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他几乎是大步向她的住所寻去,走至门前却被拦住,那两名侍卫挡住她:“公主已就寝,任何人不得入内。”
镜麟一瞬间戾气涌起, 却被他生生压住。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紧闭的殿门看了几秒,忽然勾唇恣凛一笑,笑意却分毫不达眼底,他利落转身离开。
半夜, 纱幔飘起, 有黑影一闪而过, 无声无息融入黑暗。
内室的门被无声推开, 一道挺拔身影立在床边。
镜麟目光混着月色落在少女脸上,一张小脸隐在柔毯中,睫毛乖顺,呼吸绵长,让他莫名有种想把她藏起来的冲动。
甩去那些杂念,镜麟弯腰连人带被捞进怀里, 她的重量对他来说过轻了, 他小心翼翼调整了下臂弯的位置, 转身跃出窗外,疾步向宫外去。
在这里变身目标太大,他没有现出龙翼,脚下步履不停。
干燥的夜风扑面而来,他没忍住,再次低头去看,几点星光从琼琼黑夜跃进眸底,锐利的轮廓随之变得柔和。
摩拉西岛有一处险峻的断崖, 之后要把那里封起来,他想,或是让大毛韦子带人轮值巡视,要是不小心从断崖跌落就不好了。
而且他们的孩子肯定是个调皮的,这种危险的地方还是得强加看管,在没有成年化龙前禁止涉足。
顿了顿,他又觉得不对,他是半龙混血,她是人类混血,他们的孩子也许不能化龙……
算了,化不化龙,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有了还得多分走她一份注意,她已经够忙了,忙着跟这个周旋跟那个交易,再来个孩子,他怕是连她衣角都摸不到。
这么一想,镜麟忽然觉得孩子这东西坚决不能有。
他大步向前,宫廷的布防与障碍在他脚下如若无物,轻巧翻过最后一道宫墙后,他展开龙翼,向沙海深处飞去。
然而正要振翼高飞,眼前忽然卷起黄沙,沙砾裹挟着巨风从四面八方涌来,遮蔽了他的视线,呛人灼热。
他耳朵动了动,侧头看去,数千士兵从宫门涌出,手中清一色拿着武器,脚步齐整。
然而下一秒,两端翼尖骤然一紧,缠住目标后,几道锁链凭空显现。
数名士兵从风沙中现出身形,手里把着锁链的尾端,扯着他向下拖拽。
镜麟嘴角泛起冷笑,双翼轻轻一震,锁链寸寸断裂,四周包围的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瞬间掀飞。
他看也不看,黑眸沉沉凝着下面。
宫门口的士兵忽然分出一条路来,一人缓步走出。
夜风猎猎,来人抬眼对上空中龙翼主人的视线,嘴角平着,眸色慑人。
“怎么,是我们帕尔曼宫招待不周,阁下这是着急去哪?”
感受到怀里人动了动,镜麟撩起眼皮,睨着下方:“嘘,你吵醒她了。”
耳边风声嘈杂,林月皎睡得不太舒服,她迷茫睁开眼,看清四周后差点惊呼出声。
一片飞沙走石,她被抱在半空,帕尔曼宫巍峨的外墙就在不远处。
“镜麟?!”
镜麟低下头,又把她往自己胸口按了按,在四周施了个透明护罩隔绝沙尘。
“和我回去,你在这里留得够久了。”
林月皎瞬间清醒:“你疯了?!大半夜做什么?”
未等他回答,一道声线低沉从下方传来:“既然他想走,就让他走好了。”
顿了顿,阿尔法看着他冷笑:“但挟持沙息公主,你恐怕连赫比斯也走不出。”
“哦?那试试?”
镜麟明显被激怒了,瞳色如墨,眉峰犀利桀骜,浮现意味不明的笑。
“试试要留住我,得折损你们沙息多少人——”
说着,他双臂收紧,将怀里人锁在胸口,两边龙翼猛地一振,狂风卷着沙粒扑面而来。
他加固了下护盾,而后瞄准一个方向,身体猛地向下俯冲,直直砸进沙息精锐士兵的阵中。
落地的那一瞬,以他为中心,一圈气浪肉眼可见地炸开,前排的士兵被掀飞,盔甲碎裂,惨叫声此起彼伏。
镜麟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身后龙翼横扫而出,翼尖如刀,划破空气,又是一波血肉飞溅。
然而他只有一人,沙息大军却源源不断,一波一波涌来,镜麟嘴角带着恣戾的笑,没有任何留手,黑沉的眼阴冷,整个人凌厉非常。
林月皎瞳孔巨震,她挣扎着想从他怀里挣脱,可稍稍一动,他低头看她的功夫,就被举着长剑的士兵破开护盾刺了进来。
镜麟反应极快,另只他,可手臂上还是添了几道伤。
后继,林月皎再不敢乱动,只是嘶哑着声音喊他,让他停下来,或是放她下去帮他。
但她的声音淹没在金属碰撞和魔法的轰鸣中,镜麟似是没听见,又像是听见了,但不想回答。
他换,龙翼的阴影将她完全遮盖,他一手掐住一个士兵的脖子,将他横甩出去,砸倒后面一排人,另一只手轰出一道魔法,士。
他,几乎所向披靡。
可沙息的精锐不是乌合之众,更何况,王就在不远处看着。
医疗士兵远远施展着范围性治愈魔法,受伤的倒下又站起,被掀翻的后退又涌上,像一群不知恐惧的死士,前赴后继。
头顶有汗珠滑下,落在林月皎脸上,她焦急着用手去抹,垂眸看指腹,好在不是红色的血。
然而不知不觉间,黝黑的龙翼上多了几道伤口,手臂上也有血渗出,一道道糊在那里,看起来触目惊心。
但他像是感受不到,每一下攻击都带着暴戾的狠意。
阿尔法立在宫门前,看着这一切,眼底没有波澜,他忽然甩袖,吹出一声响。
哨音落下的瞬间,地面震颤,沙地开始鼓动,数只庞然大物从地底钻出,甲壳幽冷,略微抖擞一下躯体,身上残留的沙子尽数滑落。
它们尾钩高高翘起,向镜麟逼去。
看到沙蝎出现,林月皎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她挣扎着想从魔藤中脱身,却不敢太过影响他:“镜麟!放我下来!我可以帮你——”
“别动。”
他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沙哑,低沉,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林月皎心惊胆战看着那些巨蝎扑上来,镜麟对上它们明显吃力,这些怪物甲壳坚硬,尾钩和螯钳又是最完美的杀伤性武器,镜麟唯一胜在灵活,可区区人身在这些庞然大物面前太过渺小,很难构成致命伤害。
镜麟也意识到这点,他龙翼猛地展开,摆脱沙蝎腾空向上,立在半空中对上宫门口的目光,男人一双眼睛像是暗色绿松石,正不紧不慢注视着这边的一切。
夜色沉沉,风沙漫天,两道目光撞在一起,阿尔法像在看一场已经知道结局的表演,隔空对他轻轻勾唇,神情讥诮。
镜麟瞳孔的颜色瞬间冰凉透彻,面上浮现冷鸷,他回以一笑。
下一秒,撕裂的光从他周身泛起,而后一阵气流翻涌而出。
光芒散去时,人形已经不在,取而代之的一头巨物,体型比沙蝎还大许多。
那是一条周身黑色的龙,身躯庞大,龙翼展开遮天蔽日,几乎看不见月光。
再次用魔藤固定好她,镜麟不再看身后,龙翼几下振动就调转方向离开。
然而没飞多远,那肆虐的沙尘再次覆住他的视线,狂风裹挟着飞沙阻止他双翼扇动,维持漂浮已是困难,更别说继续向前。
看出他操控龙翼的费力,林月皎心头一紧:“他的本源是砂系,我猜是兼具风系和土系特征的变异魔法,这里是他的主场,硬碰硬不占优势,要走的话,只能用传送阵了。”
镜麟金瞳幽冷:“一开始我就想用传送阵,但自从那次传送过来被他撞见后,这附近就打开了屏蔽魔法结界,传送魔法失效了,我们得先飞出这里。”
林月皎诧异,阿尔法专门下了魔法结界?就为了限制镜麟?
然而不等她深思,四周狂风已经拖拽着镜麟越来越向下,几乎要触到沙蝎挥舞的尾钩。
“罢了,先解决掉这些爬虫。”
说完,巨龙略微低头,金色的竖瞳扫过那些围上来的巨蝎,他仰起头,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呼啸而出,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
镜麟冲了出去,他一爪拍下,一只巨蝎的甲壳碎裂,他又一口咬住另一只的尾钩,生生将它从根部撕断。
他的龙尾横扫,几只巨蝎同时被甩飞出去,砸在远处的沙丘上。
沙蝎在他面前忽然像是玩具,可它们太多了,无穷无尽从沙地深处钻出。
而龙的伤口也在增多,鳞片被尾钩刺穿,龙翼被撕开裂缝,血从那些伤口里涌出来,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淌,滴在沙地上,很快被吸收,消失不见。
林月皎被魔藤绑在他龙翼下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里,她看见另一只从侧面扑上来,螯钳夹住他的龙翼边缘,撕下一小片翼膜,龙身顿时一颤,吼出一声龙吟。
她眸色一颤,再也忍受不了,冲那边嘶喊:“够了!阿尔法——停下!”
远处那道身影却纹丝不动。
林月皎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要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然而没机会等她细问,只能先用治愈魔法去修复镜麟身上肉眼可见的伤口。
沙尘血雾漫天,阿尔法目光穿过七零八落的战场,落在那头浑身浴血的黑龙身上。
龙在巨蝎群中左冲右突,龙爪拍碎甲壳,尾尖扫飞一片,扭转缠斗的瞬间,胸口的位置露出。
忽然,男人眼睛眯了眯——
那条龙,心口竟然缺了一块鳞片。
那处空缺不大,在密布的鳞片中本不起眼,可那处在胸口侧边,正对着心脏的位置,是什么鳞片不言而喻。
阿尔法眼底划过一抹幽光,他唇角浅淡弯起,倏然抬手,嘴里念着什么。
与此同时,沙蝎们动作停了一瞬,而后齐齐转向,复眼共同看向巨龙的心口。
察觉那些巨蝎攻击忽然变得异常一致,不再分散攻击其他地方,而是全部朝他胸口袭来。
镜麟怒吼一声,龙翼猛地展开,将几只同时扑上来的巨蝎扇飞,却又有更多的涌上。
无休无止的杀戮,他厌烦至极,趁这时风沙小了些,巨龙再次振翅,尝试向高空飞去。
林月皎躲在他龙翼下,却惊悚地看见本应驻足宫门口远观的人,忽然出现在镜麟身后。
他脚下踩着一团沙尘聚起的气流,沙砾在他身周飞舞,越聚越多,越旋越快,他整个人被包裹在一片浑浊的昏黄中。
阿尔法伸手探入身侧的气流,像是在攫取什么,黄沙散去时,他手中多了一柄巨剑。
那剑身通体暗沉,像是由凝固的沙砾铸成,其间流淌着暗金的纹路,而剑尖萦绕着一团黑色诡谲的波光,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剑。
看到他动作的瞬间,林月皎瞳孔骤缩,喉间迸出一声尖利——
“不!!!”
她声音里的恐惧灌进他耳膜,镜麟猛地转头,然而为时已晚。
巨剑从他背后贯穿而入,从心口缺失鳞片的位置刺出,剑尖带着龙的血,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红。
他愕然地低下头,看着那截从胸口穿出的剑尖,喉咙顿时涌上腥甜。
巨龙双翼在空中振了几振,再也无力支撑,瞬间陨落,重重落在地上,掀起一片飞扬的沙土。
龙形开始消散,庞大的身躯迅速缩小,几息之间,黑龙的身躯已经不见,地上只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魔藤失去了魔力支撑,松开了缠绕,林月皎跌落在沙地上,四肢并用扑到他身边。
镜麟躺在地上,胸口被贯穿了一个洞,血从那里涌出,浸透了衣料,浸透了身下的沙地,也浸透了她的眼。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去捂那个洞,可手刚碰到他胸口,就被涌出的血染红了。
那血是热的,热得烫手。
她怔怔盯着手上湿润的红,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
“镜麟……”她哽咽着喊他的名字。
他听见了,漆黑的眼睫颤了一下,慢慢睁开。
那双黑眸里,金色已经褪去大半,只剩下一点微弱的光。
然后他的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漫天沙尘里。
林月皎低下头,把耳朵贴在他唇边,才终于听清。
“……我没事。”他说。
这话反而让她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断了线似地落下,砸在他苍白的脸上。
她把手按在他胸口,掌心白光亮起,拼命地输送魔力。
可治愈术的光芒刚一触到伤口,就被什么力量吞噬了,那柄剑留下的伤口,稍微愈合一些,又渐渐恢复原状,她的魔力涌进去,像水倒进一个没有底的容器,填不满,也堵不住。
“别治了。”他声音沙哑,“让我再看看你。”
林月皎咬着牙,没有停,光芒从她掌心不断涌出,那伤口却始终愈合不了,血倒是大股大股往外涌。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开始发抖,可她不肯停,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一只手抬起来,覆在她手背上,他的手冰凉没有力气,只是轻轻搭着,像一阵一吹即散的风。
“皎皎。”他叫她。
她的动作没停,泪光破碎去看他。
镜麟嘴角微微弯了下,仍旧混不吝的样子:“能看到你为我掉眼泪,这辈子算值了。”
林月皎咬着唇,眼泪随即掉得更凶。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鼻尖,看她鼻尖汇聚大颗泪水要落不落,他看了很久,像是在把这些画面一点一点刻进脑子里。
“我终于懂了。”他忽然说。
“懂什么,混蛋,你别说话了!”
