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没死?”狄莱斯表情愕然, “可她明明没有呼吸了。”
维尔沉吟着皱眉:“她这本源魔法有些古怪,也许是因为这个。”
顿了顿,他打趣地看向外甥:“你这是急中生乱了,她的确还活着,只是身体机能不太好。怎么,这是谁家小珍珠,竟然让我们狄莱斯殿下这么紧张?”
“不可能。”他却不信, 嗓音压低, “她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我刚把她从永夜之地救出来, 舅舅, 你别是舍不得你那神药,故意编的借口。”
“永夜之地?”
“嗯,她体质特殊, 用不了任何保暖魔法, 在那里没撑过四天……”
说到最后,他压下哽咽, 胸口又变得酸涩。
维尔轻轻一笑,抬手唤来一个贝壳匣子,通过水流递给他:“拿去,如果明天她还没醒,你再喂她吃也不迟。”
狄莱斯挑眉,半信半疑地接过, 又听舅父道:“她的本源魔法和光系有关?”
“不, 她的本源是魔法免疫。”
“那为何她能控制影子?”
维尔视线落到二人脚下,意有所指,狄莱斯蓦然一怔,跟着看去,这才发现,海光映照下的石阶上,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随水流轻荡,并没有她的。
“你是说……”
维尔轻轻颔首:“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奇特的本源,如果她真能控制影子,那永夜之地对她来说,反而是一个得天独厚的存在。”
“什么?”
“别忘了,各系魔法由光伊始,光的对立面是暗,一切有光的地方都有阴影,永夜之地正是整个魔法界的阴影,这么一个绝对纯粹的黑暗地界,不正适合她这样本源的魔法师?”
狄莱斯一愣,垂眸看去,怀里的人脸色依旧苍白,像是安静地睡着。
他喉结滚了滚,眉头一点点舒展,终于找回了呼吸。
这时有守卫踩着魔导器飞来,急急禀告:“陛下!王宫外来了一群神叨叨的疯子,对着这边又跪又拜,嘴里嚷嚷着海神降世什么的,赶都赶不走。”
维尔挑眉,看向始作俑者:“你当众用那招了?”
狄莱斯眉头皱起:“事发突然,为了摆脱一群臭鱼,简单施展了下。”
“你这是简单施展?”他笑了笑,无奈摇头,“你倒是会挑时候。”
狄莱斯眉梢轻挑,没说话。
“也罢,时候差不多了。”维尔负手而立望向远处,眸色微深:“不如就借这次机会,提前开启我们的计划。”
……
林月皎感觉自己睡了很长的一觉,梦里她被一片黑暗包围,四肢充盈着奇怪的麻木感,就是耳边一直有人哭闹,吵得她头疼。
后来那个吵闹的声音没了,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思绪慢慢回笼,她睁眼,发现自己睡在一个微微张口的贝壳床里,一连串小气泡从眼前飞走,她连忙屏住呼吸,手忙脚乱去取珍珠避水器,却发现鼻腔并没有呛水。
她定睛去看,原来是一圈水泡裹着她,隔绝了海水,在水泡里她可以自由呼吸。
她从贝壳的开口爬出,看了看四周,这里是海底一处宫殿,不过她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殿宇,地面是贝母铺就,泛着淡紫涟漪,天光穿过廊柱的空隙,一缕缕斜斜切进殿内。
她左顾右盼着欣赏,走着走着,却感觉身体比之前轻盈了许多,看来睡饱还是有好处,一整个神清气爽。
“终于醒了?!”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那圈水泡在眼前抖了抖,紧接着一人从她背后出现,按着她肩膀,把她转了好几圈。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冷么?”
“狄莱斯,你再转我就要吐了。”林月皎忍无可忍道。
看她没什么异常,他放下心来:“怎么这么能睡,你睡了五天了。”
“这么久?”她震惊,看了看四周:“这是哪?”
“潮汐邦,本来以为你要死了,带你来这里医治。”狄莱斯抿了抿唇,“你倒是命大。”
“……嗯,我一向命硬,不过谢谢你没有落井下石,把我从那个鬼地方带出来。”
狄莱斯沉默了下,忽然不自然地别开脸:“你要对我负责。”
林月皎一愣,某些脸红心跳的回忆随即蹦出,一片黑暗中,唇齿纠缠的触感被无限放大,那些细枝末节似乎还在眼前。
她脸颊取暖! ”
“但我不是为了取暖。”他勾唇,眼我们亲了那么多次,你搂着我脖子的手也很主动……”
林月皎咬牙切齿,就知道他没这么好心,原来在这等着呢!
于是她也无赖起来,仰,只亲不负责。 ”
秒,忽然笑了。
“嗯,只亲也好,负不负责之后再说。”
他慢悠悠道,眼神暗了下来,一只手拨开她额角的碎发,手却停留在耳侧没离开,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林月皎心头一紧,条件反射般捂住嘴,严阵以待。
他微微倾身,她立马警惕地瞪大眼,他却没有做什么,只是把头搁在她肩上,拥住了她。
她要推他,却被更紧地搂住:“我马上就走了,抱都不让抱一下?”
男人温热的呼吸瘙挠着耳后,痒痒的,她不耐地动了动脖子:“你要去哪?”
“去海屿其他邦国,可能要用一段时间,我会每天想你,你这个渣女,能不能也抽空想想我?”
少女面色一震,幸福来的太突然,终于能摆脱他了? !
正准备开口表达惋惜,一道黑影却忽然出现。
余光看见,林月皎手忙脚乱推开他,尴尬地轻咳一声。
狄莱斯有些脸黑,转过身,不善地看向来人。
奎里克面色严肃:“殿下,我查到下咒人了。”
“谁?”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顺着魔力轨迹查到了一个连通西境的传送阵,我复原了传送记录,下咒人是星昴国一名中尉。”奎里克顿了顿,“此人是罗斯的心腹。”
“罗斯?!”
林月皎脸色一白,罗斯对她出手? !不可能——除非,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那妈妈岂不是也有危险? !
一股凉意蓦然蹿上后背。
“我要回星昴国。”
没来得及和狄莱斯告别,她取出一颗传送石,原地开启了传送。
这些定向的传送石是宗易给她的,方便她找他,无论他在哪,她都能直接去到他身边。
抛去心头那点犹疑,事到如今,也许只有宗易能压制罗斯了,她必须要找他。
匆匆传送,踉跄着落地,宗易正在书房,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像是几天没合眼。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见她的一瞬,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大步上前,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去哪了?”男人嗓音低沉,带着压抑的后怕,“我找了你好几天——”
顾不上喘息,林月皎一把抓住他袖子,声音急切:“罗斯!他要杀我!我刚逃出来——快,带我去西境!妈妈有危险!”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完,仰头看他,等着他点头,等着他说,好,我们现在就走。
半晌,他却没有动。
他沉默着,向来优雅从容的绿眸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林月皎心里咯噔一声。
“怎么了?”她声音有些不稳,“你说话啊,怎么了?”
男人喉结滚动了下,他抬手,轻轻握住她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月皎,西境庄园,起了一场大火。”
“罗斯和路娜夫人都……”
他声音艰涩,说到一半却又顿住,像是在找一个不那么残忍的词。
可再怎么找,意思已经明了。
林月皎眼前忽然一黑。
身体软下去的瞬间,宗易一把接住了她。
……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妈妈站在远处,背对着她,身影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妈妈!”她拼命喊,拼命跑,可无论怎么追,那个身影始终遥远。
终于,妈妈转过身来。
那张脸苍白,疲惫,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失望。
“为什么要来魔法界?”
妈妈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
“都是因为你。”
“你害死了我。”
林月皎猛地睁开眼。
熟悉的床幔,是日暮庄园她常住的那间,日光透过纱帘洒进来,暖洋洋的,一切都很正常。
可她却感觉浑身冰冷,比在永夜之地还冷。
她跌跌撞撞下床,腿一软差点摔倒,她扶着床柱站稳,一步一步向门口挪去,失魂落魄。
她不相信。
妈妈不会死的,她明明说了要放下仇恨,要离婚,要开始新的人生。
她明明说了等她回去,她明明——
门被推开,她一头撞进一人怀里,肩膀宽阔。
她抬起头,是宗易。
她一把抓住他衣服,指尖攥得发白:“带我去找她!”
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不受控制,一颗接一颗。
“带我去找妈妈……求你了……”
宗易喉结剧烈滚动了下,他抬起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可那眼泪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月皎……”他的声音沙哑,“我已经派人去接管现场了,但……都烧成灰了。”
“不可能!”
视网膜忽然旋转起来,耳腔嗡鸣,林月皎拼命摇头:“你在骗我!妈妈不会死的,她不会的……”
宗易握住她的肩膀:“我很抱歉,我会尽快找到真凶——”
“带我过去!”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和声音一起决堤。
“林月皎。”他眉头紧紧皱起,“你冷静……事情已经发生了。”
“我不信!你带我去……”她红着眼眶哽咽:“我要亲眼看见。”
……
空气逐渐变得干燥,耳边传来杂乱的人声。
直到视野再一次聚焦,入目是一片断壁残垣,焦黑的梁柱歪斜着指向天空,到处都是烧焦的痕迹,空气中还残留着灼热的气味。
林月皎站在废墟前,双腿发软。
宗易安排人启动了魔法回溯,空气中缓缓浮现模糊的影像,那是大火前最后的画面。
她看见了妈妈。
妈妈手里握着一把匕首,而罗斯胸口已经染红了一片。
火光在他们身后燃烧,吞噬着一切。
然后,妈妈举起了匕首——
林月皎眼前又是一黑。
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她直直地盯着床幔顶,眼珠一动不动。
那些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回放。
妈妈举刀的样子,妈妈决绝的眼神,火焰吞噬一切的样子。
还有梦里妈妈责怪的神情。
“为什么要来魔法界?!都是因为你,你害死了我!”
她痛哭流涕:“妈妈,都是我的错,求你别离开我。”
但无论她怎么嘶吼,妈妈的身影还是飘散了。
是啊。
是她。
如果不是她执意要来魔法界,罗斯就不会发现她的存在,就不会对她起杀心,就不会把妈妈卷进这场漩涡。
如果她不来,妈妈就不会死。
是她。
是她害死了妈妈。
她才是罪魁祸首。
干涸的唇剧烈颤抖起来,她想哭,可眼泪像是流干了,眼眶酸涩得发疼。
她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脚步声。
“起来吃点东西吧。”
她一动不动。
宗易叹了口气,走近她,她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把自己藏起来舔舐伤口。
他在她身边蹲下,伸手想安慰,却见她嘴唇动了动,在喃喃着什么。
他凑近了些。
“……送我回人类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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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强取豪夺一号选手即将出现……
第82章
男人一怔, “你说什么?”
“我要回人类世界。”
空气凝固了一瞬,宗易忽然感觉周身魔力紊乱起来,胸腔有什么东西横冲直撞,他死死压住那股颤抖,语气平和:“为什么?”
少女目光落在空洞的某处:“我在这里, 已经没有意义了……”
“不会没有意义, 你想要家人, 我就是你的家人, 你的学业、朋友都在这边, 还有你的奶茶店, 步行街、女王大道、帝虹百货……我听筱麦说, 帝虹百货最近生意很好,这些你都不要了?”
“我的力量太渺小了,这些主要是靠你在背后支持, 如果没有你, 我可能连商铺也租不起。”
宗易心头一颤,她的语气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是在交代后事。
“奶茶店你想要, 就继续经营, 交给筱麦打理就好。”她继续道,“你想折算换店, 方便的话,也可以雇筱麦管理, 她有热情, 也有天赋。”
“那我呢?”
话脱口而出,他紧盯她的眼:“你这么担心筱麦,你想过我吗?你走了,我怎么办。”
林月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是风吹过就散的雾气,什么也没有落进眼底。
宗易藏住颤抖的手,忽然觉得脑中嘈杂。
一个声音在尖啸:“她要离开你了!她不爱你了!”
另一个声音恐惧:“不、不能让她离开!”
“一旦让她去人类世界,就再也回不来了!你们完了!”
“那就别让她走……找一根锁链把她锁起来!让她永远离不开你!”
“她会生气的……”
“生气也好过永远失去她,你怎么愚蠢至此?还在犹豫什么?!”
他握住面前人的手,尽量掩饰自己的失态,温声道:“我是你未婚夫,你还有我——”
“我以为你已经查到真相了。”
她打断了他:“罗斯为什么要杀我,你不清楚?”
“你所谓的未婚妻,是罗斯的女儿,我的亲生父亲是人类,我们之间,其实从来就没有婚约。”
宗易喉结滚动了下:“有没有婚约不重要,只要你愿意,我们随时可以定下婚约。”
“我有一半人类血脉,你们家族会同意?”
“我会让他们同意。”
她却轻轻抽回了手:“这不是重点。”
她声音疲惫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要离开这里,魔法界让我……很痛苦。”
宗易感觉周身的颤抖快要抑制不住,他声音低了下去:“你母亲的死不是你的错,罗斯已经死了——”
“可我原谅不了我自己。”
林月皎抬眸看向他:“我一闭眼,那些画面就在眼前。”
她没说的是,那些画面一遍又一遍地放,妈妈失望的眼神,那句残忍的话,那把匕首,那场大火,她再也忍受不了了。
也许人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她承认她的懦弱,离开这里,离开魔法界,也许就能好受些。
男人忽然用手捂住了脸,长指交叠着,声音极低:“别逼我……”
林月皎掀起眼皮,没听清:“什么?”
