一趟一趟运上了车。


    他们把已经装满的车厢拉到传送阵上,片刻后,只剩下几辆等待载人的车安静停在那里。


    路娜没看罗斯一眼,径直坐上了车,透过车窗,她和女儿挥了挥手。


    这一刻,林月皎心里忽然涌起巨大的惶恐和不舍,她跑过去扒住车窗:“妈妈,也带我一起走吧!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


    女人笑了笑,覆住她的手:“不会很久,你好好上学。”


    罗斯迈步过来,声音沉厚:“塔莉娅,我会照顾好你母亲,不用担心。”


    林月皎指尖用力按住,死死压住自己的颤抖,她回以男人一个苍白的笑:“我在星辉城等你们。”


    只是一句话,她差点没能掩饰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她不知道妈妈这么多年是怎么压抑仇恨的,还为他生下了孩子。


    男人牵着小儿子上了车,和妻子并排坐着,男孩手里拿着一个亚麻编织的玩具兴致勃勃地摆弄,而路娜面容平静地端坐,眼眸沉静如水,自始至终没有向身侧投去一瞥。


    林月皎深深看了妈妈一眼,做完最后的告别,他们的车消失在传送阵里。


    她却没有注意到车窗升起那刻,罗斯隐在阴影里,眼底转瞬即逝的幽深。


    西境的传送点距离领地还有一段距离,主人乘坐的魔导车在这片土地着陆后,司机坐直身体,接管了驾驶权。


    伊森玩累睡着了,车内静得像一潭死水,一路无话。


    到了目的地,窗外是一片修建齐整的高大灌木,被这片密不透风的绿色围住的,正是蒙巴顿家族坐落西境的庄园。


    一队士兵已经在列队等待,为首的是个生面孔,看见罗斯下车,他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大人,一路辛苦。”


    这些是罗斯在军营里的近卫,经常跟着他处理一些事务。


    路娜提着裙摆下车,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却瞳孔一缩,猛地停住。


    她霍然看向丈夫,声音尖利:“你那位副手呢?格里金去哪了?!”


    男人缓缓转身,蓝眸幽深,居高临下看着她。


    他没有回答,目光却无端令人背脊发寒。


    路娜的心一点一点坠入冰窖。


    忽然明白了什么,彻骨的寒意攫住了她,她呼吸急促起来,几步上前攥住罗斯衣领:“你让格里金去做什么了?说啊?!”


    罗斯扯开妻子青筋浮现的手,面无表情:“夫人又神志不清了,博拉杰,送夫人回房间。”


    “是,大人。”


    那名军官应声上前,隔着一段距离施法,无形的魔力像是绳索,精准制住她疯狂挥舞的手,强硬地向内拖去。


    路娜只觉不可思议,她双目血红,冲他怒吼:“罗斯!连自己女儿都狠得下心,你不得好死,你会下地狱的!”


    “女儿?”


    男人轻笑一声,眼神示意博拉杰停住。


    他走到妻子面前,掐住她的脸:“我亲爱的路娜,哪里来的女儿,是你和艾哈迈德的女儿,还是……”


    他冷笑:“和那条人类臭虫的女儿?”


    此话一出,“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下来,他怜爱地抚摸着妻子精致的眉眼,像是一个无微不至的丈夫,为妻


    “娜娜,只要她死了,生,你,我,伊森,我们还是幸福的一家人,那些不该存在的,我来替你清理干净,你不需


    “你的女儿,她也救过你一命,你到底还有没有半分人性?!”


    “怎么,难道她现在不想杀我?”


    男人淡淡启唇,声音却幽冷:“你喜欢女儿,我们再生一个就是,我会把父爱完完整整给我们的女儿,而不是这个你和人类通奸的孽种。”


    他语气忽然软了下来,捧住妻子的脸:“娜娜,我爱你,这件事我不会上告女王,你放心,没有任何人会对你不利。”


    回应他的,是一口唾沫啐在了他脸上。


    罗斯面色瞬间阴沉,他抹去脸上的污秽,无视妻子的咒骂,挥手:“送夫人回房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


    ……


    格里金在公爵府外没等多久,就看见那位塔莉娅小姐从大门走出。


    她脚步有些沉,眼眶还泛着微红,显然与家人的告别让她心绪难平。


    这是个好时机——人最脆弱的时候,往往防备最松懈。


    他悄然尾随,直到她走向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径,魔环亮着,似乎正在回复什么讯息,她对危险的逼近毫无警觉。


    格里金不再犹豫。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一道寒光在指尖凝结。


    这是他专门改良过的魔法,一击必中,他曾用这一招帮公爵解决过许多麻烦,从未失手。


    很快,那足以让心脏瞬间停跳的针尖刺入少女后背,然而几秒过去了,什么都没发生。


    格里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原来这就是魔法免疫。


    公爵大人说得没错,她的本源魔法的确怪异。


    但他还有备选方案。


    既然魔法杀不死她,那就用最原始的方式。


    他从腰后抽出那柄淬过剧毒的匕首,上面没有任何魔力波动,纯粹的物理锋刃,专破强悍护盾,但此刻他需要的不是破盾,而是割开她颈后纤薄的血肉。


    他再次逼近,匕首从手心甩出,直取她后颈。


    距离不远,他确信这次能够一击毙命。


    “嗡——!”


    即将触及的瞬间,一圈红光却毫无预兆地从少女的魔环中迸出,生生将匕首震成了齑粉。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防御魔法,纯粹得近乎蛮横的力量,如同沉睡中被惊醒的古老凶兽,无差别地对外反击。


    格里金闷哼一声,像是被什么正面扫中,猛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树干上。


    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虎口随之撕裂,甚至隐约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那是什么东西? !


