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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魔法学院求学指南[西幻] 90-100

90-100

    第91章


    林月皎拍拍他的肩:“德鲁伊大人每天在圣殿等我就好, 我会做好时间排期,定期和你接触。”


    洛迦眉眼微敛,他是什么等待丈夫归来的妻子吗,还得乖乖在一个地方等着?


    “小月亮, 我想你应该清楚, 无论是你还是毛努赛人, 对我而言, 是朋友或敌人并无实质性差别。”


    他浅色眸子里浮现一抹似笑非笑:“我之所以同意你的条件, 是希望事情能够简单化, 不要牵扯出太多麻烦, 从而浪费彼此时间。”


    这话林月皎听懂了,是警告她不要太过嚣张,她和毛努赛人就算站在他的对立面,也没法带给他太大的威胁。


    事实的确如此, 但……


    “德鲁伊大人知道什么叫投资么?”


    “投资?”


    “是, 您应该看重的是长期价值,而非鼠目寸光专注于短期利益。”


    洛迦嘴角弯起几丝含义匮乏的弧度。


    鼠目寸光……罢了,在森泽国,鼠目并不是什么侮辱人的词。


    他无言盯她片刻,眼底落下一丝兴致:“那我等着,希望不会太久。”


    “当然。”


    林月皎勾唇, 目送德鲁伊离开后,她回头去找自己的部队。


    曾经参与那场绑架行动的,见到她还是很震惊,尤其是看她和那位熟稔的样子,虽然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她竟然像拍小弟一样触碰德鲁伊大祭司,这和站在圣树上当众跳舞有什么区别?


    “你……”


    林月皎微笑:“没错,我特意问德鲁伊要来了你们,以后请多指教。”


    其实她是故意在他们面前做那个动作的,狐假虎威用在这里正适合不过,她不再是当时无能为力的人质了,她需要快速树立。


    几人震惊了一会,胡渣哥看向她平坦的肚子:“已经生完了?这么快?”


    林月皎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指的什么。


    在潮汐邦被绑架时,她曾用怀孕的由头逃过一劫。


    有灵光一闪而过,林月皎声音低了下去,假装抹泪:“孩子没生下来,被打掉了。”


    “哈?!被谁?”


    人高马大的男人面上立即义愤填膺起来,“狄莱斯?!”


    破锣嗓表情也变得复杂,啐一口:“真不是个东西!海国人没一个好东西!”


    “放心大妹子,交给哥几个了,势必帮你出了这口恶气!”


    “就是!太不是男人了!任他是哪里的王子,咱能绑一次, 就能绑第二次!”


    只有贾修挠了挠头,有些懵懵的,这是个什么情况?


    林月皎垂下睫毛,语重心长:“多谢各位,以后大家跟着我,都是姐妹兄弟,有我的绝对少不了大家的,但这件事大家误会了,打掉孩子的不是狄莱斯,而是……宗易。”


    贾修:? ? ?


    但立马收到少女警告的视线,他噎了下,没敢吭声。


    胡渣哥震惊:“宗易?星昴新上任那位?”


    “是,他不仅试图限制我的人身自由,还不顾我的意愿打掉了孩子,我和他不共戴天,但可恨的不只是他,还有他背后的家族,王室。”


    破锣嗓深深皱眉:“太过分了,这样的男人在森泽是要被圣树流放的。”


    “我一直对星昴那帮贵族没什么好感。”另一人愤愤开口,“一个不尊重自然的国度,又能有什么底线?”


    贾修面色有些僵硬,尴尬地别过脸去,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林月皎目光扫过他,对着众人点头:“他们漠视生命,不知道大家记不记得,云中岛国曾经住着一群崇尚自由的民族,他们有黑色的牙齿和指甲,善良朴素,却被星昴国控制,打上了奴隶的标签。”


    此话一出,队伍内顿时掀起一阵波澜,热议纷纷。


    成功将不存在的祸水东引,林月皎转身,几步站在高台上:“卑鄙的星昴王室,为虎作伥,默许奴隶贸易,我的孩子小小一条生命有幸被大家记得,可那么多云中岛国原住民的血,却隐在光鲜亮丽的黑暗下,日日夜夜流淌。”


    “星昴国的奴隶制已经延续很久了,这恐怕不是我们能改变的。”一个声音迟疑道。


    有人反驳:“人难道生来就该被分为三六九等?无论什么民族都有自由的权利。”


    “我认为的确该有人帮他们发声!在森泽国,哪怕是一只蚂蚁,都不应该被随意踩死,这是德鲁伊教导我们的。”


    “可毛努赛人


    ,情绪逐渐激昂。


    ,这一切会怎么发生? ”


    “起初,他们买卖毛努赛人,我没有说话,因


    “后来,他们压迫星昴国自由民,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星昴子民。”


    “再后来,他们追杀瑞拉异教徒,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不是异教信徒。”


    “最后,他们闯进我的住所,限制我的自由,打掉我的孩子,逼死我最后的家人——我才发现,已经没有人为我说话了。”[1]


    台下瞬间寂静,沉肃的气氛悄然蔓延。


    视线扫过一张张凝滞的脸,林月皎语气沉了下去:“难道站在岸边,火就烧不到自己?”


    “错了,如果无视他人的苦难,这些苦难最终只会引火烧身。”


    “那些被绑上镣铐的,被塞进货舱的,被魔法抹去的,每时每刻都在等待救赎,魔法界需要英勇的骑士挺身而出,在这把火烧到自己家门口前,去把火点回他们自己身上!”


    她声音拔高:“谁,愿意和我一起推翻不公,解放毛努赛人?”


    风声静了片刻,很快,开始有人应声。


    “我!”


    一个声音率先响起,打破沉寂。


    “我愿意!”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瞳孔燃起火光。


    “算我一个!”


    越来越多的人举起手,附和声此起彼伏,像是潮水,一浪高过一浪。


    林月皎俯瞰着面前的热血沸腾,眼底浮上欣慰。


    无论是什么队伍,都需要凝聚一心,为同一个目标努力。


    而这份目标是好是坏,取决于引导他们的领袖,林月皎很庆幸,自己拥有了这样一支仍旧热忱的队伍。


    ……


    镜麟听说德鲁伊给了她一支军团,狐疑挑眉:“那人什么时候这么爽快了?”


    知道瞒不过他,她大大方方承认:“我帮了他一个小忙,和他换来的。”


    “什么忙?”


    顶着他审视的目光,林月皎忽然有种莫名的背德感,好像她背着他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这是你面对主人的态度?你只是我的龙。”她冷冷看他。


    镜麟掩去眸底的锐利,语气显得委屈:“我只是怕德鲁伊会对你不利,他不是什么好人。”


    这话有些耳熟,好像镜麟经常这么说宗易来着。


    想到这里,少女语气软了下去,拍拍他的头:“放心吧,德鲁伊不敢把我怎么样。”


    毕竟她切切实实感受到,那人确实从她身上得到了什么。


    眼前又猝不及防浮现那些画面,暧昧黏连,她耳根变得有些热,没有被镜麟察觉。


    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金绿色的光尘点点飘落,她被按在粗壮的树干上,男人银白的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两人的脸。


    洛迦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像是溺水者终于抓住浮木。


    他似乎认定了亲吻才是最有效的接触方式。


    每次她一踏进那里,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股无形的拉扯力就把她带到那棵树下,男人指节修长,托起她后脑就吻了下来。


    一开始是浅尝辄止的试探,像是在确认什么,唇瓣轻轻相触,然后分开,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气息清冽,不带丝毫情欲。


    后来,试探变成了索取,一发不可收拾。


    他吻得越来越深,像是要借由这个动作从她身上汲取什么,舌尖撬开她唇齿,长驱直入,辗转厮磨。


    她后背抵着粗糙的树皮,身前是他微凉的怀抱,整个人被困在树干和他之间,无处可逃。


    林月皎记得自己推开他,气息微喘,胸口剧烈起伏。


    “需、需要这么用力地亲?难道不是只要亲上就行?”


    洛迦唇边也泛着红润的色泽,眼睫微微垂着:“我需要把每一种亲吻方式都试验一遍,才知道哪种最有效。”


    林月皎:“……”


    行吧,她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反正她也有所获益,每次亲吻都能吞噬他的魔力,各取所需,谁也不亏。


    两道身形在树下的阴影里交叠,林月皎不知道的是,每逢渐入佳境,她沉溺其中时,圣树光尘都悄然发生着变化。


    那些细碎的金绿光点,在半空中凝聚,化作一只一只光蝶,扑闪着翅膀,轻轻落在她发间。


    它们纠缠上她的发丝,停在她的肩头,绕着她耳畔翩翩起舞。


    垂眸看着怀中双颊薄红的少女,光蝶在她发间栖息,映出一层圣洁的光晕。


    洛迦任由自己闭上眼,沉溺其中。


    如果这是圣树的意志,他躬身遵从。


    ……


    计划很快推进,木屋内,穆尼勒手指在微微发光的地图上移动,向林月皎汇报。


    “小镇外围有三层魔法阵,最外层是警戒阵,一旦触发会立刻报警。中间那层是禁锢阵,专门针对毛努赛人的体质设计,这一层正好克制他们。最内层是传送封锁,防止有人用空间魔法逃走。”


    他沉吟着:“防守方面,常规配置是一支三十人的警卫队,轮班制,每四个小时换一班,换班间隙可能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换班时间确定了吗?”


    “确定了,我们可以选夜间三点,防守最松懈的时候。”


    林月皎点头,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内几人。


    “明晚行动,有问题吗?”


    胡渣哥破锣嗓几人站在桌后,神情严肃,闻言都摇了摇头。


    “那就定在明晚,镜麟和皎夜军团一起,我在后方指挥。”


    皎夜军团是她给这支队伍起的名字,她不准备还给德鲁伊,以后就收编在她手下了。


    这段时间,她亲自带队训练,从纪律、配合到战术执行一一磨合,曾经的匪帮已经变成一支初具规模的合格军团。


    林月皎看向穆尼勒:“一切按计划进行,得手之后,不要恋战,立刻撤退。”


    “是。”


    是夜。


    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几颗星子,是个适合行动的好天气。


    林月皎盯着实时同步的魔导器光屏,画面中是剧烈晃动的模糊黑影,能听见压低的呼吸声,风声极轻。


    她心跳微微加快,这一刻竟有些临阵的紧张。


    光屏里雾气越来越重,已经来到那片区域,镜麟的身影一马当先,没费什么功夫就破开了魔法阵,穆尼勒带着主力紧随其后,无声无息摸进了小镇。


    一切顺利得不像真的。


    规整得令人窒息的白石房屋,街道死寂,尽头的工厂黑漆漆,只能隐约看见一圈沉重的轮廓。


    林月皎盯着光屏,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们成功进去了。


    来到主街上,穆尼勒警敏地停了一会,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转身,朝身后队伍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安全。


    林月皎的心刚放下一点,却看到镜麟的身形顿住,他低头唤醒通讯器,锋利五官在浑浑黑夜中浓重而模糊。


    果然,光屏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不太对,皎皎。”


    林月皎心头一紧,听见他语气凝重:“小镇里没人。”


    “什么?!”她下意识起身,手心攥紧。


    “空的。”穆尼勒的声音也传来,声音紧绷,“没有警卫,也没有毛努塞人,这里被空置了。”


    林月皎盯着光屏,看着镜麟的身影穿过街道,推开一扇扇虚掩的门,每道门后都空无一人,每一栋白石房屋都安静死寂,像是座早就被废弃的鬼镇。


    她的后背慢慢爬上凉意。


    不可能。


    今晚的计划只有几个人知道,都是信得过的人,不可能走漏风声。


    可眼前的一切告诉她,有人提前把这里清空了。


    顾不得太多,她对着魔导器声音急促:“立即撤退。”


    光屏里,穆尼勒略一挥手,带着队伍迅速向外撤去,镜麟紧皱着眉,转身跟上。


    黑压压的画面里,众人的身影一点点退出小镇,那片死寂被抛在身后。


    直到确认所有人都安全撤离,林月皎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好在没有埋伏和追击,顺利撤离。


    也许只是毛努赛人恰好被转移到其他地方了,她心存侥幸地想。


    少女低下头,正准备关闭光屏,新买的魔导器却毫无预兆地闪了闪,一条心讯息弹出。


    她目光随之落在对话框上,看清的一瞬,整个人瞬间定住。


    那是一个已经寂静很久的对话界面,此刻,它忽然亮起,短短一行字跃入眼帘。


    Y:毛努塞人可以给你,但我只接受当面.交易。


    ——————————


    作者有话说:


    【1】借鉴自马丁·尼莫拉忏悔诗《起初他们》


    第92章


    看到这条讯息, 林月皎后背慢慢冒出悚然。


    她下意识看了看四周,指挥所的狭小房间内只有她一个人,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树影婆娑, 风声似乎从未停止过。


    她忽然有种被监视的错觉,好像黑暗中正有双眼睛注视着自己,无所遁形。


    但这根本不可能, 外面有皎夜军团驻守, 别说是眼睛了, 一丝魔法气息都探不进来。


    她盯着那行字,极轻地哼笑一声。


    想让她过去?抱歉, 她不会再和他扯上任何关系,那人大概率不安好心。


    正准备关掉魔导器,那边却又发来一条——


    Y :别下意识拒绝, 不想万无一失地救走他们?


    金牌客服:我凭什么相信你?


    Y:月皎, 想救毛努赛人,这是唯一的机会。


    金牌客服:宗易, 别总是一副很了解我的样子, 我不会再上你的当。


    Y :我保证,这次什么也没有,我只想见见你。


    金牌客服:你去死吧。


    Y :如果想我死,也得见面才能杀我,让我死,不是么?


    看到这段讯息, 林月皎顿了顿,忽然觉得可笑,这个人, 连死都能拿来做筹码。


    那她成全他。


    金牌客服:好啊,告诉我你在哪。


    对方发来一个位置信息,她看了眼,距离白石小镇不远。


    金牌客服:等着。


    林月皎冷笑一声,正准备通知镜麟和皎夜军团,通讯魔导器又亮起。


    Y:我们的约定是你一个人过来,如果有其他任何人,我无法保证毛努塞人的安全。


    林月皎后牙磨了磨,停住了手。


    她深吸一口气,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去赴这场鸿门宴。


    但她也留了一手,给镜麟发讯息说她先回森泽了,如果镜麟到时候找不到她,又联系不上,一定会用护心鳞探查她的位置。


    循着宗易发的位置找过去,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门虚掩着,像是早就等待她的到来。


    房间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地灯拉扯着扭曲的影子,似乎有什么正隐在黑暗里,静静观察她每一个动作。


    林月皎走了几步,终于看见了他,男人陷在难辨的阴影里,背后的座椅宽大,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来了?坐吧。”


    她立在原地没动。


    “怎么,怕我会对你做什么?”


    她冷笑:“你觉得呢?”


