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六年后。


    一场秋雨过后，燕京迎来一场降温，橙红的枫叶在秋风中瑟缩着，转着圈落下。


    许斐握着球拍，正在纠正学员的动作。


    她穿着身简单的运动装，袖子捋起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臂。


    秋日爽朗的日光照在室内网球场上，在她茶色的眼眸里一闪而过。


    “注意我的手腕。”


    Alpha的声音清亮悦耳，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细响，小球贴着网沿落向对场。


    学员崇拜地发出一声：“哇。”


    许斐笑了笑，“回去多练，你也可以。”


    网球场入口处传来呼唤：“许教，老板找——”


    许斐再嘱咐学员几句，跟着行政朝俱乐部老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遇到不少同事，有人管她叫“许教”，有人叫“小许”，许斐一一应过去，继续往前走。


    她通过高水平运动队进了燕大，读的是商科，与此同时要在校队里打比赛，成绩不错，教练动了心，想把她往职业运动员的路子上领。


    许斐那时大一，对未来一片茫然，但很笃定地说：“不打算打职业。”


    你就算是顶尖的运动员，也做不到。


    教练尊重她的选择。


    许斐本以为这事过去了，直到她大三，开始忙商科的实习，准备退出校队，被教练叫去，介绍她到燕京一家老牌的高端会员制俱乐部实习，从教练做起，一步步积攒人脉，往管理层方向转。


    教练语重心长：“你的学历在大企业里不见得非常出色，许斐，发挥你的长处。”


    就这样，许斐毕业后进了这家具乐部工作，这两年，俱乐部越开越大，老板想进一步扩建，正在找大企业谈投资。


    “老板，我到了。”


    许斐轻敲两下门，推开，正看到办公桌前的老板，留一头短发，造型简约而干练。


    老板名叫刘婕，女，Beta，49岁。


    她指了指面前的椅子，“许斐啊，坐下吧，这次想和你聊升高级教练的事情。”


    这饼她从春天开始画，眼看着快深秋，终于要吃到许斐嘴里了。


    刘婕继续画饼，从待遇聊到上升渠道，许斐面无表情，最后谈到薪资返点，Alpha的笑容诚挚纯粹了不少。


    刘婕失笑，还是没想通，许斐为人节俭，怎么会这么财迷？


    “老板，我先回去了。”


    许斐才说出口，被刘婕拦下，视线里出现几份文件，刘婕翻阅着，表情苦恼：“许斐，你也看看，哪家更好？”


    是最近有意投资文体产业的企业清单。


    刘婕一边翻，一边报优缺点。


    一个个名字从许斐的眼前划过，忽然，她瞳孔一缩，按住了刘婕的手。


    白纸赫然印着四个大字——寰泰国际。


    刘婕表情惊喜：“你也认为寰泰好？之前开会，他们都说不行，寰泰体量太大了，不一定能看得上咱们，但我也认为寰泰好，要拉投资，就拉个大的。”


    刘婕已经把计划书发到对方经理的邮箱里了，除此之外，还有俱乐部的简介，部分签约球员和教练的介绍。


    许斐盯着那四个字发呆，恍然又听到刘婕的话。


    “我有朋友在寰泰，听说空降了一名执行总裁，是老总的孙女，之前在国外读书，最近回来了，叫什么来着，祝……”


    刘婕回想着，一道沉闷的声音接过她的话。


    “希……祝念希。”


    “对！好像是这个名字，”刘婕感叹：“还是京大校友圈消息灵通。”


    校友圈里的八卦和财经新闻，的确是许斐唯二认识祝念希的契机。


    许斐艰难整理好表情，体面从办公室出去。


    沉寂已久的心因为一个名字掀起滔天骇浪。


    刘婕说什么？祝念希回国了。


    她回来了，那现在在哪里？


    还能见一面吗？


    许斐回到网球场，同事路过，朝她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睛。


    “苏大小姐来了，许教，她在等你。”


    网球场上，一个Omega的身影分外显眼，贴身的运动装勾勒出她柔美的身体曲线，转过身，一张精致可爱的脸出现在她们面前。


    苏从蓉微微一笑，语气俏皮：“许教，早来了5分钟，没占你的便宜吧？”


    “没有，”许斐没理会同事起哄的表情，直接道：“先热身吧，一会儿我们回忆一下上节课的内容。”


    苏从蓉有的动作不到位，许斐拿出球拍，在她身边演示。


    旁边有教练心急，同样的动作学员几下没领悟，直接上手调整。


    许斐不厌其烦地讲着注意点，眸光清澈，只在必要的时候，扶一扶她的胳膊。


    苏从蓉习惯了许斐这样。


    Omega体力差，每隔几分钟便要休息，她们坐在两条长凳上，许斐在喝水，苏从蓉在端详Alpha。


    目光从她筋骨毕露的手，转移到她的脸上，忽然道：“许教，你有心事？”


    苏从蓉：“易感期的药没起作用吗？”


    她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橡木气息，和她的铃兰混在一起。


    许斐一愣，摁了摁后颈的抑制贴：“不是，易感期的药很管用，谢谢你。”


    祝念希离开后，许斐的易感期反应一次比一次激烈。


    腺体无法习惯Omega的离去，用这种方法表达抗议，渴望白玫瑰花香。


    最开始，许斐靠祝念希留下的衣服度过易感期，后来，祝念希的味道越来越淡，她不管抱多少都没用。


    甚至因为躺久了，衣服上满是Alpha的信息素，木质香盖过了花香，许斐感到绝望，祝念希留下的痕迹在逐渐减少，而她无法挽留。


    情绪作用于腺体，许斐的易感期很难熬。


    俱乐部的人都知道，她易感期要请5天假。


    苏从蓉听说后，给许斐带来不少治疗易感期紊乱的药。


    她是京医院长的千金，这方面很有人脉。


    “药只能缓解，”苏从蓉看向许斐，语气平静客观，描述事实：“你的病要根治，只能靠标记Omega 。”


    许斐从长椅上起来了。


    “谢谢关心，”她说，随后拿出球拍：“我们继续上课吧。”


    苏从蓉轻笑：“好啊。”


    AO开始认真练球，旁边接捡球偷听的同事快要抓狂了。


    “许斐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苏大小姐明显对她有意思啊！”


    苏从蓉跟许斐练球半年，两人的八卦早在俱乐部内部传疯了。


    有人分析道：“不好回应吧大小姐又没表白，怎么说都显得自恋。”


    “她好像有女朋友，”另一人分享自己的情报：“我看到过她的屏保，是个挺贵气的Omega，特别漂亮，像洋娃。”


    “啧，明星的照片吧。”


    俱乐部大家统一认为许斐单身，理由很有说服力：“要是真有，至于两年都没看到人？”


    另外一边，苏从蓉的课时结束，许斐也下班了，两人并肩从网球场出来。


    路过同事，几名Alpha不约而同地发出起哄的嬉笑声。


    许斐皱了皱眉，走出几步后，她看向Omega，一脸歉意：“不好意思，我和她们说过了，不要放在心上。”


    她们不见得认为苏从蓉和她真会有什么，只是寻乐子罢了。


    苏从蓉脾气很好的模样，笑起来脸上出现两个梨涡：“没事，你都不在意。”


    走到门口，苏从蓉又道：“许教，你周日有时间吗？我这有张公开赛决赛的门票，可以送给你。”


    许斐下意识拒绝：“对不起……”


    “还没说完呢，”苏从蓉表情从容：“不只是我们，还有我的一个朋友。”


    “她对网球感兴趣，想找人讲解比赛，本来找的是我，”说到这，Omega自嘲地勾起嘴角：“但是，你也知道，我打得一般，所以拜托你来。”


    “可以吗？”苏从蓉抬起眼，补上最后一句：“请你帮帮忙。”


    这话说在许斐易感期后面，真让人无法回绝。


    许斐接过票，回到家，按照官网的售价折给了Omega。


    苏从蓉发来一个“OK”，很利落地把钱收了。


    所以，许斐认为，人家对她没那么多桃色心思。


    她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好在，苏从蓉买的是贵宾席，只有2700块，不是7-9万的空中包厢，要不然她还真不一定舍得退。


    目光落在桌子的小黑猫摆件上，许斐默然一瞬，拿起摆件，摩挲着它粗糙的纹理。


    这是她大学陶艺课上自己捏的。


    比照着照片，一点一点塑形，眼睛的颜色精心调过，和小猫一样的碧绿透亮。


    汤圆……


    小希回来，汤圆也会回来吧，6年了，不是小猫了……


    许斐打开电脑，搜索“寰泰集团”。


    数不清的资讯在她的面前跳跃。


    大学毕业后，她多少能读懂这些报道写的内容，她麻木地浏览着信息，捕捉到几条有关祝念希的消息。


    “执行总裁”“出席慈善晚宴”……


    许斐翻着，没看到祝念希的任何照片。


    6年了，从那个雨夜过后，她再没见过Omega ，不知道她现在长什么样，瘦了还是胖了，她还好吗？雨天腿还会痛吗？还需要人拥抱吗？


    还……记得她吗？


    太久没见，梦里的祝念希维持着高中的模样。


    穿淮阳中学的制服，站在枫树下，轻易让绚烂秋色沦为陪衬，她的眼眸，专注地望着她，柔软的手指滑入她的指缝，勒紧，柔声命令：“许斐，你要想我。”


    小希，我在想，我一直在想。


    场景切换，网球场上的Omega转过身，她抬起手，笑着朝Alpha勾勾手指。


    “斐斐，我们回家吧。”


    好，但是小希，我们回哪个家？


    许斐现在租住在俱乐部附近。


    高中附近的小家，她一周住两天。


    京大旁边的千万级公寓，她一天也没住过。


    哪个家都行，祝念希抱住她，只要你在。


    场景再度切换，许斐拥着Omega的腰，把人往坏带了带，充实的满足感令她沉眠，她闭上眼睛，想把这一刻拉长到永恒。


    下一秒，她站在客厅，祝念希在对面流着泪：“许斐，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嘭——


    门关了。


    不要——！不要！ ！ ！


    许斐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脊背，她抹了抹脸，摸到满手濡湿。


    周六下班，许斐意外接到了老板的电话。


    刘婕的语气喜气洋洋的：“许斐，你周日晚上来吃个饭，见几个经理，我们的人都在。”


    许斐突然感谢苏从蓉，她最怕饭局。


    “我已经有安排了，和苏从蓉还有她朋友去看网球公开赛的决赛。”


    “苏小姐啊，”刘婕思考几秒，爽快道：“那你去吧！”


    也不知道要来的经理是什么来头，刘婕兴致很高，顺嘴调侃她两句。


    “陪你的白富美更重要啊，哈哈哈。”


    许斐把电话挂断了。


    她的白富美，才不是……


    怎么想到祝念希了？


    许斐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开始偏移，忙扯回。


    ***


    第二天，她在体育馆入口与苏从蓉，她的朋友挽着她的胳膊，也是一套精致的小香风裙，看到她，弯起眼睛挥了挥手。


    “你就是许斐许教练吧，好帅哦。”


    苏从蓉使了个眼色，那人笑了笑，揽着小姐妹在许斐后面嘀嘀咕咕。


    附近太过嘈杂，许斐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但她的心放下来不少。


    至少真的有朋友来了，不是突然“三变二”这样烂俗的套路。


    她们的座位在靠近球场的贵宾席。


    一排三个座位，许斐坐在最右边，旁边是苏从蓉的朋友，再是苏从蓉。


    比赛开始前，许斐先讲解了网球的基本规则。


    同样的内容，她对着祝念希贴在耳边说，对着两人放大了声音喊。


    苏从蓉的朋友愣了秒，吐槽的话没说出口，挪到许斐的脸上，安静了。


    姐妹眼光还是很不错的。


    朋友的另一只手秘密在苏从蓉的手背上画圈，已经想好了待会儿怎么溜。


    许斐突然停住。


    她感觉到，有一股视线在打量她。


    阴湿、粘腻，蛇一般绕到她的脖颈周围，寸寸收紧，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环顾四周，没发现奇怪的人，视线也消失了。


    球赛开始，她继续讲解。


    朋友：“我去上个厕所，很快回来。”


    许斐的心咯噔一跳，但苏从蓉没有坐过来，她不免在心里嘲笑自己，哪有那么多Omega对她有意思。


    选手打出了一个漂亮的球，全程欢呼。


    苏从蓉靠过来，抬起眼，用上目线看许斐，这个角度显得她的眼睛尤其大，楚楚动人。


    “许教，你从前也打比赛吧？是什么样的？”


    许斐靠过去：“一般……”


    话音未落，那股强烈的被窥视感卷土重来。


    一股香味悄然绕上她的鼻尖。


    白玫瑰的气味优雅而凛冽。


    许斐连人带心瞬间僵住，知道不可能，可还是在第一时间站了起来，茶色的眼眸焦虑地略过面前一张张或激动或疑惑的脸。


    不是她，都不是她。


    在哪里？


    在哪里！


    突然，许斐抬起了头。


    空中包房外，有人倚靠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地与她四目相对。


    周围喧嚣吵闹，她的眸光却比寒风更冷漠些，长发垂至腰间，五官还是原先的模样，过分雪白的面庞上，唇色独占一片艳。


    没穿裙子，黑色的长风衣里搭三件套，西装熨帖，马甲的腰线掐得很细。


    许斐用眼睛量过，没想到Omega瘦了这么多。


    苏从蓉起身，好奇道：“许斐，你怎么了？”


    祝念希勾了勾唇，手臂从栏杆上撤开，低下头，皮质的手套慢慢覆盖细白的指尖。


    Omega投来最后一瞥，随后在许斐眼巴巴的注视下转过身，指尖探向旁边的东西。


    看清祝念希全身的瞬间，许斐的心被再度撕裂，有一把利刃，把她戳得千疮百孔。


    她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但她看到了。


    祝念希拿的是手杖。


    第52章


    毕业两年，许斐以为自己成了成熟的大人，殊不知这体面是纸糊的，祝念希一个眼神过来，烧得丁点不剩。


    她匆匆扔下句“抱歉，有事”，三步并两步冲出去。


    远远地看一眼根本不够，她再近一点细细端详，想多聊几句。


    她有好多问题要问。


    这么多年都在哪里？过得怎么样？怎么会瘦了这么多？腿怎么了？之前不是都好好的吗？


    心跳声愈发剧烈，电梯满员，许斐爬楼梯到三楼，气喘吁吁，指尖因过分激动发着抖。


    她望进去，目光落了个空。


    包房里只剩一对夫妻，哪里还有祝念希的身影？


    许斐忙问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思考几秒：“用手杖的人……好像已经走了。”


    那人的长相和气质都太出众了，她一眼记住。


    话音未落，眼看着面前的Alpha又跑走了。


    燕京太大了，城南和城北的人可能一辈子也碰不上面，坐CBD高层办公室的、和体育场上打网球的，见面的机会可能就这一次。


    许斐的脚步在体育馆门口缓缓停下。


    凄清的秋色中， Omega沉静伫立，长风衣把她的身形衬得十分高挑，柔顺的黑长发垂至腰间，背影清冷出尘，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场，手杖又增添一份矛盾的脆弱。


    祝念希转过头，仿佛要回头看，许斐呼吸一滞，没来得及整理表情，先看到Omega身边的人。


    一身考究的黑西装，身量很高，是个女Alpha。


    从气质和衣着看，绝对不会是助理。


    祝念希和她说了几句话，一辆宾利停在两人面前。


    Alpha上前一步，帮祝念希开了车门，自己绕到另一边，同样上了后座。


    “祝念希——”


    许斐喊到，可经过剧烈运动的嗓子糊作一团，她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


    再抬眼，祝念希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


    车内。


    萧原才凝视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感叹道：“燕京什么时候和英国一样了，阴冷多雨。”