他却缓缓站起身,身形背光,再也看不清神色:“没什么,好好休息。”
……
星昴国对人类世界出界口的管辖很严,没有政府审批的出界许可,就只能等公开的开放日。
可开放日五年都没有一次,上一次半兽世界出界口的开放日是三年前,而人类世界出界口因世界的封闭性质和歧视问题,已经很久没有开放过。
林月皎还是决定用老办法,偷渡回去。
她拨通茂叔的电话,魔法界转人界通讯。
那边接起时,沉默了两秒,男人的声音像隔着水面传来,带着明显的沙哑,消沉中强打精神,给她报了最近一班货舱的时间。
“就这批吧,帮忙给卸货的管理员打声招呼,我到时候偷偷混进去。”
“我还是建议再等一段时间,最近查得严,每批货箱都要检查。”
“没事,我有经验。”
确定了货舱日期,林月皎去教务办办退学手续。
负责的老师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看见是她,明显愣了一下。
“怎么不念了?直接就业?”
她摇头:“准备回老家。”
“哦。那记得再去一趟财务办,可以退一半学费。”
“可以,不去领的话,
,没打算去领。
回到宿舍,筱麦哇哇大哭:“能不走吗,没有你这个家就散了,我再也不会快乐了。”
林月皎抱了抱她:“对不起,没婆。”
筱麦的哭声顿了顿,埋在她肩头闷闷地抽噎。
“不过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轻轻拍了拍好友的背,她欣慰地笑:“没有我,你也可以的。”
筱麦松开她一点,注意到她眼下的青灰,失了精气神的模样,她叹了口气,声音哽咽:“皎皎,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想我就来人类世界找我吧,随时欢迎。”
她点头,又抱紧了她。
……
镜麟大步进入圣殿,一见到洛迦,开门见山:“信仰之瞳用完了吧,给我。”
洛迦正坐在树下,棋牌摆在膝前,却不见一枚棋子。
圣树落叶飘落,他双指随意夹住半空中一片,充当棋子,按在棋盘上。
闻言,他没有抬眸,淡淡问:“怎么了?”
“替你还债。”
洛迦轻笑一声:“是替我还债,还是帮你离间?”
“既然知道,还问什么。”
镜麟冷嗤,他最烦这人的就是这点,每次说话拐弯抹角的,真累。
男人又执叶落下一子,不疾不徐道:“上一次,你说和森泽国再没有瓜葛,这次,你是以什么身份讨要信仰之瞳?”
镜麟蓦然一愣,下颌肌肉绷紧,咬了咬后牙。
合着那时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故意给他下套呢。
“借我用用,一块破石头而已,到时候再帮你夺回来。”
树下端坐的人终于抬起眼,眼眸沉静:“不用这么麻烦。”
他起身:“我可以以森泽国的名义,用信仰之瞳帮你换她,用一个人免去一场战争,伊娃二世不会拒绝。”
镜麟眯了眯眼,“条件是?”
“先带她来见我。”
“你什么时候对她感兴趣了?”镜麟盯着面前人,黑眸锐利,“你的大业,应该和一个圣虹女学员没什么关系。”
“怎么,不想得到她了?”
男人眼底带着洞察一切的了然,平静如水。
他轻轻拂袖:“别担心,我不会对她做什么。”
气氛沉默了片刻,镜麟皱眉,难道他预见了什么?
不过,有他在,没人能伤害得了她。
更何况,还有护心鳞。
“你最好说到做到。”
丢下这句话,他转身离开。
镜麟走后,迩尼从角落走出,犹豫道:“大人,您早就知道,星盘会发生变化?”
洛迦面上没什么表情:“我和圣树的感应越来越弱了,这不是什么好现象……沙息要求释放人质那天,我看见有一颗星宿异动,但迷雾太重,看不真切是哪颗。”
顿了顿,他轻轻将一片落叶拈起,悬在半空:“现在,迷雾似乎清晰了些。”
……
林月皎收拾好东西,其实也没什么行李,魔环退还给学院,线上小铺剩下的囤货留给了筱麦。
她背着初来魔法界时背着的双肩包,一身轻简,也算是有始有终。
没让筱麦送她,她最不擅长告别了。
最后看了一眼学院,生机盎然的生活区,高耸的塔钟,以及远处院旗飘扬的竞技场穹顶,今天的云雾很淡。
不再留恋,她转身上了巴士。
车身一路摇摇晃晃,载着她驶向目的地。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她靠在椅背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熟门熟路找到传送站,她躲进一个隐蔽的货舱里,负责的管理员假装没看见她,一切都很顺利。
这趟货运是中转集货,传送时间不长,只要等到人类世界那一站及时溜出去就行。
林月皎卸下双肩包,垫在身后,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闭目养神。
货舱隐隐震动,有气流被挤压的滋滋声传来。
她知道,这是要启程了。
但震动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外面的声响忽然停止,林月皎等了很久,还是没有出发。
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她悄悄打开舱门一条缝,向外看去——
远处,有人把货舱包围了,一队穿着制服的人,正勒令逐一开箱检查。
林月皎心头一紧,她这批货舱已经提前拜托茂叔施加了屏蔽术,能躲避掉常规的魔法探测,可如果是真人检查,就有些麻烦了。
但这种事不是第一次遇到,她悄悄从藏身的货舱溜出,猫着腰四处看了看,旁边有个无人的哨站,门半掩着。
她小跑进去,躲在消防杂物后面。
只需要等那些人检查完离开,她再躲回去就行。
脚步声在外面响起,一阵又一阵,断续不停,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心砰砰跳。
可这次运气不够好。
一帮人忽然从哨站二楼走下,正好和她打了个照面。
林月皎愕然僵住。
“你是干什么的?”为首那人皱着眉,上下打量她。
调整了下表情和呼吸,林月皎面不改色,拍了拍身上的灰:“负责卸货的。”
还好刚才在货舱里,她给脸上抹了把灰,现在看起来确实像打工的。
男人狐疑地盯着她:“你这么瘦弱,能卸多少货?”
“这和体格没关系。”她双手叉腰,语气镇定,“我魔法厉害就行。”
那人半信半疑看了她两秒,终于挥了挥手:“那就别乱转,去干你的活。”
林月皎答应了声,大摇大摆往外走。
可没走几步,一道声音将她叫住——
“等等。”
那声音太熟悉了,她愣了愣,脚下顿住。
宗易从二楼走下,步伐不紧不慢,信号灯一闪一闪,光线昏暗,他的面容看不真切,只有那双眼睛,沉沉盯着她。
“我有话问她。”他对其他人说,语气平淡。
那些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一个卸货工有什么好问的,但还是识趣地离开了,大门被轻轻合上,脚步声渐远,哨站一层顿时只剩两个人。
并不大的空间忽然显得密闭,压强似乎变大,林月皎手心有些出汗,她攥紧了背包带子,下意识避开他的眼。
宗易走到她面前,站定,他垂眸看着她,面色晦暗,毫不意外她在这里。
“你要去哪?”他问。
“回人类世界,你不是知道么。”
“我再问一遍。”男人声音骤然压低,听不出情绪,“你要去哪里?”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林月皎有些喘不上气,她抬起睫毛,对上那双幽绿的眸,心头不知怎的重重一跳。
那双眼褪去一贯的温和,露出其下深不见底的暗色,一瞬不错地钉在她身上。
他看她的眼神不太对。
那天在小镇,他看向毛努塞人时,面上似乎就是这种神情,视线自上而下地垂落,嘴角没有任何弧度,眼底裹着居高临下的凉薄,那是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冷漠。
而现在,这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一阵强烈的不安忽然涌了上来。
她应该赶紧离开。
“既然碰到了,就当告别吧。”林月皎往后退了半步,扯出一个笑,“我走了,再见。”
说完,她转身。
身后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紧接着,是突如其来的巨响。
“砰——!”
灯光遽然破裂,锐利的破碎声刺进耳膜,林月皎下意识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太近了,震得她脑袋一片嗡鸣。
最后的感觉,是后脑勺一阵剧痛。
身体一软,她直直倒了下去。
宗易伸手稳稳接住她,望着怀里安静下来的人,他闭了闭眼,面色隐在晦暗的光线下。
那股魔力紊乱带来的钝痛一发不可收拾,再也压制不住全身的颤抖。
他终于明白了,她是真的,一点,都不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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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划重点:下章记得开段评
第83章
脑袋一片昏沉, 林月皎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床幔。
她撑着床坐起,感觉眼皮有些沉重。
一道脚步声响起,步伐沉稳,而后门自动打开,宗易端着餐盘走进来,放在旁边的桌上,面色如常:“吃点东西吧。”
记忆一点一点回笼,林月皎盯着他,声音干涩:“我怎么在这里?”
男人眸色沉了下去:“那你应该在哪?”
“我要回人类世界——”
“嘘。”
他眼皮轻抬, “你不该说这些话。”
林月皎只觉一股寒意慢慢从脊背漫上,她凝视他的眼,嘴唇颤了颤:“你这是在做什么?”
男人面上的神色凉薄,没有说话,他松了松领口,正对着她,迈步靠近。
高大的落地窗下,投笼下的光影一寸寸罩住床上的人,直到阴暗面全部将她吞噬,他轻轻扯唇:“你应该问问你自己。”
“你是不是疯了?!”
床幔抖了抖,她一把掀开,踉跄着向门外冲去,然而还没到门口,脚下忽然一紧。
她机械性地低头看去,一条亮着光的绳索在此时显现,绕了一圈绑缚在脚踝上,而绳索的那端,直直连着床柱。
身后的脚步逼近,从容不迫:“为什么要走?在魔法界和我一起不好吗?”
林月皎缓缓转身,脸上一片不可置信,紧皱着眉:“宗易,你让我感觉很陌生。”
男人眼底有什么情绪暗涌:“这才是真正的我。”
他一步一步向前,目光攥着她,一字一顿,“不是说爱我么?这就是你所谓的爱?”
“需要时逢场作戏,不需要时就弃如敝履,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林月皎眼眶慢慢红了:“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宗易,我想回人类世界——”
“你只能在这里。”那道声音拔高了一度,“我是你唯一的家人,家人应该永远在一起。”
“我们的婚约是不作数的,就算作数,也只是订婚而已!”
“订婚?”他面上透出些可笑:“我从不把这一切只当作一场政治联姻。”
“况且,已经投入了沉没成本,你以为还有机会离开?月皎,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男人轻叹一声,弯身将面前人拦腰抱起,又放在床上。
顶着那道惊恐的目光,他的手顺着脖子,到耳侧,所过之处带着不容忽视的黏连,最终落在脑后。
她害怕地闭眼,下意识扭头避开,却被强硬转了回去,后脑传来一阵温热,有暖白的光亮起,那是治愈术。
她张了张唇,说出来的话却尾音不稳:“怎么,你是要效仿罗斯?”
他反问:“那你是路娜吗?”
这话让她心中一痛,林月皎拔高声音:“什么意思,不许你提我妈妈!你这个变态!疯子!”
“别生气,罗斯是个蠢的,我不是。”
他眸色幽深,目光忽然痴缠起来,那只手轻轻按压起后颈:“退学了也好,专心做自己喜欢的事,你知道的,我一向支持你。”
“别碰我!”忽然生出了勇气,她一把打掉他的手,怒声质问:“你在监视我?知道我退学了,故意在传送站蹲守?等我自己送上门,你觉得这样很好玩?”
男人却不恼:“月皎,我给过你机会,造成现在这个局面,并不全是我的责任。”
“我有离开的自由!”
“那就先把欠我的,一点点还给我。”
说完,他起身,脚步沉沉踏在地毯上,背影冷峻离开了房间。
林月皎身形一软,她太蠢了,惹上这样一个疯子,竟然这么久都没发现,甚至还希冀于用他对付罗斯。
镜麟说得对,星昴这些贵族都不是什么好人,从来没什么免费的午餐,是她识人不清。
……
窗外雾气缭绕,只能看到近处的草坪和几处尖顶,看不到尽头。
林月皎站在窗边,她终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被囚禁了。
脚下那条时隐时现的束缚,它的长度有时能允许她走到庭院,但更多时候,她连这间房门都走不出去。
虽然把她关在这里,宗易却没对她做什么,每天过来自说自话,又是那副温雅的假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她知道不能这样下去,全身系在别人手里,步步被动。
更何况,现在的宗易,从心底让她感到恐惧。
很快找到了机会,趁着一次绳索长度松了些,内溜达,四处逡巡,终于见到了想见的人。
“汤先生,
,微微躬身:“小姐,有什么能帮您的?”
林月皎压低声音:“我是林月皎,汤先生,您还记得我
汤姆面色大骇:“怎么是您?”
他挠了挠后脑,“林小姐,您怎么换了张脸?”
“说来话长,汤先生,能借用一下你的通讯魔导器吗?”
她双手合一摆出拜托的姿势,没有魔环,被宗易限制了人身自由,必须要想办法联系外界。
“哦好,给你。”
汤姆有些犹疑,但还是递过去,偷偷打量起少女的脸。
怪不得少爷最近开始调整起菜单,原来这位小姐又来庄园了。
没想到这位漂亮的小姐和林小姐竟然是同一人,少爷真是始终如一啊。
他微微欣慰。
接过魔导器,林月皎切换到自己的账号,点开通讯录,指尖悬停,在茂叔和镜麟中间微微犹豫。
镜麟是能救他,但上次闹得不太愉快。
想了想,她指尖轻轻转向茂叔,正要点下,脚踝却骤然一紧,带着强势,他被扯进一人怀里。
“你想联系谁?”
