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医官说:“你不知道当时什么情况, 我们是三天后去收拾战场的,这一仗损失惨重,想着捡点儿刀剑用的……”
霍继霖当时也没有揭穿他, 收拾战场是古代人每一次战后要做的事, 一是为了收拾战友的尸骨, 二是收拾那些装备, 这些在古代很珍贵。
如果再能发点儿死人财就更好了。
这就是他们在层层叠叠的人里发现他脖子上的玉的原因。
医官继续说:“你被埋的深,上面叠加了好几个死尸, 也幸亏你被压在下面,要不蚂蚁就给你啃完了。除了蚂蚁, 还有一种荒原秃鹰, 见了尸体就啄, 我们去的时候,你那一堆都快成一个蚂蚁蛋了……”
霍继霖忍不住往旁边干呕了下, 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再次回想他还是忍不住想吐, 他竟然是从死人堆里被刨出来的。
如非必要他实在不想去回忆那段场景。
如那医官说的,他确实是因为一块儿玉得救的。
那威猛大将军认识那块儿玉,那应该是原主在上战场时把祖传的玉带在了身上, 也许是想着建战功时有用,不过最后也算是因为这块儿玉救了霍继霖一命。
霍继霖想着,从怀里摸了下,把那块儿玉摸了出来,递给陈决:“这是我霍家祖传的玉,给你。这块儿玉应该能值不少银子。”
他把后面一句话换了台词。
光暗, 陈决也没细看,只搭手一摸就知道是好玉, 温润的跟羊脂一样,乳白色,应该就是上好的羊脂玉。
他把玉又还给霍继霖,他不接,就给他放在了桌上:“我不要,你祖传的你还是拿着吧,也许以后有用。”
“以后?”霍继霖笑了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时机还不到。”
等时机到了,也许能用到这块儿玉。
比如霍家崛起的时候。
霍继霖不是为原主打算,不是要为他霍家立功,他在战场上打赢了,是不赢不行。
不赢,死的就是他。
而且他的……一个属下,他的战友,退伍后给他开飞机的战友也重生在了一个勇猛杀敌死在前线的游击将军身上。
他有一颗报国之心,重生在这将军身上,于是激发了他的爱国之情,发誓要把北元鞑子赶出中原。
他不想想,北元鞑子就是西北游牧民族,在现代是他们的国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视北元鞑子为族人,但北元鞑子视他们如仇人,杀人不眨眼,既然如此,何必手软。
等后来,又见到了另一个战友。
他的管家不在这些士兵中,也许是根据人的身份定的。
总之遇到的这两个战友都是原来的长相,在战场上滚的胡子拉碴,但正因为如此像战场上的样子,他们彼此一打照面时就认出来了,后来三人就开始商量对策了。
但当时就算三个诸葛亮在一块儿也没法左右战场。
他们人牺牲的太多了,连一支正常出击的队伍都凑不齐。
而他们三个还是现代人,哪怕当过三年兵,无数次实战演习,可也没真正的上过前线。
而且是冷兵器,要是给他把枪也许还有拼搏的可能,可冷兵器他没有办法。
霍继霖长长的吸了口气,那几个月战争是痛苦的。
他跟陈决说的‘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不是大话,而是真的。
只要不缺胳膊不缺腿的,都要上战场,只要上战场,每天都在生死线上挣扎。
在滚打滚爬的几次战役后,才摸清了敌人的作战方式,才制作出了古代版的□□,或者更准确的将叫烟雾弹。
适用于沙漠作战,风起时席卷而至,凭借天时地利可赢。
凭着那块霍家祖传的玉,那位威猛大将军接见了他,他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他,让大将军采纳了他的方案,结合沙漠封杀天气,事先埋伏后,在烟雾弹的作用下,他们活捉了北元太子,逼退了大军,才有机会让朝廷跟北元鞑子的王庭坐下来谈判。
所以是投机取巧的赢了那场战争。
险胜。
陈决听这么长的故事有点儿累了,把盘着的腿伸直了,霍继霖把自己的枕头给他塞在腰后:“往后靠着。”
陈决靠稳了,也跟他道谢,问道:“你造的烟雾弹?不是地雷吗?”
要是造出地雷来,是不是就是王炸了?