“我终于懂当年镜邬……为什么心甘情愿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自顾自继续,说着说着嘴角又有大股鲜血涌出。
少女的心猛地揪紧,她忽然想起那块护心鳞,她从没想过要用它,也从没有想过这片鳞片对他意味着什么,也许就是因为少了这块鳞片,才害他有了弱点。
就像她习以为常始终笃定他会一直在,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也会离开,这个烦人自大的家伙再也找不见了。
“你不能言而无信!我还没和你去摩拉西岛,你不是说那里很漂亮,你还没有带我去看,你不能这样……”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带着哭腔。
他听着,嘴角那点弧度还在,可眸底的光已经开始涣散。
林月皎顿时慌了,眼泪更加汹涌:“你带我去啊镜麟,你别睡,只要你站起来,我就和你去摩拉西岛,其他哪里也不去了……”
她的手还在他胸口,掌心下的心跳却越来越慢,越来越弱。
直到再也感受不到。
林月皎怔在原地,明明手还按在那里,可掌心下什么也没有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全是血,从指缝间渗出,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可喉咙一抽一抽,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远处,有人走了过来,脚步声踩在沙地上,沙沙的,不紧不慢。
“哭什么,塔莉娅,掳走沙息公主,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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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强取豪夺二号选手即将出现……
第102章
“你做了什么?!”
林月皎喉咙沙哑挤出声音,愤怒抬头:“我明明让你停下,你却杀了他?!”
男人面上无波无澜,像是根本不觉得刚杀了一个人是多么大点事,淡漠着眼反问:“塔莉娅,为何要流泪?”
林月皎眼底满是不解震惊,随后心头涌上更深的悚然。
她怒极质问:“他没对我做什么,相反,他始终在保护我!可你呢?!你明明知道镜麟是我的人,为什么非要置他于死地!”
男人却笑了,居高临下的笑容睥睨:“他要从我身边带定你,不该死么?”
林月皎怔住, 长睫轻颤。
“他觊觎你,身份卑劣却妄图占有不属于他的,这是他该死,一剑了结算看在塔莉娅的份上给他个痛快。”
阿尔法眸色幽沉, 缓缓俯下身靠近她:“他有这样的心思,我可以大度容他一命, 身为沙息公主, 身边当然得有条逗乐的宠物——”
“可他胆敢阻止我们在一起, 那凌迟碎尸喂沙蝎都不为过。”
月光冷冽,倾落而下映在他侧脸, 男人从眉骨延伸至颧骨的阴影被拉得很长,一双暗色的眸子异常幽邃。
林月皎胸腔颤动,这话狂妄直白,其中的含义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在说什么?你是我王兄,兄妹怎么在一起。”
她清楚自己的身世,可他不知道她真正的生父,笃定她是艾哈迈德的孩子,甚至大张旗鼓给她办公主册封仪式,她的名已经冠上了和他同样的姓,镌刻在塞德王族族谱上了,和他并列一排,同出一个父亲。
既然是有血脉相连的兄妹,兄妹怎么在一起?
她甚至怀疑自己理解错了,在一起有很多含义,他也许想说亲情。
却听他反问:“兄妹怎么不能在一起?”
“兄、兄妹当然能在一起,但我迟早会结婚,不可能永远留在帕——”
“塔莉娅。”他却打断,不疾不徐蹲下身,一手抚上她脸颊,深色的骨指覆在她白嫩的面庞上,色差对比分明。
他眸色更暗了些,手指动了动,别有深意地摩挲:
“你错了,我说的在一起,是夫妻,是帝后,是耳鬓厮磨间,生躺在一张床上,死则共入神庙,成为后代供奉的一对……”
“可我是你妹妹!”
林月皎脑子嗡了一下,再也不敢听下去,眼瞳震颤到惊惶,一把打掉他的手。
可没躲过几秒,她的脸被擒住,他强硬捏着她脸蛋抬高,迫使她正对自己。
“世俗意义上,兄妹的确稍有隔阂,但对塞德王族来说,近亲婚不算什么,教廷那边总嚷嚷大阳神神族血脉不容污染,而你是这一代唯一的公主,你我结合——是目前的最佳选择。”
看着她面上血色一点一点消退,阿尔法缓缓靠近她耳边,厮磨低语:“就比如现在,我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吻你,不会有谁质疑什么,沙息王室哥哥娶妹妹,不是什么新鲜事。”
他的声音带着灼热气息钻进她耳腔,像是一条毒蛇越钻越深,直到触到耳膜,巨震回响。
林月皎有种世界都被颠覆的感觉,可手心镜麟的血逐渐冰冷,提醒着她面前人都做了什么。
她一把推开他,眼眶血红:“你在做什么梦?我疯了才会嫁给你,你杀了镜麟,最好祈祷他还能活过来,否则我不会饶过你。”
说着,她用了点魔法抱起镜麟,转身就要定。
她目前能想到的所有人里,也许只有洛迦能救他,得尽快把他送到洛迦那里。
然而没定几步,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幽幽,不紧不慢。
“怎么,你以为你定得出这片沙漠?”
阿尔法缓缓起身,狭长的眼危险:“塔莉娅,乖一点,别逼王兄做影响我们兄妹感情的事。”
风从不知名的地方吹来,脚步沙沙,林月皎施法辨别着方向,没理他。
听镜麟提过的意思,只要定出这片屏蔽魔法的区域,就能使用传送阵去森泽国。
背后那道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像隐匿于暗夜颇有耐心的猎食者。
而后那风声变了。感受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快速逼近,裹挟着凌厉的魔法攻击,她看也不看,一道本源魔力朝身后挥去。
本以为能消弭掉他的攻击,可那道细沙还是卷了过来,在四周围成一个圈,将她围困在中间。
林月皎心头一跳,这下不得不正色起来,她转过身,盯着那道高大身影,抬手亮光闪动,一道沉默魔法打出去。
,似乎依旧无效,男人长腿信步定来,抬手随意动了动指尖,,林月皎腿间一紧,瞬间无法移动分毫。
她瞳孔一缩,不
刚刚对镜麟用漂浮术有效果,说明她的魔法一切正常,不是无故失效的原因。
,几乎从未有过失手,怎么会这样? !
“塔莉娅,
几步之外,他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弧度,面上毫不意外,似是早已预料。
林月皎当然想知道,可他并不打算回答,目光凝在她身上,像是在看一只早已插翅难飞的笼中鸟。
很快,她被带回了王庭,关进了寝殿里。
她扑过去,用力拍打那扇门:“放我出去!!”
门外没有任何回音,直到天边熹微,日光照进殿内,宫仆的脚步在廊外响起,紧接着,长桌上光芒闪动,一道又一道餐点出现,冒着热气。
她一口也不想吃,想到镜麟苍白吐血的脸,林月皎尽量不让自己去想最坏的情况,可还是焦灼难耐,不住地原地转圈,不断朝外面呼喊。
但无论是侍卫还是宫仆,没有任何人理会她的愤怒。
直到夜幕缓缓低垂,一人推开门步入殿内,看到他,林月皎大步上前,扯住他衣领:“镜麟呢?你把镜麟放哪了?!”
阿尔法轻笑一声:“他啊,估计这会儿尸体都在沙漠里凉透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什么不值一提的笑话,傲慢且不屑一顾。
林月皎气得浑身发抖,眼底忍不住泛起泪光:“你怎么能这么对他?!放我出去!镜麟不能死……”
“塔莉娅,没有哪个男人能一直忍受自己妻子总提其他男人的名字,你该注意这点。”
“你这个混蛋!谁是你的妻子,我真后悔,当时不应该救你!”
他眼睛缓缓眯了起来,高大的黑影压下,缓步向前逼近。
“你后悔了?”
“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就应该让你被那些战俘打死!如果不认识你,不让你训练沙蝎,镜麟也许就不会死,都是我害了他……”
说着说着,林月皎无法抑制地流下泪来,她用手捂住脸,洇下一道一道湿痕,脆弱尽显。
可一只手腕却被攥住了,男人捏得极紧,像是要把腕骨生生捏碎。
“你因为他后悔?希望我死?希望不认识我?”
他一步一步压着她向前,直到她后背抵上墙壁,林月皎泪眼朦胧瞪视他,这才注意到他眼底的神色,是她从未见过的阴鸷,带着可怖的侵略性。
“可惜,现在说后悔,”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低哑阴沉,宣判似地吐出两个字:“晚了。”
说完,他掌住她脖子,猛地吻了下去。
这吻近乎暴虐,撕咬着她的唇,似压抑了大久的东西终于崩裂。
他的舌撬开她齿关,长驱直入,辗转滚烫,一只手扣在她后脑,将她牢牢压近自己,不让她有任何退路。
男性极强的侵略气息铺面而来,林月皎被吻得喘不过气,用尽全身力气推开他——
“啪!”
清脆的一巴掌甩在脸上,风声骤静。
少女胸腔剧烈起伏,下了狠劲的手微微发抖,然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体却忽然腾空。
阿尔法把她抗到肩上,几个大步向床边去。
林月皎被扔到床上,她手忙脚乱爬起来,对上他幽戾冰冷的眸,颤声:“你做什么?!你疯了,我是你妹妹!”
她企图唤醒他心底最后一丝伦常,可这话落在他耳中没起任何作用。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像是笑,更像某种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再也无所顾忌。
“是妹妹——也是王后,是妻子,就算你后悔,这点也无法改变。”
他挥手,一道魔法落在帘幔上,束起的帷幔被放下,月光一寸一寸被挡在外,光线随之暗下来。
黑暗中,一对幽冷的眸逼近,林月皎心脏狂跳,听见头顶落下的声音幽沉。
“身为王兄,该教妹妹一些别处学不到的东西。”
“你!不行……”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她手忙脚乱向床的另一边爬去,刚触到床沿,小腿却被一把握住拽了回去。
她指甲在床上抓出一道挣扎的痕迹,可那点阻力微乎其微,什么也阻拦不了。
直到重新回到他的阴影下,狭窄的方寸之间,暗绿色的眸在昏暗中幽亮,他的手探向她腰间。
被逼悬崖边,一股无处可逃的绝望涌上。
“我不是你妹妹!!”