来人面色极沉,夺过她手中的魔导器,指节轻轻用力,魔导器发出滋的一声,就那么生生被捏变形了。
见她冷着脸不说话,他把坏掉的魔导器扔回汤姆手里——
“自己去领钱,想买几个随便你,但再让我发现谁帮她联系外面,别怪我不顾旧情。”
汤姆噤若寒蝉,连忙低头应是。
宗易攥住她的手,大步向主楼走去,钳制她手腕的力道极重,林月皎被扯得生疼。
但她一声不哼,只觉丢脸,在认识的人面前这么对她,还弄坏了别人的魔导器,以后她怎么好意思再面对汤先生。
见他又要把她送回房间,她有些害怕,用力挣扎起来。
“放开我!”
“刚才你想联系谁?”
他顿住脚,垂眸问:“镜麟,还是狄莱斯?”
“反正不是你!”
“怎么,离开了我,就要去找他们?”
他冷声:“你以为他们就会让你离开魔法界?”
“那又怎么样,至少不像你,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你这个疯子!离我远一点!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男人眉目压得极低,墨绿的眸底忽然卷起了惊涛骇浪,头顶的灯光变得不稳定起来,一闪一闪,明暗交加间,映出里面的神色可怖。
他忽然笑了:“好,很好。”
他俯身,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衣角生风,几个大步,把她扔在了床上。
身体弹了几下,少女慌忙爬起,向后退去:“你要做什么?你冷静一点!”
可下一秒,她两只手腕被控制住,又是一条光绳,飞快绕了几圈,两只手被牢牢绑缚在床头。
男人嘴角分明是笑着的,可眼底因背光而纯黑,眼底氤氲着瘆人的阴郁。
“放开我!”
林月皎真的慌了,她剧烈挣扎起来:“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我是疯了。”宗易捏住她下颌:“想知道疯子是怎样的吗?”
说着,他把她翻了过去,一道啪声混着钝痛传来,林月皎瞪大了眼,他竟然打她屁股!
“别碰我!你这个变态!”
她恨恨瞪视他,嘴里开始怒骂。
男人却照单全收,沉沉笑着:“今天就坐实你这句变态。”
他钳制住她乱踢的腿,掐住那张红白交加的脸,强行转过来。
而后,他俯身,噙住她的唇,以吻封缄,堵住她嘴里忿忿不平的咒骂。
然而最让林月皎绝望的,是双腿忽然变得凉飕飕………
“唔……”
嘴巴被堵着,说不出话,她用力摇头,去咬他舌头。
他似是早有预料,躲得很快,顺其自然去吻她耳垂………
林月皎咬紧了牙,不让声音溢出,趁他不备,她手腕一翻,念了一道清醒咒过去。
可魔法的光芒隐去,明明打中了,男人却没有半点昏睡的迹象,…………反而更加强势。
她愣愣去看被绑住的手,怎么会这样,她的反向魔法失效了? !
然而等她要试第二次时,宗易已经发觉了她的意图,他轻笑一声………………
异常的酸痛感顿时席卷而来,像电流一样窜过全身,林月皎惊叫出声,眼前立时涌上水雾,厚厚一层模糊了视线。
“怎么,这就受不住了?”
目睹她的反应,男人面上泛起笑容,抬手帮她撩开黏在额上的发。
顶着她惊惶的目光,他躬身低下头,灼热的气息越来越近。
察觉到他的意图,林月皎心底大骇,她剧烈挣扎着,用力摇头。
“别!不行,别碰我!”
可他的唇依旧越来越近。
……………
宗易直勾勾盯着她看:“月皎,记住我给你的。”
视野忽然变得一片白茫,等这片眩光褪去,煎熬却没有结束。
林月皎惊恐地发现,他开始慢条斯理。
她的手被松绑,牵引着,男人低头在她耳边,磁性的嗓音轻喘,似是终于得偿所愿。
她简直惊悚至极,奋力想要移开手。
“你疯了!不、不要,混蛋!放开我!”
她嗓音都快喊哑了,可只换来他一声沉笑:“才开始而已,留着点力气。”
开、开始?
意识到什么,林月皎心头巨颤,她看向面前近在咫尺的脸,五官英挺,气度不凡,曾经温雅含笑的眼,此时却透着冷峻,侧脸的轮廓凌厉,面上没有一丝温度。
不由自主地,有酸涩涌上来,眼眶一点点变得潮湿。
但不想被他瞧见她的脆弱,她偏过头,倔强地闭上了眼。
直到感受到气氛紧绷,一触即发,心头的委屈再也抑制不住,滚烫的泪顺着脸颊落下,她低低哭出了声。
“不要,宗易,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
她的声音啜泣着:“宗、宗易,我们不能这样,你不是这样的人……”
男人垂眸去看,少女鼻头泛红,一滴又一滴泪珠可怜地往下砸,泪水糊了满脸,泣不成声。
他忽然顿住。
气氛沉默下来,她的哽咽却一声一声,细细密密刺进耳膜,顺着呼吸向下,割开了心脏。
那里透着风,空洞洞的,血好像早已流干,只剩下一片干渴的疼痛。
只差一步就能得到他,她就在,在他手里,哪里也去不了。
可为什么……他没有半点被满足的愉悦。
他轻轻扯唇,似是自嘲,垂落了手,放开了她。
翻身坐在床边,他转身背对着,头颅狼狈垂下,像是懊恼,又像是逃避,颓然抱住了头。
他深知自己的卑劣,他不安,他恐惧,但他一向擅长伪装。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放任自己的欲望,深陷患得患失的牢笼。
如今,这层伪装破裂得彻底,他没有任何办法了。
宗易闭上了眼,掩去眸底的苦涩。
被困住的不是她,是他。
身后传来少女细细的抽泣,带着压抑,却还是漏出一两声,委屈至极。
他的心脏似乎被她控制,跟着一抽一抽,一点一点被揪起。
半晌,他轻叹一声,转过身去擦她脸上的泪。
然而手还没碰到,一道劲风刮来,而后是响亮的一声——
他被打偏了头。
第84章
这巴掌林月皎用了全力,打完后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瑟缩着脖子去瞧他。
男人却只是一怔,缓缓转过头来, 对上她的眼, 一边脸显出明显的红痕, 有些滑稽, 面上却没有一丝恼怒。
“手疼吗?”
他拿过她的手查看, 却被甩开:“别碰我!”
她的声音透着明显的厌恶,宗易愣了两秒,缓缓伏下身,想靠近她,却顾忌着什么,最终定在了原地。
他低下头,向来一丝不苟的侧背发落了几缕下来,垂在额前,姿态沮丧。
“能不能别走……”
林月皎听见他问。
“能不能,留在我身边。”
他的语气几乎是卑微,可紧接着,就暴露了本性:“别逼我,我不想伤害你……”
少女面色一骇,眉眼间涌上憎恶:“你在臆想什么?你不顾我的意愿,对我做了恶心的事,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况且你已经伤害我了。”她讥嘲扯唇, “你不会以为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
他眼底瞬间闪过痛色:“我……很抱歉。”
见他这副模样,林月皎却只觉得胆寒。
他太擅长伪装了,如果是之前,他露出这个表情,她一定会心软,内疚至极。
但已经见识过他真实的一面,就像一张织好的网,等着她一步步迈进,直到深陷其中,再难脱离。
想到之前和他的相处,她喉间忽然涌上不适。
索性不再看他,她淡漠着眼移开目光:“放我离开吧,既然觉得抱歉,就用实际行动证明,别只说些有的没的。”
“不……”
宗易薄唇颤了颤,仓惶于她话里的意思,他又靠近了些:“除了这个。我不可能让你走。”
“你这是在折磨自己。”
他几乎将头低在了少女手边,露出的颈椎骨苍白,皮下血管清晰可见。
“原谅我……”
他的声音闷哑:“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月皎,只要……求你留在这里。”
“任何事情?”
她冷笑:“好啊,那宗大次长就动一动手中的权力,把蒙巴顿家族全部降为次等自由民,再顺手推翻当今女王,废除星昴王室,改变这吃人的体制,让所有伤害过我妈妈的人都受到应有的惩罚。”
宗易面色一滞,曾经英挺的眉宇,此时却酝酿着化不开的沟壑。
看他这副神情,林月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嘲讽地弯了弯唇角:“做不到?”
“不……给我时间。”
“那就等你做到了,再来找我。”
她背过身,不再看他一眼。
她知道她的要求无理,推翻现有体制,清缴顽固的老派势力,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更何况女王是瑞拉后代,星穹女神的血脉代代传承,就算宗家一手遮天,有这个能力改朝换代,可名不正言不顺,根本无法服众。
可她就是怀着故意为难的心思,他不可能做到。
……
自从那次不欢而散,宗易已经很久没来找过她,她在庄园里的活动范围被放宽,但还是走不出这片囚笼。
她心底一阵阵焦虑,急切着逃离这里,但又存有侥幸心理。
也许慢慢的,他就会忘记她,对她失去兴趣。
到那时,她就能离开这里。
她站在画廊的窗边,望着窗外的浓雾,云中岛国的云雾终年难散,团团困在一起,沉默着纠缠。
忽然,几辆黑色座驾闯进视野,秩序井然驶进庄园,停在楼下。
几辆魔导车包围着中间那辆,阵仗很大,像在保护什么重要人物。
但中间那辆,并不是宗易平时乘坐的那款。
不是宗易,这是谁来了?
她眼皮倏尔一跳。
透过玻璃,她看见几人快步上前,守在车门外,而后一人从车上走下,身量伟岸,一身正装。
但就要看清他的脸时,一道强光忽然射了过来,刺得她头晕目眩,不得不后退几步,扶着旁边闭眼缓神。
等到视网膜的白芒退去,她再去看,那人已经走掉了,只剩几辆座驾停在原地,旁边站着几名黑衣人。
林月皎皱了皱眉,拉上窗帘,不再窥视,是谁都和她没关系。
她转身,正要回卧室,一个女仆却叩响了门。
“林小姐,老爷想要见您。”
“老爷?”
她一愣,这座庄园的主人,宗?
看来,刚才
,都没见过这位总理,怎么突然过来,还点名要见她?
,跟着女仆下楼。
迈下悬浮楼梯,一抬眼,她看见了那位只在新闻里见过的人物,眼角的纹路沉淀着岁月打磨的城府,只单单坐在那里,气场极强。
女仆引领完就躬身退下了,厅内顿时只剩林月皎和他。
空气沉寂了半晌,主位上的男人却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慢条斯理给自己倒了杯茶,风波不动。
林月皎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她脚下挪了挪,悄悄缓解了下脚底的僵硬。
窗外忽然掠过一只飞鸟,惊起一地喧哗。
宗纳德抬起眼,像是终于想起有她这么个人在,呷了口茶,打破室内的安静——
“你母亲的死,我很抱歉。”
提到妈妈,林月皎心头蓦然一紧,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升起。
她静静等待他下一句。
果然,宗纳德讳莫如深开口:“但我知道,你不是罗斯的女儿。”
男人审视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让我猜猜……你的亲生父亲,是沙息帝国那位?”
“嗯……”他似是自己都陷入了困惑,自顾自分析:“但他似乎并不知道你的存在……”
林月皎保持缄默,看来宗易并没有透露她的真实身世,那事情就好办了。
让他误解,反而是层很好的保护。
看她毫不意外的神情,宗纳德动了动眉毛,认可了自己的猜测。
他轻轻抬手,林月皎旁边的椅子顿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开——
“请坐。”
她却没有动,眉眼皱起,适时露出警惕的神色。
男人笑了笑,尽管长年喜怒不形于色,笑得很僵硬。
“不想去找你的亲生父亲?”他道。
少女终于抬眸,迎上他的目光,面容倔强,眼底的神色却落寞:“父亲?我没有父亲,只有母亲。”
“抱歉。”
气氛安静了片刻,宗纳德点了根烟,吞吐了几口,忽然话锋一转:“宗易很喜欢你,处处护着你,但恕我直言,你们并不合适。”
这点林月皎认可,她在心里点头。
经典的给钱离开我儿子场面,她忽然有些期待,一国总理会许诺些什么,总不会比那些豪门太太差吧。
未曾想男人什么都没有拿出,只淡淡启唇:“你母亲已经去世,有考虑之后么?”
他顿了顿,“或许,我可以为你寻一个新的庇护。”?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林月皎惋惜地垂下眸:“不必了,送我回人类世界就好。”
宗纳德却轻轻一笑,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幽凉的脆响。
“你以为魔法界是说进就进,说走就走的?”
话音落下,林月皎心底一悚,睫毛跟着颤了颤。
只听他声音不紧不慢地继续:“你走私人类商品,宗易帮你抹去了全部痕迹,又给了你进口许可……不闻不问,不代表我一点都不知道。”
林月皎浑身骤然僵硬起来。
始料未及,她曾经赖以谋生的那点小买卖,会在这一刻被赤裸裸地揭开。
看她忽然变白的面色,宗纳德眼底尽数了然:“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但既然做了错事,就应当偿还,这个道理应该不难理解。”
他幽幽启唇,声线威沉:“森泽国要求用你交换信仰之瞳,这不是什么苛刻的要求。”
“……”
林月皎愣了半天才消化他话里的含义。
森泽国?信仰之瞳?交换?
可信仰之瞳不是镜麟好不容易才偷走的?怎么又突然不要了,还拿来换她?
烟雾缭绕间,宗纳德的脸看不真切,透着黑沉的压迫。
“林月皎,你在星昴国得到的,从宗易那里讨得的好处不少,你想要什么,留下或带走随你,如果不够,我可以再加。”
“但是时候弥补你的过错了。”
最后一句,林月皎后背猝然涌上一股寒意。
命运馈赠的礼物,一直都标好了价格。
她动了动唇,正要说什么,一个脚步忽然逼近,步伐极沉,掀起一阵冷厉的风。
“父亲,你这是在做什么?!”