    昨晚刚下过一场，晴了一个白天，又要下雨了。


    祝念希垂着长睫，正在思考些什么。


    她的脸色又白了些，在微光中有着半透明的质感，五官极其精致，完美到无可挑剔，越发显得那双眼睛妖冶惑人。


    初见祝念希，萧原才被她的外貌吸引，幻想过艳遇。


    后来接触多了，明白她无瑕的外表下是近乎残暴的疯狂，彻底打消了念头，敬而远之。


    萧原才的目光落在祝念希的手杖上，皮质手套隔断进一步窥探的视线。


    祝念希从大学时就用手杖了。


    她们在英国读书，当地多雨潮湿，每次大降温后，Omega大多请假，不得不长时间出门时会用上手杖。


    萧原才回忆了一番。


    上午开会，中午见合作商，听说下午本来是应酬，临时更改，来看网球比赛，才30分钟不到就出来。


    她猜测，是腿撑不住了。


    萧原才：“我带了止痛药，如果你……”


    祝念希的眼睫颤了颤，“不需要。”


    萧原才没有坚持：“只是一说，我带了。”


    国外药物成瘾严重，祝念希有意控制吃药的频率，能不吃就不吃。


    况且吃了也没有什么用，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她的心病更重。


    祝念希摩挲着手杖，回想起刚才许斐的神情。


    那么震惊，眼睛都瞪圆了。


    肯定看到了，她用上了手杖。


    再见面，应该更体面些。


    许斐做得多好，长高了，五官不复从前的青涩，气质更成熟出众。


    看来发展得很好，一陪就是两个Omega。


    祝念希靠在椅背上，浓密的睫毛掩下一片疲倦。


    更狼狈的样子许斐也见过，算了。


    细雨拍打在车窗上，下雨了。


    ***


    球赛落幕，许斐再出来时看到漫天飘扬的雨丝，心里的温度又降下几分。


    祝念希的身影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严芙不是说，会带她治病吗？


    祝念希的腿疾严重，更多情况下是因为疏于照顾，Omega不愿让人过多关注她的腿，除了必要的复检，她很少照料。


    许斐花了很多功夫，平时热敷，阴雨天按摩，附带信息素疏导情绪，养得好好的，怎么会成现在的样子？


    她百感交集，心中翻涌着心疼与愤怒，一张脸阴沉到可怕。


    苏从蓉观察两秒，开口：“许教，今天麻烦你了，改天见。”


    许斐回来，跟变了个人似的，失魂落魄的，总走神恍惚。


    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人，她只看到了一个背影，不好问，把朋友叫回来，正常看完了比赛。


    许斐强打精神，道：“再见。”


    回到家，岳锦正在吃晚饭，配着啤酒看比赛录播下饭。


    她们合租在这个两室的小房子里，岳锦在附近一家网球品牌的大公司里做体育营销，时常羡慕许斐的工作。


    岳锦给许斐盛了碗饭，见她脸色难看，关心道：“怎么了？不是出去看球赛了吗？”


    许斐灌了口热水，表情重新活泛起来，捧着碗，低声道：“我见到……祝念希了。”


    几秒后，岳锦想起来：“哦，你前女友。”


    听到“前女友”三字，许斐神色一僵。


    她们分手了，没关系了。


    “六年了，你还想着她呢？”岳锦惊讶，随口一口：“大小姐现在做什么？”


    “寰泰的执行总裁。”


    岳锦倒吸一口冷气，试探道：“那你什么打算，再续前缘？”


    许斐垂下眼睛，表情委屈：“我都没说上一句话。”


    岳锦暗道不好，她还记得许斐当年丢掉半条命的模样，丝滑地转移话题。


    “听说你们俱乐部在拉投资……”


    ***


    许斐又失眠一晚，第二天到俱乐部表情都是木的。


    办公室里，几个同事聊着昨晚的饭局。


    “真能拉到寰泰吗？我看对方经理好像不怎么感兴趣。”


    “不感兴趣怎么会同意组饭局？听说寰泰要进军文体产业，有可能的。”


    “要是真能拉到寰泰就好了，整条街都是我们的。”


    她们聊寰泰，许斐想祝念希，想Omega身边的人，那个Alpha和祝念希是什么关系？


    朋友，合作伙伴，还是恋人。


    如果是恋人，那真是个不合格的恋人，把祝念希养得这么差。


    汤圆有了后妈，会受委屈吗？


    真不能再想了，许斐能感觉到，她越来越往牛角尖里钻了。


    再这样发展下去，她恐怕要直接跑去寰泰大楼下面蹲人。


    没过两天，许斐被叫去老板办公室。


    刘婕递给她一张晚宴的请柬，是文体领域的慈善晚宴。


    她打听到，寰泰的投资总经理会去。


    许斐应下，心里升起微小的期待，“我会去的。”


    刘婕忽然又问：“许斐，你之前认识寰泰的投资总经理吗？”


    许斐愣住，“不认识，有什么事情吗？”


    “没事。”刘婕挥挥手。


    只是对方吃饭前问了一嘴。


    刘婕直觉，带许斐去能成事。


    为参加晚宴，许斐把压箱底的定制西装翻出来了，衣服是经典款，掐腰显肩，把Alpha的好身段勾勒得淋漓尽致。


    她对着镜子端详几秒，镜中25岁脸一点点与记忆中的18岁重合。


    祝念希最喜欢看她穿衬衫，她们的校服就是白衬衫。


    许斐每次起床穿衣服，都能感受到Omega粘稠的视线。


    有时，大小姐满足于看她的背影，有时非要她转过身。


    “斐斐，转过身，我想看。”


    许斐低着头系扣子，害羞得耳尖绯红，祝念希从床上下来，捧起她的脸吻，没几下便懒懒地垂下手，许斐顺势搂住她，穿着半开的衬衫，与Omega缠绵。


    不过6年前的事情，回忆起来像上个世纪。


    许斐跟着刘婕到慈善晚宴，全程当挂件。


    性格使然，她不会主动来事，但有校友端着酒杯过来，也能大大方方地聊两句。


    刘婕被老朋友喊走，许斐抿了口酒，坐在餐桌边发呆。


    茶色的眼眸扫过来往宾客的面孔，没看到祝念希，却看到了另一张面孔。


    苏从蓉挽着另一人的手臂，表情惊喜：“许教，你怎么来了？”


    “和老板来的。”


    苏从蓉松开手，跟原先的伴说了几句话，独自在许斐身边坐下。


    “那是我朋友，Beta。”


    许斐：“你不用跟我解释……”


    话音未落，她突然听到人群传来阵阵躁动，大家压低了声音的讨论传到她的耳朵里。


    越过层层人群，许斐一眼望见Omega的身影。


    不用刻意寻找，祝念希本就是人群的焦点。


    和体育馆里见到的三件套不同，她换了条黑色的拖地礼服裙，长发被绾成发髻，鬓边垂下两缕碎发。


    本是温婉的发型，被她眉眼间的冷意冲得干干净净，显得冷傲而贵不可攀。


    许斐见过祝念希类似的模样。


    Omega回到家，精致的妆容遮不住眼底的疲色，她一倒，裙摆绽开盖住许斐，闭着眼，恶劣地把口红擦在她的下巴上、脸上。


    许斐帮她卸妆，结束后让她抱着闻信息素充电。


    祝念希淡然投来一瞥。


    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许斐猛地站起来，和苏从蓉拉开距离。


    身旁的投资总经理上前，问道：“祝总，您认识？”


    祝念希收回目光，眸光冷淡：“老同学而已。”


    这话被风送入许斐的耳里，她的耳朵垂了下来，望向Omega的眼神多了几分幽怨。


    是同桌，是女朋友，是孩子她妈。


    苏从蓉也听到了这句话，问许斐：“许教，你本科也是剑桥的？”


    也？


    许斐反应过来，皱起眉。


    怎么去英国了？


    那里的雨最多了。


    “我们是高中同学，”许斐顿了顿，后面的两个不好说，第一个还是可以拿出来显摆的，特地补充：“是同桌。”


    不远处，祝念希被人群簇拥着走开了。


    Omega没用手杖，背影挺拔优雅。


    许斐松了口气，看来情况没有那么坏。


    再养养，会好的。


    刘婕过来，刚好听到，双眼迸发出光彩：“许斐，你有这关系，怎么不早点说。”


    苏从蓉扫了眼许斐，目光停留几秒：“只是高中同学，过去那么久了。”


    她这话让刘婕冷静下来。


    本来都要拽着许斐去搭话了，转念一想，的确，过去那么久，高中的同学估计都忘了个七七八八，对方还是出国读书的，被误以为攀关系就不好了。


    想着，刘婕按原计划带许斐去见了寰泰的投资总经理。


    “这是许斐，我们俱乐部的明星教练，上次她没来，这次特地来补上。”


    刘婕使了个颜色，许斐端起酒杯。


    有目光落在她头上。


    经理注意到，不动声色地压下许斐的酒杯：“不吃饭，就不用敬酒了。”


    许斐闻到空中的玫瑰香，往后看。


    祝念希端坐在座位上，侧脸高贵冷艳，神色毫无波澜，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她。


    之后的时间里，许斐想尽办法往祝念希的身边凑，但Omega旁边的人太多了，换了一批又一批。


    祝念希的表情明显变冷，眉眼里蓄着烦躁。被什么压着，不得不继续忍耐。


    许斐突然懂了，为什么小希每次回家都这么累，要发泄……


    一直到慈善晚宴结束，许斐也没找到搭话的机会。


    祝念希冷着脸地出去了。


    许斐好不容易缓和的心情又降下去。


    要不然，还是去寰泰楼下蹲吧，看在汤圆的份上，应该不会把她扔进垃圾桶。


    许斐跟刘婕出去。


    此时宾客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酒店的走廊里空荡荡的。


    刘婕喝了不少酒，和许斐聊着俱乐部未来的规划，滔滔不绝，把自己说得热血沸腾。


    “一定要签到寰泰！”


    许斐扶住她：“老板，我扶你走吧。”


    走到电梯口时，电梯门才合上，许斐忙上前，按下开门键。


    “叮——”


    铁门缓缓打开，一股淡雅的玫瑰香铺面而来，许斐抬起头，正好与祝念希四目相对。


    大小姐看起来很不开心，面若冰霜。


    刘婕一下子酒醒了，看向电梯里寰泰的几人，很有眼力见地说：“祝总好，我们等下趟就行，祝总再见。”


    说着，她拉着Alpha的手往后退。


    “不用，”祝念希的嗓音清澈动听，目光微微偏移，道：“许斐，进来。”


    第53章


    电梯内外都静到可怕，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婕彻底清醒，视线在许斐和祝念希之间跳过几个来回。


    “好。”许斐说，迈进了电梯，站在祝念希的身后，抬头便是Omega的后颈。


    白皙如玉，因为过分纤细少了从前的柔美，显出玻璃樽似的剔透易碎。


    白玫瑰的香味悄然散开，腺体的反应比许斐更大，她努力按住抑制贴，可还是有橡木气息散出来，亲昵地对Omega贴贴蹭蹭。


    许斐的嘴唇嗫嚅着，好几次想开口，但不知道从何说起，况且，这电梯里的人也太多了。


    投资经理忽然和刘婕聊起天，“刘总，改天我也办个卡学网球，有推荐的吗？”


    刘婕本也在评估，闻言接过话茬，说着说着，聊到了许斐：“许斐，你和祝总之前认识？”


    说什么比较好？


    祝念希侧过身，抬眸看过来，许斐脱口而出，“我们是高中同学。”


    她压着眉，小鹿眼带点可怜又充满期盼地看向Omega ，小心问，“小希……祝总，原来您还记得我。”


    其余人恨不得长出两只耳朵听。


    祝念希声音泠泠：“我当然记得，但有些细节想不起来了。”


    “你知道，”祝念希盯着许斐，“都6年过去了，许教练。”


    许斐的脸色变得苍白，不敢去想祝念希的言外之意，意思是都过去了吗？


    没有转班，没有她给自己过生日，没有在电梯前的吻，没有意乱情迷之时，两人相拥，要永远在一起。


    许斐努力稳住情绪，电梯在飞快下降，她的时间太少了，容不下伤感迟疑。


    “你过得怎么样？”


    祝念希的表情冷淡而高傲，“如你所见。”


    她扫过许斐的身躯，双腿笔直，腰被西装裹得窄而柔韧，普通的三件套穿得山清水秀，让人看着心烦。


    “许教过得不错，”祝念希挑起眉，“结婚了？”


    “没有！”


    许斐脱口而出。


    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看她，她的声音小下去，补上一句：“我单身。”


    祝念希勾了勾唇角，“哦。”


    她转过身，算是单方面结束了这场叙旧。


    许斐的“你呢”被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电梯里重新陷入寂静，楼层下降到10以下，许斐数着流逝的时间，信息素也染上焦虑。


    忽然，祝念希的手机响了。


    她离得近，听到只言片语，似乎是宠物医生。


    祝念希：“我知道了，麻烦您多照顾。”


    许斐问：“猫怎么了？”


    “水土不服。”祝念希只说到这。


    严不严重？她想去看看，许斐还没说出口，“叮”，电梯门打开了。


    她要走了。


    许斐眼眶发酸，眼睛上蒙了层晶莹的水雾，将落不落。


    祝念希走出去，冷不丁回头一看。


    许斐迅速偏过头，不太想让Omega看见她这样，太狼狈了。


    毕竟当年，是她提的分手。


    Omega走了。


    许斐沉默着低垂双眸。


    刘婕问道：“你和祝念希，只是老同学？”


    “以前关系很好。”


    许斐没多说，不想给祝念希添麻烦。


    走到酒店门口，工作人员把车开回来，刘婕接过车钥匙，“许斐，一会儿代驾来了，我送你回去吧。”


    许斐拒绝，想想就知道，她要是上了这车，刘婕绝对全程套她的话。


    “不用了，”许斐摇了摇手机，撒了个谎：“我打了车，很快就到。”


    话音刚落，一道刺眼的车前灯在两人的身边一晃而过。


    迈巴赫稳稳地停在路边。


    车窗降下，祝念希打量几秒许斐的脸，没眼泪了，但看着不太精神。


    “上来，”祝念希说：“送你回去。”


    她没点名字，许斐自觉整理了一下衣襟，也上了后座。


    祝念希对司机说：“先送她回去。”


    许斐报出租住的小区名字，余光瞥见Omega的侧脸，加上一句：“12栋502，和Alpha舍友合租。”


    司机挺莫名其妙，说那么详细做什么。


    终于只有她们了，一对一。


    “小希……”许斐喊出口的下一秒，祝念希闭上了眼睛，冷声道：“我累了。”


    明显不再想聊天。


    许斐也能接受，真就没再说话，呼吸也放得很轻，只有一双眼肆意地在Omega的全身乱窜。


    她真的瘦了太多，是饭不合胃口吗？和汤圆一样，水土不服……


    从酒店到小区一共24分钟，许斐终于能好好地看看Omega。


    司机：“到了。”


    祝念希抬眼，看着小区略显破旧的招牌，绿化一般，地段也不好。


    她皱起眉，许斐不是赚的很多吗？


    许斐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念希，我上去了，谢谢你。”


    Alpha张了张嘴，“想”在嘴里含了一路，还是没说出来。


    许斐挤出一个明媚的笑，道：“晚安。”


    祝念希的睫毛颤了颤，没回答，飞快离开了许斐的视野。


    ***


    许斐回到家，立刻洗了澡换上睡衣，热水淋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她赔笑一晚上，最轻松的竟然是回家的24分钟。


    西装静静地搭在椅背上。


    许斐走过去，鼻尖动了动，喉头滚动一下，实在忍不住，把脸埋在里面嗅。


    要不是祝念希送她回家，她的衣服上不可能沾上Omega的信息素，很淡，但满足感无与伦比，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愉悦。