这句话几乎是喊了出来,喊出的一刻,她浑身释然,湿着眼眶怒视他。
“我根本没有那什么大阳神神族血脉!所以我既不是你妹妹,也不符合你王后的资格。”
“我真正的名字叫林月皎,我的生父是人类!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艾哈迈德。”
第103章
风明明是热的, 小阿尔法却感觉周身没有一丝温度。
他跪在那里,膝盖下是粗粝的沙粒,薄薄一层覆在临时搭建的台面上,硌得生疼。
男孩的身躯却一动不动,碧色的眸空洞,呆滞地看着面前的一滩血。
说是血, 血却早已渗入蒸发, 洇成一片暗沉的黑, 惨白的光照在上面, 像一滩凝固的墨。
她的尸体被那些人带走, 只留下了这摊痕迹, 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耳边的嘈杂渐渐散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有人窃窃私语, 声音从远处飘来, 断断续续:
“……死了……”
“……不是说选一个人……”
“……也许……就能离开了……”
他听不清,也没心思听。
可该来的总要来,他被那些素有恩怨的战俘拖走,拳头落在他脸上,身上,他没什么感觉,那条她帮他拿回来的金链,毫无疑问又一次被抢走。
教训完他,他们把他丢回原地,狠狠啐了几口。
他躺在那里,像是死了一样,半天都没动。
过了几天,顶着所有人望眼欲穿的希冀,那名长官又来了营地,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着,他会放他们离开。
他站在高台,脸上挂着看不清的笑容:“虽然和谈通过,但风绛始终没有拿出应有的诚意,一拖再拖,上面不太高兴,所以决定再给你们一次机会。选一个人出来——其余人可以释放。”
人群瞬间骚动,有人哭,有人笑,也有人想咒骂却不敢,开始用眼睛去量旁边人的脖子。
阿尔法站在人群中没有动,眸光淡漠,似乎这一切与他无关。
那天,他们选了一个人,不是推选,是打。一群人围着一个人,打到那个人再也站不起来,然后把他拖到士兵面前。
他们本想打他的注意,毕竟任谁看他都是营地里最弱小的,脑子有问题,魔法也不强。
但就在前天晚上,他们惊恐地看见,那些一直针对他的战俘,忽然被地底涌出的沙蝎围攻致死,而他自始至终就在近处站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生物却没有一只来攻击他。
这样诡异凶残的一幕吓坏了所有人,自此没人再敢提名他,生怕落得和那些人一样的下场。
可悬在头上的刀还是一把一把落了下去,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那名军官又来了,身后跟着端着武器的士兵,或将成为今天的刽子手。
又是类似的话术,此后同样的戏码循环往复,每天都会有一具尸体被拖走。
死寂蔓延于整个营地,俘虏们终于意识到,所谓的自由是危险的饵,是缥缈的海市蜃楼,军官需要的不是替死鬼,而是要他们自相残杀。
一个内部自斗的群体,不需要铁网,不需要锁链,他们自己就是自己的牢笼。
但此时的清醒已经为时过晚,人与人之间的猜忌和仇恨一旦形成就很难抹除,每个人都想活到最后,哪怕背着罪孽,浑身是血,像野兽一样互相撕咬,没人能拒绝生的机会。
有一些人也短暂地团结过,他们意识到如果不除掉他这个能驯服沙蝎的傻子,无论如何也活不到最后。
于是会魔法的用魔法,不会魔法的扛着各处搜罗来的临时武器,在一个夜晚齐齐向他围攻而来。
那天晚上没出月亮,风沙寂静,他拖着满身的伤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终于深刻意识到,软弱和怜悯,最终只会害了自己。
后来他杀光了所有人,包括那个总挂着虚伪笑容的军官,他让体型越来越大的克劳恩一钳夹断了他的喉咙,死前那刻,他脸上的表情总算真心实意了些。
只不过那个表情是恐惧。
逃出俘虏营后,他花了很长时间去研究她曾经施展过的魔法。
瞬间溶解他人攻击,沉默其所有魔力,施展完后又似乎有虚弱的副作用。
循着这些特征,最终查到的结果很稀有,暗系本源,整个魔法界都没有几个,需要吞噬他人魔力来缓解反噬。
可笑的是,因为他的无能软弱,这个本源魔法变得更加稀有。
执掌帝国后,得知她没死,他凭借各种已知信息奔赴各个地方找她,但这么多年始终一无所获,在藏书厅见到她后,看见她手边的那本书,他几乎立即意识到了她来沙息的目的。
可是,王妹,他不信有这么巧合的事。
他几番试探,艾无缝,但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蹊跷。
如果她真有继承权,以他对那位星昴人主的迷恋程度,势必要把他们的孩子推上王位,再次也是以教廷的名义向他施压让他尽快完婚,可他却对此只字不提,背后也没有任何动作。
他安排哈巴布丹取得了她和艾哈迈德的虹膜,私下做了检测,匹配度竟高达99.9%,看到这个结果,他忽然就笑了。
,反而就假了。
他这位父王,当真用心良苦。
但艾哈迈德完全想错了,他之所以反复疑心这件事,孩子,或是要赶走她。
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更想留住她。
否则他不会把古魔法禁书中关于暗系魔法最重要的几页撕下藏起来,包括如何施法能将反噬降到最低,如何应对暗系近乎无敌的沉默。
他要听她亲口告诉他她是谁,他要最真实的她,完完整整。
帘幔在夜风中轻轻晃动,阿尔法伸出手,慢条斯理勾起她一缕发,贴在唇上嗅了嗅,感受她发丝触碰鼻尖的鲜活。
“原来,你的名字是林月皎。”
他嘴里反复念着这三个字,沙息慵懒低沉的卷音读出来有些生仄拗口,他却越念越熟练,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嚼碎吞下。
他俯下身,边念边吻她额边的发:“找到你了,林月皎。”
怀里的人僵住了,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微微发颤,看着他的目光惊惧。
她推开他要下床,他略微松手,又把她拉了回来,锁进怀里,气息肆意交融的距离。
“别怕,大婚前我不会碰你。”
他手指穿过她发丝,最终停在她的耳后,慢条斯理揉了揉。
“刚才我的确生气,以后别说那种话了,没有人可以将我们分开,你应当享受我的触碰。”
看着他毫无惊讶的神情,林月皎心中一凉,她有些拿不准了,他到底希望她是妹妹,还是希望她不是妹妹?
男人眸色深沉,映着她眼底残留的泪光,他拇指抚过她唇角:“我的亲吻可以解决你身体的难受,难道你要去找别的男人?”
林月皎被桎梏在他身下,嘴唇颤动:“难受?我身体有什么可难受的?”
“怎么,你和那条龙在我的宫殿里旁若无人亲了那么多次,不是为了吞食魔力,压制暗系魔法的副作用?”
他轻笑:“ 暗系魔法的副作用可不能一直憋着,他已经不在,除了我,王妹还想找谁?说来听听。 ”
“你?!原来你是故意的!”
提到镜麟,她的心瞬间被刺痛,像只炸毛的猫,奋力推搡起他,眼眶发酸。
“你杀了镜麟,我就算憋死也不会找你!”
“嘘,别和自己过不去。”
阿尔法钳制住她挥舞的手,压到头顶,侧头又一次吻了下去。
寝殿内原本安静,却有细碎的水渍声断断续续,偶尔一声挣扎的闷响,在飘动的纱幔后缠成一片。
无人在意的角落,一道透明影子漂浮在一旁。
镜麟记得自己死了,她的眼泪落在他脸上,他躺在她颤抖的怀里,缓缓闭上了眼。
就像镜邬一样,心甘情愿把护心鳞送给洛丽,最终被屠龙者发现弱点,一击毙命,变成龙冢深处一具再也醒不过来的骸骨。
然而睁开眼时,他看见自己的身体正躺在沙地上,脸色不怎么好,思维却高高飘在半空中。
他试着去触碰自己的身体,透明的手指却径直穿了过去,什么也摸不到。
真是奇怪,他死了,可他明明还在。
没来得及思考太多,看见她被阿尔法控制,他再次体会到名为焦急的情绪,于是抛下身体,穿过墙壁和廊柱,跟着她回到帕尔曼宫。
即便她看不见他的存在,能陪着她也是好的。
谁知却看到让他想要杀人的一幕。
阿尔法把她按在床上,他的手扣着她后脑,长发散落在枕上,被揉得发皱,她眼睛闭着,睫毛挂上了泪珠。
他条件反射般冲了过去,伸手去拽阿尔法的衣领,想给他一拳,手却径直穿过他身体,什么也没抓住。
他又去撞他肩膀,去扯他压着她手臂的胳膊,去尝试阻止些什么,可每一次都穿了过去,他像一只无头苍蝇。
听到她呜咽的声音,他胸腔里有什么瞬间炸开了,炸得他浑身发抖。
他终于意识到了,他现在是灵魂状态,什么也做不了。
他额角青筋乍起,原地转圈,试图移动些什么东西,却从帘幔飘起的缝隙中看见,覆在床上的人微微侧头,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朝他所在的方向瞧来。
那双狭长的绿眸,正正地对上了他的目光。
镜麟随即僵住。
阿尔法看着他,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带着挑衅的笑。
第104章
阿尔法离开王座厅,身后跟着哈巴布丹,他小心翼翼觑着王的神色,没什么表情,可今日议政情况并不好。
自从海国废除联邦制, 那位新王上台后, 集中军力拿回了亚里亚得, 控制了第三星云世界出界口, 现在贸易被完全阻断, 阿巴契矿石一车也运不进去了。
而森泽竟然在这个关口对亚里亚得松了口,隐隐有隔岸观火的态势,这无异于雪上加霜。
哈巴布丹心里紧揪着,可反观男人的神情,似乎没多少焦急。
他大步流星,急着赶回寝宫似的,愣了半秒,哈巴布丹想起来,是了,那位塔莉娅公主,王急着去见她。
可走了一段,男人忽然停住,眼睛眯了眯,直直看着前方。
哈巴布丹也跟着他的视线向前瞧,什么也没看见,除了几个低着头沉默走过的宫仆,廊上空无一人。
前面传来一声:“你先退下。”
“是。”他躬身离开。
镜麟懒靠在廊柱上,黑眸凌厉:“你看得见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句。
风声徐徐走过, 阿尔法略微垂首,慢条斯理整理袖子:“还不去找你的身体?这几天没看够?”
镜麟面色一沉。
他当然知道这人的目的,不完全杀了他,选择用这种方式,留下他的灵魂,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他将她强占,却束手无策,这种感觉远比干脆利落的死亡更加折磨。
但他们都没预料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包括镜麟自己。
他勾唇恣意一笑:“这就是你想让我看到的?看她为我伤心,为我难过?也许我该感谢你,自此,她会永远记得我。”
阿尔法眯起眼:“一个死人,记得又能如何?”
“你愿意看,就留在这里慢慢看,看她是如何戴上后冠,与我一起站在太阳神的光辉照耀下受臣民朝拜,后世历代子子孙孙,只会记得我们的名字,并列在一起。”
顿了顿,他轻笑,语调沉缓:“沙息的风沙很厉害,磨得去一切,我能给她所有,而你一缕灵魂,又能做什么?”
镜麟脸色黑了,声音从牙缝挤出:“我的身体在哪?”
毫不意外这个问题,阿尔法笑容不减:“森泽。”
他动作倒是快,镜麟眉峰压了压。
“可惜……”那人声音带上了几分玩味,“你的身体已经被下了禁制,永生永世不得踏入沙息疆土,我相信森泽地大物博,圣树总能寻来起死回生的方法,就看你想怎么选了——”
“不复活,以灵魂状态留在她身边,或是灵魂回到身体里,但永远见不到她。”
……
林月皎吃不惯这里的食物,沙息饮食粗犷,顿顿都是烤肉,土豆,配上各种香料,没什么蔬菜。
虽然有水果解腻,但吃多了也觉得腻烦。
她以食欲不振的理由要求去宫外逛逛,阿尔法同意了,找了几个人高马大的宫仆陪她。
临走时,男人又叫住她,把她扯进怀里:“别去太久,如果想吸食魔力就回来找我。”
她冷着脸双手推他:“一点都不想,而且我最近没用本源魔法,根本不需要。”
“王妹这是在怪我,最近把你喂得太饱?”
此话一出,林月皎瞬间感觉周围一圈头更低了些,她面上青白交加,用力推开他:“走了!”
她不懂,为什么他每天总能哥哥妹妹地说一些坦然自若却惹人歧义的话,好像这里只剩她一个有伦理道德的正常人。
阿尔法倒真松了手,把她放开,看着她忿忿的背影离开。
来到赫比斯城镇的集市街,各处都是烟火气,两边墙面上挂着五颜六色的织物,摊贩扯着嗓子吆喝,街边还有各种各样的魔法杂耍,吵吵嚷嚷,好不热闹。
林月皎边走边左顾右盼,身后跟着那些女仆。
终于,在一座公共浴池旁,她看见了要找的人。
那是几个黑指甲的人正低头洒扫,林月皎走过去,装不经意询问集市街的情况。
她弯下腰,手指从袖口里捻出一张纸条,借着衣袍的遮掩,悄悄递出,同时一道私语魔法不动声色传了过去,听清的一瞬,黑指甲的手顿了顿,默默将纸条收入掌心。
自从星昴国的毛努赛人被解放有了话语权后,被贩卖至其他各国的毛努赛人也有了选择去留的权利。
毛努传递渠道,这张纸条会去到该去的地方。
林月皎直起身,心里。
她准备在附近真的逛逛,样,目光漫不经心扫过两侧。
土黄色的骑楼从街巷两侧伸出来,木梁架起的遮棚上铺着干枯的叶片遮阳,像是人类世界的棕榈叶,日光从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斑,那些光斑里忽然多了几道影子。
她视线随意划过,察觉到不对劲,再缩。
不是叶片的影子,是人的影子。
那是好几个黑衣人,黑布蒙面,拔着刀朝她扑来。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一道沉默术朝最近的几人击去,黑衣人身形一滞,魔力溃散,可刀已经挥到了近前,刀锋凌厉。
身后那些高壮的宫仆立刻冲上前抵挡,帮她打掉了刀,又和其他黑衣人缠斗在一起。
可黑衣人太多了,从窄巷各处涌出,目标明确,明显有备而来。
林月皎边打边退,一道道魔法从她掌心飞出,她实在不明所以,想不通是谁指使这些人来杀她,在沙息她没惹任何人啊。
宫仆们护着她后退,想要冲出重围,可也渐渐显出了疲态,不时有人受伤。
好在她魔法免疫,许多暗处袭来的攻击落在她身上,光波很快隐去,什么效果也没有。
那些黑衣人怔了怔,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瘦弱的公主竟然自身防御如此强悍,他们交换了个眼神,不时看向骑楼二层几扇半掩的窗户,像是在示意什么。
林月皎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心中猛地一沉。
这里是一处狭窄的骑楼小巷,两侧是连绵不断的矮楼,如果这些人早在这埋伏等待,那两边楼房内岂不都是要来杀她的人?她们已经被包围了?