霍继霖摇头:“只是烟雾弹。”。
陈决忍不住问:“你不会造炸药?”他这话不是嘲笑他,而是觉得他应该会。
作为一个当兵的,还是比较有地位的军官,这些火药类的知识,他们应该刻在脑子里。
霍继霖这样的人,不应该不会。
霍继霖笑了下,炸药他会,可他不能造,至少在那个时候不能造。
他也给陈决解释了。
北元鞑子是游牧民族,王庭在深处,他们一时间无法攻克,找恐怕都找不到。
可他们大梁就不一样了。
都城在这里,哪怕城墙一米厚,也经不起炸药炸。
现在发明出炸药来,无疑是自寻死路。
不要小瞧了敌人的模仿能力。
□□造出来后,收拾战场的人还曾不时的发现有鬼鬼祟祟在黄沙上寻找痕迹的人。
更别说威力十足的炸药了。
听他这么分析,陈决意外的看了霍继霖一眼。
他想的这么周全,这么大局吗?
霍继霖看着他这眼神,就想深吸气,他在陈决这里印象就只能这么差吗?
他好歹也是一个军人,是以国家利益为重的军人。
“我有我的底线!我不是叛国贼!”霍继霖气道。
陈决咳了声:“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以为你会先造出炸药轰炸一圈。”
以霍继霖以往的作风,不是先把所有人炸翻,用铁血手腕镇压下吗?
霍继霖在他们中海医院的哪一个决定不是这么干的?
霍继霖气笑了,他果然在陈决眼里没有好印象。
他瞪了陈决一眼后还是不得不为自己澄清:“我是这么想过,可强硬手段也得因时而异,因地而异,因人而异。”
“哦,原来是看菜下碟,原来是我们中海医院不足以让霍先生你留有底线。”
陈决淡淡道。
连‘霍先生’都叫出来了。
那个话题讨论不下去了。
他现在不是之前高高在上的霍继霖,也不是大将军,他就是一介布衣,他跟陈决现在就是平凡的平民百姓。
他来这个村里快一个月了,这一个月真的没有想过那些国家大事了,他甚至就想跟陈决在这个小村里住下去。
每天上山采药砍柴,回家做饭洗衣,也挺好的。
这是他的心里话,他也震惊于自己这样的改变的。
也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这样的。
也许是死过一次的原因。
陈决沉默了一会儿,外面这会儿也不打雷了,雨下下来了,哗啦啦的。
雨声让人有安全感,沙沙的,催眠的一类声音。
霍继霖看着他轻声说:“陈决,咱们两个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以后我们就在这个小山村住下来好不好?
不问国家大事,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平安安,现世安稳好吗?”
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很假,绝不是以前的霍继霖能说的,可偏偏这就是他的心里话。
他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希望陈决平平安安,平平安安的生下这个孩子,平平安安的活着。
看陈决面色不变,霍继霖继续道:“这个世上只有我们两个人是一样的,来自异世,不同于这里的灵魂,”
霍继霖没有考虑他的两个战友跟他的管家。
在他跟陈决间别人不能插进来,哪怕是他的亲近人。
他要留住陈决,不仅要留住他的命,还要留住他的感情。
霍继霖继续看着他笑:“这世上除了我,再没有任何人能让你全然的信赖和依赖……”
陈决打断了他的话:“我为什么要依赖你?我一个人不行吗?”
他一个人在这里过的4个月有出过问题吗?
霍继林噎了下,这一会儿才意识到陈决对他一点儿别的想法都没有。
他不同于自己,自己已经意识到了对陈决的感情。
但陈决没有。
他知道陈决是个同性恋。
这不是自己故意打听,而是陈院长说的,聊到中海医院以后的继承人时,陈院长吐槽陈决后继无人时不小心说出来的。
陈决是同性恋,却从没有把自己列为考虑对象,哪怕这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一样的人。
这个结果是霍继霖没有想到的,他不曾想过有一天败的这么彻底,他自出生就站在金字塔顶端,要颜值有颜值,要财富有财富,要地位有地位,却偏偏没有入了陈决的眼。
也对,这是陈决啊。
昨天两人还要打要杀的,陈决有病才会在一夜之间对自己有改观,还是从仇人升级到爱人。
简直天方夜谭。
是他自己刚愎自用,以为陈决也会如自己这样理所当然的喜欢对方。
霍继霖因着这突如其来的挫败沉默的坐了好一会儿,看陈决要睡觉了,他才深深吸气,重新说:“我的意思是,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有相同的世界观,我们两个合作可以在这个世界做出千古伟业,改写历史。”
既然感情牌打不通。
那就换种方法。
陈决哈洽打了一半差点儿没打下去,他眼泪都要被噎出来了,这次彻底的清醒了。
他往后靠了下,虽然后面就是墙,但尽量离霍继霖远点儿:“你要当皇帝?”