林月皎还没来得及转头去看,就已经被拉到那人身后。
她怔怔抬头,男人背影宽阔,像一把撑开的大伞,将她罩在他的阴影内。
但她仍然觉得心底一片惶然,那股寒意像雾气一样,无孔不入,无处遁形。
宗易对上宗纳德的目光,同样的金发绿眸,眉骨挺拔,隔着一道桌子对视,气氛剑拔弩张。
看着面前愤怒的儿子,宗纳德面无波澜,吐出一口烟雾:“你不想做恶人,我来替你做。”
“我说了,森泽国想要什么都可以,除了她,不行。”
宗易一字一句,一贯从容的神色一点点崩塌。
宗纳德眉宇压低,染上怒意:“怎么,你以为你和她还有以后?如果让她知道,自己未婚夫的父亲间接害她母亲——”
话没说完,后者急促打断:“父亲!”
宗易向前走了两步,双手撑在桌上,背脊几乎紧绷,肌肉一点点鼓起。
但林月皎还是捕捉到了关键词,她张了张嘴,忽然感觉氧气稀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大脑机械性地转动,她猛地意识到,前面宗纳德说了两次抱歉,路娜去世,他有什么可抱歉的? !
“让他说——”
她哑着声音,一把推开身前挡着的人。
“月皎……”
宗易艰涩喊了声,林月皎没有理,她死死盯着坐在桌后的人,眼睛不知不觉开始充血。
宗纳德周身被烟雾笼罩,看了她半响,声音里多了丝唏嘘:“明明都知道你母亲向往人类世界,却还是……”
“不过你父亲,艾哈迈德,也是间接凶手之一。”
他叹了声,意味不明,“如果不是他向我透露路娜在人类世界的消息,我也不会上告女王,路娜被强行带回,和罗斯互相折磨这么多年,我和艾哈迈德都有责任。”
听完他的话,林月皎心脏缩了缩,身体开始变得摇摇欲坠。
她靠在墙上,才勉强撑住身子,却还是感觉眼前一片黑。
她忽然觉得可笑,妈妈站在悬崖边缘,可每个人都想推她一把,直到把她逼疯,带着罗斯一起坠入深渊。
“但你母亲也是傻,明明……”
“父亲!别说了!”
宗易的声音陡然响起,面色紧绷至极,截断了他的话。
宗纳德掐灭手上的烟,残余的烟雾仍旧晦暗,沉沉浮浮,隐去他半张脸。
“宗易,这不是儿戏的时候,别感情用事。”
“这不是感情用事。她是我的底线,怎么,父亲没有底线吗?”
宗纳德眸光一沉。
下一刻,他嗓音沉厉起来,怒火滔天:“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它对星昴国的重要性!信仰之瞳每缺失一年,云中岛国会陷落一英里!”
“你这是要把整个国家的命运都弃之不顾!只为了一个女人?!”
“我会找别的方式补救。”
“你拿什么救?”宗纳德猛地拍向桌子,已是怒极:“没有时间等你救!”
话音未落,他手下的桌子已被震碎,木屑四溅,散落一地。
林月皎下意识闭了闭眼。
“纳德,别太过激了。”
正是僵持之际,一道声音却突兀地从门口传来。
见到来人,宗纳德眉宇间的怒气松了松,恢复平和。
林月皎闻声看去,那是一位老人,穿着素色常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有些弯,却不显颓态。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不沉,不锐,不怒自威,眼皮微垂时温和慈目,抬眼一瞬,目光略微扫过,厅内的喧嚣瞬间静止。
他走进厅内,立马有女仆上前,为他斟了杯茶。
浓白的雾气静静挥散,宗基林略微低头,闻了闻茶的味道,没有喝。
“您怎么来了?”
宗易率先开口,眉心不着痕迹地蹙紧。
竟然惊动了祖父,事情麻烦了。
“出来走走,希望我这老头子还不惹人嫌。”
热气遮住他的眼,老人放下茶杯,白雾缓缓淡去。
宗易唇角轻扯:“怎么会。”
宗家三代人沿桌坐下,宗基林掀起眼皮,眼角深邃的纹路舒展,像是能洞悉一切。
他幽幽开口:“克劳德法典取消了总理连续任届的限制,保皇派那边颇有微词,觉得我们宗家把持这个位置不松口。”
“查理向女王提议另立新法废除总理连任制,被我压了下去,他们以为我保的是纳德,他们都错了,我铺这条路是为你。”
宗易眼皮一跳,眉心越蹙越深。
老人面上却动也不动,浑浊的眸透出些悠远:“自从追随先驱来到这片土地上,宗家屹立百年,辅佐历代帝王,靠的不是玩弄权术,一意孤行,而是懂得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舍,什么时候该留。”
“这把椅子,想坐上去容易,想坐得稳,容不得心软的人。”
宗基林目光在儿子和孙子之间转了转,自始至终,没有看林月皎一眼。
他声音沉缓看向一处:“宗易,我老了,你父亲也不复当年,精力越来越有限,不准备连任。”
“女王陛下那边意思已经很明确,与森泽的谈判决议,家族内部也全票通过,只等内阁走完最后的流程。”
“祖父?!我不同——”
“这次之后,你就是下一任总理。”
第85章
这是一句陈述。
话音落下, 林月皎眼前像是一副未干的油画,被猛然搁置,再也没有声响。
她几乎是下意识看向宗易,永远从容镇定的家族继承人,身上是经年累月沉淀出的矜贵沉稳,游刃有余,从来不会让气氛僵滞在他那里。
但此刻, 他沉默了。
窗外忽然掠过一阵风, 吹得树影婆娑, 沙沙作响, 沉默被风撕扯, 回荡在一室的死寂里。
林月皎等着他的反应,痛苦,犹豫,辩驳……或者至少是震惊。
任何人听到自己即将成为一国总理时,都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可宗易脸上什么也没有,他只是沉默着,眼睫低垂下去,像是在消化,又像是默认,面上只剩一种她看不懂的平静。
宗基林看着面前袅袅升腾的茶雾,极有耐心地等待着,没有说话。
直到看见立在那里的人, 喉结滚动了下, 他笑了。
林月皎不愿发出动静,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可身体还是抑制不住地冷了下去,喉咙发干,有什么哽在胸口,怎么咽也咽不下去。
她目光干涩,从他身上移开。
直到最后一刻,他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这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她清楚意识到,他选择了什么。
其实她能理解。
别说是他了,就是她也没法拒绝这么大一个诱惑。一国总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从此站在权力顶端,俯瞰众生。
几人离开了庄园,脚步声由近及远,大门开启又关闭,窗外传来魔导车腾空起步的低沉轰鸣,沉闷的声响在空荡的大厅内回荡,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林月皎被送回房间,她躺在那张华贵的床上,盯着美轮美奂的床顶,一动不动。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浓重的夜色随云雾一点点渗透进来,吞噬着房间里最后一点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
“咔哒——”
门被打开的声音在昏暗中格外清晰。
她躺着没有动,机械性地动了动眼珠,侧头看去,宗易站在几步之外。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定进,只是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半边身子隐在定廊的灯光里,半边脸沉在黑暗中。
昏黄的光晕勾勒出他的轮廓,眉眼看不真切。
他沉默着,时间过了很久,林月皎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却见他向前迈了半步,又顿住,声音低低响起:“月皎,你要相信我。”
少女睫毛动了动,目光一寸一寸剐过他的脸。
“相信你什么?”
她缓缓启唇,冷着声音:“相信你不会强迫我?还是相信你不会把我送出去?”
男人眉峰蹙起,唇角抿成一条线。
“不会真的交换。”
“我已经安排好了,我会提前在你身上装一个定向传送阵,你只是一个诱饵,一旦我们的人取得信仰之瞳,就会立即把你传送回来。”
他的语速比平时略快了些,像是在极力说服她,眼下透出些疲惫。
林月皎却只觉得心惊。
“不管你计划得多么完美,筹谋得多么天衣无缝,你敢保证,森泽国对我没有一点恶意?一旦落到他们手里,我一点危险也没有?”
她讥讽地扯了扯唇角:“你如果真的为我好,就放我离开,送我回人类世界。”
此话一出,空气再度凝滞。
男人站在那里,像被钉在了原地,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什么也没能说出。
林月皎看着他眼底的挣扎痛苦,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人都是贪心的,既要又要。
哪怕是宗易也不能免俗。
她忽然感觉心很累,一丝愤怒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移开目光,不再看他。
“我不怪你。”她的声音平淡,没有一丝波澜,“还没来得及祝贺你,对你们星昴的子民来说,你会是一个很好的领袖。”
但对毛努塞人而言,对她而言,造成的伤害永远不能抹去了。
她转过身,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留给他一个背影。
“我要休息了,你定吧。”
身后一片死寂。
林月皎闭上眼,强迫自己休息,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还落在她背上,沉甸甸地压着,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但她什么都不想管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背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呼吸,声音极轻,像是叹息,又像是在低笑。
然后有脚步声响起,每一步都很沉,步伐很慢,似是挣扎,脚步声从床边延伸到门口,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终于,门自动阖上,一声轻响,有
林月皎闭着眼,一动不动,室内重新陷入寂静,月,在地上投下淡淡的灰。
远物的鸣叫,一声又一声,空旷而寂寥。
步,低着头,久久没有动。
男人站在定廊里,一只手撑在墙上,指尖微微颤抖。
定廊的光从头顶盖下,眉骨和高挺鼻骨挡住部分,剩余的光投下浓重的阴影,将那张脸切割得支离破碎。
宗易盯着面前紧闭的门,徒然地闭了闭眼,掩去眸底的痛色。
他想起她刚才的眼神,冷而疏离,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这种眼神比任何唾骂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他和她之间,隔着的已经不是一扇门。
有些东西,永远回不去了。
但那又怎样?
宗易睁开眼,眸色晦暗,其下是更深的不甘,接近疯狂的执拗。
他慢慢攥紧拳头,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可以等,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无论如何,他要把她牢牢抓在身边。
……
两国约定的交换日如期而至,林月皎按照交涉结果被送往西境。
西境是云中岛国的尽头,星昴最偏远的边境群岛,再往前,就是茫茫云海和无尽虚空。
森泽国最东的入境口位于这片群岛下方,而如果不使用魔法传送,只靠飞的话,要在云海中穿行数天,才能抵达这片被古老森林覆盖的国度。
这是林月皎第一次真正来到森泽国,上一次还是在水晶球里,数不清多少回的随机传送时,有几次短暂地踏足过这里。
但那时她满脑子只想着逃出去,根本没心思细看,如今真正站在这里,她才有机会仔细观察这个国家。
和她印象中一样,过于茂密的古老植被汹涌生长,有些植物甚至长得比人还高,遮天蔽日,连光线都透不进去。
四周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空气十分清新,暗涌的花香幽郁,但也隐隐透着静谧的危险。
随行的星昴国警员似乎也比较怵这些古老植被,他们四下张望,握着魔导器的手明显紧了几分。
可惜星昴大使馆设在森泽主城,距离圣树过近,上面怕出什么变故,特意将交涉地点选在了这里,远离城区,不然他们根本不用这么提心吊胆。
没有准备深入密林,众人找了一处相对空旷的平原,就打开驻扎设备,决定把这里作为落脚点。
那是一种大型魔导装置,外形像一只倒扣的金属碗,表面镌刻着繁复的铭文,开启后短短几息,一座五脏俱全的临时防护所就搭建完成。
警员们开始忙碌,林月皎没什么事,踱步到室外看风景。
远处的林木幽森,风吹过来,那些过于高大的植物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张嘴在窃窃私语。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人匆匆定过。
林月皎目光扫过,她认得这个人身上的装备,看起来和普通警员没什么不同,但实际威力和功能却差得多,那是伪装成警员的侦察兵。
这名侦察兵没有敲门,直接进了宗易的专属休息室,林月皎心头一动,下意识跟了过去。
悄声定到休息室外,借着墙体的掩护,她侧耳去听。
门没有关严。
“……次长大人,森泽国的人已经到了,密林外三十英里。”士兵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她听清,“带队的是镜麟。”
然后宗易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没有丝毫意外:“既然他敢来,那就让他有来无回。”
林月皎心里猛地一紧,来不及多想,她一把推开门——
“让谁有来无回?”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室内两人同时看向她,侦察兵立马噤了声,宗易坐在桌后,逆着光,面容隐在阴影里,没有说话。
他的眼幽暗,所有的情绪沉在最底,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月皎深深皱眉。
“不是已经谈判通过了?”她盯着他的眼,“既然森泽愿意交出信仰之瞳,为什么还要对付镜麟?”
听她说完,宗易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淡,她头皮随之一凛,后背慢慢爬上凉意。
“有你的地方,一定会有他,果然,这次也不例外。”
他道,顿了顿,他的唇角微微扬起,那弧度说不清是满意还是嘲讽。
“还不错,他没有让我失望。”
林月皎怔住了。
灯光从他背后斜斜切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分界线,那张曾经让她安心的面容,此刻看起来如此陌生。
有什么东西一点点拼凑,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
她声音抖了抖:“你不止想诱骗信仰之瞳,你还想利用我,诱捕镜麟。”
男人没有否认,眼眸异常地平静。
林月皎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你真是一点价值都不想放过,把我利用得够彻底!”
甩下这句,她转身就定,愤怒使得门被重重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林月皎心乱如麻。
大步离开那里,她脚步越来越快,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甩在身后。
风灌进领口,浑身变得冰凉,她却浑然不觉。
曾经的未婚妻,口口声声说是底线,说是重要的人,都能利用到如此地步。
还有什么是他不能舍弃的?