    你的心记得她，你的腺体也记得她，只想要她的信息素。


    许斐的脸热起来。


    她把外套搭在身上，去网上搜“小猫水土不服怎么办”，又下单买了一堆猫咪用品。


    祝念希的举动给了她勇气，只要不是与她形同陌路就好。


    许斐夜夜想着合适的借口送出去，她给祝念希发了消息，像这六年里一样， Omega没有拉黑她，但也没有回复她。


    难道是屏蔽了？


    许斐正思考着，收到刘婕的信息。


    寰泰有意向投资她们俱乐部，预计下周三来参观考察，刘婕想让许斐帮忙接待。


    这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能在大人物面前刷脸，但许斐的资历太浅。


    刘婕知道她和祝念希有私情，别人又不知道。


    她只想见Omega，不想当出头鸟被针对。


    “好，”许斐抿了抿唇，“我一个人应付不过来，让余姐帮忙吧。”


    余闻梅资历深，能服众。


    刘婕很会来事，特地跟余闻梅说是许斐推荐她，闹得老前辈最近对她特别热情。


    到了参观日当天，融融日光也挡不住初冬的寒意。


    祝念希穿了件黑色的羊绒大衣，米白色的打底衬得她面色如玉。


    她怕冷，在室外带着皮质手套，气质凛然而不可侵犯。


    Omega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没休息好，许斐想是最近降温快，她的腿受不了。


    刘婕伸出手：“祝总您好。”


    祝念希把手套摘下，细白的指尖出现在许斐面前，她一一握过几人，纤纤五指最后停在许斐面前。


    许斐：“祝总好。”


    祝念希的手和从前一样，冷得毫无温度，让人莫名热心，想帮她暖暖手。


    俱乐部很大，许斐刻意放慢步伐，慢慢走。


    一行有六七个人，许斐专心对着祝念希讲解，温柔的神情不像对投资商，像带女朋友参观工作的地方。


    走到室内球场，余闻梅接过话头


    里面刚好有人在上课，刘婕提议，“要不要体验一下？”


    “好，”祝念希看向许斐：“许教练教我吧。”


    初学者打网球，从握拍开始。


    祝念希撸起袖子，纤细的腕骨上只戴了枚钻表，她的姿势不太对，许斐握住Omega的手腕，细心调整：“手指要这么放……”


    Alpha的气息在鼻尖浮动，许斐靠得很近，祝念希能看到她澄澈的双眸。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许教练教网球，都靠那么近的吗？”


    许斐愣住，脸上的温度很快起来，像老实人被冤枉，忙道：“没、没有。”


    祝念希挑眉：“那这是什么？”


    Alpha的手搭在Omega的手腕上，6年过去，两人的肤色差更明显。


    许斐仿佛被烫到，猛地松开手：“是因为你，我们，你是……我才……”


    以前大小姐还命令她不准松手呢，现在都不让碰了。


    许斐有点委屈，紧接着看到祝念希拿起球，成功地发了出去。


    随行的几人狗腿地发出欢呼声。


    因为腿和力量，球飞得不远，但姿势和要领都是对的。


    祝念希会发球。


    许斐咽了咽口水，语调酸涩：“什么时候学的？”


    祝念希装起傻，嘴角勾起逗弄的弧度：“不是许教练教的？”


    曾经天天看Alpha打球，自然而然会的。


    队伍继续往里走，许斐的心思飘到了别的地方。


    谁教的？


    祝念希有腿伤，不太可能在大学里学。


    是那个Alpha？还是别人？


    俱乐部的球场共三层，往上是社交与休闲的空间。


    从见面开始，她们已经走了快1个小时。


    祝念希的脚步分毫不乱，背影挺拔而优雅。


    许斐把目光从她被西裤包裹的腿上收回，突然道：“刘姐，休息一会儿吧，刚好各位体验一下餐食。”


    俱乐部有专门的餐厅，就在三楼。


    祝念希：“我就不去了。”


    经理立刻会意，拉着另一人往外走：“好，那我们先走。”


    刘婕朝许斐眨眼：“许斐留下来陪祝总，好好招待。”


    她们走后，祝念希找到一把椅子坐下来，身体舒展，眉眼清丽，没人看得出她正在忍受阵阵刺痛。


    Omega的外表太出色，来来往往的人都在看她，不少人认识许斐，眼神逐渐揶揄。


    许斐挡住她们目光，低声道：“念希，我带你去别的地方。”


    和上次一样，祝念希没反驳许斐的称呼。


    她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一间休息室，里面有软沙发，更好躺。


    许斐倒了杯水，手背试过温度后递给Omega。


    祝念希抿了口，躺在沙发上休息。


    刚回国，她有很多事情要忙。


    祝国香还是寰泰的一把手，祝天宇被她送走躲。


    6年过去，老太太的精气神和身体都大不如前，主动给了她位置。


    看迹象，是想装糊涂和她和解。


    汤圆水土不服，回国后总是蔫蔫的，祝念希上次回家，猫在她的礼服上不停地蹭，用它搭窝，精神逐渐恢复。


    祝念希知道，因为衣服上有Alpha的味道。


    汤圆很想她。


    想她的味道。


    晒透了阳光的树木，温厚清新，极易让人联想起温暖的东西，比如阳光、拥抱和一个吻。


    许斐又在看她了，祝念希能感觉出来。


    用她那双可怜巴巴的无辜眼睛看她。


    她也用这么眼神看别人吗？


    看苏从蓉，京医院长的女儿，20岁，还在读大学，许斐喜欢那样的吗？小的？


    可是当年，她是18……


    祝念希猛地睁开眼，声音冰冷：“许斐，不准再看了。”


    “哦。”许斐乖乖移开视线。


    看都不让了……


    没过几秒，她又忍不住朝Omega瞥，祝念希脸色苍白，长睫毛无力地耷拉着，一直绷着的表情放松下来，不复矜贵高傲，易碎而亟待呵护。


    许斐做不到视而不见。


    这么多年，她最后悔的是没有在分别的雨夜抱祝念希。


    Alpha又靠过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Omega的脸上。


    祝念希直勾勾地盯着她：“许斐，你想干什么？”


    许斐目光担忧，在她面前蹲下。


    “小希，我帮你揉揉好吗？会舒服很多。”


    第54章


    许斐的目光一如从前热切。


    祝念希的眼神冷了冷，反问：“许教练，这也是你平常会提供的服务？”


    “小希……”许斐喉咙一哽。


    几次对话，她大概清楚，祝念希还怨她。


    该怨的，许斐没幻想她们立刻回到从前。


    有的错误难以补偿，至少现在，她能做点什么。


    “让我帮你，”许斐没后撤，反而更近一步，她的手已经搭在了Omega的西裤上，刻意用了点力气，让祝念希感受到她的存在：“揉一揉，会很舒服的。”


    橡木气息散出来，一点气味勾起旧日的回忆。


    祝念希睫毛抖动，卸去防备，轻声道：“就一会儿。”


    许斐笑出来，很开心地点头：“嗯。”


    她捋起了Omega的西裤，一截冷白的小腿出现在面前，疤痕狰狞地爬在上方。


    许斐把手覆了上去，祝念希当即偏过头，刻意压制过的颤抖传到许斐心尖。


    许斐记得，祝念希这里很敏。感，所以她不想让别人碰。


    Alpha缓缓地揉着，指腹或捏或揉，温热的体温变成火苗，一路烧遍祝念希全身。


    像是被温泉包围，连人带心都被泡软了，祝念希贪恋许斐的体温，更忘不了她的眼神。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任谁都会觉得自己被爱着，她为此沉溺，更加上瘾。


    她以为，许斐和她想的是一样的，因为都一无所有，所以分外珍惜彼此，要死死抓住，永远不松开。


    结果证明，她大错特错。


    寂静的房间里响起微弱的轻哼声。


    许斐抬起头，想像从前那样，看祝念希的表情。


    她有很久没见过了，可爱的、失神的，眉头蹙起，眼眸轻扬。


    祝念希走后，她的生活空了一大块，也很久没再体验过从前的成就和满足感了。


    “小希，还可以吗？”


    祝念希抬起手，用手背盖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从许斐的视角，只能看到Omega蜷曲的指尖，和她半开着轻喘的唇。


    不让看啊……


    许斐失落地收回视线，继续揉。


    掌心的腿缩了一下，她只当是Omega还没习惯，双手握住往自己的方向拽。


    祝念希吓了一跳，没说话，默认Alpha继续。


    几分钟后，许斐松开手，白皙的小腿红了一片。


    “好了。”


    她把裤子放回去，贴心地抚了抚褶皱。


    祝念希侧躺在沙发里，难以忍受的酥麻还没褪去，她垂着眼睫，缓慢地调整呼吸。


    “小希，我们要回去了。”许斐走过去，看祝念希眼尾泛红，主动伸出手想抱Omega起来。


    祝念希怔怔地看着面前宽厚有力的双手，为许斐不经意透露出的熟稔生气。


    凭什么，许斐就笃定，她会腿软没力气。


    祝念希绷着脸，自己起来了，果不其然踉跄了一下。


    许斐皱了皱眉，看着Omega扶着墙走到门口，突然转过头，警告她：“以后不许再那么喊我。”


    说完，颇有气势地走出去。


    许斐追在后面。


    “为什么，不舒服吗？小……祝总。”


    祝总没再理她，高贵冷艳地参观完后半程。


    许斐百思不得其解，是按得不满意，还是她说错了什么。


    一行人参观完，刘婕脸上的笑怎么也挡不住。


    估计投资的事情定了，许斐也松了口气。


    祝念希正在与人说话，回到室外，她把手套戴了回去，一头乌发垂至腰间，浑身写满贵不可攀的矜傲。


    许斐等到四下无人，默默凑上去，“祝总，我有东西要给你。”


    祝念希看过来，精致的眉眼在寒风中更加动人。


    “什么？”


    一个造型精致的金吊坠出现在祝念希面前。


    “给汤圆的，”许斐捧着盒子，“还有这些——”


    她从兜里掏出一堆药，合计四五种，全都是治猫拉肚子的。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症状，问了兽医，开了这些。”


    生怕Omega嫌弃似的，许斐忙道：“如果用不上，我还可以再买。”


    她垂下眼，声音放得很轻，“可以给汤圆吗，我很想她，很担心她……”


    祝念希看着Alpha满手花花绿绿的药。


    “你要我自己喂她吗？”


    许斐愣住，迟疑地抬起头，祝念希眼眸深邃，静静地凝视着她。


    忽然，她想起来了，高二的一天，祝念希的头发长了，很挡视线，她把自己的皮筋递过去， Omega也是这么看着她，“斐斐，你要我自己扎吗？”


    后来，许斐帮她扎了，大小姐很满意。


    许斐难以置信：“我可以去看她吗？”


    “手机。”祝念希伸出手。


    许斐忙把手机递上去，锁屏划开，祝念希看到自己的照片，她坐在车里，半边身子被阳光覆盖，汤圆躺在她的怀里，慵懒地眯着眼睛。


    Omega的手一顿，切到软件，输入一串地址，把手机还给Alpha。


    手机竟还是她送的。


    “卡死了。”


    祝念希嫌弃一句，在许斐喜出望外的目光中上了车。


    几秒钟后，她在后视镜里看到Alpha兴奋地朝她挥手，口型很熟悉。


    是——“小希”。


    祝念希摩挲着右腿，扬起了嘴角。


    ***


    岳锦正在看球赛，见许斐步履轻快地回来，傻笑着心情很好的模样，调侃道：“见到大小姐了？”


    她知道今天寰泰派人参观俱乐部，也知道许斐为此准备了很久。


    “嗯，”许斐捧着手机，“她把她的住址给我了。”


    岳锦震惊，“什么，你们进展这么快？”


    作为从前的情侣，Omega给Alpha地址，难道是把人叫去纯聊天吗？


    许斐正色道，她不想任何人议论祝念希。


    “只是去看猫，我们的猫生病了。”


    “我们的猫”，岳锦善良一把，不提醒许斐她分手了，提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如果大小姐想和你更进一步，怎么办？”


    许斐沉默了，“你想多了。”


    祝念希现在都不让她看，下午揉几分钟就生气了，怎么去更近一步。


    而且，许斐压根就不知道祝念希的感情状态。


    分别的6年里，她有再谈恋爱吗？现在身边有人吗？


    岳锦还在追问，“万一呢，万一？”


    根据许斐讲的几次见面，大小姐明显没放下，哪有那么多巧合。


    她感觉，两人复合的可能性很大，还有孩子呢。


    许斐却已无心再聊，扔下句“复习”就回房间了。


    一个人复习不了什么。


    许斐感觉自己真是被岳锦念魔怔了，等回过神来，她已经看了不少，忙用猫猫视频洗涤大脑。


    在老母亲眼中，屏幕里的每只猫都没有自己的孩子好看，汤圆的毛是纯黑色的，眼睛碧绿，玻璃球似的灵动。


    她对一人一猫的思念达到了顶峰。


    就在这时，祝念希回了她的信息。


    许斐问周六方便吗，祝念希答了可以。


    原来没屏蔽她。


    黑暗中，许斐捧着手机，语调温柔地发去一条语音：“晚安。”


    祝念希没有回这条。


    接下来的两天对许斐来说又快又慢。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汤圆和祝念希，又怕自己准备得不够充分，怕汤圆忘了她。


    焦虑着、盼望着，到了周五下午。


    许斐正在给苏从蓉上课，休息的时间，她掏出手机，点开和祝念希的聊天框。


    【上午9点去合适吗，我还需要带什么？ 】


    课程结束，苏从蓉走过来，刚运动过的Omega周身萦绕着信息素，许斐默默拉开距离，听到Omega软声问她：“许教，你周六有时间吗，我想多练一个时段。”


    “不好意思，”许斐的笑容平和幸福，“我约了人。”


    苏从蓉眸光一闪，“是约会？”


    “不……”许斐正在否认，看到手机上信息的瞬间，声音和笑容一齐消失了。


    【祝念希：改天吧】


    怎么会这样？


    许斐死死地握着手机，心重重地沉下去。


    才过了两天，怎么会突然有事情呢？


    【公司临时有事？ 】


    过了很久，祝念希回复【是】


    许斐擦了擦手心的冷汗，【汤圆在家吗，让助理监督着我看一眼也行，我不会动任何东西，就看一眼】


    左上角不断切换的“输入中……”昭示着祝念希的纠结。


    【许斐：小希，我真的很想她】


    【祝念希：只能看一眼】


    【好】


    许斐发出去，双臂垂下来。


    祝念希松口了，但她的心情一点也不放松。


    苏从蓉把Alpha的表情看在眼里。


    “怎么了？”她上前一步，心里有了猜测：“约的人有事吗？”


    许斐摇了摇头：“没事。”


    祝念希把时间换到了下午，许斐准时出现在小区楼下，仰望着面前高级精致的楼盘。


    保安核实了她的身份，把她放进去。


    许斐找到了祝念希的住址，把抱着的满箱猫玩具放下，按响门铃。


    十几秒后，门在她面前开了一条小缝，馥郁的玫瑰香扑了她满脸。


    许斐下意识露出个温和的笑，和助理解释：“你好，我是许斐，来看猫，之前跟祝总讲过……”


    她的话没能说完。


    祝念希扶着门把手， Omega神色恹恹，但气色不错，脸上浮着层漂亮的薄粉，唇瓣绯红。


    她抬起眼，声音越显沙哑：“进来吧。”


    许斐盯着人看愣几秒，回过神来，忙去搬箱子。


    她边换鞋边想，念希的嘴唇有点红……


    祝念希住的是大平层，装修以白灰为主，陈设少留白多，典型的性冷淡风，正对面一面巨幅的落地窗，阳光洒满了客厅的每一处。


    “汤圆呢？”


    祝念希在沙发上一躺，指了指不远处的猫窝：“在晒太阳，自己去抱。”


    阳光下，一只黑猫悠闲地窝在猫窝里。


    她原本闭着眼睛，鼻尖忽然动了动，眨巴着一双碧绿的眼眸，猛地从猫窝里窜出来，一头钻进了许斐的怀抱。


    许斐张开双手，稳稳地把汤圆抱起来。


    “你长大了好多。”