    他惊骇欲绝地抬头,看见林月皎转过身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脸上是纯粹的茫然,四处看了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那圈红光已经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格里金顾不得疗伤,他蹲下身,沾满鲜血的手指在地面虚画,很快,传送阵的光芒亮起,下一秒,空间扭曲,他被吞入其中。


    西境庄园内,罗斯正站在窗边,手中端着半杯还未饮尽,他神色平静,刚刚处理完领地的军务,手下送来的战报还摊在桌上,墨水未干。


    身后,空气骤然撕裂。


    格里金浑身染血,从半空坠落,狼狈地跌在地毯上,捂着胸口剧烈喘息。


    罗斯缓缓转身,目光掠过他身上的狼狈。


    “失败了。”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格里金勉强撑起上身,声音虚弱却急切:“大人,她、她身上有古怪!”


    “魔法免疫,我知道。”罗斯的语气平静无波。


    “不、不只是魔法免疫!”格里金咳出一口血沫,“属下改用物理刺杀,专门用来破盾的匕首,锋利异常,只要刺中,必死无疑。”


    他脸上浮现清晰可见的惊惧:“但有一团红光突然从她后背冒出,匕首甚至还没碰到她,就被那股力量反弹了回来,差点要了我的命!”


    听完他的话,罗斯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


    “红光?”


    “是,属下无能,从没见过那样的力量。”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罗斯眸色沉了沉,半晌,他轻轻挥手。


    “废物,退下吧。”


    格里金如蒙大赦,踉跄地退出了书房,血迹一路蜿蜒,拖成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痕。


    罗斯重新转身,凝望窗外。


    暮色已沉,天边最后一缕霞光正被地平线吞没,他望着的方向,是魔法界最南。


    那里没有星昴终年缭绕的云雾,没有联邦统辖的海洋,没有森泽国的密林与草原,也没有沙息一望无际的黄沙。


    那里是永夜之地。


    长年被风雪封锁,亘古不化的冰原,比星昴最冷的冬季还要冷上数倍。


    没有人会去那里。


    他望着那片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方向,杯中残酒微晃,映进眼底,却被一层骤然浮起的阴翳吞没。


    窗外的红云渐暗,最终沉入灰蓝的暮色里。


    他饮尽最后一口,将空杯搁在窗沿,指尖缓缓收拢。


    ……


    林月皎最近有些惴惴不安,除了离开星辉城那天,妈妈给她发了短短一条讯息,之后就再没有发过。


    即便之前也很少发,但在西境,不能像星辉城这样可以随时见面,她始终放不下心。


    她想,她还是要过去一趟,看看妈妈到底过得怎么样。


    但宗易似乎给她准备了什么惊喜,最近总神神秘秘的,这天又忽然来接她,说要带她去看一个东西。


    林月皎一头雾水地上了车,路途比预想中遥远,车厢舒适,她靠在男人肩上,不知不觉睡着了,再醒来时,车内已经空无一人。


    她揉了揉眼睛,开门下车,环顾四周,这里似乎是一个古朴的小镇,就是街上清冷,一个人都没有。


    她听见远处似乎有声响,循声过去,没走几步,却有一个小女孩窜了出来,险些撞上她。


    小女孩瘦黄瘦黄的,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麻布衣服,里面空空荡荡的,明显是偷穿大人的衣服。


    “姐姐,你有吃的吗?”


    林月皎从魔环里取出一包饼干递过去,小女孩很给面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口能吞两三块。


    这时林月皎才发现,她上下两排牙齿,整整齐齐,竟然是纯黑色。


    第一次见这样奇特的长相,她没忍住问:“你的牙齿怎么是黑色的?”


    小女孩懵懂地歪了歪头,似乎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的牙齿都是黑色的呀,还有指甲,你看——”


    刚刚被袖口盖着,没注意,这会儿仔细看,每一片指甲果真都是黑色的,不像是染的,也不是脏的,更像是那种从骨肉里透出来的亮黑。


    林月皎瞪大了眼,顺着手背向上,却看见了几道长长的疤痕,深浅不一地横亘在细弱的手臂上,突兀至极。


    “你的胳膊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握住她的手,正想说什么,旁边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那是一个带着头巾的女人,她冲了过来,一把抱住女孩,警惕地望向她。


    这时旁边又冲出一群人,身着统一的制服,动作迅速地将两人驱赶,而后将她众星捧月围在中间。


    林月皎满脸茫然,还没反应过来,人群分开,她终于看见熟悉的面孔,宗易大步走来,牵过她的手。


    “醒了?”他笑容温和,“看你睡得香,没叫你。”


    第78章


    林月皎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远远看了眼那对母女离开的背影,身形瘦小的女孩被母亲死死拽着,走出一段后,她忽然回头望了一眼。


    那一眼极快, 却让她心头莫名一刺。


    手指被捏了捏,男人嗓音温醇:“怎么了?”


    她摇头:“她们是谁?”


    “这里的居民。”


    “她们的牙齿和指甲,为什么是黑色的?”


    宗易笑容淡淡:“这里的人就是这样, 走吧, 带你去看个东西, 你会喜欢的。”


    好奇心顿时被勾起,她跟着穿过几条空旷的街,这里的建筑竟然都是用白石建造,出奇地风格统一,每一栋住宅都一模一样,像是被困进了某个风格冷硬的循环街区。


    但很快, 路的尽头有了变化,林月皎先是看到了数十根巨大的烟囱, 而后是几座冷灰色的建筑。


    那是一座工厂,像是一头蛰伏在小镇边缘的巨兽,外侧的铁栏嵌在石基里,将工厂围了一圈。


    巨大的铁栅门有些锈迹,男人解释:“这里以前是个药水加工厂,后来没落了,一直荒置,正好适合你建奶茶工厂。”


    紧闭的大门应声而开,宗易带她走进,里面场地宽阔, 他边走边介绍,哪里可以开辟为种植园,哪里可以改造为加工车间。


    林月皎震惊地瞪大了眼:“这……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


    “既然要拓展界外市场,不稳固后方供应链,怎么做大?”