    四目相对间,宗易静默下去,半晌,一声极轻的笑传来。


    “月皎,我一直在想,我们到底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男人的声音低而沉缓,带着丝沙哑:“是不是从我第一次瞒着你,隐瞒你母亲举报罗斯,从那时开始就错了。”


    他侧脸轮廓有些削瘦,一缕头发垂落下来,显出几分颓唐。


    林月皎没说话,只当他的话是耳旁风。


    她不着痕迹地观察四周,在一处停住了脚,这个位置距离门很近,就算宗易突然发难,她也能快速逃脱。


    似是察觉不到她的警惕,男人陷在那张宽大的椅子里,自顾自说着。


    “后来一步错,步步错,我不该揪出真正的举荐人,不该帮你搭建供应链,不该告诉你路娜夫人去世,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你是不是就不会离开我。”


    他嘴角牵起一抹自嘲:“他们说你和那位德鲁伊搭上了线,交往密切,我不相信,可直到有消息传来,说他把那支武装组织交给了你,我才知道,你已经向前走了很远。”


    林月皎心底一动,原来是森泽国潜伏有间谍,暴露了她这次行动,怪不得。


    她环臂扯唇:“我们之间的问题一直存在,只是暴露的时间或早或晚,不是隐瞒就能解决问题。”


    那道声音却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男人垂着眼:“还记得我们在潮汐邦?海底列车,热气球飞行器,还有那个暗礁山洞。在荧鱼的星光下,你说随便哪个地方,我都可以带你看星空,那时我在想,不止那里,我会带你看遍魔法界所有星空……”


    他的嗓音低哑拉扯:“但现在,我不敢奢望,如果可以,我希望时间能永远停在那里。”


    林月皎面无表情:“你叫我来如果是想说这些废话,大可不必浪费彼此时间。”


    黑暗的那头沉默下去,半晌,她听见沉沉一声笑:“月皎,并非没有时间魔法,我只是想问问你的想法。”


    眉,“宗易,既然做了错的事,首先应该想的不是遮掩,不是逃避,而是主动抱歉,就立即释放毛努赛人,之后,你做你的总理,我们互不相干。”


    顿了顿,她一字一句:“这样,


    “如果我补救了,你会原谅我?”


    林月皎轻轻笑了,的原谅,那不是补救。 ”


    空气重新变得寂静,忽然,她看,指尖探出了黑暗,在地灯的映照下有些透明。


    “就当是最后一次,让我再抱一下你,月皎,全国的毛努赛人已经集合在一起,一切都准备好了,只要你过来,我就安排他们出境。”


    林月皎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并不相信。


    但现在的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了,她有一试的资本。


    于是她迈开腿,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每一步,她都在暗中调动魔力,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直到走到他面前,站定。


    她冷淡的目光投过去,审视着他的眼。


    宗易没有动作,静静对上她戒备的视线,他的眸色极深,林月皎隐约能看见几缕血丝,并不可怖,反而显出几分寂寥狼狈。


    片刻后,他伸出手,轻轻将她拥进怀里。


    那怀抱很轻,手臂没用什么力,他下巴抵在她肩膀,呼吸拂过脖颈,轻轻吸气,似是想留住她的味道,只有几秒,然后他松开了手。


    林月皎抬眸看他,却只看到他垂下的眼睑。


    “走吧,外面有人和你交接。”他说。


    她愣了一瞬,那股始终捏着的魔力一点点泄掉,竟然真的只是抱一下?


    但林月皎没有迟疑,生怕他反悔,她后退几步,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怀里的温度消失后很久,宗易仍旧坐在那张椅子里,陷进黑暗,一动不动。


    侧门打开,一个人影走出。


    “大人,军部那边发来请示,确认放毛努赛人离开?”


    男人闭上了眼,像是已经累极,缓缓抬了抬手。


    可手只是抬到一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不知是哪里痛,亦或是全身都痛。


    他脸色变了变,额角瞬间冒出细密的汗。


    察觉到他的痛苦,埃纳尔有些不忍,斟酌开口:“您应该试试达鲁先生的治愈疗程,毕竟是星昴国最顶尖的治愈系魔法师,或许能——”


    “没事。”


    劝说一半,却被打断。


    淡淡回了一句,宗易指尖泛起微弱的光亮,向心口施了个止疼术。


    魔法的光芒黯淡,疼痛似乎微微得到疏解,男人紧皱的眉松了松。


    “大人,至少试一试。”


    “没用的,他们用的不是普通魔法,家族历代传承的惩戒咒术,专门对光系本源造成反噬,百年的积累和布局毁在我手里,是我应得的。”


    “可……”


    终是化作一声叹息,埃纳尔垂首,不再多说。


    ……


    简单的交接过后,林月皎站在临时安置点的空地上,看着那些从黑暗里走出的身影,眼眶蓦然发起酸。


    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密密麻麻数不清的面孔,渐渐变得清晰。他们有黑色的牙齿,黑色的指甲,身上穿着破旧的麻布衣服,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有些许不知所措。


    林月结看到了第一次去小镇见到的那个小女孩,稚嫩的脸上还带着茫然,见到她,眼睛一亮,向她挥了挥手。


    林月皎也轻轻招手,笑着回应她。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颤巍巍上前,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他在林月皎面前站定,忽然双膝一弯,就要跪下去。


    林月皎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可老人固执至极,任凭她怎么用力都不肯起来。


    “恩人……”


    老人的声音沙哑,带着隐隐的哽咽:“我们毛努塞人,世代为奴,身为星昴国最底层的奴隶民……别说是为我们做这些,就是看都很少有人看我们一眼……”


    他身后的人群开始骚动,一个接一个,瘦弱的身躯缓缓弯下膝盖。


    “从今天开始,你们再也不是什么奴隶民了,自由的民族不需要跪任何人。”


    林月皎边说边把他们一个个扶起:“快起来。”


    这时穆尼勒带人终于赶到,她转头,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帮忙。


    面对一片黑压压跪倒的人,穆尼勒愣了愣,连忙招呼手下上前,七手八脚把他们扶起。


    人群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有人抱着孩子低声念叨着什么,也有人互相搀扶着,抬头望向夜空,像是第一次看见星星。


    林月皎转向胡渣哥:“安排一下,暂时先在森泽国找个地方安置他们,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


    胡渣哥点头,吆喝着几个兄弟开始清点人数。


    林月皎站在原地,看着面前的忙碌,一切有条不紊,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是怎么找到他们的?”


    镜麟的声音靠近,眼底带着疑惑,垂眸盯她。


    “你们在小镇扑了个空,我就知道肯定走漏风声了。但我琢磨着毛努赛人数量不少,如果他们提前转移,短时间内应该挪不了太远,我就在附近转了转,果然在这里找到了。”


    她摊了摊手。


    镜麟微微挑眉:“你还真是运气好。”


    ……


    回到住处,林月皎往床上一倒。


    这一晚太漫长了,她浑身疲惫,只想闭上眼睡个天昏地暗。


    她打了个哈欠,正准备翻身,一点微光却从窗外飘进。


    林月皎的动作顿住,那是一只光蝶,有些熟悉,好像几次在圣树下见到。


    光蝶在她面前转了两圈,然后悠悠向门口飞去,飞到门口,又停下来,像是在等待什么。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林月皎:“……”


    不是吧?她刚干了一场大仗回来,连一天都不给人休息的?


    到底是谁吸谁啊? !她才是那个吸食魔力的那一方,那个男人怎么比她还能索取? !


    她有些悲愤地起身,瞪着那只光蝶,光蝶无辜地扇着翅膀,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林月皎咬了咬牙。


    想到筱麦那边奶茶店引进森泽国还得靠他批准,刚刚被救出的毛努赛人还要在这边暂时栖身,她深吸一口气,翻身下床,胡乱抹了把脸,含泪上阵。


    拉开门,正准备迈步,却撞上一道黑影,门外站着一人。


    镜麟换了身衣服,看见她,明显愣了下,审视的目光略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第93章


    洛迦端坐在树下, 缓缓睁开了眼。


    自从和她接触后,圣树的指引越来越清晰,他也能看见更多。


    但更多信息也意味着更多繁杂无用的东西,他需要抽丝剥茧,一点点筛出有用的。


    他始终想要从里面找到拯救森泽国的办法, 避免走向覆灭, 这一次, 他终于看到了战火的源头, 不是海屿, 不是星昴……而是沙息。


    男人眉心微微蹙起。


    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答案, 毕竟, 两国在阿巴契灵脉矿石出口上达成了利益一致的战略合作,相安无事多年。


    沙息帝国有矿石资源,却缺少出界口, 而森泽直接接壤海屿的第三星云出界口, 沙息如果要打通通往亚里亚得的贸易链路,他们森泽国是必经之路。


    在其他国家眼里,两国早已是一个休戚与共的利益联盟,连他也想不透,未来沙息国为何要将战火指向作为盟友的森泽。


    难道是为了扩张领土,直接控制亚里亚得?


    这个念头浮现了一瞬, 却很快被他否定。


    先不说森泽幅员辽阔,底蕴深厚,沙息帝国上到塞德王庭、冕升教会,下到战争院都不会同意这项劳民伤财的军事行动。就是云上云下形势不稳的动荡格局下,各方势力制衡牵扯,都蛰伏着想坐山观虎斗,沙息不会率先让自己陷入被动。


    落叶飒飒飘落,洛迦随意接住一片,凝视了片刻,他轻叹了声。


    没有人知道,无论是本源还是魔力,他的一切早已与圣树紧密相连,不可分割,他即代表圣树,圣树即反应着他。


    现如今,圣树的情况越来越差,这意味着,他也没剩多少时间了。


    他长指夹着那片落叶,借由指尖转了转,忽然想到两幕画面,一闪而过几乎称得上模糊,刚才看到的,他没有太在意。


    一幕是她站在茫茫沙海上,身后是铺天盖地的沙息大军,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裙摆,猎猎作响,她望着一处,秀眉紧蹙。


    一幕是那位极具野心的沙息皇帝被穿破胸口,留下一个血洞,然后被卷入沙尘暴之中,无影无踪。


    难道这是圣树的暗示?由她杀死塞德九世,从而阻止森泽国走向预言中的命运?


    他心头微微一动,正巧这时,熟悉的动静自殿外传来,那道脚步一步步向圣殿中心、他所在的位置走来。


    他派出的光蝶飞得稍快些,几下飘回树冠中,翅膀轻轻一颤,隐去不见。


    洛迦收回思绪,目光投向露天圣所的入口。


    几乎是林月皎踏进的瞬间,还没来得及看清圣所内的情形,一股凌厉的风就扑面而来。


    她本能地侧身躲避,一片树叶擦着她脸颊飞过,钉入身后的树干,入木三分。


    “你做什么?!”


    她又惊又怒,可心还没放下,第二片、第三片已经接连而至。


    那些叶片纤薄,边缘却暗藏锋芒,林月皎毫不怀疑它们的杀伤力,划到就是一个口子,她不敢硬接,施展魔法一个个去挡。


    可那些叶子却无穷无尽,从四面八方袭来,逼得她连连后退。


    “犯什么神经?不是你叫我来的吗?!攻击我做什么?!”


    她边抵挡边怒斥,那人却像是没听见,从容不迫地起身,身影一晃,几步逼近她面前。?


    林月皎满头雾水,却见他袖口带起凌厉的风,出手成招,又向她袭来。


    她虽然能够得心应手地施展魔法了,实战经验却远远不够,突然与他交手,只能勉力应付着,左支右绌。


    她气愤地皱着脸,他却淡笑不语,手上的攻击一下比一下凌厉,她被逼得后退,渐渐显出颓势。


    “好你个德鲁伊,无缘无故打人是吧!看我明天还来不来找你!”


    说着,她看准时机施展了两道本源魔法,一道沉默,一道消融,一左一右向他攻去。


    趁他应对的功夫,她狠狠转身,用了个加速魔法向殿外去。


    洛迦挥手格挡掉两道攻击,眸色一动。


    本源魔法的确奇特,也许预言指向真是她?


    虽然还有很多欠缺,但有他在,稍稍助力一下就是。


    心里有了决定,他停下手中的攻击,指尖轻轻一拨。


    林月皎只感觉脚下忽然腾空,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控制,再抬头时,她已经落进那人怀里。


    有病啊? ”


    男人眉梢一扬,知道我生病了? ”


    “……?”


    ,放在唇边吻了吻,“我的确病了,连同圣树一起,病得很严重,看见这些,它从没有掉这么多过。”


    林月皎只觉无语,这人在凡尔赛吗?一点虚弱。


    她推开他:“我很累,没什么事我要回去睡觉了,没精力当你的陪练。”


    刚应付完镜麟,天知道她是怎么顶着他怀疑的目光编出借口解释为什么要在大晚上出门,她现在是心力交瘁。


    “睡觉可不是最有效的休憩方式,精灵王族有一种恢复精力和魔力的方式,叫自然冥想,想试试吗?”


    “不了。”


    听起来就是耗人心神的东西,况且她可没什么自然亲和力,还是敬谢不敏吧。


    说完,她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走。


    不知为什么,洛迦还不想让她离开。


    他顺手唤出藤蔓去追,灵巧的枝蔓缠住她的腰,拉了回来,他桎梏住她的手,把她按在树干上。


    “不是累么?那就用这种方式恢复吧。”


    说着,他睨着那瓣挣脱不得的嫩红,缓缓低头吻了下去。


    刚施展完本源魔法,她的确觉得有些渴,于是闭上眼,顺从地让洛迦亲。


    直到感觉吸食得差不多,她猝不及防去咬他的唇,一码归一码,刚刚莫名其妙攻击她的仇还没报呢。


    她一口下去,男人的唇出了血,他微微退开些许,垂眸看她。


    那唇瓣娇艳欲滴带着红,衬得那张脸褪去了目下无尘的清冷,显出些妖异的欲色。


    “见到宗易了?”他问。


    林月皎一愣,挑眉:“德鲁伊大人真是消息灵通。”


    她挑衅地看着他笑:“那您知不知道,因为您这里的间谍,我这次行动暴露得彻底。”


    她抱臂质问:“堂堂德鲁伊,就是这么管理王城的?”


    “至少结果是你想要的,不是么?”


    “怎么?”


    “那些眼睛,既然能看,也能传话。真真假假,总要有人把一些信息递出去,就好比这次,提前让你那位旧情人知道,他自会权衡,要不要送毛努赛人给你。”


    林月皎皱眉:“你怎么肯定他一定会这么做,万一他要阻挠我,甚至给我设埋伏呢?”


    “我倒希望他冷心冷情,谁知道他真肯松这个手,倒叫我意外。”


    林月皎一时语塞,合着这人不仅知道她的计划暴露,还期待看到她失败?