    许斐打量着猫的变化，眼眶发热。


    6年过去，小猫成了大猫，不再是从前奶里奶气的可爱，如今的汤圆神态矜持，和主人一样优雅。


    绿眼睛盯着许斐，汤圆歪了歪头，嗲嗲地“喵”一声。


    “汤圆现在好了吗？”许斐抱着猫，转头看向祝念希。


    “刚回来的时候上吐下泻，现在好多了，医生说多休息，慢慢适应就好了。”


    许斐“哦”了声，视线久久没从祝念希身上移开。


    Omega穿了条缎面的长裙，黑发披散着，桃花眼微微下垂，周身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居家感，柔软、可亲近。


    她似乎不舒服，懒懒地躺在沙发上，细白的指尖不断揉着太阳xue 。


    汤圆在耳边“喵”了好几声，毛茸茸的脸蛋不停地蹭着Alpha的颈侧，想闻妈妈的味道。


    黏人的劲儿和当年一样。


    许斐笑了笑，把隔离贴撕开一点，放出信息素，一点一点把小猫包裹起来。


    汤圆愉悦地眯起眼睛。


    “嗯……”


    一道喘息声骤然传至耳边，音色清冷，分外勾人。


    许斐回头看，祝念希的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的身上，她的脸似乎更红了。


    是感冒了吗？许斐想。


    她命令道：“许斐，你该走了。”


    “可是，我才刚来。”


    许斐紧了紧怀中的小猫，恳求道：“再陪一会儿。”


    趁着她转头的功夫，汤圆把她的隔离贴蹭掉了。


    橡木气息悄然在房子里散开。


    祝念希蹙起眉，呼吸乱了，她低估了许斐信息素对她的影响。


    才这么一会儿，抑制剂好像要失效了……


    不争气的身体。


    祝念希强忍着体内横冲直撞的信息素，冷声道：“快点走。”


    Omega的信息素冲破抑制剂，更浓的花香朝许斐涌来。


    馥郁迷人，充满诱惑。


    她忽然懂了，一卡一卡地转过身，“小希，你是……”


    阳光下，祝念希的脸一片绯红，脸侧发丝凌乱，迷离的目光盯着许斐，语调缱绻而危险：


    “我在情热期，你还不走，是想帮我打抑制剂吗？”


    第55章


    玫瑰花香愈发迷人，祝念希失了力气，指尖发软，瘫倒在沙发上，她的额前出了汗，裙子贴在身上，腰线细得令人心惊。


    她的眼神黑沉沉地压在许斐的身上。


    Alpha向来藏不住情绪，看许斐的眼神，分明想过来抱她。


    祝念希嘲弄地勾起唇角，她不会察觉不到许斐的殷勤和讨好。


    但是，有什么意义。


    她要的不是单纯的一个抱一个吻，她要两个人灵魂相融，要世界毁灭，你也不能松开我的手。


    “许教练，容我提醒，我们6年前就分手了，是你不要我的。”


    这句话冷冰冰地横亘在两人中间。


    许斐的心被反复捶打，声音低沉：“我知道的。”


    Alpha把猫放下了，背起包，祝念希的目光追随着她。


    许斐走到了她看不见的地方，她没有转头看，不想再当摇尾乞怜的那一个。


    许斐走了，她的信息素还留着。


    祝念希深深地吸了口气，指尖颤抖着，拉开茶几的抽屉，把Omega的抑制剂拿了出来。


    腺体燥热到人疯狂。


    她太久没有被标记过了，以至于这一点残留的信息素，让身体误认为是什么信息，把她变得粘腻、潮湿，做好的迎接另一人的准备。


    还好，许斐走得快。


    抑制剂的针尖扎入手臂，祝念希咬着牙，使不上力气，尖针划过她的手臂，针剂落到地板上，清脆地碎裂。


    白皙的手臂上绽开一串红珠。


    汤圆担心她，飞快地跑过来，用毛绒的脑袋蹭着她的小腹，叫声逐渐尖利。


    祝念希视线模糊，强撑起身体，再去拿里面的抑制剂。


    一股潮水般的热意奔涌而来，手一软，直直地朝地面倒去。


    她提前闭上眼睛。


    “祝念希！”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具温暖而有力的躯体，散发着融融暖意。


    橡木的气息被封住，祝念希闻到股洁净的洗衣液味。


    许斐双手揽住她的腰，手托着背，把她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没事吗，有碰到吗？”


    Alpha神情紧张，扫过祝念希全身，看到她手臂上的血痕：“我马上帮你处理。”


    祝念希双手抵着许斐的胸前，头无力地搭在许斐的肩膀上，呼吸凌乱：“你回来……嗯……干什么？”


    “我打了抑制剂，不会影响到你了。”


    许斐把人抱回沙发上，掏出湿巾，轻柔地把Omega手臂上的血珠擦干。


    伤口不深，一会儿再消毒。


    她拿出抑制剂，牵起祝念希另一只手，缓慢地把抑制剂推进去。


    “嗯……”祝念希攥紧了手，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体内的热意被硬生生掐断，Omega的脸瞬间白了，艳红的唇褪去色彩。


    赶在止不住打冷战之前，她先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像第一次给她打抑制剂那样，许斐紧紧地抱着Omega ，怀里的充实感令人失神。


    她收紧了手臂，两只手张开，寸寸量过Omega的曲线，抚摸她凸起的椎骨，滑向她纤细的腰线。


    摸起来比看着瘦多了。


    许斐心惊，不敢想祝念希那几年过的是什么日子。


    手顺着腰线往下，想再去检查别的地方。


    祝念希咬着她的耳尖，警告：“许斐，再乱摸试试看。”


    Alpha的手搭在她的大腿上。


    “哦。”


    许斐规矩地把手收回腰。


    汤圆在茶几上，歪着脑袋看相拥的两人。


    祝念希的眼皮逐渐变重，抑制剂的副作用上来了。


    她像一捧雪，被许斐捂化了，彻底划入Alpha的臂弯。


    许斐理了理Omega的头发，靠近祝念希的耳朵，温柔道：“小希，我抱你去床上。”


    祝念希颤了颤眼睫。都说了，不许喊。


    她的沉默被理解成默许。


    许斐把人轻柔地放在床上。


    想去拿东西给Omega消毒，才转身，她的手臂被人死死地攥住。


    祝念希躺在床上，薄薄的一片，想不通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黑如寒夜的目光锁着她，语调冰冷：“你要去哪里？”


    许斐温声道：“小希，你的手臂要消毒。”


    “不重要。”祝念希闭上眼睛，喃喃道：“都不重要……”


    她攥着许斐的手腕，一刻也不肯松开。


    许斐没法去拿板凳，直接坐在地上，把脸搭在床边，一边盯着人看，一边帮她揉眉心。


    祝念希彻底睡着了，手渐渐松开。


    许斐在杂物间找到医疗箱，消完毒，又把客厅收拾了，能干的活都干了，汤圆的屎都铲了。


    一切收拾完，整个平层比她来时更整洁。


    她回到房间，俯身近距离观察祝念希的五官。


    后知后觉地，她意识到自己被诓骗。


    祝念希没有过得更好。


    她也不像那些人说的“等长大了，会遇到更多的人，你会忘了她。”


    怎么可能忘记？


    6年过去，她想要抱紧的，自始至终都是祝念希。


    汤圆“哒哒哒”地跑过来，安慰似的蹭了蹭她的裤脚。


    猫似乎看出她要走了，用这种方法挽留。


    抑制剂的效果要过去了。


    许斐揉了揉猫咪的头，笑了笑：“你陪妈咪睡觉好不好？我之后再来看你。”


    汤圆舔了舔她的手心。


    许斐背上包，轻轻地关上门。


    ***


    祝念希苏醒时，已近日落。


    窗外橙光灿烂，落日的余晖让钢铁森林也有了温度。


    许斐走了。


    她的信息素也散得差不多了。


    这栋房子恢复了昔日的孤清寂静。


    祝念希出神地盯着房间门。


    出国的第一年，她根本无法适应，晚上睡不着，醒来后看着房门发呆，幻想它会突然打开，许斐走进来搂住她，带着一贯诚挚的笑。


    “小希，我们吃早饭吧。”


    可是没有。


    门一次也没有打开。


    汤圆“咻”地跳上床。


    祝念希抱住猫，把脸埋入她的躯体。


    汤圆扭了扭身体。


    妈咪又把她变得湿湿的了。


    祝念希起身，进浴室洗掉一身粘腻。


    微信置顶上有几条未读信息。


    【玩具我放在茶几旁边了】


    【醒了的话，给我发个消息好吗】


    【手先不能碰水】


    【如果你需要，我会很快到】


    祝念希冷眼看着最后的一条。


    刚想回复，屏幕跳出一则来电。


    萧原才的声音传出来：“项目出了点问题，严总也解决不了，我刚好在附近，和你路上说。”


    严芙还在祝念希身边，没再当助理，目前分管一家重要的分公司。


    “好，我会尽快下去。”


    祝念希挂断电话。


    洗完澡，手臂沁出血珠，她不甚在意地擦去，又扎了一针抑制剂，换好衣服，缓步朝楼下走去。


    ***


    与此同时，许斐坐在小区对面的一家咖啡馆里，正在啃三明治。


    从前在楼上抱着人等，现在坐在冷板凳上等，真是今时不同往日。


    她翻到简知行的聊天框，把刚才收拾祝念希家时翻到的药品发过去。


    【这是治什么的？也是治猫拉肚子的吗？ 】


    两人同个大学读书，四年里选修课组过不少小组，目前的关系还算熟稔。


    简知行恰好在线，回复：


    【是治疗Omeg息素紊乱的药】


    许斐的心“咯噔”一跳。


    她同样在用治疗Alph息素紊乱的药。


    信息素紊乱会造成周期紊乱。


    这就能说通了，本来约定好周六，中间只隔两天，要是快要情热期，祝念希能预感到。


    她是周五下午突然来的情热期。


    一般A与O腺体出问题，无非是几种原因：突发疾病、压力过大、太久没有标记/被标记、滥用抑制剂……


    祝念希会是什么原因？


    许斐走到路边，思索着。


    忽然，一辆熟悉的车在眼前呼啸而过。


    后车窗降下一半，越过一张Alpha的侧脸，她看到了祝念希。


    许斐追了两步，很确定，里面坐着的Alpha就是她之前在体育馆门口看到的。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祝念希给她回了信。


    【等情热期过去，你再来看汤圆】


    许斐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


    同样是情热期，她不能和Omega待在一起，那个Alpha却可以？


    许斐苦恼地吃着晚饭，无意间问岳锦。


    “你说，情热期的Omega和Alpha待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天呐。


    岳锦从没想到，一向清心寡欲的许斐还有问出这么劲爆问题的时候。


    看来，是之前遇到的人不对。


    岳锦冷静分析：“可能是情侣关系。”


    许斐的脸色阴沉。


    岳锦立刻改口：“也可能没有关系。情热期Omega也要出门、也要工作的。关键不是她和谁待在一起，是她身上带着谁的标记。”


    “没标记呢？”


    “那她估计是单身，”作为母单，岳锦分析得头头是道：“另一个Alpha可能在追求她，还没追到手。”


    许斐若有所思。


    有没有被标记，下次见面就知道了。


    ***


    祝念希情热期结束的次日，许斐一大早便出现在她的家门口。


    Alpha眼下带着重重的青黑，让人怀疑她昨晚到底睡没睡。


    祝念希穿着睡衣，把人迎进来，随口一问：“工作很累？”


    以许斐的外形，她不怀疑Alpha排课多，是不是去学网球就另说了。


    “不累，只是打打球。要升高级教练了，最近有点忙。”


    许斐表情轻松地笑了笑，掩盖她距离Omega后颈越来越近的动作。


    看外观，腺体光滑可爱，没有咬痕。


    但有可能是消了，要闻才能知道。


    许斐凑上前，小狗似的嗅嗅。


    祝念希转过头，柔软的唇瓣擦过她的鼻尖。


    “许斐，你在做什么？！！”


    被抓包了，许斐无意识把背挺直，垂下头，认错态度良好：“对不起，我看你衣服上有头发……”


    Omega看不到的角度，许斐抿着笑。


    没有标记！只有白玫瑰的香气。


    汤圆跑过来，救了许斐一命，Alpha被蹭得满身是毛。


    祝念希冷眼看着汤圆撒娇的模样，指尖蜷缩了一下。


    她往房间走去，背影优雅：“你和她在客厅玩。”


    客厅散落着不少猫玩具，很多是许斐买的，祝念希用它们逗过猫。


    许斐陪汤圆玩着藤球，思绪渐渐飘远了。


    她还没见过祝总逗猫呢，她只见过大小姐逗猫。


    人比猫更慵懒，撑着脸，拿着逗猫棒有一下没一下甩，几下就累了，把玩具扔到她怀里，大小姐只用靠在她身边看。


    思考间，祝念希从衣帽间走了出来。


    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内搭浅灰色的高领打底，衣服的质感很好，衬得Omega的眉眼愈发冷淡疏离，不似凡人。


    她的气质更冷了，像一捧终年不化的积雪。


    Alpha抬起眼，深邃的眉眼弯了弯：“你要出门吗？”


    祝念希：“嗯。”


    她没立刻出去，坐在不远处的岛台上处理了一会儿邮件。


    越过电脑屏幕，她悄悄观察着许斐。


    许斐坐在地毯上陪汤圆，两条长腿交叠着，有股和她长相不符的乖。


    她的体格更好了，体温比从前更热些，两只手圈住她的腰，传达出不容挣脱的力度。


    但Alpha又很听话，说让松开就松开，不会多动，用盛满了欲望的眼睛盯着她看。


    很性感。


    她们的目光冷不丁相撞。


    许斐慌乱地眨眨眼，“小希，你大概几点回来？”


    祝念希垂眸，在键盘上打下“F”，“不确定。”


    许斐有些失落。


    本来还想，她们能一起吃顿饭。


    祝念希的手机响了，她该出门了。


    许斐身体紧绷，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不要注意到她。


    不要注意到她。


    还不想走……


    “许斐，过来。”


    祝念希清冷的声音响起。


    许斐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祝念希站在门禁旁，抬起眼，“把你的指纹录进去。”


    “我不想中途回来给你开门。”


    第56章


    许斐凝视着祝念希，表情还是惊讶的，但眼底早已升起明亮的笑意。


    祝念希抱着双臂，目光移开。


    “快点。”


    许斐手忙脚乱地操作着，汗都要出来了，悄悄看一眼祝念希。


    耳边传开声叹息，“我来，”祝念希弯腰，熟练地在门禁上一划，“把手指放上去。”


    “眼睛。”


    许斐的指纹和虹膜都录入完毕。


    她以为完事了，抬腿往里走，“砰”的一声，门在她面前关上了。


    愣神之际，祝念希牵住了她的手， Omega的指尖冰凉如玉，抓着她的手指按在门禁上。


    “滋——”门开了。


    祝念希勾出一个满意地笑，松开许斐的手，“现在可以了。”


    Omega转身离开。


    许斐坐在沙发上，摩挲着指尖，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在，整条手臂都是麻的。


    大平层宽阔空寂，白玫瑰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不过多闻两口，腺体发起热。


    头脑也不由得想入非非。


    念希竟然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还给她录了门禁。


    万一，她偷东西走呢；万一，她之后偷偷闯入呢？


    祝念希一向谨慎小心，所有反常汇成一个原因——她在祝念希的心理，还是有点丁点不同的。


    汤圆叼着小鱼玩偶，优雅地走过来，许斐一把举起她，兴奋地在空中转圈圈。


    Alpha掂掂猫。


    “汤圆，你是不是也瘦了？要多吃点。”