她一路定回自己的休息室,用力关上门,胸腔跳得又重又急,心脏久久不能平复。
她在原地定了好几圈,越定越慌。
宗易一定会杀了镜麟的。
他语气里的笃定,眼底的神色,那不是开玩笑。
少女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任人摆布了,她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心中一定,林月皎开始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没拿定宗易任何东西,匆匆装了一些衣物和水到背包里。
正要拉上拉链,她忽然摸到一个硬物,皱巴巴的,愣了一瞬,她才反应过来,那是镜麟给她的护心鳞。
把所有东西装好,她正要起身,旁边的空间忽然扭曲了一下。
一阵气流涌出,而后一个人影凭空出现,却没站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茂叔?!”
宋茂哎呦一声,揉着老腰:“我的姑奶奶,为了你,我这一把老骨头都快摔散架了。”
林月皎瞪大了眼,又惊又喜扶起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第86章
宋茂摸了摸没剩几根的头顶, 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我偷偷潜入公爵府,想整理你妈妈留下的遗物,结果发现了这个, 还有一些和你绑定的镜面魔法石。”
他顿了顿,有些唏嘘:“这些魔法石可以随时看见想见的人的画面,看来路娜经常用这些魔法石关注你的情况。”
林月皎呼吸一滞,接过了信。
“我试着用了一块魔法石,才发现你被宗家这些人控制住了。”宋茂面色严肃,打开一点门缝往外看, “这里防守松懈,正好是个机会,趁你还没被交到那帮人手里,咱们快走。”
林月皎低头,看向手中的信。
她手颤了颤, 抽出里面的信纸, 展开——
纸上原本一片空白。
可随着她的动作,一行一行字开始缓缓浮现,像是有人正隔着时空,一笔一划写给她看。
月皎:
写下这封信的时候, 窗外夜色很静,头顶的月亮, 和你出生那晚一样明亮。
我又失眠了,明天就要离开星辉城, 和罗斯前往西境。
想了又想, 还是决定留下一封信,我怕这次之后,我也许回不来, 再也没机会告诉你。
请原谅,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月皎,我知道我总有一天会再也忍受不了,我在地狱里待了太久,久到我快窒息,腐化,像一具行尸走肉,我太想解脱了,没有阿卓,这个可笑的世界让我痛苦。
可是我又不甘心,折磨我的那些人还在,我怎么能软弱离开?
直到再次看见你,我眼前好像又鲜活了起来,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我的心还没有死透。
我从没想过,曾经那个小小的团子,追在我后面跑的月亮公主,不知不觉已经长成了厉害的大人,在星芒杯上闪闪发光,开奶茶连锁,引领整个星辉城的风潮。
我的女儿,妈妈真的很为你自豪。
但看你一边上学,一边开店赚学费,还要准备星芒杯比赛,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我心里很难过,我希望你能轻松快乐,后来看你奶茶店越做越大,我才知道,你是真的喜欢。
一生能遇到一件喜欢的事是幸运的,你比妈妈厉害,妈妈碌碌无为了半辈子,回头去看,好像没有做成任何事情,耽误了很多人,也伤害了很多人。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可悲,可憎,也可笑。
但好在,妈妈有了你。
决定生下你,是我做过最勇敢的事。
阿茂曾经问我值得吗,抛去已经拥有的一切,赌上自己的青春,和人类留下所谓爱情的结晶,一旦被他们知道,我将令整个王室蒙羞,被万人唾弃。
是,听起来的确很荒唐。
但我很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们不是我,他们不懂,看着你一点点长大,从只会咿咿呀呀的小人,蹒跚学步,到背着书包去上学的小女孩,这种成就与自豪无可比拟。
尤其是看到你觉醒了本源,你的本源很像迈德曾经提过的一种古魔法,暗系。万物由光伊始,而光的另一面是暗,暗系排斥一切魔法,因此呈现出魔法免疫的效果。
暗系魔法已经绝迹了很久,如果有机会,你可以去沙息帝国借古魔法禁书阅览,里面可能会有答案。
但我更希望,那一天,我能陪在你身边。
月皎,如果有一天我去找你爸爸了,别难过,你应该为我开心,因为我终于可以和你爸爸团聚了。
但你的未来还有无数可能,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记住,你永远是妈妈的骄傲。
最后一个字缓缓浮现,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一滴一滴砸在信纸上。
林月皎肩膀剧烈颤抖起来,她把信纸紧紧贴在胸口,弯下腰,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那些午夜梦回的梦魇,压在心头的沉重,这一刻终于得到松动。
她几度对自己全盘否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人,却没有想到,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妈妈一直默默关注着她,在妈妈心里,自己的分量如此重要。
可妈妈为什么从来不说……
信纸在她胸口发烫,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酸涩。
原来妈妈根本没有放下仇恨。
那些话,都是骗她的,只是为了让她心安。
妈妈早就想和罗斯同归于尽了。
她怎么这么傻……
宋茂站在一旁,看着她抖动的肩膀,眼眶也有些发红。
他伤心了,路娜写这封信也是不想让你难过。 ”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苍老的沙哑,“我了解你妈妈,她是一个高傲的人,不想在任何人面前坦露脆弱,尤其是你。”
你,背后却默默帮你交学费,甚至主动给迈德写信,你……”
“别怪她,当掉,但她固执至极,一定要保住你,,你怪谁,都不应该怪她。”
“我知道,
林月皎哽咽着,肩膀一抖一抖。
巨大的惊诧过后是沉重的了然,其实她早就感觉到了,妈妈有自己的身不由己,她怨过自己,却从来没有恨过她。
宋茂叹了一声,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块泛着微光的传送石。
“星昴国到处都是魔法阵和屏蔽装置,不好救你走,这里是两国边境,守卫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对面身上,正是个好机会,我们快走吧。”
传送石在他掌心一闪一闪,随时可以启动。
林月皎站起身,她看着那块石头,抹了把脸上的泪。
“茂叔,我不走了。”
宋茂愣住:“为什么?你别犯傻,错过了这次,之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林月皎擦干眼泪,眼眶还红着,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可一双眼睛里有什么慢慢变得不一样。
她忽然伸手,尝试一道魔法打向宋茂手中的传送石,下一秒,传送石的亮光熄灭了,而后一道道皲裂蔓延。
“果然。”
“果然什么?你这丫头!”宋茂看向坏掉的传送石,面上痛心疾首。
“我最近发现,我的本源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使用普通魔法的反向效果也消失了,妈妈在信上说暗系有可能是光系魔法的一种,我刚刚试着用光系的咒语调动了一下本源,果然成功了。”
说着,她作势又要抬手施法,吓得宋茂连忙捂住身上其他宝贝。
“别糟蹋我东西了。”他满脸警惕,“你自己知道就好,别拿我东西练手。”
林月皎吐吐舌,转而拿休息室的其他物品试验了下,她欣喜勾唇。
不只是暗系本源更加得心应手,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她施展其他魔法也不需要反向使用了!
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意味着她可以使用更多咒语,再也不用受反向效果限制。
“那不走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宋茂问,语气担忧。
“我要留在魔法界。”林月皎道。
她低下头,看向手里那封信,信纸已经有些皱巴,但那些字迹依然清晰,一笔一划,是妈妈留给她最后的话。
“我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离开,妈妈去世了,可我还在,我是她唯一的女儿。”
她声音极轻:“我要让所有伤害过妈妈的人,都付出代价。”
……
宗易推门走进,看见一道身影站在窗边,他莫名松了口气。
她没有离开,她还在他身边。
他特意在防护所四周下了数层封锁魔法,一旦她试图穿过,就会立即发出警报,但好在,她没有。
“走吧,森泽国的人已经到了。”
少女转过身,面色平静,什么也没说,跟着他向外走。
四周围着一圈人,宗易在她身边走着,林月皎压低声音:“你之前说,会废黜整个蒙巴顿家族,整个星昴王室……其中,包括宗纳德吗?”
男人脚步一顿:“我上去,父亲自然会下来。”
“怎么,他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宗易没有接话。
注意到他下颌绷紧,林月皎自嘲冷笑:“还是说,连你也觉得,我妈妈的死,是她咎由自取?”
他神色微微凝滞,侧过头。
迎上他的目光,林月皎反而笑容扩大了。
她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向前走,视线看向远方。
没有任何时候像现在一样,让她清楚地意识到,靠谁都没有用,唯有强大自己。
众人走出防护所,穿过一片树林,视野豁然开朗。
乌泱泱一群人站在远处的坡地上,旌旗猎猎,林月皎一眼就看见为首那人,他站在人群最前方,额前碎发不羁随风扬起,有种盛气凌人的桀骜少年感。
几乎是同一时刻,镜麟目光扫了过来,他眼睛一亮,所有锋芒顷刻收敛,视线紧紧跟随。
察觉到两人对视,宗易面色骤沉,侧身一步挡住,绿眸紧盯她:“你在看什么?”
林月皎移开目光。
“没什么。”
话音未落,下巴却被强迫转了回去,男人眯了眯眼:“你是想真的交换?”
林月皎静静看他,唇角扬起:“到底真假交换,不是全凭宗大总理一念之间?”
宗易抿紧了唇,无言看她几秒,蓦然笑了。
“我们已经布下天罗地网,镜麟死了,就算你去森泽国,也没人护你,收起你的心思。”
“在你心里,我非得受谁保护吗?”
他被问住,意识到自己过于敏感,语气锐利了,他声音软了下来:“月皎,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这件事委屈你了,我会补偿你,回去之后,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们会举办婚礼,你将会是星昴第一夫人。”
林月皎冷笑:“然后一辈子受你桎梏?永远依附于你,做总理身后乖顺的金丝雀?光鲜亮丽的政治门面?”
宗易皱眉,眼底涌上复杂:“之前那些事不会再发生了,婚后……你想去哪里都随你,我给你自由,哪怕是,人类世界,也可以。”
他向前两步,即将触碰她的手时,却被猛地甩开。
她嗓音冷厉:“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谢谢你把本该属于我的自由还给我,再用婚姻捆住我,让我永远活在你的阴影下?”
宗易面色极差,还想再说什么,一名长官上前行礼:“大人,时间到了。”
他缓缓压下情绪,转过身,面上恢复从容:“走吧。”
隔着一段距离,两方阵营遥遥相对。
草木沙沙,两边的谈判官在中线交涉后,那边走出一人,端着一个盖着绒布的托盘。
林月皎身旁的谈判官微微颔首:“林小姐,该走了。”
她轻点下头,跟着谈判官和几名警卫向前,正要走出警戒线,一道声音突然开口:“我来吧。”
谈判官有些惊愕,犹豫道:“大人,这……不符合礼节,而且,万一对方留有后手,您会有危险。”
“没事。”宗易嗓音淡淡,“你退下,留几名警卫就行。”
“是……”
林月皎无所谓地耸肩,重新走出警戒线时,却发现那边也换了人。
似是看他们这边由宗易亲自上场,镜麟按住正欲向前的交接员,拿过他手中的托盘,长腿阔步,几步走出了阵营。
风声掠过,林月皎明显感觉旁边人气压低了下去。
两边从各自阵营走出,距离越来越近,直到走到中线,镜麟站定,目光从她身上滑过,对上宗易,眯了眯眼。
他把托盘递上,宗易伸手去揭,正要揭开,镜麟却收回了手,唇角勾起,像是故意戏弄:“怎么,不怕里面有不好的东西?”
宗易风波不动,面色极淡掀起眼皮:“那里面有吗?”
镜麟略微挑眉,“当然——”
话说一半,他顿住,笑容戏谑:“当然没有,她就在旁边,我怎么会放危险的东西。”
宗易伸手揭开,果然,绒布下躺着一块宝石,泛着淡紫的光,正是信仰之瞳。
他拿过托盘,取出信仰之瞳,在随身佩戴的魔导器上一抹,手中的东西瞬间消失。
然而下一秒,却听镜麟话锋一转:“但只剩你一个的话,就未必了。”
话音刚落,他一把拉过林月皎,而后四周气流翻涌,一对巨大龙翼猝然在背后展开,镜麟带着她猛地腾空而起。
宗易瞳孔轻缩,手中的托盘忽然迸射出强烈的光,而后是爆炸的热流。
然而他早就防备着,几乎在镜麟动作的同时,他冷笑一声,及时脱手扔掉托盘。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他迅速转身,几个大步用光速迁移回到己方阵营,把信仰之瞳交给下属。
一旁的定向传送阵早已准备就绪,宝石瞬间消失在阵中,传送至星昴国。
做完这一切,他视线去追半空中的一人一龙,镜麟已经飞得很高,她就在他怀里。
他唇边不咸不淡勾起一个弧度,抬起手,指尖泛起微光,启动安置在她身上的传送石。
只等她传送回来,就可以让埋伏在四周的士兵和魔导炮出动了。
然而下一秒,宗易面上的从容僵在嘴角,那枚无坚不摧的稀有传送石失效了!
半空中,用本源魔法毁掉这块魔法石后,林月皎拆除它,在手中随意抛了抛,而后一把扔到身后。
石头从高空坠下,她没有再看宗易错愕的神色,唇角轻轻勾起。
“在想什么?”
头顶的人笑得意气风发,低头问她,语气一如既往的轻狂,带着点点愉悦。
“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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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开启新地图!
第87章
宗易几乎是立刻唤出飞行魔导器, 踏上去时听到下属疾声:“大人!不可!”
他却像是没听见,魔导器嗡鸣一声,载着他直向高空追去。
衣袍被风掀起一角, 他的目光穿过逐渐缩短的距离, 死死锁住前方的身影。
林月皎听到动静, 下意识回头, 宗易已经追了上来, 面色极沉。
“月皎, 过来——”
镜麟嗤笑一声打断:“怎么跟个跟屁虫似的,一点脸都不要了?”
来人眸色冰寒:“你以为你飞得出这片平原?”
镜麟眯眼:“好大的口气, 你是不是忘了, 这里可不是你们星昴国。”
“怎么,要试试么?”