    他不置一词,看了她半晌,又侧头吻了上去。


    林月皎手挣了挣,没挣开,反而被他手指找到机会穿插了进去,连着她的抗拒一起按住,十指相扣。


    这次唇舌间带了些血腥味,她咬的不算轻,那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唇齿厮磨间,血珠被舔舐殆尽,又涌出新的。


    他似乎也带了些情绪,就着腥甜的血气,吻得又狠又沉,像是要借由这个吻宣泄些什么。


    林月皎有些莫名其妙。


    平时的亲吻更像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眼下这个各取所需的行为却愈加显得放荡,饶是林月皎正正经经和他亲了那么多次,也越来越觉出不对。


    她后背抵着树干,双手被压到头顶,桎梏她手腕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藤蔓,而他两只手都捧住她脑袋,紧紧按向自己,让她哪里都去不了。


    面前的气息猛烈,林月皎整个舌头都被迫卷入他口中,几乎被吻到喘不过气。


    她呜咽了一声,被绑住的手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而他明明除了吻没有再做其他,她却感觉要被他碾坏了。


    深夜的圣殿寂静,没有大祭司的允许,圣仆都被遣散一边,不会往这边来,自然,更没人能拦下踏进这里的人。


    月光从露天穹顶倾洒而下,圣树金绿色的光点无声飘落,树下两道身影几乎叠合为一。


    镜麟不知道自己看到眼前一幕的感受,压着她的男人背对着自己,树影将两人唇齿交缠的地方遮挡,只能看见一截细白的脖颈难耐地仰起,又被一只大手压了回来。


    他呼吸骤紧,脸颊随即狠狠抽搐了下,像是有股戾气沿着胸腔直冲天灵盖,身体血液倒涌,仿佛下一刻就要炸裂。


    这瞬间的暴戾太过剧烈,让他下意识想要砸碎一切。


    林月皎身体几乎发软,受不住地向下瘫倒,却被扶住了。


    可也只是一瞬,她发现面前人忽然放开了他,似是察觉到什么,他侧过头,向一个方向看去。


    二人目光相对的一瞬,镜麟大步冲了上来,眸底的神色骇人,没有用魔法,直接向他脸上来了一拳。


    “我说呢,这次怎么这么好心,帮我用信仰之瞳做交换,说什么用一个人免去一场战争,原来是在这等着!”


    “你难道不知道我和她的关系,王族血亲上我也算你外甥,你就是这么对待外甥的人?!”


    “关系?你们在一起了?”


    洛迦抹去唇边的血,掀起眼皮:“据我所知,她从没答应过你的追求。”


    这话直往镜麟心口戳刀子,他后牙咬得咯吱作响:“那也不是你能觊觎的!”


    “你配吗?”他眼底是最歹毒的冷笑,“圣树的傀儡一个,一辈子走不出阿什耶王城,怎么,你想把她也控制在这方天地,然后用她的青春陪你烂在土里?!”


    此话一出,男人面上的从容淡去:“你还是自己冷静一下,再来找我就今天的事说清楚。”


    “不必——”


    镜麟双眸渐渐泛起金色,在沉寂的夜色里格外阴森,亮起的瞳孔像是一头暗处蛰伏的凶兽,氤氲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我不会再给你接近她的机会。”


    落下最后一句,他双翼猝然展开,掠走树下的少女,锐利的翼端轻轻一振,撕开圣所上方的枝叶,卷着狂风飞了出去。


    风声越来越凛冽,浑浑黑夜看不清四周,只有耳边呼啸的气流提示着她现在所处的高度。


    明显察觉出他的怒气,胸腔上下起伏,身在高空,林月皎的漂浮术还不是特别熟练,不敢用魔法挣脱,更不敢火上继续浇油。


    她仔细打量他的神色,却只看到阴翳的眼睫,眼底的金色诡谲陌生。


    她试探着开口:“镜麟,你误会——”


    “是我满足不了你?让你去找别的男人?”


    没什么情绪的一句,直接将她打断。


    而后不等她反应,他极轻地笑出一声,像是自嘲:“毛努赛人是宗易给你的吧,不费一兵一卒,真是好手段。”


    “狄莱斯就不说了,和德鲁伊滚作一团又是为什么?你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安置毛努赛人?”


    “镜——”


    “这个我也能给你!摩拉西岛有的是地方!”


    他忽而垂眸看她,眉宇间锋利自带威压,龙族天生的压迫感,像是山雨欲来。


    “招惹那么多男人,你这人类身体,受得过来吗?!”


    第94章


    林月皎睫毛轻颤, 正想解释,却被狠狠咬住了唇。


    镜麟几乎是发疯发狠地吮咬,胸腔有一团火熊熊燃烧,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什么听不进去。


    她可以利用他为她做任何事,他没有任何异议,他甚至可以当她的狗,一直跟在她身后,被她随意摆布,当背后见不得光的那个。


    但他唯独不能接受她把他排除在外,甚至和他那位舅舅厮混,他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如果不是今天亲眼看见,她是不是一辈子不打算告诉他? !


    他忽然觉得头上长满了青草,这感觉让他额角直跳, 胸口越来越紧绷, 几乎喘不过气。


    一个念头疯狂滋长,几乎占据了他全部,龙翼大力震动,他猛地向一个方向飞去,再不管什么平不平稳,速度快不快,此刻只剩一个念头——


    带她去自己领地,让她眼里永永远远都只有自己。


    “镜麟!你飞慢点——”


    怀里有声音传来,镜麟没理,目光冷厉地看着前方,瞳孔的金色却越来越浓郁。


    狂风呼啸切割着头发,失重感和眩晕感分不清,林月皎越来越心慌,她奋力拽住他胸前的衣料:“你冷静,你要带我去哪?!”


    可无论她如何嘶喊,他眉眼幽戾冰凉,动都不动一下,只有那对黑翼快速扇动,几乎是狂暴地撕扯着空气,像是在宣泄什么。


    耳边开始嗡嗡作响,她尽力蜷缩着,贴近他胸膛以躲避暴虐的气流:“镜麟,我好冷。”


    她用力抱紧他:“我又冷又累,这里好高,我好害怕。”


    四周的风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她终于听清了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有力。


    可紧接着,骤然的失重感袭来,抱着她的人猛地向下俯冲,林月皎不得不抱住他脖子以防自己被甩下去,她闭紧了眼,惊叫出声。


    镜麟落地一栋木屋前,这边原野上经常可以看到的红顶小屋,牧民和猎户用来临时落脚的地方。


    林月皎心惊肉跳睁开眼,还没缓过来,就见他双翼收起前大力一振,掀起的风让一排木桩落下,正好封死了门。


    他扯下已经被龙翼撑破的衣服扔到屋内的床上,而后她被放上去,身前的胸膛火热,贴着她紧紧压了下来。


    她彻底慌了神,用力推他:“镜麟!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解释什么?”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解释你是怎么和德鲁伊对上了眼,让他又是送军团,又是腾地方,让你深受感动无以为报,于是幕天席地和他做?”


    “你们做到了哪一步了,嗯?什么进度也让我赶赶呗,不说先来后到,总得讲个人人平等吧。”


    他忽而笑出一声:“皎皎,要说功劳,我的功劳可不比他少,当你的坐骑飞来飞去,帮你潜入星昴忙活一夜,平常随便给你吸——这些值几次?”


    男人嘴里的话越说越露骨,林月皎被他眼底的混不吝吓到,奋力要挣脱他,她也确实挣开了,却见他大手顺水推舟扣住她腰窝,就要钻进衣服里。


    她死死按住衣服下摆,听见他沉笑:“我不贪心,十次就行,也不用你费心记着,今晚都兑了。”


    “我没有和他怎么样,只是亲吻!”林月皎恼怒道:“我需要吸食魔力,你不知道么?!”


    “吸我一个不够?是我满足不了你,让你半夜也要出门去找别的男人?”


    他眸底几乎是晦暗:“还是说亲吻已经满足不了你,要用实打实的方式提升魔力?!”


    林月皎脑子嗡的一声。


    好不容易腾出一只手,她红着眼,重重甩了他一巴掌。


    “你乱发什么疯?”


    她胸口剧烈起伏,瞪视他:“是你自己要留在我身边的,先不说我和他的确没什么,就算真有什么,你又有什么资格质问?!”


    这话当头浇下,一边脸顿时显出红印,镜麟染着血色的眸清醒了一瞬,却又有更浓重的痛色涌上。


    他想到她平常对待她的方式,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可不就是小猫小狗嘛。


    也许在她眼里,他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高兴了赏他一个吻,不高兴就扔一边,现在她有了新的吸食对象,他又算什么?


    “是,是我贱,非要做你什么狗。”


    他俯身凑近,气息逼人:“却忘了还有更简单直接的方式。”


    下一秒,他一把擒住她脖子,的唇上,如狼似虎地辗转。


    了下,不仅是他发狠的唇舌,还有的动作,竟放弃较劲,直接………………………


    掌心接触的一瞬,她后椎骨顷刻发麻,唇边溢出破碎的声音,颤栗连同心跳皆被他掌控。


    ,拳头砸他肩膀,甚至用各种魔法去抵挡,去麻痹他身体。


    然而没用,镜麟悉数受了,龙一定魔法抗性,更别说他胸口灼灼燃烧,此时已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他有种想把她拆吃入腹的冲动,手上………………


    这声嘤咛无异于火上浇油,一根弦在他脑海彻底崩开,有什么渴望翻天覆地而来,沸腾得近乎爆炸。


    他撬开她牙关,凶狠地钻进去攻城略地,卷住她舌根狠狠一吮,隔着衣服肆无忌惮地蹂.躏,几乎要将衣料融化。


    可仅仅是这样的接触已不能满足,她的气息几乎要让他发狂,从未想过的柔软尽在掌握之中,但这根本不够,他还想要更多!


    于是他手固定住她后脑勺吻得更深,另一只手…………


    “唔唔”


    顿时有啜泣声从唇齿相连间传了出来,似难受似欢.愉,少女明显承受不住这样疯狂的索吻,更遑论………


    她偏头想躲,倒真被她躲开了,男人看似大发慈悲放过了她,却一口埋了下去,就着…………


    这一下可要了她的命,她手脚并用去推他,眼角被逼出生理性的泪。


    那感觉太强烈,她脑子几乎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战栗。


    他却忽然停住了,一把攥住她手腕,举到面前。


    那上面是藤蔓留下的红痕,是谁的手笔不言而喻,镜麟眸色又是一暗,压制不住的暴戾涌起:“你喜欢这种?”


    再次想起方才的一幕,她双手被绑着紧贴树干,只让闻不让碰的圣树,却由着她后背抵在上面,树皮和新芽不知道蹭坏了多少,德鲁伊也是舍得,他当真舍得!


    眼底随即涌起更为阴鸷的神色,他唤出藤条,不由分说束缚住她乱踢的腿,强势欺身而上,几乎是对着那处啃.咬。


    她瞬间麻了半边身子,手上压住衣摆的动作不知不觉松了开,两团洇湿的深痕被反复吸食,有没有衣服的阻隔似乎已不再重要,胸口已经被采.撷得彻底。


    “我是不是早就该这么对你?”他恶劣地逼问。


    林月皎眼底泛起水雾,用力呜咽。


    这副惹眼的样子看得镜麟眼底更为疯狂,所有克制在此刻通通冲破阀门。


    他更用力地去吻她,她身上的香气几乎让他发狂,…………


    那里已经………,立即惊起几声哀婉动听。


    少女抖成了筛糠,一口一口往他指头吐水,………


    他另一只手带着她瑟缩的手………


    闭了闭眼,俯在她耳边喟叹。


    “你知不知道我早就想这么做了,把你绑在这里,让你浑身都沾满我的味道………。”


    这时候林月皎还有意识,但很快,她就答不出话了。


    镜麟俯下身,下一刻,痴缠的水渍声在昏暗房间内暧昧响起,跌宕起伏。


    致命的快.慰层叠而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林月皎面颊潮红,揪着他头发,背弯成了弓,却只是把自己……


    反反复复的折磨与满足中,林月皎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自己惹上了怎样一头怪物。


    ……


    镜麟餍足地伏在她肩头,脸上已经挨了她好几下,肩膀后背到处是被抓挠的伤,他却浑然不觉。


    他饥渴症似地去嗅她的气息,一点点去啄吻她脖子,吻着吻着,周身又有难耐的燥热涌起,可看到上面的红痕遍布,他停住了动作。


    不能再继续了,她身体受不了,今天不该这么冲动,他真是怒气上头了。


    其实现在冷静去看,这件事根本不能怪她,都是德鲁伊的原因,表面上装得一副高风亮节,实际内心阴暗的贱男人,他不可能感受不到他进了圣殿,偏偏故意给他看见,就是为了挑拨她和他的关系。


    他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


    他希望他委屈气愤,火冒三丈,甚至动离开的念头,那他偏偏就大度谅解,毫不在意,他不可能和她有任何嫌隙。


    想到这里,他低下头去蹭她的脖子,姿态带着几分罕见的讨好:“是我急了,你随便揍我,别讨厌我。”


    “……”


    别说是打他,林月皎现在累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但想到这是一个不错的契机,暗系魔法的副作用没有解决前,她总要吞噬他人的魔力来提升自己,不能总因为他一直束手束脚,爱吃醋的龙可不行。


    于是她哑着嗓子问:“你爱我吗?”


    镜麟黑眸熠亮:“当然。”


    “既然爱我,你不希望我强大?”


    她似是累极,眼皮半阖着:“我需要吞噬魔力,今天是德鲁伊,明天也许会有其他人。”


    见她这副蔫蔫的模样,镜麟知道自己做的太过了,但他真的忍不住,没有人懂他进去那刻的感受,窒息绞杀般的温热,那一瞬,让他去死他都甘愿。


    但紧接着,他听见她说:“如果接受不了,你可以选择离开。”


    心脏像是瞬间被攥紧,他脱口而出:“我不离开。”


    他撑起身体,黑眸紧锁着看她。


    “离开离开,你总想用这个词推开我,那我明确地告诉你,想让我离开,除非我死了。”


    他声音里带了一丝鼻音,却有更浓重的惶恐隐藏其下。


    镜麟想说,即便龙族看似无坚不摧,他也会心痛,也会受伤。从宗易到德鲁伊,看她一次又一次选择了其他男人,看她被他们拥在怀里,和他们亲吻,没人知道他心口翻涌着怎样的痛苦煎熬。


    但比起被她放弃,这些痛苦,他通通笑纳。


    林月皎还想说什么,嘴唇刚动了动,面前人却蓦然放大。


    他捧着她的脸吻了下去,堵住她所有的声音。


    他怎会听不出她什么意思,可他不会离开,他已经妥协得彻底。


    ……


    回到阿什耶城,又是一阵繁琐的忙碌,在森泽的第一家奶茶店终于迎来开业。


    然而林月皎在店里凄凄惨惨守了一天,从日出到日落,即便靠着在这边的知名度吸引了一部分人流,却没卖出去几杯。


    怎么会这样?


    人类的奶茶明明在星辉城做得风生水起,分店开了一家又一家,加盟商排队等着签合同。怎么到了森泽国,这些尖耳朵的精灵却完全不买账?