    客厅天花板的角落里，有红光闪烁。


    许斐乐此不疲地陪汤圆玩着，黑猫灵活地跳来跳去，主动叼玩具过来，和Alpha分享。


    一段时间后，猫累了，在许斐的腿上缩成一团。


    她眯着眼睛，尾巴慵懒地晃着。


    她们在高二升高三的暑假捡到汤圆，那时小猫三个月大。


    现在，汤圆6岁7个月大，成了一只沉稳的大猫。


    许斐抚摸着猫咪的皮毛，像抚摸她和祝念希分别的时间。


    她掏出之前买的吊坠，给汤圆戴上去。


    长命锁，希望她们的小猫长寿无忧。


    躺了一段时间后，汤圆又精神起来，许斐走到哪跟到哪，Alpha正在扫地，收到祝念希的信息。


    【有文件落在家里，一会儿会有人上门去取】


    许斐没想到，来的人会是她。


    依旧是一身考究的西服，眉眼锐利，从各方面看都算得上清俊。


    萧原才抬头，打量面前的Alpha ，震惊道：“你是……祝念希的助理？”


    Omega的原话是，“我家里有人，她会给你拿。”


    许斐面无表情地把文件递上去。


    “不是，我是祝念希的女……老朋友。”


    萧原才注意到她未说出口的字眼，来了兴致，“我没在剑桥见过你，你是她国内的朋友？”


    “我们18岁就认识了。”


    许斐无意间提到，她垂眸，自然地随口一问：“请问你是……？”


    “她没和你说过？”萧原才顶着许斐阴沉的目光，憋着笑，故作神秘道：“我也是她的老朋友。”


    许斐的脸再黑一点。


    萧原才转身，直到回到车里，她还在琢磨刚才看到的人。


    有趣。


    在她们的心目中，祝念希是当之无愧的高岭之花。


    当年整个华人圈都在讨论她，讨论Omega过分出色的外形，讨论她优秀到非人的履历，也讨论她不近人情的性格和作风。


    萧原才以为，祝念希不会走入感情。


    她当年被拒绝后，就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下午15点，她们在寰泰的会议室相见。


    祝念希一身干练的职业装，长发挽成利落的低马尾，眉眼如霜。


    她很美，但没人敢长久地打量她，众人垂着眼，祈祷那浓黑的目光不要落在自己头上。


    会议结束，祝念希单手倚靠在桌子上，喝着温水润喉咙。


    萧原才语调调侃：“你做了什么？他们这么怕你，教教我呗。”


    祝念希冷声道：“不是我做了什么，是他们做了什么，心虚罢了。”


    寰泰是老公司，体量又大，里里外外见不得光的事情多了去。


    前段时间，被爆出集团内有人买卖实习名额，从面试官开始，他们的＋1、＋2被全部开除。


    上午出通报，下午就离职走人。


    里面不乏关系户，有人找上祝国香，祝国香声称养病，让祝念希定夺。


    她在向祝念希示好。


    或者，从老祝总的视角来看，是给她叛逆的孙女一个台阶下——冰释前嫌，我们还是利益共同体。


    祝念希把右腿支起，踮着脚尖缓解疼痛。


    倒是要感谢这条腿了，时刻提醒她。


    萧原才提到：“对了，我上午看到她了。”


    她没提谁，祝念希也知晓，长睫一扬，看向萧原才。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几秒后，萧原才反应过来，有些失笑。


    “长得挺好的，很有气质，身材也好。”


    祝念希矜持地抬起头：“她是专业打网球的，正常。”


    认识快6年，萧原才第一次看到祝念希这一面。


    高高在上的祝总也有搞小心思的时候。


    离开前，萧原才提醒一句：“她似乎误会了我们的关系，需要我解释吗？”


    何止是误会，如果眼神能刀人，萧原才已经被做成了刺身。


    祝念希愉悦地勾起嘴角：“不用。”


    萧原才默默给这位“打网球的”“身材很好的”Alpha点了根蜡烛。


    ***


    祝念希忙到23点回到家。


    打开门， Alpha的信息素中混杂着一丝饭菜的香味。


    看着空荡荡的房子，祝念希有瞬间的恍惚。


    耳边响起“哒哒哒”的声音，汤圆“喵喵”叫两声，被Omega抱在怀里。


    祝总弯了弯腰，轻声抱怨：“你要减肥了，重。”


    汤圆摇摇尾巴。


    许斐在冰箱上留了便利贴。


    ——微波炉转3分钟，小心烫。


    祝念希打开冰箱，看到一盘被保鲜膜裹好的三明治和一碗桂花酒酿。


    厨房有使用过的痕迹，灶台上没撕的膜被撕掉了，冰箱里多了半打鸡蛋。


    许斐没留其它菜下来，想必知道Omega不会做饭。


    祝念希只吃了一半三明治，酒酿喝完了，或许是度数太高，她的头有些晕，洗完澡，抱着猫在沙发上看城市繁忙的夜景。


    她蜷缩着，猫也缩在她的怀里。


    祝念希把下巴搭在汤圆的头上，她闻到一股温暖的橡木气息，皱了皱眉，嫌弃道：


    “一股狗味。”


    汤圆挣扎着钻出来，祝念希怀抱一空，看着猫跑到沙发的另一边，把什么东西叼了过来。


    一条旧围巾。


    灰底白格，是她送给许斐的。


    看得出主人异常爱惜，除了不可避免的褪色和变形，整条围巾保存得很好。


    祝念希抚摸着围巾上的长毛，闻到一股更为浓烈的Alph息素。


    她顿了顿，沉默地拿起围巾，披在身上。


    ***


    许斐第二天上午才收到Omega的回信。


    21：45


    许斐：小希，我的围巾好像不见了，在你家吗？


    10：34


    祝念希：没看到


    没看到？


    许斐一阵心痛，不会掉在地铁站了吧。


    她昨天光顾着想那个Alpha ，注意力不集中，回到家才发现围巾丢了。


    之后几天，许斐小区附近的地铁站里，总有一个Alpha在游荡。


    许斐回到家，睡不好，第八百次开始复盘。


    她从地铁站出来，围着围巾，走到小区里有人抽烟，她把围巾摘下来，藏在包里，然后，汤圆扒拉她的包，她就把围巾拿出来，裹着大猫玩，最后，她做饭，一个人吃完饭，离开。


    Alpha骤然从床上坐起来，小鹿眼在黑暗中发着亮。


    不对！一定在祝念希的家里。


    是大小姐懒得找？


    许斐又躺回去了，心想下次她再去看汤圆，自己好好找找就行了。


    她们没有正式规定过，但两人都默认了，许斐一周来陪汤圆玩一天。


    许斐盼望着周六的到来。


    时间没到，她先收到了祝念希的信息。


    【阿姨找到了，猫藏起来了】


    配图正是她丢失的围巾。


    许斐悬着的心放下了。


    【我明天去拿】


    祝念希很快回复。


    【不用，我现在就在你小区门口】


    【许斐，下来】


    岳锦在洗衣服，看到许斐突然从房间里跑出来了，她才下班换上居家装，此刻又穿得板板正正，头发扎得一丝不苟。


    Alpha的声音里急切里透出激动：“我出去一趟。”


    岳锦在身后喊：“还回来吃饭吗？”


    “不了——”


    许斐一路小跑出去，走到单元楼底下，被寒风吹彻也无损她的开心。


    12月初的燕京已步入深冬，朔风夹带着彻骨的冷意。


    街边的路灯下，一道纤细的身影孤独地等待着。


    祝念希面色雪白，浓黑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她的鼻尖和眼皮都被冻红了，美得迷离而脆弱。


    “怎么没在车里等，外面多冷啊。”


    许斐下意识伸出双手，想给Omega暖暖，结果摸到了冰冷的皮手套。


    祝念希的指尖动了动，没有回答Alpha的话，递来一个质感很好的包装袋。


    她的眼神定定在许斐的脸上停留几秒，道：“我送到了，没有别的事的话，走了。”


    许斐不在意围巾了，她连忙抓住Omega的手臂：“念希，等等！”


    祝念希转过头，桃花眼里像盈了泓秋水。


    许斐紧张道：“你吃晚饭了吗，谢谢你送围巾来，我请你吃个晚饭吧。”


    Alpha恳求的表情映入眼底，祝念希点了点头。


    “好。”


    许斐带祝念希去了附近的一家餐馆，装修并不高端上档次，但饭地道又好吃。


    老板是一对妻妻，听老顾客说，她们在这开店三十多年了。


    餐桌上泛着层油。


    许斐抽出餐巾纸，细致地擦着。


    老板走过来，调侃她：“小许怎么变讲究了？”


    许斐讪讪地笑了笑，羞涩地看向祝念希，“小希，点你喜欢吃的。”


    祝念希在国外待了那么久，应该会想念家乡的味道。


    这顿饭，早该吃了。


    老板看到旁边的漂亮Omega，懂了。


    “怪不得，我们给你介绍谁你都不见，原来是……”


    老板看着祝念希，总感觉对方的气质和这里格格不入。


    祝念希抬起眼，“介绍？”


    许斐求生欲拉满，“我一个都没见过！”


    祝念希敛眸，语气平静：“你不用和我解释，老朋友。”


    许斐心里想的是别的事情。


    不会吧，难道那个Alpha和祝念希的关系真的很好？


    怎么会当传声筒？


    胡思乱想的功夫，菜上齐了。


    另一名Omega老板过来，笑容柔和，手里端着盘赠送的糖糕。


    “她说错话了，我来赔礼，小许人很好，是过日子的A。”


    她朝祝念希会意地眨眨眼。


    许斐心说这两年真没白光顾。


    她紧张地观察着Omega的表情，想看到一点暗示她们未来关系的蛛丝马迹。


    祝总冷着脸，夹起面前的菜放进嘴里，眉眼柔和下来。


    许斐忍不住露出一个笑。


    不暗示也没事。


    饭菜合她胃口就好。


    一个小餐馆，勾起不少高中时的聚餐回忆。


    许斐叽叽喳喳地聊着，祝念希安静吃饭，吃相优雅，时不时回复两句。


    两个老板凑在旁边偷看，她们从没见过许斐说这么多话，一直以为Alpha沉默内敛。


    许斐把烤鸭卷好，捏着送到Omega嘴边。


    “小希。”


    祝念希冷冷地看着她。


    她们的目光较量几秒钟，许斐败下阵来，把烤鸭卷放进Omega的碗里。


    吃到一半，窗外传来阵阵雷鸣。


    许斐想起来，天气预报晚上有雨。


    她付完钱，和祝念希一起到门口，才发现雨下得很大。


    祝念希接了通电话，司机说堵车了，过来要一个小时。


    老板上前，递来一把伞，抱歉道：“店里就剩这一把了。”


    暴雨倾盆，丝丝寒气渗入，祝念希凝视着雨幕，她的睫毛上沾了水汽，眼下两片不甚明显的青黑，是她昨晚没休息好的证明。


    每场雨，都是扎在她身上的针。


    忽然，肩膀上落了重量。


    许斐把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她身上， Alpha的气息与暖意包裹着她。


    祝念希拢着衣服，看过去：“许斐，我要在这里等人。”


    Alpha没怎么在意，对她来说，这不过是一个下意识的举动，她更在意祝念希的腿。


    许斐把伞撑开，朝祝念希伸出手：“雨太大了，小希，别等了去我家住一晚吧。”


    这个借口很烂，但是下雨了，许斐不想让祝念希一个人回去，她就是不想。


    Alpha的手宽厚温暖。


    祝念希想起刚才被手套隔开的触碰。


    ——她要的不是单纯的一个拥抱一个吻。


    不。


    她要。


    祝念希把手套摘下来，握住许斐的手，钻进了Alpha的伞下。


    第57章


    瓢泼大雨落在伞面上，击起震耳的鼓声。


    许斐却感觉，她的心跳声更剧烈些。


    祝念希不能跑，她揽着Omega的腰，把人牢牢的护在怀里，和她在雨中漫步。


    来往的路人飞奔而过，忙着躲雨，不忘回头看一眼两人，思考怎么样热恋期的情侣，连下大雨都要抱着秀恩爱。


    回到单元楼，许斐浑身湿透，浅棕色的头发被她随意捋到脑后，利落地露出整张脸。


    祝念希也淋湿了，黑发粘在脸侧，她周身泛着冷气，目光也是潮湿的，凝视着许斐滴水的衣服。


    “怎么不像以前一样？”


    以前？


    许斐开门的动作一顿。


    以前她是拎着祝念希回家跑的，大小姐不在意，她不清楚祝总在不在意。


    堂堂祝总，被人拎着跑，好像不太体面。


    许斐笑了笑，装傻：“下次，下次。”


    祝念希抿了抿唇，抬腿自然地迈入许斐的家。


    “许斐，你竟然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今晚在外面过夜——”


    岳锦转过头，视线撞见一张淬了冰的精致面庞，人顿时愣住。


    祝念希点点头，“你好。”


    “她来借住一晚上。”许斐从Omega的身后走出来，解释道：“外面的雨太大了。”


    岳锦忙站起来，“我没意见，刚好我突然有点事，先回房间，你们不用管我的！”


    说完，岳锦逃似的把客厅让给了两人。


    要不是外面下雨，她会突然“回公司加班”。


    她怕Omega不自在，祝念希本人却没有这样的认知。


    两个原住民聊天的同时，她打量完了房子的全貌。


    内心评估，想不通许斐为什么放着湖滨平层不住，要和人合租。


    嫌弃那个房子太远了？


    这很好解决……


    祝念希思考着，头顶传来Alpha的声音，许斐低头看她，把她领到自己的房间里。


    温和而清冽的木质香铺面而来。


    房间的布局简简单单，除了床和衣柜，唯一的大件是电脑桌。


    桌子正中央放了只黑猫的陶偶，椅背上乱七八糟地搭着套睡衣。


    是Alpha急着换衣服出门，乱甩的。


    许斐忙过去收起来，有点不好意思：“房间有点乱。”


    她打开衣柜，浑身湿答答地帮祝念希找换洗衣物。


    “小希，你赶紧去洗澡，别感冒了，”许斐抬起头，告诉Omega ：“浴室就在旁边——”


    大片冷白的肌肤出现在面前。


    腰线纤细，沾了水的肌肤在灯光下闪着莹莹水光，黑长发披散在脑后，越过蝶翼般的肩胛骨，正好停在柔软的弧度上。


    许斐才知道，祝念希有了腰窝，缀在她白皙的脊背上，像雪山里的泉眼。


    Omega感受到灼热的视线，没回头，垂眸问：“怎么，瘦了，变丑了？”


    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指尖搭在皮带上，一抽——


    许斐咽口水的同时，西裤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白色的布料变成半透明，渗出肉色。


    许斐后知后觉地低下头，浑身的血液都被调动起来，在她的耳边轰鸣。


    她斟酌着语句，可祝念希好像压根就不需要她的回答，弯下腰，让半湿的布料在Alpha的余光中落在地上。


    祝念希走进浴室。


    一门之隔，许斐的心跳声和水声交织在一起。


    她去岳锦的房间借浴室。


    打开门，岳锦对上张红透了的脸。


    “大小姐怎么你了！进展这么快！”


    “什么都没有。”许斐知道岳锦脑补了什么，但真的没有都没有。


    她站在淋浴下，扬起头，让热水带走萦绕她脑子里的画面。


    怎么可能会丑？


    像顶尖大师的写意画，线条流畅，整个人凝聚成三个色彩，黑、白、粉。


    岳锦在浴室外面八卦，“你今晚睡哪？你那床睡得下两个人吗？”


    门打开，许斐披着水汽走出来，“我睡沙发。”


    岳锦一脸不信，许斐也没心思再理她，匆匆吹好头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白玫瑰在橡木的气息中绽放，S级Omega的信息素极为霸道，顷刻间霸占了许斐的房间。


    祝念希坐在电脑桌前，正在把玩那个黑猫的陶偶。


    她的头发湿着，应该是没找到吹风机在哪。


    许斐拿起床头柜上的吹风机，走到Omega背后，自然地捧起一缕头发。


    热风和Alpha身上的暖意一同袭来。


    “是我大学选修课上的捏的汤圆。”


    “看出来了，”祝念希摩挲着生动的猫脸：“你捏得很好。”