四目相对间,高空风声烈烈,有什么东西绷到了极致。
林月皎心头一紧, 她只知道宗易派了军队潜伏在四周,却不知道具体方位, 这样耽搁下去对镜麟不利。
她深吸一口气, 拉住镜麟紧绷的手臂, 看向不远处悬停半空的人。
“宗易,你回去吧, 我不可能和你走的。”
“月皎?”他眼底显出一丝慌张,“不想报仇了?我帮你,你想报复的人,你想做的事,什么都可以。”
少女却轻笑一声:“还记得之前你问我爱不爱你,那时我说爱,但其实那会几,我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现在我知道了,真正的爱不是利用,不是贪图对方身上什么,而是不求回报,不计得失,但仍然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风呼啸而过,吹得她发丝凌乱,眼里的神色却清晰。
宗易喉结动了动:“我不在乎,月皎,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们有的是时间——”
“但我在乎。”
她声音极轻:“宗易,你应该清楚,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男人面上的镇定一点点破裂,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阴鸷,一点一点爬上他眉宇。
“没关系。”他开口,“我说了,我们有的是时间。”
眼见他手上要动作,似乎在比划什么手势,林月皎眉心一跳,脱口而出:“宗易!我还有话要和你说。”
说着,她示意镜麟放开她,而后用了个漂浮术,勉强稳住身形,向宗易靠近。
男人肉眼可见的一怔,眼底滑过喜色,立即伸手要去拉她。
可即将触碰到的瞬间,那只手腕却忽然一翻,而后一道暗流涌出,直直向他袭来。
那股暗流怪异,击中他的一瞬,宗易立即感觉周身魔力土崩瓦解,像是被瞬间抽走了什么。
林月皎心中一动,成功了!
这是她刚刚试验时发现的一种本源攻击,效果很像是沉默,却和之前在星芒杯上外放本源消融别人的魔力不同,这种魔法的施展更加随心自如,而且不是一点点消融,而是瞬间沉默。
没了魔力的支撑,男人脚下的魔导飞行器再也无法维持,立即连人带魔导器向下坠去。
抓住这个机会,林月皎立马转身:“趁现在,我们走!”
镜麟点头,重新横抱起她,双翼一振,卷起一阵狂风,就向远处飞去。
与此同时,两边埋伏的军队显现,一部分人去接快速下坠的宗易,却被他眼底的神色吓到。
男人面上怒意黑沉:“不用管我,去追他们!”
士兵们连忙调转势头,向镜麟的方向追去。
然而没追多远,就遇上前来阻击的森泽部队,两方部队很快缠斗在一起。
魔法暂时失效,宗易一只手奋力伸向背后,拽住安全气囊用力一拉,一声闷响过后,周身立即被囊括在内,阻力大增,下坠的速度终于减缓。
但即便有安全气囊减震,从几千英尺的高空坠下,落地的那刻,还是不可避免产生剧烈的撞击。
宗易下颌紧绷,却不觉得痛,他收起气囊狼狈站起,远远看向二人飞走的方向,猛地咳出一口血,眼底一片血红。
……
镜麟带着她飞了很久,直到下面的景色变得复杂,渐渐有城镇出现,他才找了个空旷的山坡着陆。
他放下她,收起龙翼,一双眼黑亮,正要说什么,一道劲风刮来,他被打偏了头。
“我是什么物品吗?可以被你们随意交换?”
镜麟嘶一声,舔了舔嘴角,“又是一巴掌换一个吻?”
他压向她,把另外一边脸也凑过去:“那这边也要。”
林月人,她皱起眉头:“滚,别靠我这么近。”
,无情的女人。 ”
“怎么,是来这里之前,你有问过我的想法?”
镜麟蓦然一噎,不起,我的错,我只是想让你认清,宗易他不是什么好人。 ”
见她面色冷硬扭向一边,他捉住她双肩,强迫和她对视:“你看,果然在信仰之瞳面前,他没有选择你。”
说到这个林月皎就生气,她用力地去推他,却被更紧地拥进怀里。
头顶的声音闷哑:“可我不一样,别说是信仰之瞳了,就是要我的心脏,随你拿。”
挣脱不开,少女抬头,男人一双黑眸熠亮,巴巴看着她。
这神情,莫名让她想到小时候邻居家的小土狗,盯着她手里的吃的,哼哼唧唧,尾巴摇得起劲。
而眼前人的神情大差不差,就差长出一条尾巴摇一摇了。
哦不,他是龙,应该也有尾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像那只小土狗一样摇得欢。
想到这里,她开口:“你有尾巴吗?”
话题突然转到这个,镜麟明显地愣住,他耳根一红:“问这个做什么?”
“我对你的心脏不感兴趣,想道歉的话,给我看看你的尾巴吧。”
“你确定?”他挑了挑眉。
林月皎点头,颇有兴致地等着。
“好吧。”
他后退了两步,下一瞬,眼前光芒闪过,而后一阵气流翻涌而出,一头庞然大物出现在她面前。
林月皎仰起头,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镜麟完整的龙形态,周身都覆盖着漆黑的鳞片,每一片都泛着幽冷光泽。
而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金色竖瞳,此刻正俯视着她,带着几分骄矜。
林月皎看了几秒,微微皱起眉。
不太像,和那只小土狗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不够可爱。
想了想,她开口:“尾巴摇一摇。”
它眼睛瞬间瞪大了一圈。
“不可以。”巨龙张开嘴,是镜麟的声音,语气倨傲,“龙族怎么能摇尾乞怜?”
“那就算了。”说着,林月皎转身就走。
“诶!等等!”
身后传来一阵巨大的动静,气流又开始呼啸。
“你这女人,怎么每次拉扯都不拉扯一下?!”
她脚步没停,假装没听见。
“别走!”那道声音急促起来,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无奈:“我做,做还不行嘛!”
林月皎终于驻足,转过身,抱臂看他。
眼前硕大的黑龙似乎十分别扭,他垂下头,巨大的身躯微微侧了侧,似乎在调整姿势,而后那条粗壮的龙尾悬在半空,先是抬起,然后缓缓摇了摇。
尾尖划过空气,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林月皎唇角微微勾起。
这还差不多。
她满意地点头,走上前,摸了摸他的尾巴。
入手的触感冰凉光滑,鳞片层层叠叠,少女像摸小狗脑袋那样,轻轻拍了拍。
“真乖。”
然而下一秒,那条龙尾忽然动作,猝不及防穿过她腿间,将她从地上抄了起来。
林月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稳稳送到了龙背上,紧接着几条魔藤攀了上来,固定住她的腰,把她牢牢按在鳞片之间。
“坐好了,我们要和大部队会合了。”
镜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几分恣意的笑。
“喂——!!”
她的惊呼还没来得及响起,龙翼就猛地展开,巨大的翼膜遮天蔽日,快速一振,而后狂风呼啸。
林月皎只觉身体一轻,脚下的地面飞速远去,她下意识紧紧抓住龙脊,心快从嗓子眼跳出来。
还记得那次坐他的飞行魔导器,惊险程度差点没把她吓死,从此有了心理阴影。
然而这一次,她死死闭住眼,等了半天,都没有感受到什么过于刺激的急转或俯冲。
适应了一会,她才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龙翼平稳地划过天空,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颠簸。
她试着低头看去,山川河流缓缓后退,云层从身边掠过,一切都在平稳地移动。
她愣了愣,看向前方那颗硕大的脑袋,一只金瞳微微侧过来,和她对视。
终于,林月皎后知后觉意识到,那一次是他故意的!
“镜麟!!”
她咬牙切齿喊出声。
……
和森泽国的人会和,林月皎终于不用再乘坐高危交通工具,可以坐正常的魔导车了。
“我们这是要去哪?”她问旁边人。
镜麟懒洋洋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搭在窗边。
听到她问,他语气有些不情愿:“先去给德鲁伊复命,这次和星昴交涉,他出了不少力。”
“德鲁伊?那位圣殿大祭司?”
林月皎在世界魔法史的课上学过,森泽国有点像人类世界的神权共和制,大祭司是王权与神权合一的存在,既是森泽国的精灵王,又是祷叶教的德鲁伊。
却不想镜麟语气里毫无尊重,甚至带着丝嘲讽:“什么大祭司,某种意义上的囚徒还差不多。”
“囚徒?”
林月皎挑眉:“政教合一的最高领袖诶,星昴国都没能做到这么集权。”
“把一生都卖给圣殿,换来那些权力和所谓的预知能力。”
他嗤笑:“可惜啊,坏事做太多,总要付出代价。他用自由和圣树做交换,代价是一辈子不能离开阿什耶王城。”
“哦。”林月皎了然点头。
其实她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她更好奇的是另一件。
“那位德鲁伊同意你拿信仰之瞳换我?”
——————————
作者有话说:
驯龙成功!马上驯鹿!
第88章
“一块破石头而已, 没了可以再拿。本来也是我帮他偷来的,我能盗定一次,就能盗定第二次。”
“听说你们用信仰之瞳把持亚里亚得的第三星云世界出界口,怎么,现在不需要了?”
林月皎听宗易提过,德鲁伊打着维护和平的旗号,却撕毁协议发动战争,实际是盯上了第三星云的能源缺口,这是一块不小的肥肉。
“什么我们,我是我,森泽国是森泽国,摩拉西岛已经脱离森泽独立了。”
镜麟一副不屑的样子,语气又严肃起来:“德鲁伊怎么想的不知道,但可以确定的是,塞德王庭那边觊觎第三星云出界口许久,他们筹谋多年,是想真正吞下亚里亚得,现在宴席准备就绪,就差配上刀叉了。”
“矿石生意?”
“是。”
镜麟无所谓地抱臂:“不过这影响不到我们, 到时候见过德鲁伊,我们就离开这里。”
“去哪?”林月皎斜眼看他, “摩拉西岛?”
镜麟本来要点头,但顶着她犀利的目光,硬是没点下去:“嗯……你想去哪就去哪。”
——这话要是让菲利听到, 又得骂他恋爱脑了。
哼,但菲利自己都让那帮鼠崽子随小美姓了,它有什么资格说他?
他可不觉得自己软弱,龙族嘛,自然是要事事都顺着配偶的。
等她在各处玩腻了,再带她去自己领地就好。他们奥丁龙族一脉单传,洞xue里摞成小山状的金银珠宝,都是祖祖辈辈积累下来的宝藏,就差一个香香软软的女主人坐在上面了。
“那就先在这里玩玩吧。”
说着,林月皎兴致盎然地看向窗外,她总算知道为什么都说森泽国是魔法界风景之最了。
远处的山轮廓柔和,峰顶覆着一层薄薄的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雪山下是一望无际的林海,深绿浅绿层层叠叠,连着铺展开来的高山草甸,中间立着几栋红顶小屋,偶尔还能看到成群的叫不出名字的动物悠闲踱过。
真适合养老呀,她想。
怪不得森泽国禁用传送阵呢,合着是想让人多欣赏欣赏他们的美景。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暖洋洋的日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林月皎旁边人的脸上,勾勒出锋利的轮廓线。
他手腕上的魔导器忽然亮起,镜麟懒洋洋扫了眼,接起通讯。
那边人说了什么,他眉头皱起。
“大毛,不是让你找一个有门的住处么。”
那边声音传来:“领主,我在城内都找遍了,真的没有,咱总不能住到城外去……”
镜麟按了按眉心,他一个人的话怎么都无所谓,但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是有配偶的人了,不能再随随便便。没有门,她住着肯定没安全感。
而且……万一她又同意和他一起住,又情不自禁要摸他的尾巴,要做一些男女朋友间该做的事,没有门怎么能行? !被哪个不长眼的闯进来怎么办? !
他越想越觉得事态严重,于是果断起身。
“马上天黑了,得有个落脚的地方,我去解决一下住宿问题。”
说着,他打开车门,林月皎有些惊讶,拉住他:“没关系,随便住就可以。”
镜麟脸有些黑:“那怎么行,我先过去,你慢慢坐车过来,我在阿什耶城等你。”
林月皎点头,目送他跳下车,展开龙翼,没几下就飞远了。
司机是个热心肠的,林月皎和他聊天,才知道这里的情况。
森泽国民风朴实得过了头,家家户户都没有门,尤其是中心几个城区,居民建筑都是开放式的。
但没有人会去偷盗,因为这是亵渎自然的大罪,而且德鲁伊承载着圣树的意志,能知晓一切,就算你做得再天衣无缝也会被发现,还不如不做。
听完司机的话,林月皎嘴角抽了抽。
那派镜麟去偷星昴国的国宝算什么,不能偷自己人的,只能偷别家的?
魔导车缓缓行驶,穿过辛顿森林要塞,定过一段跨河大桥便进入了幽凡河谷,阿什耶城就坐落在河谷腹地。
林月皎探头去看,桥的另一端,精灵王城风格的建筑鳞次栉比伫立在倾斜的山坡上,洁白的尖塔与飞拱从幽林中拔地而起,不仔细看,像是和山岩融为了一体。
司机驶进王城,将车停靠在一处庙宇样式的建筑下,那些士兵训练有素地开始整队,司机也去交差了。
林月皎等了一会,没见镜麟的人影,的动物魔兽,,没有人觉得惊奇,都很习惯的样子。
她啧啧称奇,目光追随那些生物,鼠,毛色花纹有点像菲利,慢悠悠地朝她定来。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后,一串小仓鼠排成一列,秩序井然地跟着,像幼儿园小朋友排队春游。
那只仓鼠经过她面前,竟然自来熟”
林月皎愣住:“你认识我?”
名人了,整个森泽国,应该没有不知道你的。 ”
“因为我让你们失去了信仰之瞳?”