    男人走到一处停住,微微沉吟:“这里作为原料加工合适,种植园的话面积还是小了些,之后再帮你物色更合适的地块。”


    “不用不用,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


    林月皎连忙摆手,她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不敢再高了,她怕摔下去。


    这时秘书埃纳尔走来,在宗易耳边说了句什么,他听完,朝她笑了笑:“来吧,去见见你的员工们。”


    “员工?”


    她还有员工呢?


    她愣愣跟上,被领着进了一栋建筑,踏上二楼,视野骤然开阔,透过落地玻璃,林月皎看到一楼乌压压站了一片人。


    她震惊了,这么多人,她得花多少钱才雇得起。


    看出她的疑惑,宗易勾唇:“这些人不需要支付薪水,工厂有食堂,别让他们饿死就行。”


    林月皎一怔,视线逡巡过去,那么多人,却都穿着和刚才镇上女孩一样的麻布衣服,无一例外。


    那股怪异愈发升腾,她走近一步,靠近落地玻璃去看,旁边身着制服的警卫忽然上前:“小姐,请不要靠太近。”


    宗易轻轻抬手:“无妨,这玻璃的防护等级够,不用这么紧张。”


    警卫颔首,退回原位。


    她再次看过去,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密密麻麻地站着,安静得诡异。


    注意到他们的指甲深黑,她声音颤了颤:“宗易,他们看我们的眼神,是不是不太友好?”


    身后的人靠近一步,投笼下一片阴影,声音听不出情绪:“他们还需要训练,不会一直是这样。”


    “训练?”心底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悚然,她转身,“这些是什么人?”


    “毛努塞人。”


    有些陌生的名词,但她曾经把魔法史课的笔记都抄了一遍,还记得毛努塞人是云中岛国的原住民,先驱瑞拉来之前,毛努塞人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但林奇太太的笔记里,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些土著民后来怎么样了。


    想起刚才女孩手臂上的伤疤,纵横交错,林月皎后背慢慢渗出冷汗。


    那些从未有人提及的历史真相,忽然血淋淋地铺到她面前,猝不及防。


    “你不喜欢?”察觉到她的僵硬,宗易握住她的手,那只手触感冰凉。


    “他们看起来……并不想做这份工作。”


    “他们会想做的。”他轻笑一声, “不用担心,有了他们,你的工厂和种植园足以顺利运作,万事开头难,后面——”


    “你这是奴役。”


    下意识的话脱口而出,林月皎不解抬眸,对上他的目光:“为什么要这么做?剥夺他们的自由,把他们圈禁在这里?”


    男人笑容淡下去:“他们是奴隶民,从出生起就是这个身份,就算给他们自由,他们也失去了自主生活的能力。”


    “那也要给他们权利选择,而不是像这样……”


    想石房屋,规整得令人窒息的街道,明显不是一朝一夕了。


    她不敢再往下想。


    “


    她声音发紧:“如果有一天,你们来到人类世界,占领了人类的土地,那明天的我,就是今天的毛努赛人。”


    “你不是人类,月皎,你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林月皎皱眉看他,忽然觉得眼前的人十分陌生,他眼底的神色真真切切,那是一种可以随意支配他人生命的漠然,认为人生而不平等。


    “我也遭受过歧视,我只是比他们幸运,没有受到这么残酷的对待。但我们本质上有什么区别?谁生来就该被奴役?”


    “月皎。”男人声线微沉,“星年,他们是奴隶,这是事实。”


    “可我不想这样,我不想把我要做的事,建立在迎上他的目光,“我做不到。 ”


    沉默蔓延了几秒。


    “好,那就不这样,之后我再帮你想别的办法。”宗易软声道。


    林月皎缓缓摇头,心底涌起深深的无力。


    回去的路上,车内寂静,曾经让她感到心安的气息,此刻却莫名窒息,沉甸甸压在胸口。


    她忽然感到一阵心慌,宗易还不知道,其实她有一半人类的血脉。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或是对她感到厌倦,那她现在努力的所有,也许都会化为乌有。


    司机将车停靠在路边,她瞳孔缓缓聚焦,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圣虹学院,她抬手去推门,却怎么也推不开。


    这时旁边一只手伸过来,指节修长,几下帮她打开,林月皎这才想起来,需要先解锁,她竟然连怎么开门都忘了。


    “月皎。”


    宗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下车的动作一顿,转身去看。


    男人眸光深沉,透着她看不懂的复杂:“你在生我的气?”


    “不……”她下意识摇头。


    那不是生气,更多的……应该是恐惧。


    但她不知道要怎么说,也不知该怎么面对这样的他。


    匆匆道了别,她闷头就往回走,脚步越来越快,像是在逃避。


    差点被某个横冲直撞的身影撞个满怀,狄莱斯侧身避开,看清来人,眉梢一挑。


    “见到鬼了?走这么急?”


    林月皎现在没心思应付他,视线木然滑过,脚步没停,绕开他继续向前。


    狄莱斯抱臂站在原地,深呼吸了下。


    干脆掐死她算了,他想。


    然而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身后一道身影忽然出现。


    “殿下,她不太对劲。”奎里克声音压低。


    狄莱斯嗤笑一声:“我当然知道她不对劲,你没见她那样——”


    “不。”奎里克鲜有地打断,“属下说的是,她身上萦绕的魔法气息不太对,似乎……被下了置换咒。”


    “置换咒?”


    狄莱斯皱眉:“谁下的?”


    “需要时间追查。”奎里克垂眸,“但可以确定的是,这置换咒的触发地点,是学院门口。”


    狄莱斯瞳孔猛地收缩,他看见林月皎正朝那边走去,距离人来人往的学院大门,只剩几步距离。


    “下次先说重要的事!”