霍继霖:“……”
作者有话说:
五一节日快乐,给大家加更一章,晚上还有一章
第62章
霍继霖:“……”
他在陈决眼里就是这样的角色吗?高高在上、颐指气使, 独裁专治?
虽然好像有那么点儿,但是也不至于编排他当皇帝啊。
他一个现代人当什么皇帝?
他只想当一个药商。
霍继林深吸气,一点点儿掰碎了跟陈决说:“我想跟你联手打造医药传奇。我给你提供一切研发资金, 你只需要安心做手术, 我相信这个世上除了我, 再没有一个能理解你, 支持你的人。”
他说的这么真诚,但陈决嘴角牵了下:“我怎么记得上一世你是最反对我的哪个呢?520体外胚胎记者发布会上, 你是怎么说的我?”
霍继霖胸口又有了沉闷的感觉,他知道那是回旋镖的威力。
以前他拿陈决杀鸡儆猴的次数太多了, 多到他良心都过不去了。
尤其是520体外胚胎研发。
那时候陈决坚决反对。无论开几次研讨会, 他都持反对票, 且坚决不肯加入研发团队。
他那时已经是中海医院的股东,他有重要的发言权。
他对着那么多采访话筒, 依然说着他从不曾改变的话。
“我不赞成体外胚胎繁育研发,永远不会赞成。
就算人口骤减, 也是自然规律,我们不应该人为干涉,不应该为一己之私打破自然繁育规律, 体外胚胎不是加上一个520的名字就能改变它的性质,它依旧是机器,它诞生的不是婴儿,而是怪物。它不会适应这个自然社会,终有一天会带着整个人类灭亡……”
可以想得出,他这话激起怎样的浪花。
任何时候都会有两派人, 两种意见。
赞成的、反对的。
而大多数人则是人云亦云的墙头草。
赞成派的观点是:
1、解放了女性生育的痛苦,真正实现了男女平等, 不用再为了谁生孩子而打仗;
2、优生优育、可以极早排除孩子的畸形,保证孩子的健康,减少流产对女性带来的伤害;
3、为不能生育的夫妻带来福音,为同性家庭带来另一个可能;
这样的好处显而易见,大部分的人给予支持,呼吁这一项技术赶紧研发。
所以陈决这样坚决的态度引发了他们的不解,再加上有心人在其中的推动,于是激起了他们的强烈反对。
外界的谩骂如同雪花片一样砸过来。
轻飘飘的,没有根基,没有根据,只站在道德层面上对他进行人身攻击。
【他不体谅女性生育的痛苦,大男子主义,不配做一个医生;】
【天才医生果然是冷酷无情的。】
【他才是怪物呢,据说天才都是冷血的怪物】
【这么冷血,怪不得一出生就被遗弃。】
【他是不是恨他的父母把他遗弃,所以他才坚持这个,他以为他这个观点能挽救什么吗?现在不负责的父母多了去了,与其有那样的父母,还不如这种国家统一培养的体外胚胎呢!】
【别猜了,都说了他是怪胎,谁能理解怪胎的想法呢?要我说,他父母遗弃他就对了,天才都是有人格缺陷的。】
【他这样被遗弃的人,没心没肺,难为陈院长还把他当成亲生儿子,还让他继承中海医院。】
【他这样的人不配做一个救死扶伤、济世仁心的医生,中海医院有这样的继承人完了!】
霍继霖微微闭了下眼,那些话原来他记得这么清楚。
这些言论如此偏激,且只针对陈决,很明显是有心人带了节奏。
陈决是陈院长的养子,他继承中海医院是有很多股东不愿意看到的。能把陈决拉下水他们不惜一切代价,这些人手段很不光彩,比起自己这个明着杀鸡儆猴对待陈决的人来说,他们太没品。
霍继霖那个时候没有给陈决开发布会,因为想看看背后到底有什么人在蹦跶,他要抓着他们的把柄,把他们的股份全都收购了,一劳永逸。
陈决前面当靶子,他在后面挥镰刀,最终一起重塑中海医院。
……
原来那时候起,他就把陈决当成他自己的人了。
可他的所作所为都太过分了,他对陈决太狠了。
中海医院最终如他所愿重塑了,他是大股东,陈决、陈院长是二股东。
但陈决也不理他了。
等到陈决死后,他才追悔莫及。
因为他当时也说了更狠的话。
在陈决逃避了一个月后回来的时候,他不仅没有安慰他,还跟他说:
“陈决你如果不能与时俱进,那就淘汰吧,中海医院要走在医学界的前沿。还有你如果连这点儿压力都顶不住,就别继承中海医院了!”