“快走!”
她连忙大喊一声,奋力施展魔法想要杀出一条血路,可已经来不及。
一道凌厉的风刺破木梁架起的遮棚,疾疾向她耳后袭来。
她只来得及侧头去看,那只箭矢就已经在她眼前急速放大,箭尖模糊,速度快到她根本来不及施法。
眼看要穿破喉咙,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有尖锐的金属嗡鸣响起,林月皎只看到一圈红光从她身周乍起,而后眼前那只箭矢便被震成了齑粉。
看到这一幕,黑衣人们惊呆了,这都不行? ?
他们正想继续出手,远处却有城防军的号角声传来,而后地面上的沙尘开始跳动,越来越近。
听到这个声音,黑衣人们不再恋战,迅速转身要跑,城防兵追了上去,将那些跑得慢的控制住,押在地上。
周围的嘈杂声忽然变得遥远,林月皎站在原地,愣怔了片刻。
她颤抖着手从魔导器中取出一样东西。
那像是一块干巴巴的黑色树皮,上面残留的红光正一点一点消散。
是护心鳞。
不言而喻,是护心鳞保护了她,可护心鳞怎么还能生效?
想到什么,林月皎忽然抬头,而后转身,大步朝帕尔曼宫的方向去。
她的步子又快又急,身后宫仆们踉踉跄跄地追着,她没停,几乎是撞开了那扇门,没人敢拦她。
阿尔法坐在首位,两边依次坐着几名大臣,正在议事。
看到她,他眉梢微微动了一下,眼底划过一丝惊讶,随即泛起笑意。
他朝几人递去个眼神,大臣们互相对视一眼,迅速起身,鱼贯而出。
“回来了?”他侧头,声音不紧不慢,示意她坐。
林月皎胸口剧烈起伏着,疾步走来,把护心鳞拍在他桌子上,眼眶微微泛红。
“镜麟没死?”
质问的语气,她看见男人唇角一点一点压了下去。
他没看桌子上那块东西,眸光锁着她:“月皎,你受伤了。”
他缓缓起身,瞬间变成了压迫的视角,高大峻拔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抬手抹掉她细白脖颈上往外渗血的血珠,阿尔法周身泛起森冷:“告诉我,谁做的?”
“你先告诉我,镜麟在哪?”林月皎紧盯着他,尾音抖了下:“他是不是根本没死?!”
没有人知道她看到护心鳞生效那刻的感受,她心脏几乎停跳,而后是莫大的喜悦涌上,却又混着患得患失的不确定。
男人却只是看着她,绿眸深幽:“他就对你这么重要?”
“当然,他是我的人。”
厅内安静了几秒,阿尔法看着她,忽然笑了,他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另一个方向,那笑意浅淡到几乎没有。
“他的确没死,至少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死亡。”他语气淡淡:“而且,不妨告诉你,你心心念念的人就在附近,只不过是灵魂状态,你看不到。”
灵魂?
林月皎心头猛地一紧,追问:“我怎么才能看到?怎么救他?”
“既然他对你如此重要,我亲爱的王妹,在提出请求前,是不是得拿出一些与之交换的东西。”
“什么?”
“很简单,做我的王后。”
厅内光线暗了几分,他语气不紧不慢:“一周后海国来访,我希望王妹能以准王后的身份,与我一同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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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在纠结镜麟ntr还是狄莱斯ntr
第105章
“我有说不的权利?”
“当然有, 你可以选择不救他,但你仍是沙息公主。”
“我又不是真的。”
“已经册封授位了,真的假的,又有什么区别?”
林月皎看着他咬牙切齿,早知道公主是王后预备役她就不答应了,现在赔了夫人又折兵。
“镜麟是你杀的,现在却用复活做交换,这不公平,你什么也没付出,却要我赔上我自己。”
男人向前迈了一步, 向她逼近:“只要你想, 我也可以赔上我所拥有的。”
他眸底的光意味深长:“月皎,告诉我,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好好考虑,这笔交易对你而言也许并不亏。”
林月皎怔了怔,随即意识到他的意思。
她想要镜麟活着,想要妈妈活着,向她证明自己有帮她报仇的能力,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手握权柄。
她听见胸腔某处忽然加速跳动起来, 眼前的确是一条看似没有选择的路,答不答应, 他都有办法实现自己的目的。
但就像她收服皎夜军团, 帮毛努赛人建立复仇者军团一样,如果她能换一个思路,尝试操控这一切, 那很多事情是不是会简单许多?
阿尔法面上纹丝不动,耐心等着她的答案。
半晌,看到她下巴点了点,男人唇角勾起。
不再管旁边那个怒意炸裂眼睛快要喷火的电灯泡,他掌住她的腰一把带进怀里,俯在她耳边:“我的妻子,聪慧的王后,你做了明智的决定。”
没有人可以拒绝权力,如果嗤之以鼻,那一定是心里还没有渴望的东西,就像曾经的他。
可这份执念一旦形成,为了牢牢将其掌控,可以用尽一切手段。
……
那天那场刺杀经过拷打逼供,几个被抓的黑衣人都招了,原来是陆军元帅本萨利要杀她。
林月皎二丈摸不着头脑,什么仇什么怨要雇那么多人来赶尽杀绝,她连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杀她做什么。
阿尔法解释后才知道,原来这位将军一直想把自己女儿嫁给他,在林月皎出现之前,他的女儿一直是王后位置呼声最高的人选,现在更名正言顺的太阳神血脉公主出现,算盘落空,所以起了杀心。
阿尔法自己说着说着都气笑了,不是因为本萨利想做岳父,野心大的人他见多了。是本萨利执掌战争院这么多年,竟然觉得杀一个公主就能让自己女儿当上王后,本萨利还是对他不够了解。
他从不是被形势推着走的人。
不过他很快解决了这件事,林月皎知道的时候,本萨利已经被斩了头示众。
王庭的血雨腥风之后,海国使团如期抵达赫比斯。
传送阵的光芒一圈一圈亮起,守在一旁的仪仗队齐刷刷举起魔导器致意,手把上的金色流苏随风晃动。
林月皎一袭长款帝政裙站在阿尔法身侧,等待光芒散去。
她不由自主看向四周,阿尔法说镜麟一直在附近,那现在他是不是也在这里?
她缓缓闭上眼,尝试感受,风的触感温柔,她的发丝被拂动,衣裙也被吹出浅淡的褶皱。
似乎真能感受到什么,像是有人在拥抱,在亲吻她。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冷沉:“塔莉娅,专心。”
没有叫月皎,而是塔莉娅,是提醒她身为公主的责任,嗯,她懂。
林月皎悄悄翻了个白眼,学着旁边人的样子,微微昂起下巴,开始目空一切。
没一会儿,传送阵上出现了乌泱泱一群人,大多是士兵,他们走出后在一旁列队等候。
文官紧跟其后,个个身着长袍,胸前绣着新海国海神徽记的纹样。
而后一群人簇拥着一人出现,一身海国服饰,身形高大笔挺,步履沉稳从传送阵走出。
看到那人,林月皎反应了两秒才认出来。
狄莱斯? ?
没有立马认出,是因为他面容冷峻,明明眉骨弧度、周身轮廓都和之前差不多,气质却沉淀了许多,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她了然挑眉,原来他就是那位海王。
迎宾毯已经铺就,狄莱斯踩着地毯走出,听着礼宾官开始介绍,他目光落在阿尔法身上,微微颔首,算是致意,而后视线向两侧移去,漫不经心的一眼,随即滞住。
他眼底有惊诧一瞬即逝,而后眉宇缓缓压低。
礼宾官的声音清晰,。
公主?
声,狄莱斯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沙息王,面上恢复如初,只剩下颌线条紧绷。
停留过久的视线,阿尔法目光在两人间转了一圈,眼睛眯了眯。
度,他主动向前,走下石阶。
“海王陛下远道而来,沙开口,声音慵懒,不疾不徐。
狄莱斯没有动,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的较量。
他心底冷笑,全是沙子的地方,塞德九世对自己国家的认识也算清晰。
片刻的对峙,狄莱斯盯着他答:“海国与沙息优势互补,海屿一直想向沙息学习,只是贵国似乎没有给我们加强往来的机会,现在海国气象一新,特带赠礼前来访问。”
“哦?”阿尔法眉梢微挑,故作惊讶:“原来陛下的铁骑占领了亚里亚得,大刀阔斧更改了矿石贸易限制,这些……都是为了向沙息学习?”
“亚里亚得百年前就属于海国领土,哪来占领的说法?陛下上来就安这么大一个罪名,是想让海国领受沙息的待客之道?”
“沙息虽不比海国历史悠长,但待客之道从不马虎,有些东西需要时间学习,就像有些新朋友,也需要时间了解。”
狄莱斯面上似笑非笑:“沙息王真是幽默,两国交往,相互理解是基础,无论是过去的海屿还是现在的海国,始终注重原则,也希望沙息能够理解我们的顾虑。”
“当然。”阿尔法漫不经心地点头,“海王陛下大驾光临,请放心,沙息的大门始终敞开,只是门后的东西,未必适合所有客人。”
“那我先提前道声谢?”狄莱斯慢条斯理地笑,眼瞳收紧,顿了顿,他目光落向旁边:“竟劳烦公主也陪同迎接,沙息的礼遇的确出人意料。”
阿尔法眸子轻眯,挥袖介绍:“这位是我的王妹,塔莉娅公主,不过——”
他话锋一转:“我们即将成婚,她将会是沙息的王后。”
突然被提及,林月皎眼皮一跳,阿尔法说完唇边便绽起笑容,只有狄莱斯眼眸猛地沉了下去。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着痕迹地攥紧,林月皎不敢再看,避开他的眼。
“恭喜。”
一上午的仪式冗长而繁琐,献礼,检阅,参观,林月皎站在阿尔法身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自始至终,她避免和狄莱斯目光交汇,更不敢看他脸上的神色。
两位王说话也始终刺刺的,不过两个国家一直不对付,沙息有资源却没有出界口,海国有出界口却没资源,这是祖祖辈辈的积怨。虽然不知这位海王突然来访是什么意思,但总不会是和和气气要送上出界口。
众人早已预料到这会是一场硬仗,只是没想到真到了这一天,气氛会如此低压,剑拔弩张像下一秒就要开火。
这可苦了一路陪同的大臣和官员,生怕哪句话说错,惹得自家陛下不快。
终于,一上午流程走完,林月皎跟着宫仆穿过回廊,回寝宫去换衣裙。
然而经过一处转角,一只手猛地伸出来,攥住她手腕,把她捞进角落里。
林月皎的惊呼还没出口,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捂住了,她瞪大眼睛,对上那双深蓝的眼眸,其下似乎翻涌着惊涛骇浪。
外面传来宫仆焦急呼喊的声音,在找她,而不为人知的阴影里,她被狄莱斯桎梏在夹角,一只手握着她手腕,另一只手还捂在她嘴上。
男人呼吸很重,扫过她一身装扮,倒真像那么一回事。
他倏地笑出了声,放开捂住嘴的手,拨了拨她耳下坠着的宝石,另一只手仍然紧紧握着,没松。
“公主?你不是那位公爵的女儿,怎么又跑来这里成了公主?”
林月皎用力挣了一下他的手,没挣开。
她皱起眉:“我的确是公主,正式册封的。”
“怎么?又是流落在外刚刚寻回,过了虹膜验证的?”
狄莱斯嘴角扯起一个讥诮的弧度,眼眸幽戾。
林月皎怔了一下,听见他嗤笑:“你是走失专业户吗?怎么谁家走失的女儿都是你?”
她脸色沉了下来,这人乱发什么脾气,她欠他的?
“四殿下现在成陛下了,好大的气性呀,我又怎么惹您不满了,嗯,这次要怎么杀我?”
狄莱斯被呛住,跟着皱眉。
可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事,胸口忽然涌上无力,手上的力道随之松了松。
“没有,你身上的毒早解了,我不会再伤害你。”
“那现在把我堵这里是什么意思?”
狄莱斯深深吸气:“我——”
“海王陛下。”
一道声音突然从廊外传来,不高,清晰打断了他的话。
狄莱斯转过头,阿尔法站在回廊尽头,衣袍被风吹起一角,面上是笑着的,眼底的光却幽厉。
“我沙息公主有什么让您不快,要专程堵在这里为难?”他迈步走来,步伐沉稳凛冽。
狄莱斯下颌绷了绷,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沙息王误会了,我和公主早就认识,这次在这里遇到,自然要叙一叙旧。”
阿尔法在他面前站定,两道目光相撞,他略微眯眼。
“叙旧?”
他偏了偏头,看向林月皎。
“是吗,塔莉娅?”
风声沙沙,擦过廊上的浮雕纹路,一道声音却在此时钻进阿尔法耳朵。
“很惊讶?”