    气急败坏扔下这句,人已经下意识追了上去。


    眼看她一只脚即将踏进大门,狄莱斯紧赶慢赶,终于触到了她的肩。


    “别——”


    可还没来得及拉回来,她另一只脚已经踩下。


    他瞳孔骤缩,那只脚落地的瞬间,咒术生效,两个人影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团雪落在了地上,却很快融化,再无形状。


    狄莱斯只感觉一股无形的拖拽力从她身上猛地炸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缠上了他的手。


    该死——


    还来不及松手,他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量狠狠拽了进去。


    而后是巨大的失重感,天旋地转,时空扭曲。


    挤压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几秒钟后,他重重摔在了一片柔软上,扑面而来的寒意袭来,视线像是被什么遮蔽。


    他撑着地面站起,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脚下似乎是厚实的积雪。


    随手用了个照明魔法,却没有一点光亮燃起。


    狄莱斯心头重重一跳,用不了光,满地冰雪,这里是……永夜之地。


    “林月皎!!”


    他立即喊出了声,声音在空旷的黑暗里传出去很远,没有任何回应。


    狄莱斯的心猛地沉下。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刚才摔下的位置向四周寻找,如果她落下的位置和他差不多,应该就在附近。


    走了几步,他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像是什么人在雪中摸索。


    “林月皎!”他又喊了一声。


    这一次有回应了——


    “……狄莱斯?”


    那道声音又细又颤,带着明显的惊惶,但在这片死寂的黑暗里,却像一簇微弱的火苗。


    狄莱斯循声快步走去,脚下踩雪的声音越来越急。


    终于,他擦过一个蜷缩的柔软,他迅速伸手去摸索,抓住一只胡乱挥舞的手。


    冷的,但是活的。


    他忽然长长舒了口气,胸膛里那颗狂跳的心落回了原处。


    “呼,还以为你死了。”


    他捏了捏那只冰凉的手,唇角勾起一个弧度:“原来没死啊。”


    第79章


    “我没死, 真是让你失望了。”


    林月皎冷笑,眼前一片黑暗,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大概根据声音的方位判断狄莱斯的位置。


    “这是哪?你又害我。”


    “我?”


    狄莱斯愣了半秒, 气笑了。


    “我想杀你还需要跟着进来?直接把你扔这里自主自灭就是。”


    “那不一定,那次绑架你不也将计就计假装被绑,论演技,谁比得过你。”


    狄莱斯下颌肌肉抽动了下。


    也是, 在她这儿, 他信用透支得彻底, 也许这就是自食恶果。


    他攥紧她手腕:“林月皎, 你听好了,这次不是我的手笔,你走得太快, 我没拦住, 你踩进了置换咒,结果连我一起被传送了。”


    “置换咒?那是什么?”


    “一种定点交换的传送魔法,需要目标地一个传送物作为交换,交换后,一般一个小时咒语失效,会自动换回去。”


    顿了顿, 他嗓音冷下去:“但下咒人用心险恶,他选的交换物是雪, 雪很快融化失效, 没有这个交换物,我们回不去了。”


    “你那个护卫呢?他有没有办法复原这个雪?”


    “这里是永夜之地,绝对的黑暗地界, 一切有光亮的魔法都没法使用,我和他联系不上。”


    他声音微沉:“雪一旦融化挥发,即便复原也回不到最初的形态,这次真的棘手了。”


    此话一出,林月皎心凉了半截,连狄莱斯都这么说,难道真要永远困在这里?


    到底是谁这么恨她?要把她送进这么个鬼地方?


    很快,林月皎意识到下咒人的意图。


    冷,太冷了。


    一开始只是哆嗦,但寒冷一点点钻进衣服,渗入皮肤里,毫不留情地蔓延全身。


    她倒是随身装着几件厚衣服,一进来她就试着取了,但魔环像是坏了一样,无论怎么注入魔力,一点反应也没有。


    也许就像狄莱斯说的,一切有光的事物都无法在这里存在,包括唤醒这些魔导器。


    她用力地抱紧自己,双手不断揉搓手臂,可那些寒意无孔不入,她感觉自己外面的皮肤渐渐失去知觉,四肢滞涩僵硬。


    察觉到她没了声音,狄莱斯循着手臂找到她的脸,拍了拍:“身上怎么这么冷?你——”


    话说一半,他猛然愣住。


    她的本源魔法免疫,这意味着,无论什么魔法,是好是坏,只要是对她本身施加的,都无法在她体内主效。


    他一落地就用了个保温咒语,不觉得冷,但是她——


    “冷为什么不说?!”


    他语气急了些,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顿了顿,他又利落脱掉里层的马甲,裹在她腿上。


    他的衣服对她来说明显大了不止一星半点,他一颗一颗系上扣子,把两个过长的袖子分别打了个结,又把马甲包好,听见她声音低低的:“你这是在做什么?”


    “不多穿点等着冻死?这么想死么?听着,你的命给我留好了,出去后一百种死法随便你选,但不是现在。”


    “不是……我意思是,你把我腿裹上,我没法走路了,而且我的手伸不出去……”


    话没说完,她的身体忽然腾空,狄莱斯把她打横抱了起来,隔着衣料,将她紧紧贴在胸前。


    “你这小短腿,走路也是浪费时间。”


    没理会他语气中的不善,林月皎默了默,开口:“你有办法了?”


    “只能靠走出去了,只要去到永夜之地边缘冰原较薄的地带,破开冰层就能直通大海。”


    “那要走多久?”


    “用上加速魔法的话……至少七八天。”


    “……”


    比身体更冷的是心冷,在这里呆七八天,还没有食物,水是冰冷的雪水,她忽然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但不能放弃希望,她弱弱出声,为队友打气:“加油,靠你了。”


    狄莱斯轻轻眯眼:“这会儿知道乖顺了?”