那时候的霍继霖是心硬如铁的人。
本来就不是那种心软的人,在部队三年更加铁血了。
在他看来这点儿打击不算什么,
别人越不让你继承,你就应该把他们统统都打趴下。
霍继霖现在无法直视陈决的眼睛。
回旋镖很准确的击中了他。
他现在心有多疼,就代表以前他说陈决的话扎的他心有多疼。
陈决不是他这样冷血无情的人。
霍继霖目光轻柔的落在他挺着的圆圆的肚子上。
那些谩骂里还有一句最狠毒的,因为诅咒中了。
【直男癌,让他下辈子体会一次生孩子的痛苦,他就不敢这么说话了……】
霍继霖想那些人骂错了。
他回来快一个月了,陈决从来没有跟他说过他的肚子,没有任何喜悦之情,也没有任何抱怨之词。
他以一个男人的身份怀着这个孩子,却没有任何的怨言,一句都不曾有。
那个张岩那么喜欢孩子,还抱怨过肚子沉,坠的腰疼,腿脚肿。
陈决的腿脚也肿,每天晚上药材泡脚缓解,但他没有说过一个字。
他在医学笔记上记录的每一个字都是这个胚胎发育的过程、孕体的感受,身体反应等,期间没有一个字是说他自己的心理感受的。
他像是一个机器人在孕育这个孩子。
他像是一个最完美的体外胚胎。
这话听着那么扎心,可偏偏成了真的。
霍继霖深吸了一口气:“我跟你解释清楚。”
陈决微微摇了下头:“随便吧。”
什么样他也不在意了。
霍继霖最怕的就是陈决什么都不在意,这让他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心脏又不舒服了。
他坐直身体,要解释清楚,必须解释清楚,他当时是有多么刚愎自用,一句都不肯跟陈决解释,只站在制高点,让陈决绝对服从,他把军队里的那一套完全应用在陈决这里,以至于让他后来有无数个日夜后悔。
“我从头给你解释。
医药企业有国家部门监管这个你知道对吧?华辰药业也如此,他作为药业的龙头老大,不仅要接受国家部门的监管,还要完成国家安排的任务。”
“任务就是在医学界做创新,不惜一切打破壁垒。”
霍继霖看向陈决,语气里有惨淡的苦笑:“当别的国家在研发这一项技术的时候,我们也要研发。也许用不上,但不能没有。
就跟原子弹造了放在国库当摆设一样,我们的医学科技不能落后于任何国家。
往阴暗面想,要弄清楚它国研发体外胚胎的目的是什么?
往大了想,是为国家储备人力,延缓人类灭亡的那天。也许你说人类会因为这个而灭亡,但如果我们造出来的……是怪物,等到这个世界不能生存的时候,也许只有怪物能够生存下来……”
霍继霖盘腿坐在炕上,语气平缓,不带任何冷酷无情的气势,就显得态度真诚。
陈决看了他一眼。
霍继霖站的角度跟他不一样。
尼可说这世上没有对错,只有视角的不同。
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没有绝对的对与错。只有那个时间段更符合当时的人性的选择。
陈决缓缓的开口:“也许你是为国家着想,必须那么做,可我是一个人,我站在人类的角度。
我反对体外胚胎孕育术,不仅仅是怕那些孩子成为器官移植的备胎,我还担心基因优化带来的后果。
短时间看,体外胚胎会优选良好基因、改良基因是好事,让每个孩子更聪明、更健康,外形更完美。
可任何事情都有两面,从人类基因学上讲,选择优良基因那就势必会淘汰不良的基因,久而久之,人类的基因就会趋向于统一化,没有了自然环境的优胜劣汰及多样性,作为一个物种,人会丧失适应自然灾难的能力。
如果有一天出现一种攻击改良后统一性状的病毒,那就会在短时间内感染全部人类,那就是人类灭亡的时候。
也许你觉得这个时间很漫长,可当年恐龙灭绝也不过是一瞬间。”
霍继霖默默的看着他,陈决竟然跟他说了这么多,当年他……当年陈决其实也说过的,论文里说过,可惜他的观点被淹没在讨伐他的大军里,没有人听他的,说他在危言耸听。
可这才是陈决啊,一个天才医生独特的角度。
太长远,太理性,没有任何感情彩色,所以不被众人接受。
霍继霖就看着他笑,他当时也不接受陈决这种观点,或者说,他骨子里带着某种冷酷的冷血的基因,他想既然是人类劣质的基因那留着也无用。
灭亡就灭亡吧,人类活这么久干什么?