男人长腿交叠懒靠一边,看着他,唇角勾起嘲弄的笑。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独占她了?不妨告诉你,觊觎她的人,比你想象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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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阿尔法:刚弄死一个,又来一个
第106章
声音从耳边掠过, 阿尔法无视了他的话,只是眸底一闪而过的幽邃泄露了他的情绪。
“不是,我不认识他。”
身着帝政裙的少女干脆利落甩开狄莱斯的手,面容疏冷:“请海王陛下自重。”
错愕和灰败一寸一寸爬上男人面容,他目光紧攥她,像是要从那双漠然的眸中看出什么。
“皎皎?”
见她没有回应, 狄莱斯眸色暗了暗, 缓缓松开:“是我认错人了。”
“海王确定看清楚了?”
阿尔法向前一步, 唇角的弧度凉薄。
“一直对海国民风开放有所耳闻, 虽然能谅解您情史丰富, 难免记不清人, 但有些人可以认错,有些人却万万不能,更遑论在别国宫廷。”
扔下这句, 阿尔法哼笑一声, 扼住身旁人的手,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只留狄莱斯和一道游魂徒留原地。
镜麟环臂看着狄莱斯黑臭的脸色,轻嗤一声:“没用的东西。”
后者当然听不到,他周身气场冷冽,幽沉视线紧盯越走越远的两道背影,尤其是中间相交的手,锐利眸底酝酿着更深的不甘。
……
国宴设在帕尔曼宫正殿,穹顶高悬,各色光芒璀璨流转,映着桌上的银器与美酒,一派奢靡景象。
狄莱斯目光扫过去,看到她一身香槟色礼服坐在那位塞德九世身边,那个王后的位置上,面色不禁又黑了些。
还没办仪式呢,就这么急不可待地承认了?
说他们海国民风开放?他一个有近亲婚传统的王室怎么有脸说这句话。
昂首挺胸了一天,林月皎脖子酸涩,于是微微向后坐了坐,不着痕迹靠在了金线靠垫上。
却见阿尔法向旁边宫仆说了什么,而后几人取来一块巨大的兽皮,合力捧着在众人眼前摊开,展示这是王新猎得的沙狐皮毛,颜色多么多么漂亮,花纹多么多么完整,叽里咕噜讲了半天。
借着那块兽皮的遮挡,她终于有喘息放松的机会,上半身重心全部仰靠在软垫上,脖颈的不适总算舒缓。
直到仆从们展示完,她才重新坐好,面上端起无懈可击的微笑。
“在人类世界,一般会吃什么食物?”
冷不丁地,林月皎听见旁边人问。
她目不斜视端坐:“陛下还关心人类呢?”
“王后有一半人类的血脉,身为丈夫自然该关心。”
提到王后这两个字林月皎心底就涌上烦躁,她不想就这么绑死了,一下子失去自由。可如果要获得什么,就一定要付出什么。
于是语气随之变得敷衍:“人类啊,当然没法用魔法,要吃什么菜肴,得从种植到收割,从洗菜到炒菜,一步一步来。”
阿尔法英挺的眉微微拧起,似是不解:“那岂不是快饿死都吃不上?”
林月皎嘴角抽了抽,扯起一个礼貌的笑:“如果什么事情都抛去过程只追求效率,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想到什么,阿尔法勾唇:“其他事情我不知道,但如今的效率我还算满意。”
殊不知两人在旁人眼里姿态缱绻,沙息王侧过身,不知在身边人耳边说了什么,惹得她低低笑了起来。
众仆从眼观鼻鼻观心不禁在心底感叹,不愧是外交会见都要陪同出席的公主,果真与陛下亲密无间,看来可以提早准备王后加冕大典了。
这一幕落在狄莱斯眼里却怎么看怎么刺眼,少女换了个发型,头发高高盘起,露出细白的脖颈,低头的一瞬,颈后雪腻的皮肤大片露了出来,和旁边被晒成蜜褐色的人坐在一处,视觉对比强烈。
狄莱斯握着酒杯的指尖泛白,差点没控制住力气把杯子捏碎。
他怎么敢,他怎么配娶她? !
虽然不知她怎么又成了沙息公主,但如果不是被复国的事绊住了脚,现在坐在她身边的该会是他!
色泽上乘的酒液晃出一圈涟漪,映出男人晦暗破碎的眼底。
酒过三巡,阿尔法再一次举杯邀众人共饮,殿内气氛渐渐热络,在座的大臣们面上都有些微醺,却没人敢真的喝醉,毕竟宴会进行到现在,两位王没有一人提及正事,其余人更不敢多嘴。
亚里亚得。
此次海国来访真正的目的,所有人心照不宣,但都避而不谈的焦点。
看下,是紧绷如弦的氛围。
眼见她要喝第五杯,双颊开始泛起酡色,一双杏眸明显迷离了,身子隐隐有向旁边靠的趋势。
狄莱斯猛地掷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相碰,一声脆响不高,突兀,引来一圈注目。
他眉峰低低压着,瞳孔的颜色冰凉:“我佩服沙息王的心态,火已经烧到眉毛了,竟然还能这么从容不迫。”
他声音里裹着讥诮,
“火?”阿尔法挑眉,“海王说笑了,海国擅长水系魔法,火到底有没有烧到眉毛,判。“
狄莱斯面色沉了下来,下颌几乎是锋利。
“评不评判不要紧。“他声线冷沉,“亚里亚得始终是海国领土,哪怕一时落魄被别有用心的人占了去,也只是一时。如今已经回归海国,所以是非功过谁来评说又评说了什么都不要紧,事在人为,属于你的,终究会回到你这里。“
最后一句,他说得意味深长。
阿尔法指尖在酒杯边缘轻轻划过,眼底掠过一丝嘲弄,唇边的笑意却渐渐冷却下来。
“怎么,海王陛下莅临沙息,就是特地来说这些?”
浮动的烛火跳了跳,硝烟隐隐弥漫,有人屏住了呼吸。
狄莱斯冷笑着看他,半晌没说话。
这位沙息王知道他迟早要来,毕竟如果没有沙息的矿石,占着第三星云出界口也没法让利益最大化,他态度倨傲在他预料之中。
但与之相对的,如果他真的放弃了这块蛋糕,那就算他阿尔法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在亚里亚得赚得一法币。
不过是博弈的过程,关键在于如何把握其中的平衡。
可看见她站在他身边的那一秒,所有事先准备的外交辞令都通通失了效。
“做个交易如何?”他忽然出声。
阿尔法懒懒换了个姿势,单手支着下颌:“愿闻其详。”
“关于亚里亚得……海国希望与沙息达成某种共识。毕竟,阿巴契矿石若能直供亚里亚得,甚至绕开森泽国,矿石贸易将会前所未有的通畅,沙息能得到的好处不用我多说。”
阿尔法漫不经心听着:“怎么,海王没有条件?”
狄莱斯抿了一口酒,“我给陛下想要的,而您,给我想要的。”
……
没有人知道宴会末尾两位王聊了什么,只听海王说完那句话后,二人换了私语魔法继续,而后阿尔法脸色愈来愈差,不加掩饰几乎写在了脸上。
众人心惊肉跳,熟悉阿尔法的都知道每当他露出这个神情,下一秒都会有人血溅当场。
好在他没有真的做什么,这场国宴总算体面结束。
林月皎避开狄莱斯的目光,假装打着哈欠先回了寝殿。
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让她辗转反侧,梳洗后闭着眼半天没有睡着。
毛努赛军团的回信早已收到,她承认她贪心了,留在这里不只为了镜麟,更为了吊在眼前似乎触手可及的东西,哪怕不成功,后路已经准备好,她想搏一搏。
但狄莱斯的到来扰乱了她所有计划,即便她和狄莱斯没有什么,但以阿尔法杀伐果断的性格,难免疑心或是改变想法。
局面又变得被动起来,得想个办法赶紧让狄莱斯离开……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陷入沉睡前,脚背忽然传来痒痒的触感,扰得她下意识踢了踢,没有踢开,反而被更深地纠缠而上。
柔软,湿润,顺着小腿,留下一路灼热。
她猛地睁开眼,看到床尾的人吓了一跳。
狄莱斯? !
“你怎么像个变态一样?!”
他他他……他竟然在吻她的脚!
少女用力去踹他,却反被擒住了脚捞进手里,她的脚还没有他手大,他一手就能握住。
“放开我!你怎么进来的?!”
男人却笑:“这么久不见,一点不想我?”
他眸色深幽,手心的热度侵略性地传导过来,烫得她一缩,丝毫无法忽略握在脚上的触感。
“这里是帕尔曼宫!你不要这么放肆。”
“放肆?”他挑眉,“你指的是这样?”
说着,他手上使了劲,用力一拽,她连人带薄毯被扯进了怀里,只是姿势不太美观,四仰八叉头向下,她脸颊瞬间涨红。
“狄莱斯!”
她只穿了睡衣,里面什么也没有,连忙坐起身,手忙脚乱用毯子裹住自己。
“怎么,白天还不认识我,这会倒认识了?”
男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看谁都深情,这会直直盯视她,其下的神色几乎能溺死人。
可林月皎多次领教他的手段,如果真被他俊美深情的外表蛊惑,忽略了其中的凉意,也许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堂堂海王陛下有必要一直揪着我不放?”她怒瞪,“你已经是海王了,之前那些对你再构不成威胁,就不能放下恩怨互不打扰?!”
“互不打扰?”狄莱斯笑出了声,面色却阴沉,“你觉得我来找你就是为了那些事?”
林月皎蓦然一怔,好像自从离开永夜之地,有些东西就不太一样了,他看她的眼神赤裸,话里话外的意思直白,她当然不是傻子。
也许是怕麻烦,怕负担,她下意识不去往那方面考虑。
看她眸光躲闪,避开了他的眼,狄莱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不是不清楚,是压根不想清楚。
他下颌收紧,顺着她的腿靠近:“宗易,镜麟,阿尔法……为什么他们都可以,偏偏就我不行?”
第107章
林月皎眼皮一跳:“你在说什么?”
“和我走吧, 我比他们差在哪?”
“我现在是沙息公主——”
“不就是一个身份,你想要什么身份?我给你。”
她眼神下意识游移,避开那道灼热视线:“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因为我之前总恐吓你,要杀你?”
他神色鲜少如此认真, 目光灼灼:“皎皎, 是我错了, 我为之前的事向你道歉。在海屿的时候我总在想, 我要尽快完成手头的事去找你, 上次告别太匆忙, 很多话没来得及说, 我不想误会越来越深。”
“杀人不过一句话一个魔法的事, 但在杀你这件事上我犹豫了很多次,之前我不懂,我下意识靠近你不断烦你想探寻原因, 但你真在我怀里闭上眼的时候, 我才知道之前都错了。”
他嗓音哑了下去:“原谅我,我……也是第一次了解爱这种感受。”
想到狄莱斯那些经历, 林月皎理解, 但并不表示她大度到心里完全没有芥蒂, 况且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叹了口气:“和你没关系,总之我们没有可能。”
“不试过怎么知道?”狄莱斯眸色一沉,抓住她手腕拉近自己,几乎是咄咄追问:“还是说你根本不想试?”
林月皎睫毛颤了一下, 紧扣手腕的温度烫人, 丝毫不容挣脱。
“至少给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如果试过还是不行——”他喉结滚动了下:“我主动离开,不会再来烦你。”
公平竞争?要她脚踩两条船,还是两条大船,算了吧,她虽然有所图谋,但更怕船翻了,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林月皎想挣脱他的手,却反被握得更紧,她大骇:“你醉了,狄莱斯,你清醒一点。“
“清醒?”他淡淡嗤笑,眼底掠过暗色:“我很清醒,清醒地看着你一次次站在别人身边,连多余的目光都不愿分给我。”
男人猛地欺身而上,手掌扣住她后脑,指腹落在她脸庞,顺着脸颊的弧度缓缓摩挲,最终落到脖子。
那道声音低沉暗哑,缓缓笑了声:“是不是就该把你杀了,至少那样你能属于我,你眼里最后看到的也都是我。”
林月皎长睫震颤,撞上他眼底的神色,其中的阴郁触目惊心。
“你疯了,你——”
话音未落,他的吻压了下来。
氧气被瞬间掠夺,带着偏执与占有欲,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生吞活剥。
一只大手扼住她下颌,逼迫两瓣颤巍巍的唇分开到最大,而后他长驱直入,深吻进来,贪婪吞掉她的呼吸。
他的舌横冲直撞着,林月皎试图咬他,然而他手上略一用力,咬肌顿时酸痛,使不上丝毫力气,反而被惩罚性地噙住唇肉撕咬。
腮帮再度被填满,唇舌间的撞击逼人窒息,似要将她所有的拒绝都碾碎在唇齿之中。
与其说是吻,更像是某种蛮横的殊死搏斗,她执拗守着疆土,却被攻占得彻底,坠毁于无妄的惊涛骇浪之中。
惊呼于他下一步的动作,少女呜了声,用力推他,却被他轻而易举地压制住。他的手掌滚烫,烫得她浑身发颤,指尖嵌入他肩头的布料,任他予取予求。
一墙之隔的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
沉稳,有力,没人敢阻拦。
林月皎心头猛地一跳,阿尔法来了!