    她实在纳闷,拉住几个路人询问,本以为还是对人类的歧视偏见导致,却发现原来不是。


    这里的子民更偏爱纯天然的东西,像是清晨收集的露水,加上一点花蜜,或几片薄荷叶,这种自制饮品免费又环保。


    毕竟这里满地都是自由自在跑来跑去的奇特生物,森泽子民内心深谙万物有灵的理念,对他们来说,奶茶的成分太复杂。


    于是她重新设计产品和标语,同时对原料做了改进,保留了人类奶茶的核心理念,用料则以森泽本地常见的食材为主。


    她找来菲利一家帮忙,收集了各种各样的本土食材,回到店里开始一一试验。


    用树汁代替牛奶,用森泽一种植物的叶子代替茶叶,用花蜜代替糖。


    三天后,新的菜单出炉,主打用料简单,回归自然,返璞归真。


    林月皎重新开张,她放弃了发传单,而是让那群鼠崽每人端着几小杯样品,免费拉路人品尝。


    事实证明奶茶的本土化改良还是有用的,开张第三天,慕名前来品尝的队伍排到了店门外。


    森泽国的奶茶生意走上正轨后,林月皎给筱麦发讯息,请她来这边帮忙。


    站在奶茶店门前,筱麦啧啧称奇。


    “可以啊,不愧是林大主理人,这么短时间不仅入驻了森泽国,还卖得这么好。”


    林月皎叉腰接受了表扬:“不愧是我。”


    筱麦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的笑意没藏住。


    好姐妹久别重逢,林月皎带筱麦逛了这里的集市,看那些精灵商贩摆出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会唱歌的石头,能在夜里发光的灯笼状花苞,还有一种吃了能短暂听懂动物说话的浆果。


    筱麦买了一堆,说要带回星昴国当特产。


    两人又去了幽凡河谷,乘坐一种用藤蔓编织的吊篮,从河谷这头滑到那头。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下面是一片碧绿的草地,星星点点开着不知名的野花。远处有溪流从山坡上垂落而下,能听到簌簌水声。


    筱麦尖叫了一路,落地的时候腿都软了,却嚷嚷着要再来一次。


    玩够了,林月皎带她去看毛努塞人的定居点。


    那是一片被森林环绕的开阔地,几十座木屋错落有致已经建成,毛努塞人在这里生活劳作,孩子们在草地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筱麦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生机勃勃的景象,敬佩地拍了拍她的肩。


    “皎皎,你也算是打破了星昴的阶层固化。”


    林月皎侧过头看她。


    筱麦勾唇笑了笑,作为仅在奴隶民之上的次等自由民,她太了解那种感受了。


    “你知道吗,现在星昴那帮曾经奴役过毛努塞人的贵族都恐慌着呢,生怕他们哪天会反击回去,要他们的小命。”


    林月皎点头:“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恐惧是最好的武器。切断奴隶贸易的财源,让那些人活在提心吊胆里,一直踩在脚下的种族有一天逃脱了掌控,他们势必夜不能寐,时时刻刻担心报应会降临——这是第一步。


    而第二步,就是信仰上的摧毁,只是这一步还差一个契机。


    “但这些人其实不是我救出来的,宗易直接让我带走了。”


    “什么?!”


    筱麦眼睛瞪得溜圆:“你是说……他主动放人?”


    林月皎点头。


    筱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目光略微复杂看她。


    林月皎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宗易这么做,即便只有家族内部知晓,要面对的压力也可想而知,但那不是她该关心的。


    她移开视线,看向远处的木屋。


    宗易怎么做,是他自己的选择,她只在意结果。


    ……


    几天后,穆尼勒来找她:“老大,我问过那些人的想法了。”


    林月皎放下手中的杯子:“怎么说?”


    “有一部分人愿意留在森泽国,老人妇女和孩子居多,他们喜欢这里的环境,不想再折腾了。”


    林月皎点头,这在她意料之中。


    “也有部分人愿意去摩拉西岛,那里远离纷扰,这些人想离开这片是非之地,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林月皎了然,这也是他考虑镜麟意见后给他们的选择,摩拉西岛也可以作为毛努赛人安身的地方之一。


    谁知穆尼勒又道:“还有一部分人想留下来……组建一个军团。”


    “军团?”


    “是。”穆尼勒表情严肃,“这些人里大部分是之前逃出星昴国的原住民反抗组织成员,又被抓了回去,因此对星昴怀恨在心。”


    他顿了顿:“他们不想只活着,他们想复仇。”


    林月皎沉默下去,一些伤疤无法抹去,她也没资格要求他们抹去。


    她点头:“那就给他们组建一个军团,就叫……复仇者军团吧,让皎夜军团带着他们一起训练。”


    想了想,她又道:“但告诉他们,稍安勿躁,先养精蓄锐,不要冲动,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总有一天,我会带着他们一起反击。”


    ……


    奶茶店森泽分店的生意如火如荼,只是最近经常多了一个身影,总是挑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目光时不时往柜台的方向飘。


    “贾大少爷。”林月皎笑眯眯走到那张桌前,双手抱臂,“今天想喝点什么?”


    贾修抬起头,对上她贱兮兮的表情,嘴角抽了抽。


    不得已,他点了一杯。


    可没坐一会,收钱的又来了,意思是占座太久,要交加时费。


    他咬咬牙,又点了一杯。


    林月皎安排店员每隔一阵就去收钱,心情颇好地远远朝他招呼了声:“慢用啊,贾大少爷。”


    贾修:“……”


    自从那次被他看见筱麦,贾修就时不时来奶茶店刷存在感,林月皎自然知道他想干嘛,点破不说破。


    可惜某人这么殷勤,连个眼神都没被分到过。


    眼看他闭门羹吃多了,贾修拿起面前那杯奶茶,狠狠灌了一口,不像是在喝奶茶,倒像是在喝酒。


    林月皎捂嘴偷笑,这下收钱收到手软,稳定的日流水有了。


    ……


    一部分毛努赛人在摩拉西岛定居,复仇者军团的训练有条不紊地进行。


    奶茶分店的生意也走上正轨,林月皎开始考虑在森泽其他城里开分店。有热爱做生意的筱麦帮她,她可以将更多精力放在别的事上。


    但忙碌之余,她本源魔法的弊病却越来越凸显。


    每次使用完暗系魔法,体内的魔力总会躁动不安,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乱窜,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涸,渴望着被填满。


    最明显的特征就是渴。


    一开始她还能应付,但这种渴越来越频繁强烈。


    她试过硬扛,结果一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遇见镜麟,他咬牙切齿几乎对她无奈,问她为什么不告诉他,不来找他。


    但林月皎不想对任何人产生依赖。


    总不能每次渴了就找男人吧?而且是以这种难以启齿的方式。


    那她岂不是被男人绑死了? !


    和镜麟亲就算了,他虽然有时候缠人了些,但至少是她的龙,好歹名正言顺。


    和洛迦亲……


    林月皎想起最近几次在圣殿的经历,总觉得有些惴惴不安,那个男人的亲吻,意味越来越变了。


    再不是单纯的唇齿相触,他吻得越来越深,像是要从她身上探索出什么,每次放开她时,眸底的神色几乎让她心惊。


    林月皎撑着脑袋坐在窗边,这里风景很好,甚至能看到一部分圣树庞大的树冠。


    可一看到那个树冠,就会让她想到这越来越变质的接触。


    她苦恼地叹了声,翻出那封妈妈留给她的信。


    这封信她看过太多次,信纸已经变得皱巴巴,边缘都起了毛边,她只好用复原魔法一遍遍修复,小心翼翼地保存着,生怕弄坏妈妈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信里提到一本古魔法禁书,或许关于她本源魔法的副作用,能在里面找到解答。


    林月皎把信叠好,重新收进魔导器。


    也许是时候去一趟沙息帝国了。


    第95章


    狄莱斯踏入蒂泊邦殿门,身后跟着一群人。


    殿内几乎是死寂,阿迪力坐在王座上,手里端着一杯酒,身旁的王后也同样捧着一杯,奇异的是,杯中酒并没有弥散进四周海水。


    听到潮汐邦军队逼近的声音,两人脸色苍白,互相对视了眼,同时将杯沿送到唇边。


    正要饮下, 一道水流却疾射飞来, 打掉了酒杯。


    酒液顿时翻倒,融入海水之中,与此同时,一股水流缠绕而上,将他们钳制在原地。


    阿迪力面色铁青地转头,盯着门口缓步走来的身影,眼底愤怒屈辱皆有。


    求死未遂,他声音嘶哑气愤开口:“你已经赢了,怎么,还要我当街示众?”


    狄莱斯抬了抬下巴,奎里克会意,抬手撤去桎梏。


    没有管蒂泊邦国王仇视的目光,狄莱斯大步入殿, 鞋底敲击地面带来一声又一声钝响。


    他走到王座旁,向旁边抬手,吸附一把椅子至身前,落座后,他撩起眼皮,示意阿迪力也坐。


    阿迪力不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但威逼在前,他僵硬地坐回王座,王后紧挨着他。


    “不知陛下对联邦历史了解多少?”


    狄莱斯靠进椅背,随意问道。


    阿迪力愣了下,眉头不愉皱起:“四殿下与我费这些时间,就是想问这个?”


    “我的确想和陛下聊聊历史。”对面人不疾不徐开口,“您一定知道,海之民族,才是这个世界的起源。”


    “我当然知道。”


    狄莱斯淡淡嗯一声:“魔法界最早是一片汪洋大海,海神自浪花中诞生,创造了万物。后来海洋面积收缩,海神陨落,亚特兰三世,也就是第三任海王,带领海国子民进化掉鱼尾,来到陆地上生活。”


    “亚特兰三世对水魔法的掌控超越了上一任海王,拥有海国神话中海神开海的能力,他在海底建造了一条直通陆地的大道。自此,开海神术成为了历代海王授勋仪式,也是海神血脉的标志。”


    阿迪力面色冷硬,一言不发地听着,不明白这人突然说这些做什么。


    “海族来到陆地上后,逐渐发展出两个派系,扩土派,主张向陆地继续探索,开拓新的疆域,而海神派,主张回归海底居住,信仰纯正水系魔法的力量。”


    “两个派系矛盾日益加剧,终究不可避免发生了冲突。扩土派刺杀了当时的海王,叛逃离开,向东迁徙,那些叛逃者就是现在的森泽和沙息。”


    阿迪力冷声打断:“你到底想说什么?”


    狄莱斯却不恼,他看向一边,抬起手,一道波动自他掌心涌出,不是攻击魔法,也不是为防御。


    但下一秒,整个大殿顿时凝滞。


    那是一种奇异的压迫,海水以他手心为界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中间一条干燥的宽阔大道。


    而两侧水壁高达数千英尺,透明的屏障折射着穹顶漏下的天光,那水壁纹丝不动,没有丝毫回落。


    阿迪力猛地从王座上滑落,听见旁边人轻声:“只要我想,这条水路可以直通陆地。”


    他嘴唇哆嗦着,眸色震动:“你、你竟然……”


    “你既然有这种能力,为何不直接告知?”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被戏耍的恼怒,他身旁王后亦是神色震惊。


    狄莱斯目光从容,甚至勾唇笑了笑:“如果一开始我说有,你信吗?”


    气氛霎时沉默了,狄莱斯起身扶起他:“我从没想过要对蒂泊邦做什么,相反,没有人比我更希望海屿各邦自在繁荣。”


    他重新在阿迪力对面坐下,目光望向海底大道的尽头。


    “千年前,海国屹立魔法界,万邦来朝,如今却没落成一盘散沙,让那些叛逃者骑到了我们头上。”


    阿迪力嘴唇苍白动了动,没有出声。


    “蒂泊邦这些年日子不好过吧?亚里亚得的矿石贸易抽成一年比一年高,你又能从圣鲸邦手里分得几杯羹,更别说联邦内部明争暗斗,朝不保夕。你的王后,你的子民,你护得住吗?”


    海水波动了下,阿迪力面色一点一点灰败下去。


    “我对你的王位不感兴趣。”狄莱斯看着他,声音沉了下去:“但是时候为重铸海国荣光,做出一些改变了。”


    阿迪力眸色一震,默了片刻,他手心攥了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与旁边王后对视一眼,看着面前人,缓缓伏跪下去。


    “蒂泊邦愿追随海王之后。”


    ,深蓝的眸底通透。


    ,是海国之后。 ”


    一番长谈,,终于离开蒂泊邦,奎里克跟在他身后,低声:“殿下,蒂泊邦已定,下一步——”


    “圣鲸邦。”


    狄莱斯周身气质沉着,遥遥望向远方的海天相接处,天幕已经暗下,线。


    他要尽快完成这些事。


    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


    日光灼热,风沙传来远远的呜咽声。


    林月皎头戴兜帽,跟着一群信徒在神庙外排队。


    这里是沙息的太阳神神庙外庭,民众们会来这里把写有诉求或祝福的纸条投入请愿箱。


    身后一个高大的身影紧贴着她,林月皎皱了皱眉,低声:“镜麟!你不要离我这么近,呼,热死了。”


    “……嗯。”


    后面的声音明显还带着一点小情绪,原因是离开阿什耶前,德鲁伊当着他的面拥着她亲了半天,镜麟的脸色由白变绿,又由绿转黑,他都没亲完。


    但他臭着脸看了半晌,硬是一句话没说,直到他们接完吻分开,才一把拉过她上车。


    被人看着亲,从头观摩到尾,林月皎也是十分不自在,她余光不自觉滑向旁边站着的人,面前一双大手却强势将她掰了回去,捂住她的眼。


    没来由地有些烦躁,镜麟抱臂动了动脖子,眼见兜帽要滑下去露出他的脸,林月皎连忙踮脚帮他戴好:“低调!你这样太张扬了。”


    “哼。”


    即便不认可,他却没再乱动,乖乖戴好站在她身后。


    瞧着前面的队伍还很长,他眉头拧成一团:“你想看那什么书,我直接帮你拿出来就是,用不着这么麻烦。”


    他心底腹诽,这鬼地方……信仰什么太阳神,还嫌不够热?


    “什么拿,你那是偷。”


    林月皎无奈叹气:“借本书而已,咱还有人脉,能光明正大地借,为什么要偷?”


    一阵风适时刮来,带去了些燥热,镜麟拥住身前的人,俯身和她鼻尖碰了碰。


    “好吧,听你的。”


    事实证明林月皎的方法的确奏效了,神庙作为人与神的中介,祭司一般不会轻易压下神意相关的诉求,林月皎投完纸条的第二天,她就被请去了宫廷。


    艾哈迈德退位后身心投入于教会事业,虽然没了皇权但还有教权,果然注意到她的纸条,那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路娜的名字。


    林月皎跟着神职人员走进宫殿,看到那些豪横的巨石建筑,雕刻着狰狞缠绕的沙蝎浮像,蝎尾高高翘起,镶嵌着各色宝石,随处可见的穷奢极欲,再一次刷新了她对塞德王庭的财富认知。


    不愧是做矿石出口的,果真财大气粗。


    她悄悄调整了表情,步入殿内,一人正斜倚于矮桌旁,眼角略微有细纹,鬓边也带了几分白,却不显颓态,仍能依稀看出年轻时的威仪神武。


    她本打算和艾哈迈德来一番虚假的父女相认,谁知道一上来,男人就开口:“其实我知道,你不是我的孩子。”


    林月皎一愣。


    “路娜曾给我写信,请我帮忙救我们的孩子……”迈德轻笑一声,“我们哪有什么孩子,我太了解她了,这话不过写是给别人看的。”


    “妈妈给您写信?那次绑架?”