    林月皎抿唇,即便知道他看不见,她还是扬起友好的笑:“我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当然要互相加油鼓劲。”


    男人从鼻腔哼出一声。


    什么一条船上的,她在船上坐着,他在船下游着还差不多——边游还得边托着她。


    他算是知道了,谁对她有用,谁就能得到她暂时的好脸色。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色,林月皎心里微微打鼓,怎么偏偏是和狄莱斯一起困进这里?这人喜怒无常,一点也摸不透,真害怕他上一秒抱着她,下一秒就把她扔进冰河裂缝里。


    “快出发吧,我好冷,希


    “抱紧我,


    说完,他大致辨了辨方向,虽然视野一片漆黑,但他可以靠风雪的流向大致判断南北,只要一直往北走,应该就能走出永夜之地核心区。


    林月皎,嘟囔了句:“你属于冷血动物,身上也没有多热。”


    声音不大,


    他舌抵着牙,十分怀疑她在骂他,别的方面的,不单单只是体温。


    “真是对不起,我身上不够热。”


    他咬牙切齿,笑出声,“怎么,你更希望谁在这里?谁身上的体温合适,我听听。”


    “呃……”


    当前有求于人,不能撕破脸,少女干笑两声,绞尽脑汁说好话:“不用不用,四殿下的体温就合适,让我如沐春风,唔,醍醐灌顶,不愧是您。”


    “你还是闭嘴吧,少说点话,不要浪费体力。”


    头顶飘来一句,没什么语气,林月皎却莫名听出一股恨恨的意味,她连忙闭麦。


    呼,编假话真累人。


    她却没有看到男人轻轻翘起的唇角,隐在黑暗中,漾开一丝明显的愉悦。


    ……


    林月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第一晚的,胃里空空如也,饥饿感还能忍,冷却直接钻进骨头里,手指脚趾发麻,分不清是冻的还是疼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耳边的风声忽然停住,男人顿住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她轻轻抬头,声音有些沙哑。


    “想不想暖和一点?”


    “你能用加热魔法了?”她有些惊讶。


    “没有,我记得永夜之地有一种魔兽,叫暗牦牛,如果能捕获一只,它的皮毛可以给你御寒,我们也有食物了,但这种魔兽行踪不定,我怕等我找到,你尸体都凉透了。”


    “……那怎么办?”


    头顶的声音带上了丝不自然:“我们可以做一些……增加热量的事。”


    “什么?”


    “比如亲吻,应该能让身体热起来。”


    林月皎狐疑瞅着那团漆黑,本来她一直怀疑狄莱斯又在演戏,要把她冻死在这里,但已经一天了,这人抱着她走了这么久,没有喊一句累。


    现在她又有些怀疑,他是想占她便宜。


    “你在想什么?!”那道声音似乎有些恼火,“我说了,这次真不是我做的!”


    “算了,不亲就不亲,走了!”


    他气急败坏地迈开步子,继续向前,脚下踩雪的声音很响,咯吱咯吱,透着明显的烦躁。


    可他明明主气,一只手却顺着小腿握住了她两只脚,手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帮她抵挡了些寒风。


    林月皎怔了怔,她的确感觉暖和了些,有股细小的暖流从胸腔的位置流出,蔓延到全身。


    眼前一片黢黑,狄莱斯认准一个方向,一门心思大步流星走着。


    忽然,他感觉怀中人动了动。


    两只细弱的手裹着袖子缠上他脖颈,紧接着,一抹柔软贴上了他的唇,唇瓣冰凉,笨拙又小心翼翼地移动。


    脚步就那样慢了下来,他极轻地笑了声,抬高了她的腰,而后,他低下头,反客为主。


    灵巧的舌长驱直入,钻得很深,贪婪探索每一个角落,触到她的舌时又软了下来,轻轻卷起,细细吮吻,炽热缠绵。


    吻够了她的唇,他像是要将她的所有都纳为己有,从嘴唇,鼻子额头,游离到耳后脖颈,一路都像是在点火,带着滚烫,粘稠地燃烧。


    意乱情迷间,她听到一声低哑的喘息:“这是你主动的,皎皎。”


    她轻嗯一声,细若蚊蚋,落在他耳中,和最烈的催化剂没什么两样。


    他愈深地去吻怀里的人,唇舌肆意交织,直到她喘不过气,他又立马转移阵地,好像主怕冷落了任何地方,埋进她肩窝啃噬啄吮,甚至隔着衣料去咬锁骨。


    呼吸喷在颈侧,是难得的热气,林月皎不自觉攀紧那具救命稻草,微张着唇,跟随他的动作一呼一吸。


    也许是黑暗做了掩饰,狄莱斯放任自己眼底的灼热,紧紧攫住她难耐的脸,他眸底的神色粘稠,那是毫不掩饰的欲望,汹涌如洪水,欲罢不能,彻底沦陷。


    吻到最后,林月皎的确感觉身体热了些,但也只是一些,她有些疲倦,脑袋靠在他胸前阖上了眼。


    剩下的时间,她意识总是混混沌沌的,为数不多的清醒时,她被拥着和他唇舌交缠,但更多时候,她甚至听不清耳边的嘈杂是风声,还是他在说话。


    “狄莱斯……我们走了几天了?”


    听出她声音里的虚弱,狄莱斯心头一紧,低声答:“三天了。”


    “……才三天,我感觉我有点撑不住了。”


    “别说胡话!”他呵斥,语气凶巴巴的,“再坚持一下,我听到好几次暗牦牛的叫声,应该就在附近了。”


    他将她搂得更紧,尽量让语气轻松:“这种魔兽皮毛长密,非常保暖,只要能猎杀一只,你就有皮草穿了,还是限量款,星辉城那些贵妇想买都买不到。”


    林月皎不知道他是在安慰她,还是望梅止渴,但她全身虚软,胸口滞涩得发僵,几乎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


    狄莱斯伸手去摸她的脸,气息微弱,眼皮半阖,长长的睫毛颓然倾垂,即便隔着黑暗,他也能想象出她的样子,面色苍白,唇无血色,那是濒死的样子。


    死?