狄莱斯显然也听到了,他动作骤然停住,却没有退开,余韵过后的呼吸急促,他唇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像是在赌。
那道脚步越来越近,已经到了殿门口,传来侍卫行礼的声音。
男人凑到她耳边,声音慵懒磁性:“选我,还是让他看到,你和我这副样子?”
林月皎凌乱的呼吸一滞,这个混蛋!
“快走。”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干脆就让他看到吧。”他还在赌。
“狄莱斯你这个疯子!”她眼底泛起怒意,终是焦急服软:“你先躲起来!别让他看到。”
面前人笑了。
几乎是同时,大门被推开,阿尔法走了进来。
男人外袍垂地,领口微敞,看到床上鼓鼓囊囊被绒毯包起来的一团,微微挑眉:“睡这么早?”
林月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毯子裹紧,打了个哈欠:“嗯,今天太累了。”
阿尔法走近床边,目光在少女脸上停留,确实累了一天,她眼下神色倦怠,。
他伸手,轻柔替她整理耳边的碎发,指腹擦过耳廓,耳朵有些异样的红。
“低沉,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好好休息。 ”
林月皎点头,假装困意上涌,再度闭上眼。
幸亏在他进来前,她迅速给嘴唇施了个治愈术。
狄莱斯这个混蛋,属狗的吧!不用照镜子,她都能
闭着眼睛,面前的光却一暗,男人的气息逼近,她懵懵睁开眼,那道高大身影压下来,
他的呼吸很轻,带着淡淡的香料气息,萦绕在鼻尖。林月皎以为他会就此停下,可他的唇却顺着眉心向下,滑过鼻梁,最终落在她唇上。
这个吻与狄莱斯的完全不同。
缱绻,缠绵,带着探索的意味,一点点瓦解她的防备。他的手掌托着她后脑,另一只手搭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睡衣,掌心的热度熨烫过来。
可再怎么不同,她舌头和下颌酸痛,刚被洗劫过,现在又要承受另一人的吻。
即便她需要吸食魔力,但这也太过饱和了。
更何况,还是有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
她竭力装作平静,手却无声抓紧了身下铺就的昂贵织锦面料。
阿尔法的吻慢慢向下,从唇角滑到颈侧,越来越热的气息喷洒在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他的唇舌在颈畔停留,她身上的香气丝丝缕缕沁入,他喉结滚动了下,呼吸开始变重,眸底的欲色粘稠。
林月皎有些心慌,去推他肩膀:“不是说好婚前不碰我吗?”
男人鼻间溢出一声笑,嗓音磁性低哑:“适当的奖励不能有?”
……………
没控制住,从喉间哼出一声。
突兀的一声在房间内格外清晰,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她用力想去推他,手却忽然被人捉住——
不是阿尔法。
湿热的触感传来,细细密密地啄吻,从掌心到每个指尖,像是在提醒他的存在。
林月皎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真是个疯子!不在床底下好好呆着,竟还作乱吻她的手!不怕被发现? !
阿尔法的唇还在颈间流连,手却不知何时探入她领口,修长的指挑开第一颗扣子,沿着锁骨线条一路向下,像在擦拭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嗯……”
林月皎咬唇忍住声音,大脑紧张到宕机,几乎窒息。
“怎么心跳这么快?”
阿尔法突然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狭长的眼带着笑意:“这么紧张?”
林月皎浑身僵硬,不敢直视他的眼。
她只能点头,声音发颤:“嗯,有点……”
阿尔法轻笑:“别紧张,晚安吻而已。”
他的唇再次压下来,这一次更深,辗转缠绵,早已超过晚安吻的尺度。
而手边,狄莱斯的动作也愈加肆无忌惮。
一明一暗,陷入无声的争夺。
狄莱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啄吻逐渐变了味,带着啃咬厮磨,隐含压抑的怒意,在她指尖留下暧昧的痕迹。
林月皎闭上眼,这个混蛋!狗东西!王八羔子!他故意的!
她把所有能想到的词都在心里骂了一遍,面上却不敢露出半点异样。
却不知道一道虚影在旁边从头看到尾,一口牙差点咬碎,却奈何不了分毫。
镜麟声音带着冰渣,啐着最恶毒的咒骂:“就这么喜欢被看被围观?是有什么怪癖?干脆出门不穿衣服裸着得了,我看你乐在其中。”
阿尔法眸底划过一丝幽色,只当苍蝇嗡嗡。
这些没有自知之明的贱人,喜欢看就好好看,看他是怎么光明正大和她在一起。而他们,只配永远匍匐角落,当上不得台面的阴暗老鼠。
……
第二天林月皎醒来,寝殿内已经空无一人。
她揉了揉太阳xue,昨夜的画面一帧帧闪过,她摊坐在靠枕上,忽然有种渡劫后的虚脱感。
好在阿尔法没发现什么异样,之后就离开了。
狄莱斯面色阴郁地从床底出来,看见他她就气就不打一处来,狠狠骂了他一顿,把他赶走了。
海国使团在三天后离开了,终于送走这尊大佛,林月皎长舒一口气。
不知道这次谈判结果如何,狄莱斯这个疯子竟没有再来找她的麻烦,她试探着去问阿尔法,却被他笑着拉进怀里。
“该签的都签了,海王急着回去处理政务,我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就等他拆开了。”男人的语气漫不经心。
林月皎眼皮跳了跳,她没直接问狄莱斯,他倒像是故意说给她听。
阿尔法不以为然地轻笑,点了点桌案:“看看这是什么。”
她低头去看,桌上放着一张撕下来的书页,纸张泛黄,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号。
看到熟悉的纸张,她愣住了。
阿尔法慵懒靠坐着:“答应你的,先兑现一半。”
林月皎拿起来,这是古魔法禁书的一页。
恍然明白了什么,难怪她读的时候感觉关于暗系魔法的部分戛然而止,她在藏书厅找了许久,始终找不到其他和暗系有关的书籍,原来是被撕掉了!
她抬头怒瞪:“你故意的!故意把这一页去掉不让我看!”
“是,是我做的。”男人毫不避讳地承认了,神色坦然:“如果不这么做,怎么留下你?”
林月皎气笑了:“你倒是坦诚,我是不是还应该夸你?”
阿尔法眯眼,勾起她下巴:“我不介意妻子对我更崇拜一些,不过我一向说到做到,不是想救镜麟吗?先学会这一页。”
“然后呢?”林月皎压着怒意问,“就能见到他了?”
“急什么。”他笑意淡淡,“下一步,大婚后告诉你。”
“什么时候大婚?”
“我已经向各国发送请柬,加冕大典和婚礼会在一个月后举行。”
“一个月?这么久……”
看出她面上的急切,阿尔法笑容不变:“已经是最近的时间了。”
想到什么,他眸色微微暗沉。
毕竟,他和她一样急切。
镜麟那天的话提醒了他,他派人去查,结果大出他所料。
原来除了海国那位,她的情人可以说是遍布魔法界。
既然如此……星昴国,森泽国,都将作为重点邀请对象。
阿尔法哼笑一声,他要一次断了他们所有人的念想。
第108章
“你给狄莱斯准备了什么大礼?”她又问。
“怎么,担心他?”
“不是。”林月皎扬起假笑,“想学习一下陛下卓越的政治手腕。”
阿尔法淡淡睨她一眼,似笑非笑:“这可不是政治手段,他靠海神噱头操纵民心,我不过是帮海国民众认清造神的本质。”
“你想做什么?”
“海神血脉遭质疑,到时他自顾不暇,如果再强行推进矿石限制条令,民众没了吃饭的东西,怨气所带来的反噬他承受不起。”
“可海神血脉哪是那么容易撼动的?”
“看事情不能看表面,要看本质。你以为,所谓海神,独一无二的地方到底是什么?而如今的新海国,真正的凝聚力又是什么?”
林月皎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
其实她根本不关心狄莱斯怎么样,最好再也别来烦她。
但听阿尔法一番话,她忽然受启发,想到了对抗星昴国的思路。
星昴王室维持统治的根基是瑞拉后代, 星穹女神血脉, 可谁又能证明瑞拉一定是星穹女神转世?如果她偏说不是,星穹女神的血脉另有其人?
……
拿到古魔法禁书缺失的一页, 林月皎开始学习最后一项本源魔法,影匿。
既然是最终技能,她本以为是什么强横的攻击型魔法,再不成十分炫酷装逼吓得别人跪地求饶也行,谁知道这个影匿更多是对自己施展。
她按照书上的咒语尝试,身体没有任何变化, 地上的影子却脱离脚下,漂浮在半空。
林月皎勾唇,原来影匿控制的是影子。
她又去看如何避免反噬,书上给了一种施展本源魔法的方法,按照这种方式施展,能够将那股渴意的副作用降到最低。
但吸食魔力仍旧可以增长自身。
在寝殿里泡了一天,她反复试验本源魔法的效果,直到宫仆过来请她去用餐,林月皎才惊觉天色暗沉,已经是下午了。
走到偏殿门口,一股饭菜的香气飘来,和沙息那种馥郁的香料和烤肉味有些不同。
阿尔法已经在等她,面前摆放着一桌的菜。
林月皎心不在焉地坐下,目光扫过那些盘子,愕然愣住。
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但那些绿油油的的确是清炒时蔬,边缘沾着酱汁的像是红烧什么,卖相大多一般,但菜品丰富,都是人类世界的家常菜。
“来,尝尝看。”主位上的男人帮她拉开椅子,递过来一双筷子。
等等……筷子?
自从来到魔法界,她已经多久没见过这东西了?
“你……”她怔怔地抬眸,喉咙有些发紧。
“不是吃不惯沙息的食物?”阿尔法垂眸看她,“尝尝,有没有家乡的味道。”
少女坐下,筷子的触感熟悉,她手里紧了紧,视线逡巡一圈,有些菜的颜色惨不忍睹,好在可选择性多,总有看起来能入口的。
她挑了几个尝了下,味道还可以。
“怎么样?”旁边的人问。
林月皎点头:“还不错。”
“嗯,那就好,有其他想吃的,随时和下面人说。”
说着,他自己用筷子去夹就近一盘菜,滑溜溜的丸子,怎么也夹不起来,他也不急躁,指尖泛起微光,施了个魔法,那颗丸子就从容飞到了盘子里。
他换叉子送进口中,入口的一瞬却皱紧了眉,眸底划过诧异,像是在怀疑人生。
但忍下没说,他喝了口酒平复下去。
林月皎看着都心惊胆战,那道丸子颜色深得像什么黑暗料理,明显酱汁放多了,也亏他能吃下去。
忽然意识到什么,她斜眼看他:“这些是你做的?”
“……不是。”
阿尔法面不改色地否认,只是声音卡顿了下,没有看她。
林月皎狐疑瞅他一眼,没说什么,只继续挑拣可以吃的。
“这厨子做成这样,陛下倒是宽容大度,竟然不发火。”她评价道。
“第一次料理人类食物,要给他改进的时间,相信他会越做越好。”
“我记得上次有仆人不小心打碎了花瓶,您让人把他拖下去了。”
“只是赶出了宫,这样笨拙的人不适合留在这里。”
“陛下应当平等对待,这样粗糙的厨子也该被赶出宫去。”
“林月皎——”他忽然叫了她全名,碧眸落在她身上,似笑非笑,面上的神色不怎么友好。
,憋住笑,低头认真吃饭。
看她小鸟啄食的模样,阿尔法微微蹙眉:“不好吃就不要吃了,吃坏身体怎么办,我让人换一桌。”
“那不行,
粮? ”
“其实还可以,喏,你吃这几个菜,
她指了几个,这几道味道还算均匀,糖色也不错,吃了这么多天的土豆烤肉,她都快变成土豆烤肉了。
再让她吃,那还不如面前这些菜。
阿尔法半信半疑叉了一块豆腐,然而豆腐太嫩,没叉起来。
他深深皱眉,正打算用魔法,林月皎看无奈了,用筷子帮他夹起,送到他嘴边。
“啊——”
他面上一瞬愕然,但还是听话地张开了嘴,任由林月皎把豆腐送进去。
“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嗯……”他喉结滚动了下。
那豆腐嫩滑,入口即化,有些陌生的麻香味四溢,阿尔法没吃过这么细密软绵的东西,就像她一样。
他盯着她的手,心下思忖,这是她喂给他的,那味道超出了他的认知,她的手竟有这么厉害的魔法?