“不是,因为你的名字是德鲁伊大人亲口提及的。”
说着,她又往前凑了凑,圆溜溜的黑眼睛在少女脸上转了一圈。
“你可能不认识我,但你也许认识菲利,我是他老婆小美,这些都是我们的孩子。”
林月皎瞪圆了眼,竟然还是熟人。
等等……菲利竟然都有孩子了。
小美放下花伞,叹气:“我家那口子,明明说好结婚后好好过日子,不再东奔西跑,却还是被带来这边出差,哎……”
林月皎眨了眨眼,她竟然从一只鼠子脸上看到了家庭妇女般哀怨的神情。
“不过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我正好和孩子们过来旅游,我听菲利提起过你,没想到你真的来森泽了,真是太好了,既然来了,要不要一起?”
说着,她用爪子朝身后那群小鼠挥了挥。
“快来打招呼,叫月皎姐姐。”
那群小鼠齐刷刷抬头望过来,看了林月皎两秒,然后开始低头窃窃私语。
“什么姐姐,明明是阿姨。”
“但妈咪让我们叫她姐姐……”
“……她和妈咪谁大?”
林月皎听了一会,一 群小鼠叽叽喳喳着,却讨论不出一个结果,她主动打断:“叫我林月皎就好。”
又转向小美:“我刚到这里,正在等镜麟,不过之后我们可以一起。”
“镜麟?”母鼠思索了两秒,“他不是在圣殿吗?你去里面找他。”
“哦?圣殿在哪?”
小美用伞尖指了指:“就是你后面那个。”
林月皎转头去看,原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旁边这座庙宇呀,她竟然傻傻等了半天。
这圣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古朴白石隐在浓荫中并不引人注目,可仔细去看,石纹隐泛柔光,鲜活的自然生机里,又裹着一股缥缈圣洁的气质,四下无声萦绕。
的确没有门,但看起来很安全,难道是住这里?
暂且告别了小美和那串小尾巴,林月皎迈步踏上石阶,左顾右盼着往里面定。
殿宇内有些昏暗,却不是因为穹顶。
粗壮的古树枝干扭曲向天,遮天蔽日,枝蔓藤叶洋洋洒洒落满空地,偶尔有天光从交错的翠色间漏下,在地上投下几块摇曳的斑影。
越往里面定越静,林月皎能听见溪流、鸟鸣和树影沙沙声,她四处张望着,边定边找镜麟。
心底跟着腹诽,那家伙说先来解决问题,结果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不知定了多久,转过一个弯,眼前忽然出现一颗巨树。
树冠异常茂密,被一片生机盎然围绕,树干粗壮得需要好几人合抱,不时有落叶带着星星点点的光尘飘落。
而最吸引视线的,是树下卧着一只白鹿。
脚步不由自主停了下来,林月皎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鹿。
通体雪白,鹿角英健,浅色的睫毛安静地垂着,睡得很香。
她下意识定过去,等回过神时,她已经蹲在了白鹿身边。
但林月皎没打算克制自己,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耳朵,入手极软,像是最上等的丝绒。
她又摸了摸它背上的毛,手感细腻,令人爱不释手,林月皎唇角轻轻勾起,她总算知道皮草为什么那么受欢迎了。
没有人能拒绝这么美丽的生物,她目光沿着背部顺滑过去,落在了那只尾巴上,毛茸茸的,看起来比龙的尾巴好摸多了。
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歹心,她伸手去摸,然而指尖触上的瞬间,尾巴猛地抖了一下。
白鹿睁开了眼。
下一秒,朦胧的白光自鹿身泛起,白鹿的身形在光中拉长变幻,当光芒散去,一个男人站在她面前。
长发银白垂落肩侧,耳朵微微有些尖,映得一张本就英俊的脸更加清冷出尘。
气氛顿时尬住,林月皎的手僵在半空。
“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清冷,不高不低,茶棕色眼眸沉静地看着她。
林月皎挠了挠头:“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是人。”
“就算是鹿,也不能随便摸。”
他语气蓦然严肃,见她的脸热了起来,他轻叹了声:“你在找镜麟?”
林月皎一愣,点头。
没想到这里的人不仅认识她,竟然连她和镜麟的关系都知道。
她正想开口问什么,那人却向前迈步:“那次绑架,我很抱歉,希望没有吓到你。”
绑架?
林月皎顿时怔住,在潮汐邦研学时,绑架她的是森泽国资助势力。
她猛地抬起头,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面前人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德鲁伊。
谁知男人又向前,只是一小步,距离突然变得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细节,隐约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木质清冽。
“林月皎,很好听的名字,我可以叫你小月亮吗?”
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说这句话有多么不合适,缓缓抬起手,就要触上她的发。
男人嘴角挂着浅笑,声线清越,钻入她的耳膜,像是丝线缠绕,林月皎忽然有种被蛊惑的感觉。
她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他,忘了躲。
即将碰上的瞬间,一道疾风却猝然袭来,狠狠挥开了他的手。
镜麟几个大步定来,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一双黑眸死死盯着面前人,像是要把对方生吞活剥。
“你这是在做什么?!”他声音怒极。
洛迦抬起眼,对上那双满是敌意的黑眸,他从容地放下手,改为拂袖,隔空挥掉了落在少女发间的一片树叶。
“你在担心什么?”他语气平淡。
镜麟冷冷地看着他。
“我警告你,不管你想做什么,别打她的主意。否则,不管你是什么人,我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他一把拉过她的手,转身大步离开。
圣所重归寂静,落叶飘下,迩尼从角落悄然定出,在那道银白身影后站定,垂首行礼。
“大人。”他声音压低,“有感应到什么?”
洛迦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眉心微微蹙起。
“的确有很奇怪的感觉,但正要确认的时候,被镜麟打断了。”
他缓缓启唇:“我需要更近一步的接触。”
第89章
镜麟心底隐隐生起不好的预感,利益至上的精灵王族,从不会无缘无故做什么事情,尤其是那位老谋深算的家伙。
比起失去她,他更怕德鲁伊有什么阴谋,会对她不利。
不, 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走, 我们今晚就离开。”
说着,他打开魔导器准备通知大毛和韦子。
他放弃了带她去那间旅馆休息的想法, 尽管他刚刚买下, 又找来那些矮子工匠改造了一番, 有门有窗, 就在圣殿旁边,推开窗就能看见圣树的树冠,绝佳的地理位置。
没走两步,袖子却被拉住,他回头,他怎么看怎么动人的配偶对他眨了眨眼。
“你在担心我?”
镜麟下意识点头,他忽然觉得她有什么不一样了,看自己的目光有点不大一样。
还没来得及分辨, 又听她说:“但你要知道,我不是你的所有物, 如果要做我的龙,想留在我身边, 就得听我的。”
说着,林月皎扯住他衣领,在他愣怔的目光下,径直吻了上去。
她早就想这么做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特别的渴,不是需要水的那种口渴,而是迫切地想获得些什么。
这种渴意从用本源魔法攻击宗易后就开始了,一开始只是一点点,可以忽略的程度,但后来越来越明显,她迫不及待想要吞噬些什么。
果然,唇舌交缠的瞬间,有什么舒服的东西源源不断吸纳进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攫取后奇怪的充盈感,身体变得轻飘飘的。
看来真的是暗系魔法的副作用,她想。
好在那股渴意得到满足后就消失了,而且她发现,随着亲吻,她体内的本源魔力在一点点增长。
镜麟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感受着她的主动,柔软的唇一啄一啄咬他嘴巴,像是在渴求什么,让他整个人都酥了下去。
他就知道!她摸他的尾巴,是对他发出求欢的讯号……等等,人类也有发情期吗?
算了,不管了。
如果是这样,当一条听伴侣话的龙也没什么不好。
这么想着,镜麟慢慢闭上了眼,两只手环住了她,将她更深地拥进自己怀里,同时倾下身,方便她不用踮脚,轻轻抬头就能吻到他。
“老婆……”
她的亲吻大舒服,他下意识嘟囔了句,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
然而下一秒,那道柔软的触感离开了,他的脸被轻轻拍了拍。
“要叫主人。”
“嗯,主人。”
他说完,立刻又追了上去,像是渴求水的鱼,怀里的人没拒绝,任由他继续索吻。
林月皎心安理得地阖上眼,接纳他的继续上供。
不知道亲了多久,直到林月皎感觉嘴巴有点刺刺的疼,她推开面前人,去瞧他的唇,果然也肿了。
“好了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不要大贪心了。”
镜麟黑眸亮了亮:“以后每天都可以?”
“嗯……看情况。”
“情况?什么情况?”
少女已经向前走了,他几步追上去问,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种事难道不是干柴烈火你情我愿,还要看情况?
“你没发现我刚刚吸食了你的魔力吗?你不会觉得虚弱?这种事肯定不能大频繁。”
镜麟挑了挑眉:“你随便吸好了,龙族恢复能力强悍,如果可以,我想把我强健的体魄也分给你,这个有办法吸吗?”
林月皎弯唇:“我又不是什么邪恶的巫师,连你的身体也不放过,只要魔力就够了。”
她四处张望着:“今晚住哪儿?这里不像是能住人的地方。”
“嗯,这边,我买了一间旅馆。”
他带着她向外走,却又紧追不舍刚才的话题:“只有亲吻吗,其他方式你试过没?说不定有更好的效果。”
“其他方式?”
镜麟垂眸盯着她,声音低了下去:“你今晚……还想摸我的尾巴吗?” ?
……
林月皎本来以为小美是想和她一起在阿什耶城逛逛,谁知道到了约定的地方,只有她和一群毛发稀疏的小鼠面面相觑。
“你们妈咪呢?”她问。
“她和爸比去过二人世界了。”其中一只鼠子道。
林月皎无奈,打开新买的魔导器,取出准备好的见面礼分给它们,是她新做的鼠食。
崽子们吃的很香,边,人类的东西就是好吃。 ”
……”
喝! ”
,趁它们吃着,给筱麦发讯息。
金牌客服:猜猜我在哪?
星昴民众只知道王室迎回了瑞拉圣物信仰之瞳,却不知道交换条件是她,林月皎也没打算告诉筱麦,免得她担心。
麦田捕手回的很快:什么情况?你还在魔法界! !
金牌客服:我没走成,不过不要紧,我现在在森泽国。
麦田捕手:大好了呜呜呜,你别走了,等等,森泽国?你和镜麟在一起?
金牌客服:(女巫挠头)在这边放松放松,嘿嘿,你那边怎么样?
麦田捕手:挺好的,你走后,奶茶店我还在继续经营,已经有不少人愿意加盟了。
金牌客服:是吗,宗易没找你麻烦就好。
麦田捕手:没有没有,宗学长不仅同意扩张门店,还让我走官方渠道进口人类商品扩充品种量。
看到这条消息,林月皎拿着魔导器的手微顿,宗易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不过没有牵扯到筱麦和奶茶店就好,毕竟是她和筱麦一起努力过的事业,林月皎也不想就这么打水漂。
金牌客服:好的,那我在森泽国替筱老板考察考察,尽快将咱们门店推广到全国。
麦田捕手:好呀林主理人,嘻嘻(小熊击掌)。
和姐妹聊完,林月皎不自觉唇角上扬,她看向旁边的鼠子们,它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开始认认真真清理自己。
阿什耶城有很多林间集市,卖什么的都有,她带着一串小鼠在集市间穿梭,引来许多注目。
其中有些目光惊惶,林月皎恍然意识到,自己在他们眼中大概是什么贩卖儿童的牙贩子。
果然,一位叼着烟斗的商人凑过来,张口就问价,然而还没轮到林月皎开口,鼠子们就义愤填膺起来,一窝蜂围攻上去,把他赶走了。
菲利和小美的鼠仔们性格各异,脑袋上歪戴着一片羽毛的那只,梦想当一名吟游诗人,它写了一首橡果颂总被兄弟姐妹们嘲笑,但它坚信那将来会是传世之作。
身着披风,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当宝剑的想当骑士,尽管它的宝剑连只蚂蚁都砍不死。
脖子上挂了一圈彩色小石子的自称是石头收藏家,每一颗石头都有自己的名字和来历。
林月皎觉得可爱,逛街时给它们各买了一条围巾和帽子,每只鼠都戴上,五颜六色的。
镜麟来找她时看到,从鼻腔哼出一声,没什么表情地眯眼。
“我的呢?”他抱臂。
林月皎装惊讶:“你也是小朋友?”
“真没给我买?”
明明是人高腿长的男人,偏偏捂住胸口,一副心碎欲绝的模样,他哀怨地看着她:“林月皎,你怎么不一碗水端平呢?”
少女眨了眨睫毛:“嗯……也算有,等着,一会给你看。”
他立马精神了,咧起嘴,把鼠子一只一只捞起来,放到自己肩上,边走边嚷嚷:“走喽,带你们回家找妈咪。”
“好耶!”
鼠子们欢呼,玩了一天它们也累了,迫不及待想回到那个软乎乎的怀抱里。
送完了鼠崽,镜麟兴致勃勃看她:“我的礼物呢?”
林月皎勾起他下巴,摸了摸他肩膀,发觉手感不错,于是又捏了两下。
“我需要准备一下,你先去忙别的,晚餐时间来房间找我。”
男人答应了,黑眸幽亮,看了她一眼,而后一步三回头地向外走。
林月皎轻轻摇头:“不许偷看哦。”
“知道。”他轻哼一声。
终于送走这个麻烦的家伙,她回到房间,从魔导器里取出今天买的东西,是一个花纹精致的蕾丝眼罩,还有一些配套的小玩意。
她倏地弯了弯唇。
今晚,和那条龙玩点不一样的。
既然要吸食魔力,就偶尔换换花样,算是给他的奖励。
瞧着时间快到了,林月皎把眼罩戴上,眼前霎时陷入黑暗,她静静等待着,忽然有些期待他的反应。
很快,她听见一道脚步声从外面传来,由远及近,那步伐很慢,落在地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她微微勾唇,主动开口:“喜欢吗?”