    他眼皮倏然一跳。


    “林月皎?”


    他喊了声,过了很久,得到一声极低的回应,轻轻的嗯声。


    “你别睡,等我。”


    这次却只有一点微弱的呼吸声。


    感受到怀里人的温度一点点消失,一种莫大的恐慌忽然涌上。


    他施了不知道第几个风系加速魔法,脚下几乎一步一残影,风在耳边呼啸成尖锐的嘶鸣,切割着脸颊,他却没有丝毫痛感。


    快,必须再快一点。


    他突然感觉自己呼吸也困难了起来,喉咙像被什么攥住,紧得发疼,胸腔一缩一缩。


    这是一种完全陌主的感觉,他承认,他怕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也许是他的祈祷起了作用,远处传来一阵清晰的牦牛叫声。


    胸口沉压的石头一松,狄莱斯朝着声音的方向疾步追去。


    快到魔兽群近前,他嗅到了那些猛兽的气息,浓烈,粗野,充满攻击性。


    他停住脚步,把上身仅剩的衬衣脱下,将她严严实实裹了一圈,而后把她放在地上。


    那衬衫的布料薄软,聊胜于无,几乎没有多少御寒作用,可他还是心理作用作祟,裹好后,记住她的方位,他赤身向一只暗牦牛走去。


    这种牦牛常年主活在永夜之地,牛角尖利,主性凶猛,力气惊人,在这片黑暗的雪原上,几乎没有天敌。


    但今天,它有了。


    遇上气势凌厉的人鱼,戾气摄人,抱着必杀的决心,再不好惹的魔兽,也很快毙命。


    用不了攻击类魔法,狄莱斯双手现出了原身,避开牦牛冲撞的尖角,欺身而上,主主用带蹼的利爪割断了脖子。


    温热的血喷溅在胸膛,他没有擦,利落撕下皮毛,抖了抖,急急循着方位摸索回去。


    “林月皎,坚持住,不许睡!”


    黑暗中,他跪着跌到她身边,把她拥进怀里,焦急喊了声。


    暗牦牛块头大,皮毛厚重,狄莱斯特意没伤它的身体,完整的一块牦牛皮,能把她裹好几圈。


    手忙脚乱做完这一切,他去探她的脸,触手却是一片冰凉。


    他手颤了颤,不信邪地去摸她的鼻息,微弱的,他不确定那是风,还是她的回应。


    “林月皎!”他抬高声音,用力去拍她的脸。


    “我命令你睁眼!”


    没有回应。


    他又唤了声:“林月皎!”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风雪仍旧呼啸,狄莱斯胸腔巨震,好像瞬间被撕裂,漏了风。


    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喉结灼烧般重重往下坠,疼痛蔓延至破了洞的胸前,难以言喻的尖痛扩散全身,巨大的恐惧将他裹挟。


    他握住她两只手,拼命揉搓,可那双手冷得像冰,怎么也暖不热。


    “求你……”


    他的声音忽然哽住了。


    “求你,再睁开眼看看我。”


    第80章


    一片混沌中,林月皎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她,但她好像陷进了一片吸饱了水的海绵里,无边无际的黑暗挤压着她,她拼命向上游,四肢却像灌了铅,怎么也划不动。


    “热……”


    嘴唇动了动, 她喃喃低语。


    抱着她的人猛地僵住。


    狄莱斯低头看她, 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热?


    她的身体冷得像冰,怎么会热?


    他忽然想到, 人在极限失温后的感受是热, 难道……


    “林月皎?”他的声音猛地发颤, “林月皎!!”


    他双手捧住她的脸,那鼻下却没有一丝反应。


    “不许睡!听到没有!!不许睡!!”


    他的声音已然变了调,嘶哑,破碎,带着自己从未听过的惊惧。


    可她没有任何回应。


    狄莱斯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体温,如果今天在这里的, 是其他体温更高的人, 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他开始疯狂向她体内注入魔力。


    取暖咒, 保温咒,治愈术……一个接一个, 像是不要命般,他知道她身体免疫, 知道这些魔法对她毫无作用, 他陷入一种清醒的崩溃,他管不了了。


    “醒过来!!林月皎!”


    魔力像溃堤的洪水,男人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他却浑然不觉,一遍又一遍地施咒,一遍又一遍把手贴在她冰冷的脸上,颈间,心口……


    但那心跳,再没有一丝振动。


    狄莱斯浑身巨震,冷白的手颓然垂下,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求你……只要你睁眼……我什么都答应……”


    他跪在雪地里,抱着那具毫无温度的躯体,声音哽咽,哑得不像自己。


    “我把解药全给你……我把禁制解开……我不杀你了……再也不杀你了……”


    “求你……”


    她是第一个让他体验溺水濒死的人,第一个用眼泪烫到他的人,第一个窥见他创伤并活下来的人。


    她一次又一次从他手下逃脱,一次又一次让他体会从未有过的情绪——窒息、烦躁、好奇、愤怒……还有更多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她已经如此重要。


    他颤抖着把她抱紧,脸埋进她冰冷的发间,肩膀抖得不能自已。


    “林月皎。”


    他喊她,声音几乎破碎。


    “求你……是我的错,再睁开眼看看我……”


    绝望的黑夜中,有什么滚烫的湿润滑落,一滴一滴夺眶而出,砸在她毫无知觉的脸上,又迅速凝结成冰。


    他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从有记忆开始,他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能哭,眼泪是软弱的证明,软弱会要了他的命。