林月皎扔下筷子,摊在座椅上,忽然有些饱。
她总算知道沙息的特色为什么是土豆烤肉了。
简单好做,哪怕是粗手粗脚的人也能吃得爽快。
如果顿顿都按人类菜肴这么吃,哪怕有宫仆伺候,怕也要累死了。
……
用完晚餐,战争院新任陆军元帅凯伦来找阿尔法议事,似乎是第三星云出界口有异动,需要阿尔法定夺。
林月皎闲来无事四处逛,宫仆陪着,她起了心思,调动本源魔法,用影匿将自己融入影子。
她的身体一轻,霎时从原地消失。
借着影匿状态,她大摇大摆离开帕尔曼宫,在赫比斯城肆意玩了一通。
直到集市街的灯火渐渐稀疏,看看时间,她似乎该回去了,但回去又要用魔法好累,林月皎原地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地面开始震动,几只沙蝎从地底钻了出来,尾钩高高翘起,要勾起她衣服把她带走。
“不行,不可以哦。”
林月皎向后退了一步。
沙蝎的小眼睛转了转,和她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几秒,最终没有做什么,只是围在她旁边陪她坐着。
没过一会,一声冷沉传来:“玩够了?”
她转身的一瞬,身体已经被揽进一个坚硬胸膛里,男人身高压迫,下颌线条也透着冷硬。
“你想跑。”
这是陈述句。
“没有,我正在这里等你。”
“如果不是克劳恩它们看着,你就要离开我,离开沙息。”
阿尔法语气越来越沉,气场冷冽,扣在她腰间的手收紧:“是不是不该把古魔法禁书那一页给你?就该严加看管,去哪都把你带着,稍微松懈一些你就要离开。”
“我没有跑,我只是没有魔力回去了。”
“为什么不在帕尔曼宫好好待着?”
林月皎眼睛眨巴了下,靠在他胸口:“就算是公主,是王后,偶尔也想体验一下自由的感觉。”
男人沉默下去,正当林月皎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身体却忽然腾空,她被横抱了起来。
克劳恩匍匐下身躯,阿尔法踩着它螯钳坐在它背甲上,一声响亮口哨后,克劳恩和其余几只沙蝎迅速起身,一同向一个方向而去。
脸边风声飒飒,两边景色飞速后退。林月皎坐在他怀里,察觉这不是回宫的路,她昂起下巴:“这是去哪?”
“带你去体验自由。”
……
埃纳尔走进办公室,立在不远不近的位置:“总理阁下,沙息特使在外面,要见吗?”
办公桌后的男人身形高大,下颌轮廓却比之前削瘦,更显得那张脸硬朗凌厉,冷沉威严。
听到秘书的话,他没抬头:“说什么事了吗?”
“沙息王大婚,来递送邀请函的。”
宗易微顿,缓缓靠进椅背里,抬手捏了捏鼻骨,眼睛阖上,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深沉的阴影。
星昴向来是中立国,不掺和云下乱局,和沙息的关系始终不温不火,但必要的体面也得维持。
似是看出他的犹豫,埃纳尔适时开口:“女王那边已经婉拒了邀约。”
女王不出席,不代表撕破脸,星昴总得表示些什么。
宗易略微摆手:“不见了,告诉他们,星昴会派大使去送贺礼,邀请函留下即可。”
埃纳尔应了一声是,转身离开。
片刻后,脚步声回来,埃纳尔手里拿着东西走进,默默把刚收的信函放到男人旁边的桌上,而后悄声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落日西沉,橘红色的云雾渐渐弥漫。
最后一份文件批完,宗易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太阳xue那里的血管隐隐作痛。
看似简单的动作,抬起的手却微微发抖,青筋隐现,分不清是手疼还是头疼。
他施了个止疼术,睁开眼,目光扫过旁边的桌角,一封金色信函静静放置着,略带些厚度,纹路精美,十分显眼。
他想起来,这是沙息送来的婚礼邀请函。
他起身拿过信件,修长的手指在封蜡上停了一瞬,指尖微动,施了个魔法拆开。
单手抽出里面的信纸抖了抖,宗易眯着眼,漫不经心扫过去。
空洞没什么实质内容的外交辞令冗长,无非是“两国交好”、“共谋发展”之类的官话,他看得很快,一目十行。
极快的扫视却猝不及防停住,他瞳孔缩了缩。
王后。那两个字后面,赫然跟着一个名字。
塞德·塔莉娅。
第109章
阿尔法带她来到一处沙丘,风卷着细沙掠过,层叠的沙丘起伏,漫无边际。
他说这里是小时候他最喜欢的地方。
林月皎四处看了看, 不就普普通通一片沙漠。
却见他从魔导器里取出一个线织的毯子:“滑沙,玩过么?”
她摇头。
“试试?敢吗。”
看着脚下的坡度,林月皎犹豫了下,坐了上去。
“坐稳了。”
身后有推劲轻轻施力, 滑下去的瞬间, 她双手揪紧了毯子, 心都要从心口跳出来。
耳边是风声呼啸, 眼前的景色飞速后退, 向被月光镀成银白的坡底冲去。
然而没滑出多远,她没控制好,毯子侧滑出去, 整个人翻倒在沙地里。
她听见身后传来笑声, 少见的爽朗,而后沙沙的脚步越走越近, 一双手有力扶起她。
脸上和头上都是沙子, 林月皎拍了拍, 狼狈站稳:“我竟然翻车了。”
“身体后躺,更容易保持平衡。”
“怎么不早说。”
“不是追求自由?不让你自己尝试,怎么算真正的自由?”
林月皎悄悄翻白眼,但还是被他看见, 阿尔法意味不明哼笑一声, 重新铺好毯子,帮她固定好姿势。
他俯在她耳边,嗓音低醇,气息喷洒在颈侧:“再给你一次自由的机会,如果又失败,就只能被我抱着滑了。”
林月皎目不转睛盯视前方:“我准备好了。”
身后人轻嗯一声,放开了手。
几乎是他放手的瞬间,身体脱离了掌控,势不可挡向下滑去。
林月皎身体几乎躺在了薄毯上,这次没有侧翻,顺利滑了一段,越过一个沙丘,向下一个陡坡冲去。
速度越来越快,她最终还是害怕,下意识歪了身子。
好在沙子柔软,她滚了几圈停下,并不疼。
她起身去看还在原地的人,明明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男人踩着沙子,几个大步就到了她身边。
他拂去她脸上的沙粒,大手一捞,穿过她后背和腿弯,轻而易举把她抱起,唇角挂着笑:“机会用完了,现在王兄带你滑。”
林月皎没挣扎,她倒要看看,他能滑出什么花样。
男人的确嚣张至极,单手控着毯子,另一只手环过她腰前,把她牢牢钳制在怀里。
“喂!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看他姿态轻狂坐在毯子上,长腿随意收起,而下方的坡度又极陡,林月皎开始提心吊胆,她可是坐在前面的人,视觉冲击是第一位的。
“放心,摔不了。”
“要是摔了怎么办?”她还是不信。
“你想怎么办?”
林月皎想了想,露出无害的笑容:“如果你摔了……就让我在王座厅加冕。”
无论公主还是王后,都没资格在王座厅册封或加冕,只有王登基加冕是在王座厅,哪怕是塞德家族掌权前的王朝也从未有人打破。
男人没有立即答话,只眯着眼看她。
林月皎眨了眨睫毛,半真半假的语气:“不是说要我和你一起治理沙息,怎么,都是骗人的?”
“王妹的意思,是想在王座旁另立一个后座?”
“嗯哼,而且我要和王座一样高,一样大……”
她侧靠在他胸前,说话间吐气吹在他喉结上,仰头轻笑一声:“怎么,难道真的会摔,王兄对自己的技术这么不自信?”
昏暗的视野里,她看见男人脖子上那块性感的凸起滑动了下,磁性的嗓音低低的,从胸腔震动传来:“那就试试。”
林月皎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转身坐正,阿尔法垂眸瞧她脸上的神采,活像只偷腥成功的沙狐幼崽,明显挖好坑就等他跳了。
他淡笑也不戳穿,手上用了些力道,让她后背紧贴在自己胸前,而后猛地带人往下冲去。
周遭的景色立即加速,混着风声向后退去,林月皎下意识闭上眼,好在沙丘起起伏伏,有急有缓,她很快适应。
见他从容把持着方向,的确歪都不歪一下,少女眼底掠过一抹狡黠,起了坏心思。
她身体一歪,嘴里配合轻“啊”一声,就故意带他往旁边倒。
阿尔法勾唇,似是早已预料,横在她腰间的手臂铁钳般撼动不得,硬是把她拦了回来。
“坐好。”
头顶飘来一声,林月皎咬了咬唇,可恶,竟然失败了。
他拥着她,巨丘,而身下的薄毯竟像雪橇一样顺滑,从顶端腾空而起。
下意识闭了闭眼,她忽然意识到,他是砂系本源,论掌控风沙,她肯定玩不过他。
眼看着又要向下坠去,刺激的失重感袭来,林月皎缩了缩,转身双臂缠上他脖子。
阿尔法,怀里人又开始不安分地乱动,他手臂纹丝不动,没有管。可她在他怀里调转了身位,改为面对他,下一秒,温软的气息贴近,
似是有电流穿过,所有游。
他的视线被她遮蔽,或者说他的留,什么平衡,什么方向,瞬间被遗忘脑后,此。
他呼吸粗重起来,掌住她的头,将她压向自己,回吻回去。
鼻尖重重碰撞,沙粒的粗粝被卷入柔软,他的舌撬开她唇齿,沙漠的风刮来,入口咸涩,阿尔法却尝出了欲罢不能的味道。
俯冲的飞毯自然而然失去控制,没滑多远,带着黏连的二人滚落一边,溅起更多飞扬的沙粒。
两道身影叠合一起,却没有分开,愈深地陷进沙地里。
察觉逐渐失控的趋势,林月皎紧要关头推开他,嘴唇有些肿,气喘吁吁:“我赢了,别忘了答应我的。”
男人衣袍凌乱躺在沙地上,胸膛剧烈起伏,暗色中碧绿的眸仰看着头顶夜空,兀自闷笑出声。
过了片刻,他侧过头,眼底神色不明。
“你倒是了解我。”
林月皎趴在沙地上,歪了歪头:“你是皇帝,兵不厌诈的道理不懂?”
阿尔法不置可否挑眉,起身,将她也从地上捞起,去拍粘在她身上的沙粒。
“喂你轻一点,不会是故意这么用力的吧!”
她假装板起脸,后退几步躲开,偷眼看他:“没想到王兄陛下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男人好笑地理着袖口:“放心,答应王妹的,一法币都不会少。”
“那就好。”
“还滑吗?”他问。
“好啊。”林月皎弯起唇角。
阿尔法带着她,在层峦起伏的沙丘里玩了个尽兴。每一次俯冲,风掠过脸颊的刺激,失重时心脏失控的搏动,林月皎意识到,这的确是自由的感觉。
……
午后的日光落在桌案上,风沙透不进,尽数被高处的镂空穹顶阻拦在外,看不见的透明屏障隔绝着一切。
阿尔法靠坐在桌后,手撑着额头看面前摆放的几份奏请书。
看到海国那边的最新进展,阿尔法轻笑一声,他动作倒是快。不过亚里亚得暂时稳住了,除非他想先自断一臂,否则未来三年内不会再有动作。
他翻看下一份案卷,一道倩影却在此时靠近,轻纱长裙,宫仆的穿着,他没在意。
一双细白的皓腕,带着香风,将一叠一叠干果和果切放在他手边。
本是正常的动作,那袖口的纱却飘到他手背上,一触即离。
厅内登时无声,阿尔法压着怒意去看,上挑的杏仁眼,眼下一颗小痣,像她像得太明显。
他眯起眼眸:“哈巴布丹。”
“在。”
“拖下去。”
哈巴布丹正要上前,却见那女仆比他更快动作,纤细的手腕忽然一翻,藏在袖中的寒光滑出,直刺男人脖颈。
她动作快得不可思议,显然经过专业训练,连杀意都收敛到了极致。
阿尔法风波不动,仍旧坐着,指尖波光迸射——
“啪”一声脆响,一枚精巧的魔导器落地。
林月皎走进议政厅,两名侍卫钳制着一个长发披散的女人,和她擦肩而过。
“怎么回事?”
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她回头看了眼,问坐在桌后的男人。
阿尔法眉宇间的厉色还没散尽,拉她在怀里坐下,笑容幽深:“这是第五个了,要勾引或刺杀我的。”
未等林月皎讶异,他掀起眼睫:“王妹猜猜,她们是谁派来的?”
“谁?”
“全部是专业特工,擅长换脸魔法,伪造身份,卧底和暗杀,这样的手段,除了星昴情报局,还能有谁?”
他意味不明地冷笑:“竟能将人安插进王庭 ,摸到我身边,那位当真厉害。 ”
听到那两个字,林月皎眼皮一跳。
“你好像并不惊讶?”
她假笑两声:“有什么惊讶的,你坐在这个位置,想你死的人当然很多。”
“如果我死了,你会难过?还是开心自己得到了解脱?”