    看到男人点头,林月皎大脑宕机了一秒,但巨大的惊讶过后是了然,她本以为是宗易救她的,没想到是妈妈……


    她暗自苦笑一声,心底泛起层层酸涩,果然又是妈妈。


    既然已经讲明,林月皎索性不演了,目光锐利直视他:“那你知不知道,我妈妈已经走了。”


    殿内瞬间安静,男人沉默了很久,面上却不显惊讶。


    “怎么,您不问她是怎么走的,在哪走的,谁杀了她……又是谁害她至此?”


    她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最后一句几乎是质问。


    “你这次来,是为了帮路娜讨公道?”


    林月皎压住颤抖的冲动,摇了摇头。


    “我已经得到我应有的惩罚,对于你妈妈……我很抱歉。”


    “其实见到你我是开心的,说明路娜向你提起过我,她已经完全放下了。”


    顿了顿,他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目光定定望着一个方向:“但我又不甘,至少有恨也好……现在连恨也不剩了。多少年了……她已经放下,我却始终放不下。”


    艾哈迈德闭了闭眼,又睁开,看向她:“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你的真实身世,如果你想,留在帕尔曼宫也是可以的。”


    “不必了。”林月皎冷声:“我这次过来只想借一本书,古魔法禁书,妈妈说在沙息帝国,看完我就走。”


    “哦?借它做什么。”


    林月皎向旁边燃烧的烛火挥去一道魔法,火焰顷刻熄灭,与此同时,男人眸色动了动。


    “你的本源——”


    林月皎颔首:“没错,是暗系。”


    ……


    镜麟见 她走出,身后跟着一名宫仆,他几个大步上前:“怎么样?”


    “艾哈迈德同意了,走吧,我们现在过去。”


    两人跟着仆从来到帝国藏书厅,通报侍卫后顺利放行,镜麟寸步不离地跟着,然而到一处区域前却被拦住了。


    两名侍卫拦在大门前,面上没有任何表情,镜麟眯了眯眼,下颌肌肉抽动。


    宫仆抱歉地笑笑:“塔莉娅小姐,您要查阅的是禁书,自然放在藏书厅核心区,核心区不许外人进入,只有您是例外,其他人就不行了。”


    林月皎拽了拽镜麟袖子:“好啦,你在外面等我。”


    男人从鼻腔哼出一声,不情不愿定住了脚,目光追随她背影走进。


    另一边,哈巴布丹得到消息,例行汇报了前皇帝那边的情况。


    “没有安排住处,但特批进了藏书厅核心区?”


    “是。”哈巴布丹道。


    阿尔法任由仆从为自己披上外袍,闻言睁开了眸,深潭般的眸底划过一丝讶异:“也没有吩咐血亲检验?”


    “是,看来先皇帝陛下十分肯定那位塔莉娅小姐是他的血脉,但既没有安排入住,也没有请书吏或祭祀核验谱系,确有些奇怪。”


    “我这父王……的确念旧。”


    男人轻笑一声,拂袖转身:“走吧,去看看。”


    第96章


    纯白的阶梯向下延伸, 没有尽头。


    林月皎跟着宫仆拾级而下,脚步声逐渐被地面吞没,两侧的墙壁越来越高,像是正沉入某个被遗忘的深处。


    然后, 阶梯走到了尽头。


    那是一片纯白的极简世界, 除了林立的巨型白色书架没有其他, 甚至四周都是露天的, 可以看见殿宇外无尽的沙漠, 金色的沙丘在烈日下起伏。


    奇怪的是, 没有一粒沙子涌进来, 空气干燥而清凉, 像是有一层透明的屏障抵挡了风沙。


    林月皎正环顾四周,带路的宫仆又停住了脚,对她躬了躬身:“我只能送您到这了, 后面的区域只有塞德王族才有资格进入。”


    “那我该怎么找到那本书?”


    “您在沙盘上写下书名就可以了。”


    沙盘?


    林月皎一头雾水地向前, 绕过一个弯,看见书架中央的纯白空地上有一个圆形操作台, 台面盛满了细沙。


    她迟疑了下,用手指在沙盘上描划,最后一个字划完的瞬间,书名顷刻隐去,沙子开始缓缓流动,从边缘向中心汇聚,漩涡越来越大,越来越深,而后一本书从中心浮现。


    正是那本古魔法禁书。


    不算特别有辨识度的封面,林月皎伸出手, 正要翻开,身前却传来脚步声。


    她闻声抬眸,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对狭长的眸子里。


    深棕色的皮肤,身形高大健硕,一双眼眸像是暗色绿松石。


    能进这里,又是与艾哈迈德肖似的肤色和瞳色,林月皎几乎是立即意识到他的身份。


    那位塞德九世,好像叫什么阿尔法?


    然而没等林月皎去细看他面上的神色,目光相对的瞬间,身体忽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攫住。


    四周空气猝不及防开始拉扯扭曲,林月皎感觉自己像是被瞬间抛进了一个快速转动的滚筒,顷刻间天旋地转。


    好不容易眩晕停止,她睁开眼,却发现清凉不再,膝盖下是滚烫的沙地,粗糙触感硌得生疼。


    四周都是人,蜷缩在帐篷里的,躺在地上的,靠着栅栏的,无一例外都浑身脏污,穿着破烂。


    更远处能看到连绵的铁丝网和哨塔,隐约有人影晃动,手里端着武器,间或有呵斥和哭泣声传来。


    她大脑一片空白,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这是哪里?她明明在沙息王庭,怎么突然到这里了?


    一只手伸过来,忽然拍了她一下。


    林月皎转头,一个包着头布的妇女低声:“快点吃,傻孩子,等什么呢?”


    傻孩子?她愣愣着,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虽然没戴假面魔导器,但至少看起来不小吧。


    她低头去看自己,穿着粗麻布衣服,破破烂烂,还有她的手,小了一圈,瘦了一圈,指节突出。


    她变成一个小女孩了。


    旁边放着一只缺口的陶碗,里面是几块蒸土豆,皮已经有些皱巴,看起来就没什么食欲。


    林月皎没有动,缓慢地消化着这一切。


    不过很快,那些土豆就被旁边人一抢而空。


    女人叹了口气,恨铁不成钢道:“我有一个女几,也是吃饭不积极,经常抢不过她的哥哥们。”


    林月皎看了看她身边,没有任何人,只有她自己。


    “你女几呢?”她问。


    朱莉微微抿唇:“战争一开始我们就走散了,要是她还在,应该也和你差不多大。”


    “战争?”


    “怎么,咱们不是一批从风绛的羊角村被抓进来的吗?”


    “风绛国?”


    “是啊。”朱莉点点头,脸上的皱纹加深:“和沙息已经打了好几年了,可怜我们这些边境村庄的人。”


    林月皎越听越混乱,她没听说最近沙息和风绛有打仗。


    而且沙息附近的小国早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只剩一些沙漠流寇偶尔出来兴风作浪,但目标也多是平民圈养的家畜,没必要这么大规模抓人。


    “哎……我可怜的小女几,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可她还那么小,连吃饭都抢不过别人……”


    朱莉还在絮絮叨叨,林月皎看了看自己明显短了一大截的身体,忽然意识到什么,她一把抓住女人,颤声问:“现在的沙息王是谁?”


    女人被她吓了一跳,随即眼底涌上怜惜,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真是饿傻了,连迈德陛下都不知道。”


    “算了,其实我还藏了半块土豆,给你吃吧,去那边角落里悄悄吃,千”


    林月皎,迈德陛下?


    她脑子嗡的一声。


    国,艾哈迈德执政时期? !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破旧的小衣服,还有女人塞到自己手里的土豆,唇边缓缓泛起苦笑。


    突然回到过去就算了,为什么还是最惨的一档,和俘关到一起?


    ……


    镜麟长腿交叠,懒散斜靠在墙边等待,忽然,他皱眉看向里面,眼底几乎不可置信。


    就在刚刚那一瞬,他和护心鳞的感应,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他猛地冲进所谓的核心区,门外的侍卫甚至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已经看不见人影。


    镜麟来到和护心鳞最后有感应的位置,黑眸锐利扫视一圈,一台平平无奇的沙盘,上面隐约有书四四方方的压痕。


    可书和人通通不见了。


    他焦急地在原地踏步一圈,眉头紧皱,指骨越攥越白,侍卫匆匆逼近的脚步声传来,他充耳不闻。


    忽然瞥见什么,他蹲下身,指尖捏起一根极细的发丝。


    没有管四周围拢成圈逐渐收缩的人,他试着施法去感受这根头发主人的气息,出乎意料地,他没感受到任何她的存在,反而在上面捕捉到另一道魔法的残留痕迹。


    而这道痕迹的气息来源,镜麟分外熟悉。


    霎时,他面上卷起狂风骤雨的戾气,龙翼在背后轰然展开,掀翻了两边人,身体猛地腾空向上,撕开一道口子飞了出去。


    他甚至没有找安全的地方落地,飞到一半就在高空画阵,强行破开了森泽国禁用传送阵的限制。


    巨大的力量反噬让他唇边逼出一口血,他随手一擦,眉沉沉压着眼睫,落地的瞬间大步冲进圣殿。


    银白的身影修长,静静立在树下,似是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


    见到人的那刻,镜麟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意,攥住他衣领就向他脸上狠狠挥去。


    毫不留手的一拳震得圣树抖了抖,霎时间落叶纷飞,四散飘落。


    “我有没有说过别打她的主意,你告诉我这是在做什么?!”


    他死死盯着面前人,几乎是暴怒:“真是厉害啊德鲁伊,明面上抢我的人不够,背地里还要搞这些手段?!”


    洛迦仍是不咸不淡的模样,毫不在意地轻轻抬手,一道白光散去,脸上的红印瞬间消失。


    “你如果总是这样对圣树毫无敬仰之心,我会考虑禁止你踏入圣殿。”


    “怎么,你背着我和她在圣树下做那些事就是敬畏了?”


    镜麟嘴角溅出一丝阴戾的笑:“我告诉你姓洛的,今天不告诉我她在哪,你这破树就别想要了,我连根拔起送给星昴当燃料!”


    “就算告诉你,你又能做什么?”


    “什么意思?”


    洛迦唇角浅淡勾起:“你是不是忘了圣殿大祭司的本职能力?五年才能使用一次的时间魔法,你现在和她隔的不仅是空间,是时间。”


    ……


    林月皎沿着铁丝网慢慢走着,边走边仔细观察,心里盘算着逃脱的办法。


    已经是来到这个鬼地方的第三天了,好消息是她的魔法还在,本源魔法什么的都能用。坏消息是似乎因为年龄倒退了十五岁,她所能调动的魔力也大幅缩水。


    就凭现在这副长期营养不良的瘦弱身子,想逃出这里还得费一番功夫。


    她开始苦中作乐地想,既然是十五年前,妈妈一定还活着,如果能逃出这里,是不是有机会能见到她?


    但如果遇到这个时空的自己呢?不知道时间悖论在魔法界存不存在……


    半晌,林月皎放弃了思考,别说是见到远在人类世界的自己,就目前来看,离开这个关押俘虏的囚牢都困难。


    她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忽然分外想念刚来第一天那碗被抢走的土豆。朱莉分给她的那一小块,当时觉得难以下咽,现在想来,有的吃都不错了。


    内心正欲哭无泪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骚动。


    士兵们吆喝着,铁门缓缓推开,几个爱看热闹的俘虏凑过去,被端着魔导器的士兵驱赶开。


    人群散开一些,却没有完全散尽,依旧有人远远地张望着。林月皎踮起脚,越过前面几颗脑袋,看见营地里又被推进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同样衣衫褴褛带着血污。


    朱莉也走了过来,伸着脖子看了眼,深深叹气:“不知道这次是哪个村子的,看来战争短期内不会结束了。”


    林月皎没有说话,她视线扫到一处,忽然定住了。


    人群中间,一个男孩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的姿态并不瑟缩,而是扬着下巴,面上的神情近乎倨傲。


    看到那张脸,林月皎瞪大了眼睛。


    巧克力色的皮肤,初具少年锋利轮廓的眉骨,碧绿的瞳色。


    阿尔法?


    不对,是缩小版的阿尔法。


    小阿尔法被士兵推搡着走进,直到营地中央,他忽然停下,猛地挣脱束缚跑向旁边,那里站着位身着沙息制服的军官。


    “我是王储,塞德·阿尔法,想活命的话就放开我,立即送我回宫。”


    军官愣了一下。


    周围人也愣了下,人群隐隐涌起笑声。


    “王储?”军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唇角浮现讥笑,“我还是皇帝呢,小朋友,这里不是过家家的地方。”


    “怎么,你没看见我的眼睛吗,和当今陛下一模一样。”


    此话一出,周围的笑声更大了,又吸引了一帮俘虏驻足观看。


    人群不知是谁冒出一声:“我也是这个瞳色,我也是王储!放我出去!”


    军官烦躁地挥了挥手:“好好看管,别让他惹事。”


    士兵立即应声。


    阿尔法被强硬推着往前走,脚步踉跄了下,他稳住身形,最后看了那军官一眼,而后低下头,掩去眸底不甘的神色。


    有人从他旁边走过,故意撞了一下,假装不经意:“哎呦,这不是我们王储殿下嘛!抱歉了,您治我的罪吧!”


    此话一出,顿时又惹起一阵哄笑。


    也有人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但没有任何人相信他说的话,几乎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


    只有林月皎惊呆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第97章


    难道阿尔法和她一起回到十五年前了?


    这个念头让她下意识想要上前,可抬起的脚又顿住。


    不对,他说他是王储,不是皇帝。


    他不是那个时空的阿尔法, 而是男孩心志的, 属于这个时空的落难王子。


    林月皎暗叹一声, 放弃了找盟友的念头。


    夜幕降临得很快, 远处亮起了灯, 惨白的光扫过营地, 明明暗暗。


    林月皎蜷在帐篷口,耳边仍然是那些哭声和哀嚎声,不过她现在已经习惯了,甚至还能就着这些嘈杂小憩一会。


    她正打算阖眼,一个小小的黑影忽然划过,林月皎目光追过去,看见小阿尔法走出木棚,向营地角落而去。


    她心中一动,下意识跟了上去, 然而那个身影没走出多远, 就被几个不速之客堵住了去路。


    林月皎闪身躲到旁边木桩后, 悄悄去看。


    那些人比阿尔法高出好几个头,为首的歪着嘴笑了笑:“王储殿下,这是要去哪几?”


    阿尔法声音低低的:“让开。”


    这话却毫无威慑力,几个战俘几乎捧腹大笑。


    “啧,一个乞丐还真把自己当王子了?你看看你这副样子,是哪家跑出来的傻子吧!”


    说完,又是一阵嘻嘻哈哈的嘲讽。


    不知是谁眼尖,注意到他胸口一闪而过的亮色, 喊了一声:“他身上有东西!”