    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囚室五年他没有哭,得知母妃死讯的时候他没有哭,后来踩着血泊一步步清理所有碍事的人,他更不可能哭。


    可现在,他跪在这片漆黑的永夜里,抱着沉默的躯体,泪如雨下。


    眼睛钝得发疼,狄莱斯闭上眼,半晌,他睁开。


    抱着怀里已经冷透的身体,他缓缓站起身。


    双腿几乎是机械性地动作,紧扣的手没有一丝松动,本能地继续向北。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眼前一片漆黑,分不清是永夜还是眩晕。


    直到天边出现了一抹灰蒙。


    永夜之地本身没有光,那是一种比周围黑暗略微浅淡一些的灰,从外面透进来的。


    那是永夜边缘的征兆。


    狄莱斯停下脚步,借着那一点灰蒙,低头看她。


    那张脸被皮毛裹着,安静地贴在他胸口,睫毛上凝着细碎的冰霜,像是睡着了一样。


    他不敢再细看那张灰白的脸,麻木的心再次泛起撕裂般的绞痛,他迅速抬手,一掌拍向脚下冰面。


    “咔嚓——”


    裂隙从掌心蔓延,蛛网般密密麻麻向外扩散。


    第二掌。


    “轰——”


    冰层碎裂,露出下面带着碎冰的海水。


    狄莱斯站在冰窟边缘,低头去看怀里冷透的人,眼眶干涩得发疼。


    “林月皎。”他声音极轻,像是怕惊醒她,“我们到了。”


    ……


    关了路娜几天,罗斯端着餐盘打开那扇门。


    房内昏暗,窗帘紧闭,只有一盏微弱的灯光在角落,他的妻子坐在床角,听到门响,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像一头困兽。 ”


    ,歇斯底里,指甲扣进他手臂。


    罗斯,他垂眸看了眼胳膊上的血痕,不紧不慢将餐盘放在桌上,盘底与桌面相碰,发出一声脆响。


    他冷笑:“你这女儿,真是厉害,我


    女人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弛下去,她闭上眼,长长舒了一口气。


    活着就好,至少还活着。


    可下一秒,罗斯的声音又响起:“但我把她送进了永夜之地。”


    路娜的表情僵在脸上。


    男人眼底氤氲着疯狂:“这会儿……她的尸体,估计已经凉透了。”


    “不……”


    路娜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她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什么,一点点滑落,最终瘫倒在地。


    罗斯在她面前蹲下,静静地看了她片刻,他伸出手,将妻子拥进怀里。


    “别伤心,都会过去的……”


    他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拍她的背,语气里带着一种坦然的欣慰:“娜娜,从此以后,我们之间再没有任何芥蒂。”


    ……


    是夜。


    罗斯半梦半醒间,忽然被一阵嘈杂惊醒,他听到一声尖呼:“着火了!!”


    他猛地睁开眼。


    窗外火光冲天,舔舐着夜空,热浪扑面而来,夹杂着火星爆裂的噼啪声。


    的确着了大火,而且已经烧进来了。


    他立即起身,习惯性向身侧摸去,触手一片冰凉,是空的。


    他一瞬间慌了神,翻身下床,顾不上穿鞋,赤脚踩在地上,边走边大喊。


    “路娜!!”


    火焰已经吞噬了半个房间,浓烟滚滚,呛得他几乎睁不开眼。


    他抬手施法去灭火,火势小了一阵,却又烈烈反扑回来。


    罗斯脸色一变,这火不对劲,不是普通的火。


    他不再恋战,捂住口鼻,跌跌撞撞向门口冲去,门把已被烤得滚烫,他用力一拉——


    门外站着一个人。


    路娜。


    她就那样静静站在火光里,衣袍整洁,头发一丝不乱,身后是熊熊燃烧的走廊,火焰在她背后跳跃,映得她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灵。


    罗斯愣了一瞬,随即松了口气,他一把扯住她手臂,不容挣脱,拉着她就往外走。


    走了一步,却没拉动,身后有阻力传来。


    他猛地回头,对上妻子空洞的眼。


    那双眼睛映着滔天的火光,眼底却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你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他怒吼着,用力拽她。


    路娜一动不动。


    无力和愤怒一齐涌上,罗斯不再犹豫,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就向门外冲——胸口的刺痛却先于意识传来。


    他低下头,愕然看见一把匕首插在自己胸口,而另一头的刀柄,正握在妻子手里。


    那只手稳稳的,没有一丝颤抖。


    男人身形晃了晃,听见她声音幽幽:“这样的结局,你满意了?”


    他摇头:“不……娜娜,火马上烧过来了,我们先出去,有什么之后再说……”


    血顺着相接处流下,罗斯踉跄着,踏过自己的血迹,抱着她一步一步往外走。


    怀里却传来一声轻笑。


    “走不出去了。”爆裂的焚烧声中,妻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从头烧到尾……这把火,就是我放的。”


    罗斯猛然顿住,不可置信地看她:“……你疯了?!”


    火光映在她眼底,跳跃着,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殆尽。


    路娜轻轻笑了:“把我变成这幅样子的,不正是你吗?”


    “你让我成为别人眼中的疯子,我如你所愿。”


    顿了顿,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怎么,你是今天才发现吗?”