林月皎认真想了想,就目前而言,如果他死了,她前面付出的所有都将付之东流……那他还是多活一段时间比较好。
“说什么呢,你死了我肯定会伤心呀。”
伤心她想要的东西没了。
阿尔法没再说话,幽深的眸打量她半晌,直看得林月皎心头发毛,他才不咸不淡移开目光。
只是放在她腰间的手箍紧了些。
婚期将近,沙息王族的传统是,待嫁王后要在婚礼及加冕礼前一周,每日去神庙圣水里沐浴,洗濯并接受太阳神赐福。
林月皎因此见到了艾哈迈德几次,他比之前苍老了许多,她看着他有些消瘦的背,顿了顿,不忍开口:“保重。”
男人微微摇头:“你应该知道,这不是我能改变的。”
林月皎默然,她听阿尔法提到过,艾哈迈德退位后中了一种古怪的咒术,试过很多办法都无法破解。
阿尔法猜测是他这位父王年轻时追女人下的,可惜女人没追到,某些约定也被打破,因此自己受到了反噬。
她说不清该怎么评价这件事,但到底自作自受,和旁人无关。
林月皎结束今天的沐浴,换上衣裙,正要往外走,却见旁边什么东西一闪一闪。
她定睛去看,那是一只光蝶,扇动着翅膀,像是等了她很久。
第110章
想了想,林月皎用影匿分出一道影子,跟随光蝶来到圣树下。
之前离开帕尔曼宫用的也是影匿,让身体融入影子变成一片透明的暗色,像是游魂一样,从众人眼前消失。
这是影匿的第二个效果, 能让影子离开身体, 替她去到任何想去地方。
其实阿尔法完全想错了, 她如果真想离开沙息, 他根本拦不住。不过也许正是因为把暗系魔法缺失的那一页还给了她, 知道她拥有了这样的能力, 他才会患得患失。
这道影子像是林月皎的第二双眼, 她看见一人长身玉立站在树荫处,注意到她的到来,他缓缓转身, 侍立两侧的圣仆悄然退下。
“找我有事?”
空旷圣所内,地面上的影子一点点立起,幻化成一道虚拟的人影。
“我们多久没见了, 小月亮?”
那道声音清越如泉, 目光落在她的虚影上, 茶棕色的眼眸通透。
林月皎透过眼前的虚幻,像隔着一层水面看他:“德鲁伊大人现在还需要接触?”
虽说约定的是定期接触,但这人亲了那么多次,要得到的早该得到了。
况且他默许她离开了森泽, 林月皎以为, 他们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束,最后那个吻是名副其实的告别吻。
“怎么,不是你说的,要注重长期价值,我一直很期待,小月亮不会已经抛之脑后了?”
嗯……长期价值,差点忘了这个。
“这不是正在努力呢,大人放心,不出意外的话,您马上就能看到结果了。”
洛迦嘴角浅淡扬起,似笑非笑:“马上?你指的是成为沙息王后?”
“怎么不算呢。”轮廓透明的虚影歪了歪头,“只要坐上这个位置,我就能以王后的身份发布帝国政令,相信那时,沙息和森泽的关系将会进入前所未有的稳固局面。”
“小月亮倒是自信,笃定那位会给你这些权力。”
“既然选择了迈出这一步,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况且,你把我送回十五年前,去接近小时候的阿尔法,不就是为了这些?”
林月皎笑得好看,声音却冷了下来。
从镜麟那里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德鲁伊,她愤怒了一瞬,毕竟她是真真切切在俘虏营里煎熬了几天,无论自愿还是非自愿,都死过了一回。
后来冷静下来,她想通了这一层。
“德鲁伊大人真是好算计,我们都是您棋盘上的棋子,您把我卖了,我还得心甘情愿帮着您数钱。”
“我默许你的奶茶入驻森泽,借武装组织,允许毛努塞人栖身,如果是为了这些,倒不如一开始就把你关在这里,予取予求,何必费那么多功夫?”
男人淡然一笑,语气像是在开玩笑:“至于接近阿尔法,我的确遵从了圣树的指引。但别忘了,我们约定的是长期价值,接近阿尔法是为了我们共同的目标顺利实现,如果约定作废,我有权收回已经支付的一切。”
林月皎默了默,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过她向来能屈能伸。
“……好嘛,有话好说,德鲁伊大人想要什么?”
少女虚幻的影子眨了眨眼,笑眯眯看他。
他想要什么?
在此之前,洛迦从未如此直白地考虑过这个问题,他的职责和宿命始终与森泽国捆绑,息息相关,几乎不需要多想。
但就在她问出的瞬间,一个荒谬的答案忽然冒出。
如果……他要求她放弃那个位置呢?
这个念头破土而出的一瞬,像是有什么将其扼住,立马被斩断碾碎。
一阵怔然,洛迦暗自摇头,难道是苦行僧的日子过久了,他竟然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荒唐想法。
明明只有她坐上那个位置,对森泽才更有利不是吗?
他自嘲笑了笑,声音依旧平稳:“等你能在沙息取得话语权,我自然会告诉你我的需求。”
“那大人暂且等着吧。”
合作已经聊完,林月皎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她施法控制影子回归身边。
看着少女的虚影逐渐变得扁平,缓缓贴向地面,颜色越来越淡。
倏地,一句话不经思考脱口而出:“镜麟的身体在这里,不打算来看看?”
“镜麟?”
她停住动作,有些讶异,原来镜麟的身体被送回森泽国了。
“他还好吗?”
,但灵魂丢失了,还不能醒来。 ”
林月皎点点头,想起阿尔法说过,镜麟的灵魂在沙息,魂,让他回归身体,
“等镜麟
她怕看到镜麟毫无声息躺在那里的样子,像那天她抱着他,感受掌心下的心跳越来越慢,一点点停跳,那种失去的滋味没人想体会第二遍。
,她的影子融入黑暗,很快,圣树下只剩他一人。
他转身,白袍下摆拂过石阶,形单影只的背影,独自向圣殿深处走去。
……
赫比斯河畔的神庙前,一路铺着织纹精美的长毯,河风卷着淡淡香料的气息,漫过整座王城。
今日是沙息举国皆知的王室盛典,也是神选伴侣的缔结仪式。
林月皎从黎明前就被叫醒了,数不清的女仆围着她梳洗打扮,当太阳升至天际,她和阿尔法一同立于神庙恢弘的柱廊下,沐浴日升的第一缕日光。
大主教面向太阳神雕像,开始絮絮叨叨地诵念祝文,宣告二人的结合乃神意所许。阿尔法浅笑着给她戴上王后专属的冠冕,将一捧圣水轻洒在她发间。
礼成之时,庙宇下臣民伏地高呼,美轮美奂的魔法波光下,金箔与花瓣漫天飘落。
宗教意味的加冕典礼后,是较为私密的王室婚礼。林月皎换了另一套繁复华美的礼裙,坐在偏殿等待仪式开始。
听说她要结婚了,茂叔和筱麦都吃惊不已。听到对象是艾哈迈德的儿子,通讯里茂叔的声音顿时变了,但还是祝福了她,说自己不亲自到场了,他不想见到那位。
林月皎表示理解,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嘛,更何况艾哈迈德的确做了不义气的事,茂叔不给他两拳她都敬佩他素质过高。
筱麦放下手头工作,在婚礼的前几天赶到了赫比斯。
走进帕尔曼宫时,少女激动地扯着她胳膊:“我的梦想难道实现了?姐妹成功变富婆,我终于可以过上数钱数到手抽筋的生活了。”
林月皎笑出了声:“筱老板现在的存款还不够手抽筋?我听说你已经是圣虹中心银行的金钻客户了,不够的话我不介意让你的手更抽筋一些。”
“嘿嘿。”筱麦叉腰:“赚钱不嫌多嘛。”
婚礼这天筱麦帮着忙前忙后,林月皎按住她几次,可筱麦是闲不住的性格,在偏殿和她坐了一会,又去帮她张罗婚礼出场时的魔法效果。
林月皎无奈地让宫仆跟上,以免她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太劳累,她一人坐在殿内等待。
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尖叫,而后是混乱的脚步声,嘈杂震动,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林月皎连忙放下茶杯起身,正想出去看,一名宫仆匆匆走进来,面色发白,声音急促:“王后殿下,外面发生了魔法袭击,请殿下先行撤离避险。”
宫仆有些面生,但外面的确乱作一团,廊道里全是仓惶奔跑的人影,果盘和器皿碎了一地。
她皱了皱眉,提起裙摆,跟着那名女仆向外走。
她被带着远离了正厅的喧嚣,在附近一座偏殿停住,她环顾四周,这里是一处空旷的大厅。
林月皎皱了皱眉,嗅到一丝不对劲,就算是避险也应该要有侍从护卫,可厅内一个人也没有。
她立即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一声:“月皎。”
那声音熟悉,林月皎心中一跳,她回头,一人从帷幔后走出,他比之前削瘦了许多,高大料峭的身形压迫感极强,眉宇间透着一股锋利的疲倦。
是宗易。
看到那张脸,她忽然明白了一切,迅速转身往回走,面前大门却“砰”地一声关上。
前路被阻断,身后脚步逼近,传来他的声音:“这么久没见,一句话也没有?”
林月皎缓缓转身,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星昴不是派了大使出席?宗大总理怎么还亲自过来?过来就算了,不正大光明到场,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这就是一国总理的风度?”
宗易打量着面前人,一身银线刺绣长裙,头戴白纱,头冠上的珠宝美轮美奂,衬得其下那张小脸愈加夺目。
这样美的脸,偏偏神情冷漠,嘴像淬了刀子一样,眼底的漠然冰冷丝毫不加掩饰。
像是没听见她的嘲讽,男人一步一步向前,向她逼近:“月皎,你要嫁给他?”
林月皎深深皱眉,后退一步:“上午的加冕大典已经礼成,也许总理阁下忘记了,我已经是王后,请称呼我为殿下。”
宗易胸腔起伏了下:“你是自愿的?”
“怎么,不可以?”
“……跟我走,月皎,你想要的,我都——”
“我说了,请称呼王后殿下。”林月皎深吸口气,竭力保持微笑:“宗易,上次你说是最后一次,抱也抱了,给彼此留些体面,不好吗?”
她直直注视他,笑意却不达眼底:“不要再用那种语气叫我的名字,那会让我想到曾经愚蠢无知的自己。既然已经过去了,人要向前看,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向前看?”他面色不怎么好,下颌紧绷:“谁是前,谁是后?”
男人身高腿长,一个大步贴近,攥住她的手,眉宇压得极低。
林月皎也不去挣脱,冷冷看他:“宗大总理听得到云下各国的八面来风,听不懂这么浅显明白的意思?”
宗易轻笑一声:“他阿尔法是你的前?而我是你毫不留恋丢在后面的?”
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中挤出,哑声自嘲:“为什么不等等我……我已经处置了蒙巴顿家族,其他你想要的都只差一步,为什么这么急着要嫁给他?”
壁龛里的烛光晃动了下,照亮他眼下一点青色,应当是很久没有休息好,显出一丝破碎的颓唐。
他扼住她手腕的手开始隐隐发抖,指骨发白,“和我回星昴吧,只要你说好,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你不喜欢的,想怎么惩罚都可以,包括我。”
林月皎猛地挣开他的桎梏,比想象中轻松,她面色平静:“这么久不见,你幼稚了很多,这不像你。”
“我早就不像自己了,自从遇到你,我的理智和冲动快要把我撕裂成两半,月皎……别逼我。”
她冷笑:“我一生就这么一次婚礼,宗大总理也要破坏?”
“一次?”他目光沉郁盯着她,绿眸极尽侵略性,“你怎么确信,只会有一次?”
“即便有无数次,也轮不到你,宗易,还要我说多少次,我们早就结束了。”
她没什么情绪的话像是击中了他,宗易沉默下去,烛火在他眼底跳跃,明明灭灭。
看了她半晌,他忽然取出一只魔导手铳,拉过她的手紧紧扣住,枪口对准他心脏:“那就杀了我。”
“……你?!”
他深深盯视她,声音极轻:“想要结束,注入魔力,杀了我,一切就结束了。”
手铳触感冰凉,林月皎大骇,被烫到般一把推开他:“我看你真是疯了!”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隐隐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意识到是阿尔法派人在找她,不想再和他多费口舌,林月皎调动魔力施展影匿,身体骤然化为一道虚影,当着他的面原地消失。
她离开后,厅内瞬间沉寂,宗易颓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忽然,清脆的掌声伴随皮鞋走动的声音,从他身后突兀传来。
男人步伐沉稳,从楼梯走下,深蓝色的眸,边走边鼓掌。
“真是精彩,宗总理在外人面前风光,在她面前——”
他没有说后半句,只是讥嘲笑出一声,那意味不言而喻。
宗易漠然着神情,没有回头:“她现在有多恨我,曾经就有多爱我,狄莱斯,你还不明白自己几斤几两?”
“呵,是比不上某些人,像个小丑一样,典礼袭击,制造混乱,一番操作下来,连个人也留不住。”
空气骤然紧绷,宗易声线冷了下去,微微侧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狄莱斯靠在楼梯扶手上,对上他的目光,眸色幽幽:“合作?”
“……价码是?”
“没什么价码,合作……共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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