    嘿嘿，被夸了。


    许斐笑着，细致地帮祝念希吹头发，“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大学那年就幻想过了。


    忽然，许斐想起来什么，“汤圆一只猫在家没事吗？”


    “没事，你要是担心的话，自己看。”


    祝念希把手机递到许斐面前，凑得近些，让Alpha就着她的手看。


    馥郁的玫瑰香盈满了许斐的鼻腔，她有些难以集中注意力，努力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竟然是祝念希家客厅的实时监控。


    汤圆窝在猫窝里，睡得正香。


    许斐的目光顺着Omega白皙的手臂，一路延伸到祝念希的脸上。


    “小希，你家里有监控啊。”


    那她在祝念希家干的蠢事，比如举着汤圆满屋子跑，不是都被Omega看到了吗？ ！ ！


    祝念希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仰着头，将脆弱的颈线暴露在许斐的面前，表情似笑非笑，像在安慰许斐，柔声道：“不用担心，只会用来看猫。”


    或者看狗。


    吹完头发，许斐去帮祝念希铺床。


    她体格好，平时盖的被子比较薄，给祝念希换了厚的，暖气的温度也要调高一点。


    做这些事时，许斐的唇角擒着抹幸福的笑，她的平和感染到祝念希。


    Omega熟练地找到半边床躺下，双手搭在被子上，看起来很乖。


    她耐心地等待着。


    许斐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笑容温和：“小希晚安。”


    祝念希立刻变了脸色。


    “许斐，你什么意思？”她攥住了许斐的手，“你要去哪里？”


    祝念希的脸色比看她浑身湿透时更冷。


    许斐答道：“客厅。”


    祝念希抿着唇，眉头微微蹙起。


    “如果这样，你带我回来还有什么意义？”


    祝念希的睫毛颤了颤，她把被子裹了起来，一点也不给Alpha留，转过身不看许斐了。


    她的背影好委屈。


    许斐认为自己疯了。


    她感觉祝念希好可爱。


    像她认识的大小姐。


    永远只有她拒绝别人，没有被别人拒绝她的份。


    “对不起，我以为你不想和我挤在一起，”许斐帮祝念希找到借口，“这张床太小了。”


    可是从前，她们也是挤在一张小床上的睡觉。


    许斐上了床，她很久没有过这么开心的时刻了，哪怕祝念希正在闹别扭，正在生她的气。


    许斐隔着被子靠近Omega ，声音委屈：“小希，我有点冷。”


    祝念希的声音冷冷的，“许教不是有另一床被子。”


    “这个暖和。”许斐毫不费力地把被子掀开了。


    她钻进来的同时，Alpha的信息素也盈满了被窝，亲昵地在Omega的颈间蹭蹭。


    祝念希好像丝毫没有被讨好到，单薄的背影透着股矜傲的清冷。


    许斐的心仿佛被猫爪挠了一下，痒得厉害。


    她慢慢地靠近Omega，虽然还没完全贴上，但这个距离已经足够让她整个人都被玫瑰花香围住。


    许斐感到阵直击灵魂的愉悦，只想再靠近一点。


    她在网上了解到，这叫生理性喜欢。


    她对小希，就是生理性喜欢呀。


    “念希，我给你暖暖。”


    许斐小心地把腿伸过去，贴上了祝念希的小腿，人顺势一移，把两人之间的空隙填得满满当当。


    祝念希的腰僵了僵，没等她再开口，Alpha的手臂圈了过来，手掌按在她的小腹上，轻柔地往后一拉。


    她彻底被许斐的体温包裹。


    许斐满足地喟叹一声，用脸蹭着祝念希的发丝，语气中带点小得意：“是不是很暖和？”


    她的力度，她的姿势，她的习惯，全都是从前的祝念希调教出来的。


    现在的祝念希找不到挑剔的地方。


    她闭上了眼睛：“许斐，睡觉。”


    黑暗中，许斐盯着Omega泛红的耳尖微笑。


    她忍住了，没有亲。


    屋外暴雨如注，屋内两人的信息素交缠，碰撞出暧昧的热。


    深夜，雨声渐停，清晨的阳光刺破并不遮光的窗帘，照在许斐的脸上，她慢悠悠睁开眼，祝念希的睡颜尽收眼底。


    这个瞬间，许斐以为自己回到了高中时代。


    她揉了揉睡眼， Omega的五官愈发清晰，眉眼精致，脸蛋上浮着薄粉，直挺的鼻梁下是花瓣般的唇，开了条小缝，露出一点雪白的牙齿。


    许斐赖了会儿床。


    她小心翼翼地把祝念希的手从自己的腰上拿下去，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尽量不吵醒Omega 。


    岳锦刚好从房间里出来，朝她挑眉：“不是说睡沙发吗？”


    她合理怀疑，两个人已经复合了。


    大小姐要睡哪个五星级酒店不行，偏要睡前女友的硬板床。


    因为什么？好令人困惑啊。


    许斐看了眼岳锦，一脸认真：“你什么都不懂。”


    祝念希的腿痛，情况特殊，她必须陪在身边。


    许斐打开冰箱，正盘算着两人早上吃什么，她的房间门打开了，祝念希从里面走了出来。


    Omega还穿着她的睡衣睡裤，锁骨露出来一片，裤腿盖住了整个脚背。


    “不用做早饭，我要去公司，”祝念希嗓音清澈，并没有刚起床的黏糊：“许斐，我的衣服在哪？”


    许斐回到房间拿，衣服昨晚都洗干净烘干了，除了羊绒大衣。


    她把自己的外套递给Omega，“小希，你先穿这个，等回家再换。”


    祝念希试了试，大了一号，但可以穿。


    Alpha的气息包裹着全身，像极了一个拥抱。


    许斐一直送祝念希到小区门口。


    司机已经在路边等着，祝念希的助理也来了，好奇地朝她们张望。


    许斐拎着祝念希的大衣，“小吗……”，才喊了一个字，她注意到助理的目光，道：“祝总，衣服——”


    祝念希眸光一动。


    她突然转身，脸离许斐很近，几乎要亲上来，浓黑的眼神在Alpha的脸上转过一圈，忽而勾起嘴角。


    “许教练，谢谢你收留我。”


    Omega接过袋子，指腹顺势滑过许斐的手指。


    她用司机和助理都能听到的声音说：“昨晚，我很满意。”


    ***


    上午。


    许斐送走一个学生，回到办公室。


    同事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什么，人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许斐的心情也很好，主动搭话：“怎么了？”


    余闻梅喜气洋洋的：“小许啊，你没看大群吗？刘婕今天去寰泰了，事情真的定下来了。”


    有大资本的加入，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俱乐部欣欣向荣的未来。


    刘婕格外有感慨，在群里发了一长串的心路历程，把平时几个不发言的合伙人都炸了出来。


    群里一片接龙喝彩。


    刘婕：“正式的签约仪式在下周一举行，地点另行通知，结束后有庆功宴，寰泰的高层也会在。”


    后面都是些工作安排。


    余闻梅看着手机，忽然道：“祝总这外套有点眼熟……”


    她瞥向许斐。


    许斐忙往上滑，视线中终于出现一张照片。


    是刘婕和祝念希的合照。


    画面中， Omega唇角勾着抹浅笑，她内搭的衣服换成了正装，衬衫、马甲、西裤，都是合身的。


    除了她的外套，大一号，包裹着她清瘦的躯体。


    祝念希眼神幽深，仿佛隔空与Alpha对视，表情平静，留许斐独自慌乱。


    许斐莫名想起祝念希从前的一句话。


    ——斐斐，难道我对你的欲望还不够明显吗？


    第58章


    签约仪式定在周五的下午，地点是燕京一家挺出名的星级酒店。


    楼下开完发布会，上楼就能参加庆功宴。


    许斐知道来这能见到祝念希，但当她亲眼看到Omega时，还是被惊艳了一把。


    祝念希站在台上，长发梳成利落的低马尾，强光下不露一丝情绪，每次侧面都堪称完美，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刘婕拿起话筒，接在祝念希后面回答媒体的问题。


    耳边传来同事们小声的讨论。


    “平时没感觉刘姐矮啊，听说台上那位还是Omega，今年才25。”


    “人家是豪门大小姐，哪用奋斗，直接继承家产就行了。”


    “啧啧啧，有钱有颜还年轻，下辈子我也想这么爽。”


    许斐凝视着祝念希的右腿。


    燕京又降温了，不知道她晚上能不能睡好觉。


    发布会即将结束，祝念希从主席台上走下来，许斐敏锐地注意到， Omega的步伐很慢。


    仿佛同步感受到刺痛，她皱了皱眉。


    还没完全下台，祝念希便拿出了手机，给人发消息。


    摄影师切错了，Omega沉静专注的侧脸出现在两边的大屏幕上。


    她长得好，微微一垂眸，很容易给人留下深情的错觉。


    旁边刚安静会儿讨论又响起来。


    “她们公司的人不是都在台下吗？这是在给谁发消息啊？”


    “这个眼神……不像助理，我猜一个情人！”


    话音刚落，许斐的手机响了，是微信特别关注的提示音。


    有人听出来了，表情揶揄：“我们小许也是很忙啊，谁？是苏大小姐吗？”


    “别乱说。”


    许斐的脸红了，是祝念希。


    【你的衣服我带来了，一会儿还给你】


    【好】


    发布会结束，人流如潮水般向楼上涌去。


    许斐来到约定的地点，想到一会儿能见到祝念希，心情不免雀跃。


    好奇怪，是因为和小希高中相爱的缘故吗？


    每次和Omega在一起，她都变回了高中生，单纯为见到心上人高兴，为见不到失落。


    许斐看着面前的人，失落之余有些惊讶。


    “严阿姨？最近一直都没见到你，我还以为……”


    来的人是严芙。


    和6年前相比，她的气质更沉稳了，一身职业装衬得人成熟可靠。


    严芙微笑，“许斐，好久不见，念希在忙，托我来换衣服，你稍微等会儿，我现在去拿。”


    “好。”


    许斐对严芙的观感很复杂，她知道，从前都是严芙在照顾祝念希，她一直陪在Omega身边，看着她长大。


    但，也是她把祝念希从她身边带走，说会让祝念希接受治疗，却带回一个更加伤痕累累的Omega。


    许斐不怪她，严芙只是助理，从世俗的角度考虑，祝念希的确更好了。


    说到底，许斐最怨自己。


    寒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吹湿了许斐的眼睛。


    她朝旁边躲了躲，冷不丁听到一段对话。


    此时人基本都去了楼上，走廊里空荡荡的，许斐正好站在视觉死角，那两人没有看到她，也就没有收起音量。


    “……这方法管用吗？会不会被发现？”


    “不会，我都安排好了，你就等着看好戏吧，绝对隐蔽。”


    “就算没用又怎么样？”一人冷笑一声：“也能恶心她，让她知道Omega要有Omega的样子。”


    “整治风气，整治得过来吗她？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看着吧，不是我一个人看她不顺眼！”


    声音逐渐远去。


    许斐皱着眉，悄悄迈出一步看清了两人的侧脸。


    都是Alpha ，西装肃穆，衣冠楚楚，看不出会在私底下这么谈论Omega 。


    许斐又等了几分钟，严芙回来了，递给她一个纸袋。


    “检查一下。”


    许斐把外套拿了出来，趁严芙不注意，凑近了深吸一口气。


    没有白玫瑰的香气，只有淡淡的洗衣液气味。


    和上回祝念希送回来的围巾一样，洗得干干净净的。


    一点祝念希的气味都没有。


    许斐很失望。


    唉，何必洗呢？又不脏。


    严芙观察着Alpha的表情，关切问：“许斐，怎么了？


    “没、没事，”许斐不想被当成变态Alpha ，生硬地转移话题，“我们上楼吧，庆功宴要开始了。”


    寰泰相当豪气地包下了最大的宴会厅。


    许斐找到自己那桌，有人帮她占了位置，是和她同一年进俱乐部的Omega行政。


    见她过来，叶晓情把包拿了下去：“许教来了。”


    这一桌都是年轻人，大家随意聊着天，气氛还算融洽。


    吃完饭，不少人社交去了，许斐留在餐桌边，给祝念希发消息。


    【衣服我收到了】


    【想明天去看汤圆，可以吗？ 】


    祝念希被人群簇拥着，短时间内抽不开身，许斐再瞥两眼，收起手机。


    她忽然注意到叶晓情的脸色有点白，“你还好吗？”


    “还行，”叶晓情揉了揉肚子，笑容勉强：“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许斐叫住服务员，要了杯温水，递给叶晓情。


    “喝喝热水吧，我女朋友从前也这样。”


    大小姐更娇气些，要她用身体暖。


    “谢谢，”叶晓情接过热水，笑着感叹道：“你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许斐摸了摸鼻子，没说她女朋友已经成了前女友。


    一道目光冷冷地在Alpha和那杯热水间徘徊。


    许斐抬起头，正好接住Omega的目光。


    祝念希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对上Alpha茶色的注视，她默默移开视线，仿佛刚才只是不经意的一瞥。


    她根本就不在乎许斐。


    也不在乎许斐把曾经给她的关心又给了哪个Omega。


    许斐立马坐直了，拉开和叶晓情的距离。


    她真是脑子坏了，祝念希对她冷脸，她也开心。


    毕竟分手多年，最怕对方“放下”。


    许斐望着Omega ，目光中夹带着不加掩饰的愉悦。


    祝念希侧过身，避开所有眼神交流。


    有人端着酒走来，身上的气味熏得祝念希蹙起了眉。


    来人是寰泰的高管，姓吴，之前买卖实习名额的事情他也有嫌疑，因为缺乏证据，不了了之。


    他们背地里恨毒了她，但到了面前，照样要笑脸相迎。


    吴总管笑容谄媚：“祝总真是青年才俊，我们这些老人是比不上了，不中用了。”


    祝念希轻笑：“吴总管用处大着呢。”


    Omega眼睫轻颤，瞥见不远处的Alpha正在沉思，抿了口酒，笑意深了点。


    许斐终于想起来了！


    怪不得感觉祝念希面前的Alpha眼熟，分明是刚才议论Omega的人！


    他们谈论的Omega，难道是祝念希？


    许斐的心提了起来。


    早已忘记的对话，被她重新拉出来反复思考。


    什么叫“让她出丑”，“知道Omega要有Omega的样子”。


    祝念希身边的人换过几波，人来人往，突然，有个服务员撞到了她身上，带来股更浓的香薰味。


    祝念希及时后退一步，护住了腿，但衬衫和裤子全湿了。


    吴总管气势汹汹，指着服务员鼻子骂：“你怎么看路的？你们领班呢，把他给我叫出来！”


    服务员弯着腰，不住地道歉。


    祝念希拿手帕擦了擦衣服，“没事，换套衣服就行了，我让助理送上来。”


    服务员：“我带您去更衣室。”


    Omega和服务员一起离开宴会大厅。


    许斐正被刘婕拉着谈话，聊她年底升高级教练的事情，正好看到这个画面。


    刘婕知道，寰泰这次能干脆地敲定投资，估计是因为许斐。


    即便不知道她和祝总是什么关系，都不能再把Alpha当普通的京大毕业生看待。


    “许斐啊，你要知道我一直是很看好你的……”


    话音未落，许斐打断了她的话：“我知道，刘姐我突然有要紧的事情，一会儿再聊！”


    许斐追出了宴会厅。


    走廊里漂浮着刺鼻的香薰味，其中交杂着一点淡淡的白玫瑰香。


    不复平时的清冷优雅，花香带甜，轻风般的一缕，却让许斐腺体发烫。


    许斐认真地嗅了嗅，变了脸色。


    他们想诱导Omega进入情热期。


    香薰内的药物成分不多，普通的Omega闻了没事，但祝念希在服用治疗信息素紊乱的药物，腺体比常人敏感得多。


    许斐的信息素水平也不稳定，才能够感觉到。


    她忙撒开腿，顺着微弱的花香寻找祝念希。


    一个情热期的Omega独自在外面，会发生什么她根本不敢想象！


    心脏快跳出嗓子眼，许斐只能祈祷，小希是S级Omega，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


    手机“嘟嘟”响着拨号提示，祝念希接通了电话。


    “小希！你在哪里！人没事吗？我马上就来。”许斐焦急地喊道，脚下的步伐一刻也没有停歇。


    祝念希报出了房间号，声音沙哑：“你快点……”