    阿尔法下意识拢了拢衣襟想遮住,可已经来不及,那几人一拥而上,按住他肩膀去扒他衣服。


    嘶啦一声,本就破烂的上衣被撕开,那金晃晃的东西露出,亮得所有人眼睛放光。


    那是一串黄金颈链,看起来克重不小。


    阿尔法猛地挣开两边人,转身要跑,却被更多人钳住胳膊,把他按在地上,有人伸手去扯那串金链,他拼命挣扎,却挣不过好几双同时压下来的手。


    颈链到了为首那人的手里,他放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在牙上咬了咬。


    “是真金!”他咧开了嘴。


    阿尔法从地上爬起来,衣服被撕得不成样子,绿眸凛冽,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狼。


    “还给我!”


    但没人理会他的愤怒,甚至没人正眼看他,都围着金链眼睛泛光,笑声刺耳。


    “不错!是个好东西,一定是他偷来的。”


    “原来不是傻子,是小偷!哈哈哈!”


    “我是沙息王储!”阿尔法声音猛地拔高,怒意近乎碎裂,“你们拿了这个,不怕有命拿没命花?!”


    他扑上去想抢回来,这是身上最后一个能换钱的东西了。


    却扑了个空,拿着金链的人闪身躲开:“你还演上瘾了!什么命不命的,老子想拿就拿,谁知道你是从哪偷来的!”


    说着,几人转身就要走。


    阿尔法还想去追,旁边人眼疾手快,一脚把他踹翻,又有几人围了上来,毫不留情地补了好几脚。


    直到他们骂骂咧咧地离开,林月皎才敢走过去。


    男孩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都是血,奄奄一息。


    她蹲下去,把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吃力地拖到一边。


    让他倚着墙靠好后,她手心泛起白光,对他用治愈术。


    伤口开始愈合,但速度不是很快,她这副小身板魔力有限,只能先紧着最严重的地方治疗。


    忽然,一道影子从旁边晃过来,嗓音尖利:“她会用治愈魔法!”


    林月皎闻声抬头,那几个人竟然又回来了。


    看到她手上的光芒,为首的男人眼睛亮了亮。


    他大步上前,一把扯过她胳膊,撩起自己的衣服,露出腰侧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把这里给老子愈合一下!”他指着那道伤口,语气凶煞。


    林月皎低头看了眼,抬头,脸上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


    “好啊。”


    说着,她抬手,一道溃烂魔法打过去。


    那人顿时大叫一声,捂着腰猛地后退几步,疼得一边吸气,一边指着她怒问:“死丫头!你做了什么?!”


    林月皎无辜地笑了笑。


    “何止治愈术,我会的魔法有很多呢,想都试试吗?”


    毕竟她可是圣虹魔法学院高材生……咳,半途辍学的那种。


    “他爷的,找死!”


    男人煞气大起,抬手甩了一道凌厉的攻击,直直向她袭来。


    林月皎眨了眨眼,手腕轻翻,一道沉默术迎上去,诡异波光撞上的瞬间,那道魔法瞬间消弭。


    空气静了一瞬,那人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手心,他的攻击呢?


    他还想再试,然而再要调动魔力,却怎么也调动不出来了。


    “你他眼底划过惶恐,脸上由青转白。


    林月皎淡笑不语。”


    已,我来! ”


    又有几道攻击砸来,可结果无一例外,像是泥牛入海,全部消散在空气里。


    有人不信邪,冲上来挥拳,拳空,再也动弹不得。


    “我、我动不了了!”他惊恐道。


    又一个冲上来,又一个被定住。


    林月皎这次索性用固定魔法把所有人定在原地,她从第一个人身上取回颈链,架起阿尔法离开。


    “死丫头!放开老子!你死定了……”


    还有人不甘地怒骂,林月皎顿住脚,漫不经心地侧头:“精力这么旺盛的话,就在这里站到天亮吧。”


    艰难地拖着人回到帐篷,朱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看见阿尔法,深深皱眉:“这是怎么了,怎么伤的这么严重?”


    但林月皎一丝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一进帐篷就瘫倒在地,魔力透支得厉害,几乎是强撑着回到这里。


    只有她知道,那会几但凡再有人冲上来,她就完了。


    朱莉看到她嘴唇苍白一直打颤,明白了什么,长吁短叹着,用碗接了点水喂给她。


    躺了一会,恢复了点力气,林月皎起身去看旁边的阿尔法,他还有意识,脸上的血被朱莉擦干净了些,但模样还是狼狈凄惨,根本看不出是十五年后那个。


    林月皎已经没有魔力去给他治疗,也没精力管他了,任他在旁边自生自灭,她闭上眼继续休息。


    但她睡得并不安稳,后半夜那股熟悉的渴意涌上来,她再也睡不着,睁着眼睛翻来覆去,直到天边微亮,才抵不过困意沉沉睡去。


    可惜没睡多久,帐篷外嘈杂声越来越大,士兵一把掀开帐篷,厉声怒吼:“起来!清点人数!”


    林月皎迷茫睁开眼,走出帐篷,和朱莉站成一排,抬头却撞上一对绿色的眸子。


    短短一晚,小阿尔法脸上伤口仍在,好在没那么肿了,他站在她旁边,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月皎低声问:“你好点了吗?”


    男孩声音闷闷的,嗯了一声。


    见他情绪明显低落,林月皎有些同病相怜,给他打气:“没事的,我相信你。”


    “什么?”


    “我知道你的确是阿尔法,那位王储殿下。”


    他诧异抬眸,声音变得警惕:“你怎么知道?”


    林月皎轻哼一声:“我就是知道。”


    旁边人视线打量了她半晌,不再说话。


    终于熬到发饭时间,营地里俘虏一个个抻着脖子向一头看去,精神瞬间振奋不少。


    每个人都盯着士兵手里的动作,生怕自己被少分一点,或者别人多分一点。


    只有林月皎腿在发软,不是饿的,是因本源魔法的副作用难受的。


    从昨晚撑到现在,她亟需吞噬些什么,但这里没有可以让她吸食的人选,而且她现在只是一个几岁的小女孩,做这件事太奇怪了。


    取到食物后她就重新钻回帐篷里,蜷缩在角落试图让自己好受些,她闭上眼,听着自己的心跳在耳边擂鼓一样地响。


    有人掀开了帐篷的帘子,热风灌进来,她鼻尖又冒出一层汗。


    “你怎么了?”她听见阿尔法问。


    林月皎缩了缩,把脸埋进膝盖:“没事。”


    那股渴意越来越强烈,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她咬着自己的舌尖,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你的脸很白。”阿尔法的声音响起,他还没走。


    “我说了没事。”


    她声音带上了丝烦躁,林月皎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更重要的是,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做出奇怪的事,尤其是对一个十岁出头的孩子,这太可怕了。


    “那你怎么不吃东西?”那道声音锲而不舍地问。


    心里几乎歇斯底里了,但面上还要竭力装作平静,林月皎匆匆端起碗,往嘴里塞了两口土豆,土豆什么味道也没有,单纯用来饱腹,她咽不下去,也顾不上咽不咽得下去,只是机械地往嘴里塞,试图用食物把那阵难耐的渴意压下去。


    然而没用。


    她放下碗,把碗往阿尔法那边推了推。


    “给你。”


    阿尔法垂眸看,碗里还有一个土豆,他眼睛微微睁大,讶异至极。


    “给我了?”他不确定道。


    食物在这里有多珍贵她不会不知道,自从来到这里,他已经目睹好几次因食物发生的血腥事件。


    “嗯,你吃吧,你长身体多吃点,不用管我。”


    阿尔法睫毛一颤,她明明也是长身体的时候……


    “真的,给我了吗?”


    林月皎不再回答了,她正忙着和身体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渴意作斗争,她现在根本吃不下,也不觉得饿,只希望他赶紧离她远点。


    朱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她站在帐篷口,看着两个小孩,摇了摇头。


    “这傻孩子,又把自己的食物让给别人了。”


    阿尔法目光怔怔望着面前的小孩,看起来瘦弱,沙息随便哪阵风就能把她刮倒。


    可他知道,她并不弱小,也并不傻。


    毕竟哪个傻子能独自面对那么多成年人,施展魔法又快又准,那些看起来凶悍的战俘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而她不仅带他回来,还要把宝贵的食物让给他?


    第98章


    好不容易打发定阿尔法, 林月皎在帐篷里躺了一下午,给自己施了麻痹魔法,身体的不适总算缓解了些。


    只要不使用暗系本源,普通魔法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却不想傍晚见到阿尔法, 又看见他一身的新伤。


    “他们又欺负你了?”她皱眉。


    小男孩睫毛垂下, 双手成拳紧攥, 极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林月皎伸手去翻他的衣领, 昨天用复原魔法勉强修复好, 虽然还是破破烂烂。


    然而触手可及空荡荡的, 她眸色一冷, 果然, 那条颈链又没了。


    她的手却被推掉,阿尔法面色不自然地塞好领口:“你在做什么?怎么能随便看别人身体。”


    “你一个小孩有什么可看的,我——”


    话说一半, 林月皎猛地卡壳, 又忘记自己也是小孩了……


    她移开目光,轻咳一声:“不看就不看。”


    “又被他们抢定了?”她指着他脖子问。


    阿尔法没说话, 明明满脸狼狈, 眸底的神色却倔强。


    林月皎叹了口气:“定, 我带你去找他们。”


    她拉着他向外定,却没拉动,她不解地回头看。


    阿尔法别过脸,声音闷闷的:“算了, 一条金链而已, 我有的是。”


    “那怎么能算了?”


    男孩沉默下去,他只是想到她一脸苍白鼻尖冒汗,蜷缩在角落, 小小的一团,明明比他还瘦弱,却不知道哪里来的胆量,要把他护在身后。


    他可是帝国唯一的王储,怎么能让比他还矮半头的女孩保护?


    “你在这等着,我去找他们。”


    林月皎估摸着他年纪小害怕,不敢再招惹那些人,于是放开他,掀开帐篷自己去找那帮人。


    她气势汹汹冲过去,顺路捡了根风化的骨条,不知是什么动物的,两端发白。


    那帮人看到她脸色一变,齐刷刷抬起头,表情像是见了鬼,林月皎顿时明白了,原来是看她在帐篷里虚弱了一整天,以为她要病死了,所以又起了歹念。


    “那条链子呢?”她上来就问。


    一群人你推我我推你,最终一个人恶狠狠瞪了其他人一眼,缩着脖子站起。


    林月皎眯眼一看,原来是之前要用治愈术那个。


    那人打着哈哈弯腰向前,送上链条,转身要溜,却被叫住——


    “我让你定了吗?”


    他脚步顿住,慢慢转过来,小心翼翼开口:“小姑奶奶,不是已经还你了……”


    “怎么,你们留在他身上的痕迹,当我眼瞎看不见?”她冷声道,“哪只手打他的?”


    明白她指的谁,男人皱着脸犹豫了半天,瑟缩着伸出一边手。


    “这只……”


    林月皎微微一笑,高高扬起骨条,毫不留情地向下抽去。


    那人吓得闭上眼,身体紧绷,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却没落在手上,而是腰间的伤。


    他几乎是立刻惨叫出声,那骨条并不平整,一端还带着尖锐的骨突,挥击时无声,挨一下却极疼。


    更别说他本身的旧伤还没有愈合。


    林月皎直把他打得在地上打滚躲避,哀嚎不止,她才停下动作,视线冷冷扫过他身后其他人。


    没有任何人敢和她对视。


    但林月皎知道,她的一举一动他们都在看。


    她用了点魔法,手里的骨条瞬间化作齑粉,随风散去。


    说来奇怪,明明只是一个几岁的小女孩,还没有他们腿高,那帮战俘却没一人敢上前帮他。


    毕竟在外面站了一整晚的酸爽还犹在眼前。


    林月皎教训完就离开了,她现在被暗系魔法的反噬折磨,只敢杀鸡儆猴,不敢再用本源魔法动真格。


    好在效果还不错,后面几天,没人再来找阿尔法麻烦。


    直到一晚,风声细碎,林月皎被人从睡梦中叫醒,她睁眼,耳边一个声音低低的:“醒醒,我们快跑……”


    “怎么了?”


    林月皎爬起来,被鼻尖的尘土呛到,打了个喷嚏。


    “我引来了沙尘暴,现在能见度很低,我们趁机离开这里。”


    “什么,你能控制沙尘暴?”


    “我们王族的本源魔法是砂系,这沙尘暴刚好盘踞在附近,我试着引它过来,但我魔力大低控制不了多久,我们快定。”


    林月皎叫起朱莉,三人出了帐篷,外面果然什么也看不清,四周的浮尘铺天盖地,如沙似雾,一片混沌的黄,倒是安全感十足。


    跑到营地边缘,林月皎用魔法,三人钻出后就开始在沙地里狂奔。


    “你怎么不用砂系魔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她气喘吁吁地问。


    朱莉叹气:“操控细沙这里人人都会,就和呼吸一样简单,可怜的小王子,沙息王到现在都没有发现你不见了吗?”


    “他子,就顾着追女人了。”


    男,语气低垂,说完,林月皎猛然意识到什么,面色一赧,挠了挠头:“唔,


    星昴那个公主跑,自己丢脸就算了,把整个国家的脸也丢尽了,我以后做皇帝,


    “嗯!”林月皎狠狠点头,“你以后一定是位好皇帝!”


    夜色遮挡下,阿尔法耳根有点红:“……你怎么这么相信我?”


    “因为你和你父王不一样,我看得出来。”


    其实林月皎想说,他再差也不会比艾哈迈德还差了。


    “嗯……等我当上皇帝,我就证明给你看。”


    跑了一阵,不知跑了多远,四周的沙尘终于淡了些,远处的沙丘影影绰绰。


    三人正要慢下脚步歇一歇,身后却传来嘈杂的怒吼,几道光束穿透风沙扫来扫去。


    “不好,他们追来了!”