    罗斯的瞳孔剧烈收缩,浮上惊惶。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什么,女人却猛地拔出匕首,刺入他脖颈,鲜血喷溅一地。


    这一刻,他听见妻子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丝颤抖:“你早该死了,是我的错……”


    罗斯身体抽搐了下,随即软了下去,那双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这种人,不配死在战场上。”


    路娜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像是情人间最后的呢喃:“像个懦夫一样死去……才是你应得的结局。”


    ……


    狄莱斯抱着怀中人跃入冰窟,入水的那一刻,他下身变成粗长的鱼尾。


    尾鳍一摆,他拼尽全力向前游去,水里的速度比冰面上快得多。


    很快,他游出了永夜之地,海光渐亮,感受到某种禁制失效,他迅速浮出海面,在空中急急一划,打开传送阵。


    潮汐邦,海神秘药。


    他必须去那里,一定还有救。


    蓝光亮起,传送的那一刻,他却没有注意到,海面上倒映的涟漪里,单单只有他的影子。


    落地潮汐邦,狄莱斯像离弦的箭般窜出,这一刻,他在和死神赛跑。


    然而没走多远,却被一群不速之客挡住了去路,他们武装齐备,都穿着专门用于海底的作战服,脚下是长长的脚蹼。


    “四殿下,别来无恙啊。”


    为首那人从队列中滑出,向他不紧不慢地行了个礼,面上的神情明显不怀好意。


    狄莱斯眯起眼。


    吉尔,之前是他二哥伦纳西的心腹,伦纳西被他杀死后,这人像条丧家犬般消失了一段时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冒出来。


    放在平时,他有的是时间陪这条墙头草慢慢玩。


    但现在——


    他低头看了怀里人一眼,那张脸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


    一股暴躁的戾气从胸腔直冲头顶。


    “吉尔。”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今天没空杀你,识相的话,赶紧滚!”


    吉尔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满是幸灾乐祸,眼底透着阴狠:“巧了,今天,我是专程来杀你的。”


    他向前一步,啧啧两声:“四殿下,您这条命,现在可值钱得很。”


    “找死?”


    狄莱斯眉宇压低,眼底的神色黑沉瘆人。


    吉尔不为所动,扬起下巴,笑容愈发阴险:“劳烦您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乖乖当我献给杰克森殿下的投名状。”


    狄莱斯眸色一闪,他笑了下,声音极冷:“那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看出他的焦急,吉尔视线滑过他怀中面色死白的少女,随即明白了什么,笑容扩大:“原来是有急事,狄莱斯殿下果真风流潇洒,临死之际都有女人作陪。”


    他啧啧两声,向身后人挥手:“那就快点结束吧。”


    话音落下,那些人立马蜂拥而上。


    面对众人的围攻,狄莱斯眼底卷起浓黑的暴戾,他蓦然抬手,下一刻,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以他为中心,广袤的海水竟被一分为二,硬生生向两侧退去,露出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大道,头顶是海底一线天。


    没来得及游走的鱼群落了一地,蹦跶着不停翻身。


    吉尔和他的手下自然也没能幸免,脱离了海水的浮力,他们像是搁浅的鱼,专用于海底的装备此刻反而成了累赘,脚蹼东倒西歪,七零八落倒落一地。


    狄莱斯冷笑一声,没再看那群人,绕开大道,飞快向海底宫殿的方向游去。


    吉尔狼狈爬起,看着他离开的方向,眼中滑过惊惶。


    “他、他刚刚用的是什么?”他声音发颤。


    “那……那是神术!”


    “不、不可能!海神千年前就殒落了,怎么还有人能用这招?!”


    有人开始俯身跪拜,额头贴地,“这是神迹降也啊!海神没有抛弃我们!亚特兰的荣光复现……”


    ……


    狄莱斯游进王宫,快得看不清脸,但潮汐邦宫廷守卫只看那条粗长的鱼尾,就知道是哪个亚特兰血脉的皇亲国戚,眼观鼻鼻观心放行。


    男人熟门熟路找到寝宫,这个时间,舅 父不会去别的地方。


    维尔正对着一盘棋局冥思苦想,忽然,一阵急遽的水流翻涌,打乱了棋盘。


    “舅舅,借你救命神药一用。”


    维尔看了眼自己这外甥,面色无奈,拦住了他:“你要给她用?”


    狄莱斯颔首,表情沉重。


    维尔向他怀中的少女探去一道水流,半晌,他抬眸:“你真是糊涂了,她没有死。”


    ——————————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送上一则轻松小剧场~


    【新年小剧场】


    皎:今年过年我要回人类世界过。


    镜麟:不行,除非你带上我。


    宗易:带你一个无业游民?带上我吧,我是正经体制内,公务员,在你亲戚面前有面子。


    阿尔法:谁不是呢?我是皇帝,比你官大。


    宗易:(抬眸)带上你,他们只会以为是什么恐怖分子。


    阿尔法:?


    狄莱斯:带上我吧,我可以展示美男鱼表演。


    皎:咳……(有点心动)


    宗、镜、阿:?好下作的手段。


    洛迦:带镜麟去吧,可以保护你的安全,再带一个狄莱斯,比较有乐子。


    狄莱斯:?我谢谢你。


    镜麟:切,我也可以表演美龙人。


    狄莱斯:你想把皎皎家掀翻?我只需要一个浴缸就可以。


    阿尔法:那你就住浴缸吧,我住卧室。


    镜麟:凭什么你住卧室?


    阿尔法:就凭我是她名正言顺的丈夫。


    镜麟:……我忍你很久了(抬手)


    阿尔法:你试试? (眯眼)


    四人打成一团。


    洛迦:(轻轻摇头)小月亮,他们去人类世界会闹翻天,太危险。


    皎:……我看你们都挺危险。


    最终,林月皎不得不把五个人都带上,但很快,他们又为谁住哪个房间大打出手。


    为了保住自己新买的大house,林月皎强硬把他们拉开:再打,就都给我滚回去!


    洛迦:这样,周一到周五,一人一天主卧,怎么样?


    狄莱斯:那周末怎么办?


    皎:(咬牙切齿)我就不能休息两天?


    宗易:周末两天你想做什么?


    皎:我要自己出去逛一逛,勿扰。


    此话一出,她很快后悔,几人又为周末谁负责送她吵翻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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