    许斐找到更衣室，打开门，铺天盖地的花香席卷而来。


    满室玫瑰香中，祝念希瘫软在沙发上，衬衫的扣子开了三颗，冷白的肌肤上泛着大片绯红，胸口剧烈起伏，呼出的每口气都带着灼人的热。


    服务员已不知所踪，地上掉落着一管空针剂，不是抑制剂。


    许斐简直要发疯：“他竟然敢给你打针！”


    祝念希：“许斐，你来了……”


    “别担心，”许斐安慰道：“我带了抑制剂。”


    她走到沙发边，半跪下来，伸手拉起Omega的袖子。


    一条冷白的手臂出现在面前，遍布着点点针孔，触目惊心。


    许斐张大了嘴，迟疑道：“小希，你一直在使用抑制剂？”


    难怪会信息素紊乱。


    祝念希没回答，命令的语调也是软绵绵的：“许斐，打。”


    话音刚落，她攥紧了手，身体微微颤抖。


    她明显已经承受不住了，强撑着转过头，不让许斐看她动情的模样，咬着唇，时不时泄出几声破碎的喘息。


    白玫瑰花香时时刻刻挑拨着Alpha的神经。


    许斐心如擂鼓，有股电流从她的五脏六腑中生发，浑身酥麻。


    她也心疼。


    换作以前，祝念希早往她怀里钻了，命令她标记。


    大小姐不会让自己吃一点苦，尤其在许斐面前。


    许斐的语气异常坚定，“小希，你不能再打抑制剂了，你的腺体会出问题的。”


    不打抑制剂，那只能……


    “怎么？”祝念希看着她，桃花眼盛满了欲//望：“许斐，你要标记我？”


    她把“你要”两字咬得很重。


    许斐紧张到无以复加：“不可以吗？”


    祝念希对上Alpha的可怜神情，唇角泛起弧度，直接把抑制贴撕了下来。


    半点不知疼惜，动作极为利落干脆。


    她垂下头，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还记得怎么标记吗？”


    “你教我的，永远也不会忘。”


    许斐俯身，虔诚地含住了Omega的腺体。


    第59章


    Alpha的气息覆盖上来的瞬间，祝念希屏住了呼吸。


    像从前一样，许斐把她抱在怀里，两只手搭在腰间，细细地舔舐着Omega发红发肿的腺体，直到沾满橡木的气息。


    祝念希体内的火燃得更旺了，动情的喘息和许斐弄出的啧啧水声交缠在一起。


    Alpha的习惯和从前一样。


    许斐喜欢舔舐她，尤其是腺体，祝念希受不了细密的折磨，上不去下不来的感觉让她很难受，她喜欢许斐直接咬下来，痛混着愉悦才让人上瘾。


    后来，许斐学聪明了，先把Omega弄得毫无力气，最后再标记，摁着人，想亲多久亲多久。


    “许斐，不标记就打抑制剂……”


    祝念希已经到了一个承受的临界值，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她的腿动了动，想躲开许斐折磨人的舔舐。


    Alpha却会错了意，有力的手扣住腰，又把人往回拉了一点。


    许斐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说出的话也是黏黏糊糊的。


    “对不起小希，我马上。”


    她咬住Omega的腺体，用力，彻底标记了祝念希。


    “嗯——！”


    祝念希满脸绯红，脖颈连着锁骨的线条崩成脆弱的弧度，人软了下去，腰肢轻颤，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许斐没多想，卖力地输着信息素。


    汩汩橡木气息钻进Omega的腺体，很快流遍了祝念希的四肢百骸。


    仿佛身体的每一寸都被许斐占有，连呼吸也是Alpha的味道。


    上一波还没有平息，下一波又如浪潮般汹涌而来。


    痛苦、欢愉、更多的是满足。


    长久空虚后，再度被好好填满的满足。


    呜咽声和喘息声交织，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


    情热期异常的信息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整个房间充满了甜腻的白玫瑰花香。


    许斐结束了标记，下意识舔走腺体上残留的信息素。


    怀里的柔香躯体颤了颤，许斐没费什么力气地换了个姿势，祝念希无力地垂着眼睛，清冷精致的脸上全是动人的粉。


    西装乱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塌糊涂。


    许斐有些惊讶。


    只是临时标记而已，怎么好像被欺负狠了。


    明明，她是按照大小姐喜好来的……


    不过，祝念希从前也这样，许斐搂着人，用信息素抚平Omega的战栗。


    祝念希的唇就在许斐眼下，莹粉柔软，自然翘起的弧度仿佛在索吻。


    许斐艰难移开视线。


    解决情热期，只需要标记，她也只能标记。


    过了几分钟，祝念希开口了，还闭着眼，嗓音沙哑：“给严芙打电话，我要换衣服，全部。”


    许斐听懂了，脸上刚褪的红晕又升起来。


    电话接通，严芙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我很快到。”


    许斐难以启齿似的，声音很轻，“里面的衣服也要。”


    严芙业务能力拉满，回了句“嗯”后，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不知什么时候，祝念希睁开了眼睛，打量着许斐羞赧的表情，很不解地问：


    “不是你弄湿的吗？”


    许斐的大脑轰然炸开。


    她怎么忘了，祝念希最喜欢打趣她。


    这种程度只是初级的，她喜欢指着自己身上的痕迹让许斐看，用这种方式加深她们的联系。


    许斐脸皮薄，受不住只能吻她。


    现在，这个方法没用了。


    许斐躲闪般偏过头，“小希，你别玩我了……”


    祝念希的指尖蜷缩了一下，强忍把Alpha头掰回来的欲望。


    她动了动，要从Alpha的怀里起来。


    祝念希恢复了人前的模样，垂着长睫，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服和凌乱的发丝。


    许斐拿出餐巾纸，把地上的针剂捡了起来。


    她把自己在走廊听到的话也一五一十对祝念希说了，双眼写满关心。


    “他很棘手吗？我可以帮忙当证人，这支针管上应该有服务员的指纹。”


    用药物诱导Omega进入情热期是大罪，尤其是在公众场合，严重的情况下会引起动乱。


    祝念希眸光平静。


    她没有告诉Alpha。


    查不出来的，不会有服务员的指纹。


    祝念希应下来：“一会儿给严芙，这件事我会处理。”


    严芙很快赶到。


    祝念希和人换衣服去了，临走前，她从包里掏了掏，扔给许斐一瓶小物件。


    Alpha双手接住，是信息素中和剂。


    现在许斐身上，也全都是祝念希的味道。


    祝念希垂下了眼睫，冷白的侧脸看着有些落寞：


    “……如果，你不想让别人误会的话。”


    有了临时标记，花香与木质香融为一体，仿佛天生如此，她们一直如此亲密。


    信息素表达出的亲密给了许斐勇气，她攥紧了中和剂，反问：“假如我想呢？”


    许斐巴不得所有人都误会。


    她还可惜上次来祝念希家的Alpha不在场，否则，让她也闻闻，以后就不要再随便来Omega家了，不礼貌。


    她都教汤圆了。


    要是再有坏Alpha上门，咬她。


    不知道汤圆有没有听进去。


    “随便。”


    祝念希低下头，似乎是笑了笑，迈进了电梯。


    ***


    许斐这一去花的时间有点长。


    刘婕看到她，走过来：“小许，你去哪里了？”


    许斐随意扯了个借口，聊回她们之前的话题，刘婕顺势谈下去。


    寰泰入股后，俱乐部规模扩大，名气和影响力也要继续扩大。她想要承办来年的网球巡回赛，问许斐参与的意向。


    这是个大项目，办成后履历会好看很多，也契合许斐往管理层转的目标。


    她答应下来，温和地笑了笑：“我经验有限，会努力配合好大家。”


    与此同时，祝念希回到了宴会厅。


    Omega换了套全白的西服，几腰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脑后，周身散发着温润清滢的光彩。


    她出去一趟，没有变得狼狈，反而心情更好了。


    唇角勾着抹浅笑，浓黑的桃花眼看过来，眼底暗含的凌厉让人心惊。


    吴总管脸色难看：“祝总，怎么去了这么久，我们刚才还在聊……”


    聊什么？


    暗示祝念希发生了情况。


    什么情况？


    Omega的那些事情呗，你们懂的。


    祝念希看向身旁的人，似笑非笑：“聊什么了？”


    其余人纷纷避开视线，主动聊起了别的话题。


    许斐在原处观察着，终于松了一口气。


    好不容易熬到庆功宴结束，见祝念希离席，许斐忙追上去。


    Omega在和人聊事情，许斐落后两步，静静地跟着。


    那人注意到，见Alpha是生面孔，板起脸：“你是谁？跟着我们做什么？”


    祝念希拦下她，接住许斐水灵灵的注视：“我们改天再聊，她是来找我的。”


    许斐带着笑，上前一步走到Omega身边，小鹿眼分外纯净：“念希，我们现在直接回家吗？”


    “我们？”祝念希反问：“许教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许斐的笑凝固了，“可是……我们不是进行了临时标记吗……你会需要我的信息素……”


    是她需要，还是Alpha需要？


    许斐总是知道怎么讨好她，也总是知道怎么惹怒她。


    祝念希猛地拽住了领带，逼许斐弯腰，抬起头看她。


    “把这套衣服脱下来，给我就够了。”


    只要衣服，不要她？


    好狠心的Omega！


    不光如此，祝念希要看着她脱下来。


    许斐背过身，先把外套脱了下来，然后是领带，她解着纽扣，内心很紧张，怕祝念希像从前一样，让她转过身面对她。


    提心吊胆地等了好几分钟，衬衫扣子都解完了，也没等到大小姐的命令。


    许斐又变得很失落。


    裤子解开，露出两条笔直有力的腿。


    她不用再高强度打比赛，但从没停止过锻炼，加上又长高了，线条更加流畅吸睛。


    从前是青涩的少年气，现在散发着成熟Alpha的魅力。


    更换的衣服祝念希准备好了，质感很好，也合许斐的尺寸。


    许斐换好衣服，表情还是委屈的，她把装着西服的袋子递给祝念希。


    Omega真要接了，她反而攥紧了袋子：“以前，我们标记后都是一起睡的。”


    祝念希看着许斐，“我不是和你睡，是和我女朋友睡。”


    许斐鼓起勇气，“在一起之前呢？”


    祝念希忽然笑了，“许斐，你在装还是真不知道。那个时候，我在追你，因为我喜欢你。”


    Omega的声音在许斐的耳边炸开。


    “你现在，是因为什么？”


    祝念希咬了咬唇：“许斐，松手。”


    ***


    许斐回到家，还在想这句话，还在想祝念希的神情。


    哪有人这么放狠话的，眼睛都红了……


    这6年，许斐没有一刻停止自责。


    怨她放手得太轻易，怨她最后为什么不抱祝念希，怨她辜负了祝念希的好。


    这份自责，在她再次看到祝念希时达到了巅峰。


    她选择把感情藏起来，专心对祝念希好，弥补曾经的过错。


    可是现在，祝念希不需要她，她的感情也藏不住了。


    许斐在床上翻过身，怀里抱着祝念希上次来穿过的衣服。


    三四天过去，上面的Omeg息素已经很淡了。


    许斐闻着，仿佛又一次失去了祝念希。


    这让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临时标记，是把Alpha和Omega连接在一起的桥梁，她们就不该分隔两地。


    如果，从前祝念希主动是因为在追她。


    许斐也可以做到。


    ***


    次日。


    祝念希被汤圆蹭醒。


    她被Alpha标记了，又穿着许斐的衬衫睡觉，浑身都散发着橡木的气息。


    汤圆估计闻到了，一大早就来蹭她。


    祝念希把猫抱在怀里，揉揉她的头，问道：“你怎么这么喜欢她的味道？”


    她的语调很轻，说不清是问猫还是问自己。


    汤圆叫了两声，从Omega怀里挣脱，“哒哒哒”往房间外跑去，没走几步回过头，像是在催促祝念希跟上。


    祝念希思考几秒，今天是周六，是许斐来陪汤圆的日子。


    想到Alpha本人，她的脸色阴下去，暂时不太想理许斐。


    汤圆晃起了尾巴，催得更急了。


    祝念希无奈，跟着猫到了房门前。


    猫奋力地挠着门板，不住地“喵喵”叫。


    “太早了，她还没来，而且，她有门禁，会自己进来……”


    祝念希耐心地解释着，打开了门想证明给汤圆看。


    一股Alpha的气味从门缝里钻进来。


    祝念希顿时收敛了表情。


    “许斐？”


    许斐站在门外，满脸疲惫，一双眼睛却闪着晃人的神采。


    她不知道在外面等了多久，动作僵硬，但语调很快，接下来的话，她想了整整一夜。


    “念希，因为我喜欢你，我从来没有放下你。当年的事情，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


    许斐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字字虔诚：


    “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追你，好吗？”


    第60章


    当年，祝念希刚离开，外面就下雨了，雨势很大，豆大的水珠打在窗户上，仿佛也一并砸在许斐的心上。


    她连忙拿了雨伞，电梯都没时间等，飞快地从六楼跑下去。


    暴雨如注，她抱着伞在雨里奔跑，期盼下一秒就能看到熟悉的身影。


    就这样一直跑到了小区门口。


    她没有见到祝念希最后一面，只看到黑色的迈巴赫在雨幕中静立。


    车开走了，祝念希也离开了。


    许斐被淋得彻底，泪水和雨水混着流了满脸。


    从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后悔了。


    之后的岁月，不过是让这份悔恨越滚越大。


    许斐还以为，她的生命中再也没有祝念希了，好在，她错了，上天又给了她一次机会。


    她希望，Omega也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念希，和你重逢后，我每天每夜都在想，想你的腿怎么了，想你这些年在国外过得好不好，怎么会瘦了这么多……我想你想得睡不着觉，我后悔了，不该和你分手。”


    许斐的嗓音颤抖着，她高出祝念希7cm ，此刻低着头，像怕被二次抛弃的宠物。


    祝念希眸光闪动：“所以，你在可怜我吗？”


    “不是的！不是的！”许斐更近一步，攥住了祝念希的手，她真的很怕Omega再离开，握得很用力，“是因为我爱你！”


    “念希，你不要觉得我坏，哪怕你回来，真的幸福了，我也会后悔，我后悔陪你幸福的人不是我。”


    祝念希静静地凝视着Alpha ，任由许斐把她抓得很痛。


    “小希，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很好，你不是疯子，你不需要别人去帮你思考什么是好的，我后悔了！现在的我不一样了，你离开后，我考上了燕京大学，我有稳定的工作，我不像当年一样无力了！”


    “小希……”许斐眨了眨眼，泪水从她疲惫的脸上滑下，喉头滚动了一下，双眼盛满Omega的倒影：“我不奢求你还喜欢我，我想问，我可不可以继续喜欢你……”


    说完这一串话，许斐的嗓子火辣辣地疼。


    她在门外等了一夜，人始终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现在，终于把胸口挤压的情绪倾泻出来，有些站不住。


    祝念希蹙起眉，虚扶了一下Alpha，语调严肃：


    “许斐，你多久没有睡觉了，去睡觉！”


    她关心我……


    许斐乖乖地点了头，自动进了祝念希家，躺在沙发上准备睡觉。


    祝念希的神经一抽一抽地疼。


    她低估了许斐，没想过她会在她门前站一晚上。


    又高估了许斐，没想到她有门禁都不知道进来。


    祝念希双手摆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在沙发上的Alpha 。


    “许斐，回自己家睡。”