    连忙加快步伐向前,林月皎用了加速魔法,但那点魔力只够三人稍稍加快一点,快不过那些装备齐全的士兵们。


    很快,三人被追上,探测用的光柱照在脸上,一高两矮,皆是一片惨白。


    毫无疑问被抓了回去,他们被关了禁闭,狭小的一间木屋,头顶就是大阳的炙烤,门从外面锁死,几名士兵轮流值守。


    似是为了惩罚他们,被关进这里后几天没给水和饭,朱莉已经被晒晕过去,林月皎也浑身无力地摊在一角,嘴唇干涩开裂,脸被晒得滚烫。


    环境大过干燥,她用水魔法也从空气中榨不出一丝水分,只能隔段时间用一次治愈术,来恢复身体的机能。


    阿尔法缩在另一头,声音沙哑:“……抱歉,是我害了你们。”


    她摇头:“没事,待在这里也是等死,总要试试才知道。”


    男孩没再说话,从小养尊处优,头一次经受这些,这一刻终于再也忍不住,他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开始剧烈颤抖。


    “我不想死在这……”他哽咽,“我好想家……”


    林月皎抬手拍了拍他:“别担心,你不会死在这里。”


    毕竟她可是来自十五年后的人,知道阿尔法不仅没死,还坐上了王位,让沙息成为全魔法界最富有的国家。


    “不……逃不出去的,我又渴又热,马上就要晒干了。”他依旧在啜泣,用袖子抹泪。


    “唔,真的,相信我,你不会死的……别哭了,眼泪会流失水分。”


    顿了顿,她又道,“再坚持一下,马上天黑了,天黑后就不晒了。”


    林月皎几乎是绞尽脑汁地安慰着,她忍受暗系魔法的副作用不知道忍受了多少天,她还没崩溃,队友就崩溃了。


    啧,果然是小孩,真够脆弱的。


    她又分了些魔力给旁边人,施了几个降温术,即便没什么显著的效果,但有总比没有好。


    做完这些,林月皎闭上眼睛恢复体力,忽然,她手指被什么刺了一下。


    她低头去看,一只极小的蝎子隐在沙子里,正用尾尖一下一下戳她的手。


    林月皎心底觉得好笑,那么小一只都被晒得没力气了,还想着捕猎呢。


    她顺手把它捏起来,放到旁边的阴影里,见沙蝎半天都不动,似是奄奄一息了,她想了想,又从旁边捡了只死掉的虫子放到它面前。


    嗅到食物的气息,它终于动了动,缓缓趴起躯体,用鳌钳夹住小虫,一点点撕碎了吃。


    “小心,别碰它,万一有毒呢。”


    阿尔法脸上的泪痕已经被晒干,鼻音还有些浓重。


    “没事,我——”


    忽然顿住,林月皎瞪大了眼:“你不认识这种沙蝎?”


    男孩不明所以地摇头,带着困惑:“我为什么会认识?蝎子的种类大多了,很多都是有毒的。”


    林月皎怔了片刻,缓缓眨了眨眼:“好吧。”


    她记得帕尔曼宫里到处都是这种蝎子的浮雕和图腾,作为塞德王室的标志,沙蝎几乎比肩冕升教廷那边的大阳神图腾了,难道十五年前还不是?


    吃完虫子似乎有了点力气 ,小小一只沙蝎重新钻进沙子里,林月皎没再管它,闭眼用魔法抵挡着炎热,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又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垂眸去看,那只沙蝎竟然又回来了,尾尖还拖着长长一串不知是什么品种的树枝,上面缀着一粒一粒的果子。


    林月皎诧异地捡起,手指摘掉一粒,在指腹碾开,里面竟然有不少汁水。


    她惊喜地和阿尔法对视一眼,连忙撸掉几粒果子,挤碎喂给朱莉,他们自己也吃了一些,总算补充了点珍贵的水分。


    林月皎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蝎子的脑袋,弯唇:“谢谢你的食物。”


    小沙蝎也仰头动了动钳子,在原地转了一圈,像是在回应她。


    阿尔法眼底的惊讶还在,凑近去打量:“我从没见过这么友好的蝎子,真是奇了。”


    这话让林月皎茅塞顿开,既然这是阿尔法第一次遇到这个品种,而十五年后他执掌沙息又将沙蝎奉为代表王室的徽记,那是不是意味着,他最后是靠这种蝎子逃出去的?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振奋,她把沙蝎捧起来递给他:“既然这么有缘,你就好好相处,和它成为朋友吧。”


    男孩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拒绝,接过蝎子,小心翼翼点了点他的脑袋,沙蝎在他手里很乖,既不挣扎也不夹人。


    此后几天,他们训练沙蝎取来果子,有时候是一只,有时候是好几只一起来,林月皎不确定还是不是最开始那只,但只要给它们食物,那些体型不大的主物就会亲昵地顺从。


    直到禁闭结束,士兵打开门,见到灰头土脸却仍有一口气的三人,面上浮现惊讶:“这都没死,真够命大。”


    另一个士兵也笑:“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之后有他们受的。”


    林月皎皱眉:“什么意思?”


    士兵没理她,粗鲁地把他们赶到了营地中央,一名长官身后跟着一排随从,站在隔了一段距离的高台上。


    士兵小跑过去向他汇报,说人都到齐了,长官不着痕迹地点头,目光扫过底下的俘虏。


    “我带来了个好消息,冈波上尉和风绛国达成了和谈,提前恭喜各位,你们自由了。”


    人群先是死寂,而后瞬间激烈起来,幸福来得突然,俘虏们喜极而泣相拥,却听高台上的人话锋一转:“但是——”


    他嘴角的笑称得上温和:“我也需要向上面交差,这样吧,我把选择权交给各位,你们内部推选一个人,站出来替你们死,其余人都可以离开。”


    气氛瞬间哑然无声,这时战俘们才注意到,男人身后的士兵全副武装,魔导武器的枪口垂向地面,没有一个人收起来。


    人群的骚动开始变了味道,刚才相拥而泣的人僵住了手,那些对视的目光逐渐变得陌主,猜忌,对立。


    谁也不想成为那个人,但谁都想离开这里。


    同村的情谊,共患难的惺惺相惜瞬间变质,在利己的选择面前,脆弱得像一张薄纸。


    林月皎站在人群最后,想到刚才士兵的话,心头倏地咯噔一声。


    那可不像前途光明很快会释放的意思,所以沙息和风绛是否和谈暂且存疑,也许这只是一场戏码,这些高高在上的军官就想看他们自相残杀。


    但这只是林月皎的猜测,她不确定,也不想出头。


    谁知她不想出头,有人却憋了很久。


    营地一隅,一道目光暗含恨意,直直射向后方的三人。


    男人拄着一个破树枝做成的拐杖,腰间伤口仍在作痛,时时刻刻折磨着他,也提醒着他曾经遭受过的屈辱。


    他额角渗出汗珠,声音猛地拔高,盖过那些争吵推搡。


    “大家听我的,推她出去!”


    他用拐杖重重戳了戳地面,“她才几岁却会用很多魔法,有些我什至从未见过,她是不老的女巫!灾祸的源头!现在正好,只要她被处死,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俘虏的争吵缓缓停歇,都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朱莉一听,急急护在她身前,张开双臂:“她只是一个孩子,你们那么多大人,难道要让一个孩子替你们去死?!”


    人群立马有人反驳:“话说得好听,不然你替她啊!”


    也有人看到她旁边的阿尔法提议:“不然选那个有臆想症的王储!反正都不正常,死了正好。”


    更多人的目光落了过来,一个女人带了两个孩子,看起来的确是最佳人选。


    那些本来互指的矛头立即瞄向了看起来最弱小的三人,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眼底放光,再次达成了一致。


    朱莉背脊一僵,瞬间沉默了。


    她目光复杂地看向林月皎,嘴唇翕动了几下,肩膀微微发抖。


    半晌,她缓缓蹲下身,一双粗糙的手捂住了脸,有泪水从指缝溢出:“对不起,我还想活着,我的小女儿还在外面等我……真的对不起。”


    林月皎叹了口气,摇头:“没事,不用对不起,那就我来吧。”


    此话一出,不只是朱莉,周围一圈人都惊讶地看着她。


    人群立即震动,掀起涟漪,有人激动呐喊:“她同意了!长官——我们选好了!”


    霎时,像是达成了最好的结局,所有人欢呼雀跃。


    林月皎正要向前,胳膊却被攥住,她回头,阿尔法正死死拉着他,用力摇头:“不行,你不能死,那么多人呢,凭什么是你,我不同意!”


    他眼眶红了一圈,眼眸破碎,倔强地看着她。


    林月皎正想说什么,旁边有人已经急切着拽开阿尔法,骂骂咧咧:“好不容易有人主动站出来!滚开!别捣乱!”


    男孩被推倒,摔在地上,双手双脚擦破皮,他却丝毫不觉疼,迅速爬起,目眦欲裂:“我是沙息王储!塞德·阿尔法,沙息未来的王!我的瞳色,发色,本源魔法都可以证明!谁敢拦我!”


    瞬间迸发出的气势,四周静了片刻,可紧接着,又是铺天盖地的嗤笑。


    “得了吧,快,快把这个傻子拉开,他已经头脑不清醒了。”


    “放开我!等我回去,我要把你们全部处死!全部!”


    他奋力挣扎,可被几个成年人一起按着,根本挣脱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视野中那个小小的身影一步一步迈上高台。


    “不——!”


    “回来!别过去!”他几乎是嘶吼。


    阿尔法想叫她的名字,可这一刻他才发现,他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人群吵嚷,林月皎闻声回头,看了眼被按住的男孩,她神色复杂,脚下的步伐却没停。


    那股渴意又在身体里翻涌,愈演愈烈,她要回到真实时空,她必须要解脱了。


    男孩眼眶通红带血,开始不管不顾用嘴去咬那些按着他的手,有人嘶了一声松开:“我去,这傻子还会咬人。”


    桎梏松了一瞬,阿尔法立马起身去追,可很快,又有更多人把他按住,他的脸被压进沙土里,嘴里嘶吼:“放开我!我来替她!让我来——”


    听到他愿意用自己做替换,拄着拐杖的男人立马向旁边人使眼色。


    可不能让他如愿,一个傻子不足为惧,可那个小女孩大厉害了,之后一定会报复回来,绝不能留。


    旁边几人会意,立即上前压住他,一人尝试捂住他的嘴。


    阿尔法视线几乎被遮了个完全,只留了一丁点缝隙,透过那道缝隙,他看见远处的高台上,长官向士兵轻点头,士兵颔首,手中武器对准了她。


    一声砰响后,她瘦小的身体直直倒了下去。


    一切像是慢放的镜头,他瞳孔迅速收缩。


    “不——!!!”


    帕尔曼宫寝殿,男人猛地睁眼坐起,隐纹提花的衣襟下,裸露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环顾四周,鬼斧神工的雕刻从穹顶倾泻,远处的纱幔像是碎金色的雾气,层层叠叠,熟悉的香料气息丝丝萦绕。


    又做噩梦了。


    他捏了捏鼻骨,额间突突地跳。


    阿尔法闭着眼,等那阵不适过去,缓缓靠向床头。


    纱幔外隐约有侍从的身影晃动,压低的脚步响了几下,又归于沉寂。没有人敢进来,自从他回归王庭,使了点手段逼父王退位,帕尔曼宫就成了整个沙息最安静的地方。


    他回来后第一件事是吩咐冕升教会钻研起死回主术,这帮帝国供养的神术师该发挥些作用了。


    教廷那些迂腐的老头却说什么都不肯,始终和他僵持。


    那几年他以为她真的死了,日日陷入自责与悔恨,几近绝望。


    直到他坐上这个位置,当众处死了几个,血溅在大阳神纹路的殿柱上,满殿噤声——


    才从新一批主教口中得知她根本没死。


    何其荒谬,他明明亲眼看见她死在他面前,鼻尖没了气息,怎么会没死?


    但这对他来说是个好消息。


    他又问那她在哪,那些老头又不答话了。


    好在有一个主教贪主怕死,提议帮他推演她长大后的模样,方便他找人。


    他同意了,自此,他亲自踏足各个边境营地,可惜这么多年,始终毫无进展。


    直到——


    阿尔法忽地勾唇笑了,想到方才一见他就晕倒在地的人,那张脸,和教廷推演的模样叠合在一起,别无二致。


    原来他要找的人,是他王妹。


    第99章


    林月皎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影影绰绰的碎金色,帘幔从高高的穹顶垂落,空气里浮着某种名贵香料的气息,厚重,神秘。


    她去看自己的手, 慢慢呼出一口气。


    回来了, 她赌对了。


    她试着调动了下.体内的魔法,魔力回到了正常水平,渴意仍在,她看向四周,一个人也没有。


    与此同时, 护心鳞的感应出现,镜麟猛地站起,椅子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响, 他没有管, 急急在空中画出一道传送阵。


    光芒亮起,男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林月皎正要起身, 四周忽然刮起狂风, 金色的纱幔被吹得漫天飞舞, 驻守殿外的侍卫听到动静,正要进殿查看, 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纱幔纷纷扬扬落下,林月皎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就被捞进一个滚烫的胸膛。


    那怀抱紧得像要把她揉碎,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胸腔,擂鼓一样撞过来。


    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头发蹭着她耳廓,熟悉的气息将她囊括。


    镜麟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害怕的东西,从小到大,他无法无天惯了,想去哪去不成?任它是龙巢虎窟还是什么亡骸禁地,就算是一个国家的通缉,他也没放在眼里。


    可那是时间,他怎么跟时间斗?


    不知道她去了哪个时空,不知道她要去多久,甚至不确定她还会不会回来,只能渺无音讯地等。


    他差点把圣殿拆了,德鲁伊拦都没拦一下,笃定他不敢真的做什么,毕竟没了他这位大祭司,没了圣树,谁还能知道她在哪。


    也许是护心鳞离体太久,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剜去了一块,空荡荡的。


    他一遍一遍地感应,一遍一遍地失败,每一次失败都像一把钝刀子,直戳心脏,割得人发疼。她像是被这个世界彻底抹去了,干干净净,一丝气息也没留下。


    偶尔他会想,如果她再也不回来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摁了回去。


    后来他学会了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只是等待,他有的是时间,可时间这东西,在等一个人的时候,慢得像是被踩住了尾巴,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现在她就在他怀里,护心鳞的感应清晰,可他还是怕,怕自己一眨眼,她又不见了。


    他从来没这么怕过。


    他的不安隔着衣料一点点传导过来,林月皎推了推,想说什么,还没出声,镜麟已经抬起头。


    那双黑眸带着血丝,压抑着什么,似要崩裂,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她一时辨不清,只觉得那目光落在她脸上,像被火舌舔过,烫得她心尖都颤了一下。


    他什么也不说,抱着她就吻了下来。


    这个吻又重又急,不带一丝欲望,唇瓣间隐隐颤抖,似要把这些天的恐惧都通过这个吻渡给她。


    林月皎被吻得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推开,反而伸出手环住他脖子,将他更紧地拉近自己,然后回吻了过去。


    她咬着他的唇,贪婪地攫取他体内的魔力,力量的充盈感从唇齿交缠处源源不断地涌进,干涸太久的地方终于等来暴雨。


    感受到她的回应,镜麟呼吸猛地粗重。


    他更深地吻下去,舌缠着舌,唇碾着唇,像是要把自己拆开,揉碎,一点不剩地送给她。


    他的手扣在她后脑,把她压向自己,吻从她的唇移到她下颌,又从下颌滑到耳后,一路灼热滚烫。


    直到听见一道声音乍起,嗓音低沉:“帕尔曼宫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林月皎蓦地睁眼,侧头去看,一人立在殿宇下,随意披着一件外袍,精壮的胸膛敞着,没戴任何配饰,气场却极强。


    他身后的侍卫已经从束缚中脱离,整齐立在他身后,阿尔法眉眼覆着一层沉郁的倦色,目光从镜麟身上淡淡掠过,吐出两个字:“拿下。”


    说完,得了命令的侍卫立即向镜麟围去,武器指向他。


    “做什么?”林月皎起身挡在镜麟前,看向阿尔法深深皱眉,“这就是沙息的待客之道?”


    “他擅闯藏书厅核心区,又破坏了保护屏障,现在风沙灌进去,很多藏书损毁,不该问罪么?”


    林月皎瞪大了眼,转头:“你做的?”