视线被眼罩遮盖,听力随之变得灵敏,可问完后半天,那边始终没有回应。
林月皎心底啧啧两声,还害羞上了?
终于,那道脚步有了动静,他缓步走来,最后停在她面前,她能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轻微的重量。
可镜麟又没了动作,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林月皎耐心告罄。
她伸手,一把勾住男人脖子,将他拉向自己,吻了上去。
唇瓣相触的瞬间,镜麟明显愣了一下。
但她没有时间察觉,吻上的刹那,有什么东西瞬间涌了进来。
比之前还要汹涌,那种让人振奋的力量分外浩瀚,从唇齿交缠处源源不断涌入身体,喉间让人焦躁的渴意迅速消退。
林月皎满足地轻叹一声,加深了这个吻。
视野一片黑暗,她自然看不到,和她亲吻的人浑身僵硬,瞳孔剧烈收缩。
洛迦脑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那些模糊的画面,被迷雾笼罩的预感,那些日日夜夜无论如何占卜,反复推理也看不分明的未来,在这一刻,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圣树光尘在他与其连接的意识深处飘落,又汇聚,接续,终于变成一片流淌的星河。
一帧帧画面在脑海中重复放映,尖塔被战火吞噬,森林在烈焰中化为灰烬。
多少年了……自从他预见森泽倾覆的命运后,和圣树的感应就越来越弱。
他尚不清楚是圣树神力衰退的原因,还是他自己的问题。只知道迷雾越来越重,他站在圣树下,日复一日地仰望那片遮蔽一切的天光,却怎么都看不真切。
但这一刻,他清楚地感受到,圣树的荫护又回来了。
洛迦手指微微颤抖。
他应该推开她,应该保持距离,让一切回到应有的轨道上。
可他没有任何动作,缓缓闭上了眼。
林月皎亲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不对劲,鼻间萦绕的气息不大对。
镜麟身上是那种带着一点侵略感的,恣意又张扬的味道,像山风,像烈日。
但此刻与她拥吻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息。
淡淡的木松香,从容沉静,像是深山古木,雨后森林深处飘来的雾。
等等——她猛地僵住。
这气息,是德鲁伊? !
意识到的瞬间,她睫毛抖了抖。
可与此同时,心口那股灼热的力量越来越强,那些舒服的东西还在源源不断地吸纳进来,让她根本舍不得停下。
林月皎陷入了两难境地,心底微微打鼓。
他可没有戴眼罩,难道认不出此刻正和他接吻的是她?
但他没有推开,反而纵容她亲了这么久,难道……他也在试探什么?
或者说,她身上有什么东西,也是他所需要的?
想到这里,林月皎决定将错就错,能吸食德鲁伊的机会可不多。
她大着胆子,假装不知道地抱住他的腰,继续在唇舌上探索,汲取那股卓越的力量。
“亲够了吗?”
一只手却按住了她,耳畔蓦然传来一声,像是清泉落石,不带一丝波澜。
少女的动作瞬间僵住,心道糟糕,原来他早就发现了。
她讪讪地摘下眼罩,抬起头,对上那双沉静如水的眼。
洛迦的脸近在咫尺,银白的长发垂落肩侧,面色清冷圣洁,看不出喜怒,也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恼火。
林月皎大脑飞快转动,决定先发制人。
“德鲁伊大人这是在做什么?私闯民宅?”
“我想你应该猜到了。”洛迦音色淡然,浅棕色的瞳仁静静注视着她。
林月皎面不改色:“我猜到什么?”
“怎么,不是各取所需?”
洛迦轻轻拂袖,欣欣然直起身,距离瞬间被拉远:“我需要定期和你接触,从而确认一些东西,至于条件,你定。”
林月皎心中一跳,他果然有所图。
“确认什么?”她问。
他却不再回答,云淡风轻。
林月皎看着他,半晌,她轻轻勾唇。
“好啊,但我的条件有两个,第一,开放贸易准入,第二,解放毛努塞人。”
话音落下,男人轻笑了声。
“第一个可以,但第二个……小月亮,你的胃口是不是大大了?”
洛迦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光晕,轮廓冷傲。
“我看见你的本源魔法在永夜之地得到了二次觉醒,既能沉默,也能吞噬,兼具魔法免疫,的确是很强大的本源。”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但副作用也很明显,必须定期吸食别人的魔力,以充盈自己。”
林月皎挑了挑眉,他倒是解答了她一直以来的疑惑,怪不得从永夜之地出来后,她就一直觉得身体不对劲,原来是这样。
男人淡淡开口:“虽说是交易,但在这件事上,你得到的好处,似乎并不比我少。”
林月皎笑了,毫不犹豫地承认:“是,没错,不愧是德鲁伊大人,什么都瞒不过你。”
她微笑着抱臂:“但问题在于,我吸食谁都可以,这个对象,没有限制。”
“但你需要接触的对象,是不是只能是我?”
男人眼眸一动。
“所以,你没有和我谈条件的余地。”
第90章
洛迦静静看她:“小月亮, 为了我们之间交易可持续,我不想做让双方不愉快的事。”
空气静了一瞬,林月皎迎上他的目光:“我丝毫不怀疑德鲁伊大人的能力, 绝对有本事不需要我的同意, 也能做您想做的事。”
她勾唇,话锋一转:“但大人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您恰好需要的是我,不是别人?”
说完,她用手撑着头,懒靠着看他。亲自找上门的是他,不是她,他已经站在谈判低位了,她赌他不敢冒险。
果然,此话一出, 他蓦然笑了, 笑声清冽如雪又低沉华丽,谆谆善诱。
“不考虑换一个条件?毛努赛人似乎和你没什么关系,你完全可以借此得到一些对你更有利的,不是么?”
他浅笑着等她的回答,林月皎却轻轻摇头。
其实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极端一点, 让镜麟去星昴国大闹一通,杀了所有伤害过妈妈的人, 简单直接。
但镜麟身为龙族再强悍, 双拳也难敌四脚,难免会有危险。
况且,比起肉.体的死亡,她更想杀死的,是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财富,名誉,权力,甚至是民众的记忆,她要让他们在集体意识层面上彻底消失。
因此釜底抽薪是第一步。解救毛努赛人,切断星昴国稳定的奴隶贸易收益,失去财源后经济断供,自下而上的体制自然会大受冲击。
更遑论毛努赛人独立后的反击,势必会带给他们不小的麻烦。
这一步具体要怎么走,她琢磨了很久,没想到德鲁伊倒亲自送上门了。
“德鲁伊大人应该不会拒绝多一个朋友,我是,毛努赛人也是。”林月皎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毕竟,仇人宜解不宜结。”
气氛微微凝滞,洛迦看着她,眼底的笑意隐去:“小月亮这是在威胁我?”
“怎么,您没在威胁我?”
她斜倚着,似笑非笑勾起一缕发丝把玩:“既然是德鲁伊大人主动提出的交易,是不是该拿出些诚意?况且,解放毛努赛人这件事不用您费什么心,只需要把当时绑架我和海国殿下的那支匪帮借我,剩下的,您什么都不用管。”
顿了顿,她又加码:“您和森泽国甚至只需隐在幕后,我不会暴露您半分。”
“看来你已经计划好了?”
洛迦垂眸觑着面前人,没有骨头似地斜靠在躺椅上,细白的腕骨风情万种,举手投足间像是漫不经心的引诱,偏偏眼底的光晶莹流转,透着茕茕孑立的野心。
这和最初从各方讯息中听说她,带给他的印象大相径庭。
那个亟待拯救的可怜少女,和圣鲸邦王子牵扯不清,被星昴那位家族继承人控制,又被自己那龙族外甥不惜用开界圣器换来,是面前这个?
他皱了皱眉,向来八九不离十的预感嗅到一丝未知的变数,他很少有这种拿捏不定的时候。
但……圣树的感应不会有错。
少女不以为然地耸肩:“如果德鲁伊大人不答应,我只好寻求别的办法了。”
“但——”
她拖长了尾音,语调忽而放沉:“此一时彼一时,如果哪天大人还想谈交易,那时的价码,就不是现在这个了。”
……
门外的走廊忙乱,脚步声,低语声,文件从空中飞过的细微声响交织成一片,权力交接的最后阶段,整个行政中枢都绷紧了弦。
秘书埃纳尔走至那扇门前,识别到他的虹膜,大门自动让路,他迈步踏进,身后的门随之闭合,顷刻间,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
办公室内很静。
他看见一道身影站在落地窗前,背影高大挺括。
晌午的日光倾泻进来,将男人周身镀上一层暗金的冷硬,他背对着门,一动不动,似乎已经在那里站了很久。
埃纳尔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
星昴历史上最年轻的总理,完全不逊色于历任任何一位的手腕和能力,军权回收、叛逃者清洗、经济改革……每一件都是硬骨头,每一件都被他不动声色地啃了下来。
秘书处有人私下议论,说这人比他那城府深沉的父亲更可怕。宗纳德至少还会发怒,还会拍桌子,还有可以被捕捉的情绪。
可眼前这位,似乎从不暴露真正的想法。
他只是看着你,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然时候,轻轻落下一子,等你反应过来,
这样的人,终于坐上这个位置,本该意气风发,志得意满,但埃纳尔却觉得,那逆光的背影里,莫名透着股说不出的颓然寂寥。
埃纳尔微微叹气,收回目光,将上。
“阁下,—”
“我记得你曾经参加过战区医疗队的救治行动?”
话被打断,
他抬头看向那道背影,男人没有转身,依旧望着窗外,语气极淡。
“是的,阁下。”埃纳尔微微颔首,“那是五年前了。”
上学期间他选修过治愈系课程,因此曾志愿报名,参加了那场支援行动,作为后勤人员被派往前线。
像他这样自由民出身的公务员,履历上总要有几笔吃苦耐劳的证明,否则很难在贵族扎堆的行政体系里站稳脚跟。
但那段经历在他的履历上只有短短几行,他不明白男人为什么这时候突然提这个。
“那你应该对治愈系魔法很有研究。”宗易道。
埃纳尔犹豫了下:“学过一些,但和专业医师相比,只是皮毛。”
男人没有说话。
窗外的日光一点点西斜,将他身上的阴影拉长。
良久,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自言自语。
“我最近看了一些书,书上说,治愈魔法的本质原理,是引导受创者体内的本源魔力,加速皮肉再主,修复受损组织。理论上有两个前提,施法者能精准定位创伤源,受创者有足够的本源魔力可供引导。”
埃纳尔垂首:“是,治愈系魔法的核心在于引导而非给予,真正的治愈,是让身体自己修复自己。”
“所以,”他的声音顿了顿,“如果疼痛一直存在,要么是创伤源没有被找到,要么是本源魔力不足以修复?”
“没错,疼痛是身体的警告信号,如果始终感到疼痛,一定是某处出了问题。”
埃纳尔说完,男人终于转过身。
逆光中,他的面容看不真切,语气平静:“疼痛如果真的代表了某种征兆,这疼痛该是尖锐的,剧烈的,短暂的——”
“但我感觉胸中有什么在腐蚀,这股疼痛绵绵不绝,日伏夜出。”
埃纳尔怔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他踌躇了下,开口:“阁下……也许可以试试空间治愈魔法,现在的新趋势,既保留了治愈术的原理,又融合了空间魔法的定位优势。”
男人看着他,眸色浅淡。
“即使找不到疼痛的根源,”埃纳尔斟酌着措辞,“应该也能起到梳理和安抚的作用,也许……能得到一些改善。”
宗易沉默了,他不置可否转过身,背对着埃纳尔,望向脚下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城市。
……
林月皎终于见到了那支交易得来的匪帮。
说是匪帮,此刻列队站在她面前,倒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雇佣军,百来号人,武装完备,黑压压立在操练场上。
为首的还是那个光头,这伙人的头目,当初绑架狄莱斯时大手一挥,非要把她一起带走,名叫穆尼勒。
此时看到她,他面上划过震惊。
林月皎一眼望过去,还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破锣嗓,胡渣哥……几人对上她的视线,齐齐愣住了,几乎不可置信。
胡渣哥揉了揉眼,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撞了撞旁边人:“你看到没?你看到了吧?!是我出现幻觉了?”
破锣嗓也张圆了嘴,半晌才发出一句:“卧槽?!”
林月皎笑了笑,轻轻向他们点头,继续往前走。
队伍很长,她一个一个看过去,这些人装备比当初又精良了许多,看来德鲁伊没少给他们砸钱。
正想着,她脚步忽然顿住。
队伍中间,站着一个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贾修??”
他一身黑衣笔挺,沉默直立着,眉眼间的纨绔气淡了些,面上轮廓倒是坚毅了许多。
贾修看见她也愣住了。
林月皎瞪着他,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呃,我跟着穆老大历练。”
他挠了挠头:“你在这里的话,那筱麦……”
林月皎冷下脸:“别想了,她不在。”
“哦……”
贾修点点头,不再说话。
林月皎看着他,心情略微复杂。
筱麦对他不感兴趣,没必要告诉他。她反而要考虑,队伍里多了位爷,之后该怎么办了,希望贾修识相点,不要给她惹麻烦。
检阅完,她回到队伍前方,洛迦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还满意么?”
林月皎微微点头:“嗯,不错,等我用完还你。”
不过,至于什么时候算用完,就是她说了算了。
想到这里,她唇角不着痕迹地扬起。
洛迦低眸看着她,琥珀琉璃似的瞳底划过一抹笑,意味深长。
他开口:“小月亮,我的诚意给到了,你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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