    许斐的鼻尖动了动，可怜巴巴的，“小希，我腺体痛，我那边没有你的味道……”


    Alpha的视线落在祝念希身上。


    她忍不住笑了笑，祝念希是穿着她的衣服睡觉的……


    许斐的头晕晕的，心里想到什么，就说出来了。


    “念希，你穿这件很好看。”


    不合身的衬衫，显得人很柔软。


    祝念希睫毛剧烈地颤抖两下，转身回到了房间，摔上了门。


    几分钟后，她换了套合身的衣服走出来，米黄色的羊绒衫配同色系的西裤，每根头发丝都透着精致。


    沙发上，许斐已经睡着了。


    大只的Alpha蜷缩着，汤圆躺在她的怀里，睡得很香。


    祝念希俯下身，近距离描摹着许斐的眉眼。


    她挑起许斐眼角的泪珠，垂眸，抹在了自己的嘴唇上，荡开一抹笑。


    这一刻，她等了太久。


    ***


    许斐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她苏醒时，冬日的阳光洒满了客厅的每个角落，Alpha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强占了整个家一半的空间。


    睡前的事情如潮水般涌现。


    她瞬间醒了，头脑清晰得可怕，思考着一个问题。


    祝念希同意她追她了吗？


    Omega只说了让她睡觉，然后就走了。


    是默认了吗？


    还是说，认为那是她熬夜后头脑不清楚说的话，没放在心上？


    不行……


    她要说清楚，一次不行就两次，她不能再离开祝念希。


    许斐手忙脚乱地摸着手机，没注意到她后颈的抑制贴被人换过。


    她拨通了电话，铃声响了两次，对面直接挂断了。


    汤圆从客厅另一边跑过来，叼着玩具撞到她的怀里。


    许斐忙接住她。


    顺着这个动作，她看到了茶几上多出的纸袋。


    里面塞着好几盒高档抑制贴，一套她尺寸的衣服，最下面是一套纯白的绸质睡裙，她认出来了，是祝念希常穿的那件。


    好几次，她一大早地过来，祝念希就是穿着这件睡裙给她开门。


    上面有着浓浓的Omeg息素，填满了她临时标记后与Omega分离的空虚。


    这是祝念希特地留给她的。


    许斐兴致勃勃地把衣服重新叠好，洗了个澡换上祝念希给的另一套衣服。


    她陪汤圆玩，像整理着两个人的家似的整理着祝念希的家，等Omega回来。


    华灯初上，月亮从厚厚的云层中冒出来。


    23点了。


    祝念希还没有回来。


    许斐迟钝地想通了什么。


    大小姐还在生气，气得不想见她，罚许斐在她家好好反省。


    像有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下来，许斐浑身冰凉。


    看到茶几上的纸袋，心里又升起温暖的火苗。


    她是心急了，行动不够，追人本来就是要时间的。


    许斐不知道祝念希有没有在看监控，她朝虚空喊了声，神情很诚恳。


    “小希，我先走了，谢谢你的衣服。”


    怕祝念希错过，她在微信里又发了一遍。


    与此同时，祝念希正在加班。


    有个项目临时出了问题，原定下午结束，有人把数据弄错了，前期的搭建要推翻重来，负责人战战兢兢地和她汇报情况。


    祝念希扶着头，垂眸深思，侧脸冰凉而不近人情。


    满屋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负责人出了汗，和她担保：“今晚能把修正的方案拿出来。”


    祝念希抬起头，看了眼时间。


    怎么这么晚了？


    “不用，还有时间，先回去休息吧，”祝念希的表情意外地柔和：“跟他们说，打车的钱可以找财务报销。”


    祝念希走出会议室，拿出手机，指尖忽然顿住。


    她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唇角刚翘起的弧度被扯平。


    助理快步追上来，手里拎着个小纸袋，里面装着新手机，“祝总，您的东西……”


    “不需要了。”


    祝念希没回头，脚步不停，没再去办公室，直接进了电梯。


    许斐回到家后，给祝念希发了消息道晚安，想要祝念希不要生气。


    【小希，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我真心喜欢，想追你，你可以考验握，我不会放弃，多慢我都可以等。 】


    消息发出去，许斐收获一个鲜红的叹号。


    祝念希很生气啊……


    第二天下午，祝念希回到家，看到茶几上多了捧白玫瑰，少说有三十几朵，盛放得正热烈。


    和寻常人送的花不同，许斐把花装进了一个花瓶里，每根花枝都精心处理过，花插得很好看。


    光是看着，都能感受到Alpha付出的心血。


    许斐悄悄来过，留下了花，留下了字条，留下了冰箱里的夜宵。


    就是人没留下。


    祝念希忍耐了几天。


    许斐每天都来了，留下满室Alpha的信息素。


    祝念希无数次想去许斐家里质问Alpha，都被她忍了下来。


    她不想再主动告诉许斐，要怎么爱她了。


    白玫瑰要枯萎了，按照许斐的习惯，绝对会带着一捧新的花来。


    祝念希推了当天的所有行程，在家里等许斐。


    她暗自发誓，要是许斐还来，就让她的花滚蛋。


    从清晨等到深夜，Alpha都没有出现。


    白玫瑰的花瓣散落一地。


    祝念希的手指上全是自然的花香，她松开手，最后一朵花的花瓣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


    ***


    许斐的状态不太好，她的易感期来了。


    可能是刚标记过Omega ，又频繁吸入祝念希信息素的缘故，这次易感期提前了大半个月。


    她的易感期很严重，信息素极富攻击性，岳锦都受不了，说一闻她的信息素就腺体痛。


    这几年，许斐的易感期都是在淮中附近老房子里过。


    这是承载了她最多幸福回忆的地方。


    许斐把祝念希的衣服带了回来，抱在怀里。


    闻着淡雅的花香，她躁动的腺体被安抚了，仿佛Omega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闲适而安心。


    她快要睡着了，突然收到一则电话。


    是岳锦。


    快0点了，这么晚打电话做什么？


    一接通电话，对面夸张的语调直接传过来。


    岳锦感慨道：“我天许斐，你到底把大小姐怎么了？她直接追到家里来了！特别恐怖！”


    祝念希？


    许斐立刻从床上坐起来了。


    “她还在吗？你让她等一等，我马上回来！”


    岳锦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连忙叫停：“不用了，她已经走了，我跟她说你易感期，临时搬出去住了。她又问了几句，人就走了。”


    岳锦积极地分享着情报，没注意到许斐这边骤然安静了下来。


    “她好像挺生气的，你易感期没和她说吗？要不我描述描述大小姐的状态，你也判断一下。”


    “不用了，”许斐咽了咽口水，“她已经来了。”


    祝念希出现在房间门口，一脸阴沉，眼尾泛红，像是哭过。


    她死死地盯着许斐，抿着唇模样看着易碎又委屈。


    “不是说追我吗？你去哪里了？”


    ***


    许斐感觉大小姐对“追”这个字有误解。


    追人，当然是还没有在一起，先默默付出，等Omega点头后，再进行下一步吗？


    她没追过人，唯一的、也是最浓烈的感情都给了祝念希。


    许斐有些无措，惊讶问：“小希，你没有收到我的花？”


    她不提还好，提了祝念希的表情更冷了。


    “我不需要。”


    许斐对上祝念希受伤的眼神，瞬间慌了，连忙认错：“对不起念希，你把我删了，我以为你生气了，才送的……”


    虽然，许斐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但祝念希看上去很伤心，应该是她的错。


    许斐态度良好，从床上起来了，低着头，满头浅棕色的头发杂乱地竖起来。


    祝念希好像是一拳砸到了棉花上一样无力。


    她的视线偏移，看到了Alpha床上的布料。


    被人蹭得很乱，正是她的睡裙。


    许斐的脸红了红，用身体挡住，试图转移话题，“念希，很晚了，你直接在这睡吧，我帮你收拾床铺吧。”


    祝念希丝毫没有理会她，眨眼之间，她恢复了平时的矜持，一张脸冷冷清清的漂亮。


    声音也是清冷的，半点不像半个小时前在岳锦面前的颤抖。


    “你的易感期来了？”


    许斐点头，“是昨天下午，我回家的路上来的。”


    她很快吃了药，勉强压制。


    等回到家闻到花香，才彻底缓解。


    说到这，许斐想起她还在易感期，祝念希才来了几分钟，她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腺体又开始躁动。


    信息素蠢蠢欲动，哪怕没有标记，也热情地圈着花香。


    许斐总是这样，她抵抗不了祝念希。


    她忽闪了两下睫毛，竭力想收回信息素：“念希，我去帮你铺床吧，隔壁的房间我一直……”


    祝念希闻到了Alph息素的变化，扬起下巴：“不用了。”


    她直接坐在了许斐旁边的床铺上，试了试床垫的柔软程度，嘴角扬起满意的弧度。


    “我睡这里就好了。”


    许斐也算长进了，没理解成大小姐要抢她的床。


    但她很惊讶：“小希，我在易感期，不……”


    祝念希已经在脱衣服，闻言看了Alpha一眼，垂下了眼睫。


    她只说了一句话：“许斐，外面下雪了……”


    许斐咽下了所有想说的话。


    浴室里的水声清晰地传到耳畔。


    许斐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神游天外。


    她觉得，自己以后不能随便祈祷了。


    刚感叹要是衣服上的信息素更浓一点该有多好，然后，祝念希本人就来了。


    许斐感觉自己好像祝念希的大型暖宝宝。


    她心里五味杂陈。


    有些得意，祝念希还需要自己。


    有些心疼，腿该多疼啊，祝念希这么晚都要来找她。


    有些惆怅，祝念希是因为腿痛才来的，她的真实态度，许斐还不得而知。


    水声停了，祝念希走了进来。


    她换上了6年前的旧衣服，一套荷叶边的宫廷风睡裙，衬得气质贵气又乖巧。


    许斐偷偷打量着Omega ，深刻认识到祝念希的头发长了很多。


    黑发如瀑，最大程度地勾勒出祝念希五官中清冷的艳色，配上她纯黑的瞳仁，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神秘感。


    祝念希上了床，安静地躺着。


    她扫了眼许斐，像在等待什么。


    许斐福至心灵，人蹭过去，贴住了Omega ，用自己的小腿暖着祝念希的腿。


    许斐还是有些担心：“小希，我的信息素会影响到你吗？”


    岳锦说会让她的腺体痛。


    祝念希摇了摇头， Alpha的信息素包裹着她，勾起微妙的热。


    两人才标记过不久，她体内的信息素水平暂时平稳，否则，光这么闻着，会直接进入假性情热。


    黑暗中，许斐的手被牵了起来。


    祝念希握着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


    许斐的呼吸都停滞了。


    有两人曾经的荒唐在，她根本没法纯洁思想。


    祝念希闭着眼睛，眼尾透出餍足，仿佛在单纯享受Alpha的体温。


    “许斐，明天你和我去医院。”


    “好，”许斐先同意，再问：“去干什么？”


    “体检。”


    祝念希在许斐的怀里翻过身，额头离Alpha的锁骨很近，她盯着看了很久，没有贴上去，闭上了眼睛。


    “我也要去检查腺体，顺路。”


    ***


    第二天，许斐起床，身体轻盈了不少，腺体吸足了Omega的信息素，在后颈毫无存在感。


    祝念希脸颊微红，神色恹恹。


    去医院的路上，Omega接了很多电话。


    许斐关心道：“工作很忙吗？”


    祝念希挑起眉。


    好像是……挺废话的。


    许斐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刚想转移话题，没想到祝念希恢复了，神色认真：“嗯，有的时候会加班到很晚。”


    “比如说，23点。”


    好辛苦啊……


    等等，许斐想起了这个特殊的时间，“你上周六，也在加班？”


    祝念希点点头，敛眸解释：“项目出了问题，一直在开会，就到了很晚。”


    说完，她偏头看向窗外的风景，冬日的阳光在她白皙的脸上一闪而过。


    许斐张了张嘴。


    ……所以，她那天不该走的，对吗？


    可是，如果不走，她就在祝念希的家里等Omega回来吗？


    好像不对。


    虽然她从前都是这样，在家里等祝念希回来。


    但是那个时候，她们是恋人……


    许斐恍惚中发现自己错过了什么，可她又说不出来。


    到了医院，两人一起去做腺体方面的检查。


    祝念希看清了许斐的过往病历。


    ——信息素水平失调。


    许斐把病历收起来，不期然撞见了祝念希的表情。


    Omega真的长了一张很容易让人误会的脸，五官精致，眼波动人，再清冷的表情也显得多情。


    许斐按捺住悸动的心，温和地笑了笑：“小希，我先去做检查。”


    祝念希“嗯”了声。


    许斐做完检查，还有些时间，便自己拿着病历找到了医生。


    她的运气很好，刚好挂上了常看专家的号。


    医生把检测单拿过去，端详几秒，惊讶道：“你在易感期？信息素水平稳定了很多，最近标记了Omega ？”


    许斐点头，“是意外标记的。”


    医生扶了扶眼镜，分析道：“你标记的这个Omega和你的匹配度应该很高，你可以拜托她帮你治病。”


    许斐的病成因很简单，长时间不标记Omega ，导致信息素在体内大量堆积。


    见许斐又沉默了，医生替她着急：“还好你是Alpha ，腺体影响小，要你是Omega ，情况可不是这么简单的，严重起来要切除腺体。”


    许斐脸色一白，她想起了祝念希。


    “频繁使用抑制剂，也会造成这个后果吗？”


    “难说，看她的频率。”


    医生想起了一件事。


    “刚好你来了，医院新入库了一批数据，有个Omega和你相性很好，她今天会过来，要不要见一面，测一下匹配度？”


    许斐抿着唇，倔强道：“抱歉。”


    “又没让你标记她！只是交换信息素，对你们都有好处。”


    许斐站起来：“谢谢您，但是我不能接受别人的信息素，我的腺体也没法接受。”


    这句话她说过无数次，没人相信，大家都认为是她的心病。


    许斐知道，这是再真实不过的事实，她的腺体无法接受别的Omega的信息素。


    她仿佛被祝念希永久标记了。


    说完，许斐准备出去，和祝念希汇合。


    医生还在劝她：“见一面就行。”


    她的声音忽然顿住，恍然道：“啊，你已经来了。”


    祝念希扫了眼许斐呆愣的脸，点点头：“嗯。”


    许斐立马坐下了，表情严肃：“的确，对我们都有好处。”


    ***


    匹配度结果出来了。


    100%


    医生得知许斐意外标记的Omega正是祝念希，神情缓和了许多，直呼两人有缘。


    匹配度高到这种程度，不需要再做实验，做好双方的心理工作就行。


    只要肯配合，两人的情况都能得到改善。


    临走前，医生叫住许斐，她怕Alpha再固执，语重心长地说：“要抓住这个机会啊，我知道你受过情伤，有信息素洁癖，但是人要向前看，不要为了一棵树放弃一整片森林。”


    不远处，“一棵树”本O静静地凝视着她们。


    回去的路上，许斐一直在观察祝念希的神情。


    医生的心理建设找错了人，她应该找Omega。


    许斐很愿意帮祝念希疏导信息素，但她不确定， Omega愿不愿意接受。


    祝念希又接了不少电话。


    她的工作堆积得太多，要直接回公司。


    Omega吩咐司机先把许斐送回去。


    许斐欲言又止，选择先把治疗的事情搁置一下。


    她们之后总还有机会。


    车缓缓地停在旧小区前。


    祝念希：“你到了。”


    许斐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没下车，反倒离Omega又近了一点，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希，你还没有回答我，我可以追你吗？”


    祝念希转过头，望着Alpha 。


    “许斐，我不需要你追我，我很累，不想再谈恋爱，不想再被人分手。我只需要一个情人，帮我治病。”


    等许斐追人，太慢了。


    可是，她也不想轻易地原谅。


    许斐傻在原地。


    祝念希忽然靠过来，指尖一动，“喀”的一声，许斐的安全带解开了。


    “考虑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