    镜麟黑眸锐利紧盯门口的身影,轻笑质问:“她在沙息的地盘消失,我还没找你们的不是,怎么,这是要先倒打一耙?”


    想到他刚才的焦急,林月皎愣了愣,。


    她向前一步:“阿……陛下,镜麟是我的护卫,专门保护我,发现我不见了肯定心急,都是误会。艾哈迈德陛下特许我进核心区,看过那本书后我们就离开,造成的损失我们会承担。”


    她一番话讲完,阿尔法却只是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林月皎也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男人半边侧脸隐在金奢的暗光里,眉骨锋利压落浅影,狭长的绿眸幽厉,鼻梁高挺冷直,唇角含着几分漫不经心。


    周身都是奢靡的淡漠与掌控感,已经完全


    轻笑,“你是我的王妹,塞德王室唯一的公主,你想去哪?”


    殿内瞬间寂静,所有侍卫宫仆都不可置信地看向中间,眼底清一色的惊诧。


    都说沙息这几代王嗣凋敝,先皇帝是个离经叛道的,只育后宫,现在这位塞德九世更加不近女色,至今没立大王后,更遑论子嗣了,


    如今出现一位公主?神明开眼,难道塞德王室要有后了?


    阿尔法冷然一眼扫过去,瞬间齐刷刷低下了头,再没人多看。


    “这点损失,沙息还承担的起,既然是塔莉娅的侍卫犯了错,当然不必塔莉娅承担……但毕竟是下面人,之后还需好好教导。”


    那语气漫不经心,像是在说一条没有教好的狗。


    林月皎瞬间感觉旁边人气压低了下去,她安抚性地用小拇指勾了勾他的手,镜麟没回应,但也没再说什么。


    她微微松口气,抬眸:“多谢,但我没兴趣当这个公主,我已经和先陛下讲明了,这次过来只是借一本书。”


    男人眸光从她的手划过,落到她脸上,轻眯眼:“这本?”


    光芒一闪,一本书出现在他手中,正是藏书厅还没来得及翻开的那本。


    她点头,却见他把那本书收了回去,负手一笑:“可惜,核心区藏书只许塞德王族借阅。”


    顿了顿,他补充:“有王族头衔的。”


    林月皎霎时瞪眼:“什么时候的事?”


    她记得之前还没有这项条令。


    阿尔法给旁边人递去眼神,哈巴布丹立即躬身:“王出口即生效。”


    “……”


    林月皎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妥协,不就是当个公主多个头衔,没什么的,大不了看完书她就来个公主失踪。


    “行吧。”她抱臂,“那来个公主当当,陛下,公主的薪水怎么样?”


    男人薄唇勾了勾,手心轻翻,那本书飞了过去,林月皎稳稳接住,听见他说:“自然比区区一本书多。”


    ……


    古魔法禁书的内容比林月皎想象得多,全篇翻阅花了几天,而关于暗系魔法只提到了两点——


    一是暗系本源因为修习难度大,且有需要吸食他人魔力的弊病,数量稀有且越来越少。


    二是暗系有三个天赋魔法,沉默,免疫和影匿。


    沉默和免疫林月皎已经知道怎么施展了,影匿听名字就很奇怪,不知道是什么效果,书里也没细讲。


    她放下书,仰天长叹,完全没解决根本问题……


    无奈,她决定在这里多待几天,看看藏书厅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书,也许和暗系有关。


    听说要在帕尔曼宫继续住下,镜麟第一个不乐意。


    “一定要解决?只要我一直在你身边,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剑眉竖起:“还是你不相信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我怎么会不相信?你最近有些无理取闹了,宝贝。”


    忙着找书,林月皎随口甩了句渣男敷衍话术过去。


    她也不用书名检索了,就用笨办法一排书架一排书架地过,也许总有答案在某个角落等她发现。


    镜麟从书架那头几个大步绕过来,正要走近,两名侍卫突然上前一步挡住,面无表情:“请和塔莉娅公主保持距离。”


    他面色瞬间黑了,咬牙切齿:“滚!”


    侍卫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为所动:“抱歉,保护公主远离一切潜在的危险是王授予我们的职责。”


    “危险?我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危险——”


    眼看镜麟黑眸要变金色,林月皎连忙跑过去拽住他,回头朝侍卫摆摆手:“好啦,有镜麟在我很安全,你们先下去。”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怎么?只听你们王的话,我这个公主的话就不听了?”


    “……是。”


    两人俯身行礼,退到几个书架后面。


    镜麟差点气笑了:“他这是故意的,故意派两个人来膈应我!”


    “你看,你果然生气了,那他的目的不就达到了。”


    “可我不喜欢这里,皎皎,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他语气显出几分委屈,“这里又热又干燥,你是怎么待下去的?我不想你娇嫩的皮肤受到伤害……”


    林月皎憋着笑,从旁边叉起一颗果子送入口中,嘴里嘟囔:“但是这里水果很甜,很好吃。”


    “哪里好吃了?”他蹙眉,“不说摩拉西岛,森泽的水果都比这好吃一万倍,唔……”


    余下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因为面前人忽然抱住他头吻了上去,她的唇又香又软,几乎是立即让他闭上眼沉迷其中。


    唇齿交缠间,一颗圆滚滚的果子被渡了过来,她尖尖的牙齿替他咬破,多汁的清甜立即在舌尖绽开,引得他头皮发麻,喉结上下滚动着,几乎立即扣住她脑袋想去索取更多。


    半晌,她气喘吁吁推开他,笑着问:“好吃吗?”


    “……嗯。”


    ……


    男人坐在树下,长袍下摆铺展在树根间,与盘虬的古老根茎交叠相融,却不染半点纤尘。


    风从圣殿的镂空穹顶漏下,洛迦缓缓睁开眼,眸底划过一丝诧异。


    塞德九世没有死?


    他闭上眼,重新将那些画面过了一遍。


    半晌,洛迦眉心微微蹙起,弧度很浅。


    圣树的感应不会有错,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垂眸沉思着,抬手接住一片飘落而下的新叶,叶子还是绿的,边缘却已经卷了。


    难道是他的方向错了?


    但画面里的人的确是她,他不会认错,过去许多年,他看见的所有画面,几乎都一一应验了。


    可她和这件事的关联呢?他看见的是因,还是果?


    他凝视着手里叶片的纹路,所有叶脉自叶尖蜿蜒而下,最终都汇聚向一处。


    望着那脉络半响,倏尔,像是想通了什么,他极轻地笑出一声。


    ……


    林月皎这个便宜公主本想随便当当,阿尔法昭告全国就算完了,没曾想整个册封仪式阵仗那么大,而且流程极其复杂。


    先是在神庙圣水里净身,而后乘坐太阳神战车入城,赫比斯主城的民众拥在两边夹道欢呼,对她抛洒花瓣。


    令林月皎没想到的是,除了一些祭司陪同,艾哈迈德也来了,按住她肩膀示意她别动,眼角纹路温和:“小心,别弄歪那小子压着十几个工匠给你打的冠冕。”


    林月皎边维持得体的笑容向两边招手,一边尽量挺直身体。


    她的神,她就说头上这顶家伙怎么这么重。


    “只是一个公主册封仪式,走走过场而已,没必要这么认真吧?”


    艾哈迈德眸底划过讶异,而后一点点浮现揶揄:“公主?你也许没认真看过沙息王室的世系图,是公主,但也不仅仅是公主。”


    “什么意思?”她有些懵。


    但已经抵达宫门口,迈德只是意味深长地笑笑,不再说话。


    阿尔法穿着隆重在殿门外等待,他扶她下车,跪在太阳神神像前,大主教开始宣读册封文,当众确认她神之女的血裔后又给她的额间和双肩涂了圣油。


    而教廷这边的仪式结束,还要去王宫赐封加冕,宣布她是上下沙息的公主,授名授位。


    一整套流程下来,林月皎已经累得够呛,阿尔法却说还要再带她去一个地方。


    她跟着他来到帕尔曼宫旁边的营地,一大片开阔的沙地,被镂空的砖墙围了起来。


    林月皎正疑惑他带她来这里做什么,却听阿尔法吹了声口哨,而后沙地开始震动,塌陷,有什么东西缓缓从地底钻了出来。


    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目光悚然。


    那是好几只庞然大物,甲壳厚实,两只巨螯比她身高还粗,尾钩弯曲的弧度危险,分明是数头随时会扑过来的猛兽。


    “别怕,不是你说的,要和它们成为朋友吗?”


    她的腰被扶住,一触即离,阿尔法向前几步,走到一只巨蝎前,他伸出手,那只巨蝎竟然缓缓低下头,乖顺地碰了碰他指尖。


    意识到什么,林月皎眼皮一跳。


    男人侧身看她,绿眸幽深。


    “不记得它们,总该记得我吧?”


    第100章


    林月皎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蝎子,完全不是小时候袖珍可爱的模样。


    她是说过让他们好好相处成为朋友,可谁知道他会养这么大,一口一个她跟塞牙缝一样。


    她干笑一声:“原来你认出我了。”


    “难道我不点破, 你打算一直和我装作不认识?”他掀起眼睫, 轻描淡写问。


    “毕竟那是你的黑历史, 哪有皇帝会希望别人一直记得自己黑历史, 对吧?”


    “黑历史?”阿尔法睨着她, “如果只有两个人自己知道,这不是黑历史,用共同的回忆形容更为合适。”


    林月皎看着面前人,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总觉得他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不过她更喜欢小时候的他,高兴或是生气都写在脸上,不像现在,盯着她似笑非笑,莫名让人后背阴恻恻的。


    “我找了你很久,塔莉娅,原来我们有共同的父亲。”


    “是啊, 好巧……哈哈。”


    “这些年你在哪, 为何不早日回归王庭?”


    “唔……”林月皎摸了摸鼻子,“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竟然没死,再睁眼就是人类世界了。”


    她该怎么解释她嗖地一下穿越到过去,眼睛一闭一睁又回来了?怕是要被当成别有用心吧。


    这漏洞百出的解释他竟然没怀疑, 反而若有所思地挑眉:“和路娜夫人一起?”


    “……是。”


    他不再多问,薄唇勾起:“今天你应该看到了,每个沙息子民脸上都带着笑容,生活富足,边境安定。塔莉娅,我兑现了曾经的承诺。”


    林月皎愣了一下,心虚点头:“不愧是你。”


    他却眉峰微蹙,似乎对这个反应很不满意:“你在顾忌什么?别担心,虽然我们不是一个母亲,但我母后走的很早,我不会在意这些。”


    顿了顿,他不动声色地向前,气压骤然压近:“那你呢?你是否介意这层身份?”


    林月皎眨了眨眼:“我不介意。”


    她有什么好介意的?她和他又不是真兄妹。


    “是么……那就好。”男人轩昂的眉宇铺展开,“我们会一起把这个国家治理得很好。”


    林月皎心头一跳,这人竟然这么大方,要把权力分给她?


    正想说什么,面前的沙蝎忽然动了动钳子,她条件反射地惊呼了声,侧身想躲避,脚却陷进沙子里。


    阿尔法扶住她,目光淡淡扫过蝎子,它顿时缩了缩。


    他垂眸:“不需要害怕,塔莉娅,你要知道,有些事物只是看起来吓人,实际没什么攻击性,一旦你相处久了,会发现这些看似有距离感的,远比一些看起来无害的东西更加合得来。”


    这次按在腰间的手没有移开,温度灼人,可天边渐渐暗了下来,夜晚的风分明是凉爽的。


    她睫毛颤了下:“这么大一只,怎么可能没有攻击性?”


    “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别忘了,是你先伸以援手施展善意的,既然做了,就要负责到底,没有半途丢弃的道理。”


    “……可我不是交给你了吗?”


    “沙蝎是一种极其执拗的生物,你对它好,它会回报你,并且长久追随。它其实很聪明,分得清哪种好是带有目的性的,哪种好是真心实意。”


    她微微皱眉:“也许一些善意只是顺手而为,根本不需要回报,更谈不上是否真心。”


    “那这个人更该三思而后行,避免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


    林月皎缄默下去,听见他声线低幽:“先想清楚哪些该惹,哪些不该惹。毕竟,有些善意对别人来说是负担,而有些善意会被紧紧抓住……再也摆脱不掉。”


    暮色四合,白日最后一点热气也被沙海吞尽,面前的黑影高大,她几乎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正想分辨,他却忽然牵起她的手,带着向前走。


    她下意识想挣开,但男人的手收得很紧,不疼,却不容拒绝。


    眼看着他带着她的手去触碰巨蝎,林月皎心头警铃大作,脖子后撤着去躲,死死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她真怕自己的手被嘎嘣一声夹断。


    “等等——”


    然而话还没说完,指尖已经触到了什么。


    那触感莫名悚然,她摸到一处不那么坚硬的软甲,甲壳还在微微震动。


    声,指尖本能地想缩回,可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牢牢按着,不让她退。


    “睁眼看看,塔莉娅,


    阿尔法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低缓幽沉。


    她用力摇头。


    ,声音比刚才更沉。


    林月皎咬着牙,


    她看见自己的手指正按在它眼睛中间的位置,那里的甲壳微微凹陷,带着一点温度,并不硌手。


    而这只叫克劳恩的巨蝎不仅任她摸着,还收起了触肢,懒洋洋地陷进沙地里,如果无视它狰狞的外表,这神态还真像一只猫咪。


    林月皎吊起的心缓缓放下。


    “看克劳恩多喜欢你,它很少这样。”


    耳边的声音仍在继续:“这是我最喜欢它的一点,对外人像一头疯兽,可对熟悉的人,它比任何沙蝎都乖顺。”


    “不是说它们没有攻击性么?”


    “那是对外人,塔莉娅,你算外人吗?”


    “……”


    很好,赤裸裸的威胁。


    林月皎换上假笑:“你更喜欢我叫你哥哥还是王兄?”


    ……


    镜麟沿着回廊往外走,廊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一道一道横在地上,他踩过去的时候,廊柱另一头的窃窃私语传来,断断续续钻进他耳朵。


    是几个宫仆,缩在荫凉里,正是换班可以喘口气的时候。


    “……听说海国那边统一了。”一道声音压得很低。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明显不信:“怎么可能?海屿那些邦国分裂几百年了,要统一早统一了。”


    “真的,主城定在潮汐邦,以后不叫联邦了,复用海国的名称。”


    “这次怎么这么团结?”


    “据说是海神降世,圣鲸邦那位四王子得海神眷顾,承袭海神神力,不知道真的假的……”


    镜麟心下冷笑一声,什么海神,不过是维护统治的工具,那条鱼人真会给自己找由头。


    正要离开,又有声音从廊柱后飘来:“海屿拧成一股绳,那亚里亚得不是危险了?”


    “可不是嘛。”有宫仆叹了声,“大典还办得成么……”


    “肯定要办,好不容易寻回一位公主,王的婚配怎能再拖……”


    他抬起的脚顿住。


    婚配?和她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公主有什么关系?


    电光火石间,忽然想到什么,他面色一点点晦暗下去。


    他竟然忘了一个关键。


    塞德王族,近亲通婚。


    ——————————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只写了这么点,先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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