自私自利,贪婪可恶的都该灭绝。
要是这个世界上剩下的全都是如陈决这样冷静、理性还有着大世界观的天才,这个地球该多么清净。
霍继霖就这么看着陈决,他为什么这么迟钝的发现他是欣赏陈决的呢。
这让他之前做的那些全都反噬回来了。
霍继霖深吸口气,把自己内心的恐惧压下去。
他想,那时的自己没有办法。
他是国家的一把枪。
他站在国家机器的角度,与陈决对立的角度。
不是说国家的眼光不长远,而是国家在意的东西更为复杂,没有如陈决这样纯粹的医者想法,国家首先要考虑的是眼下的生存,如果连眼下存活都做不到,又何谈永久的人类的发展?
于是他这把国家手中的刀,手起刀落,拿陈决做了杀鸡儆猴的牺牲品。
他每次都以以后会跟陈决解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为了国家好就是为了中海医院好,换言之就是为了陈决好。
他为什么那么理所当然的认为陈决是他的、不需要解释的亲近人呢?
他为什么那么理所当然的认为陈决一定会懂他的所作所为呢?
凭什么陈决要懂他,在他那么针对他的时候。
五年里,他那么专制的、专一的针对着陈决。
哈哈。
霍继霖惨笑一声。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脑子是真的被陈决灌进了水。
陈决跟他一样的冷血、冷静,同他是一类人,他不可避免的会将视线定在他身上,久而久之便住进心里了。
所以那时的霍继霖没有太多的愧疚感,他只做他认为对的事,哪怕心里有过一丝对不住陈决的想法,也没有阻止他该干嘛干嘛。
他本就是个冷血的人。
直到后来陈决死了。
他才发现他的血真的冷了,这让他长久的站在陈决的遗体前,一动不动的像是个僵死的人。
陈决的惨死像是一把利刃直直的挖穿了他的心,他在僵硬的肢体复苏过后来,心脏处传来了撕心裂肺的疼。
他也不知道能有一种疼能疼的让他站不稳。
手抖的掀不开盖在陈决身上的白布。
是陈决的死让他一下子意识到自己是个刽子手,是杀了陈决的刽子手。
如果不是陈决突然的死亡,他永远都不会意识到他对陈决的狠,他是中海医院的大股东,中海医院的一切是他的,陈决这个中海医院未来的继承人也理应是他的。
是他的就应该无条件服从他的指令,是他的就应该……
他忘了他不是神,他也忘了陈决不是他的。
陈决骤然离世,像是陨石骤然砸中了他,让他一瞬间缓不过来。
等能缓过来的时候,就是痛苦的来袭。
以前对陈决的狠现在全都反噬回来了。
所以他那时抱着陈决的骨灰盒不肯松手。
是他活该。
霍继霖闭上了眼,缓缓的吸气,缓解他心底的痛。
在这一个晚上,他终于肯直面他自己的内心,终于承认他后悔了。
解释的再多,都不能抹平后悔这种感情在撕咬他的心。
他心口时不时的窒闷不是生理疾病,是心病。是他自己克服不了的疾病,是只要一想到陈决是他逼死的,他就疼的喘不过气了,他就应该跟着陈决去死。
原来,陈决死后,他也不想活了。
有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
他想,陈决,我来了。
这一世不会再犯那些错了。
第63章
520胚胎计划是两个人矛盾激化的地方, 现在解释清楚了,两人有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霍继霖先开口了。
他看着他的肚子,轻声的问:“你是怎么接受这个孩子的?”
如果是他, 他不会留着这个孩子, 可这是陈决。
陈决尊重一切自然科学。
陈决知道他问的意思, 用手抚摸了下肚子, 淡淡的道:“刚开始也不肯接受的,后来我知道了生理结构就好了, 不是变异,只是是人类进化历程中的一段。”
看霍继霖不解的表情, 陈决继续跟他解释:“或者应该说, 因着远古时期人口稀少, 原本人类都是如我这样都能繁衍,只是后来为了适应大自然, 为了生存,为了繁衍出更适合大自然生存的物种, 一代代的进化了……先进化出了只身体强硬、生育腔退化的雄性,与牺牲高大身躯变为柔软度更好、更适合生育的雌性。
最后随着气候变化,人文变化, 也许会进化成谁都不能生,然后最后种族灭绝,或者国家干预,520胚胎计划,诞生了越来越完美的人类,人类从此不用自己生孩子……”
“……”
很好, 完美闭环。
他们是其中一环。
霍继霖哑口无言。
这哪里是进化,这是退化!
可话又说回来, 后世的生育率确实一年比一年低,医院妇产科一年比一年缩水,最后都跟儿科合并了。
以前走到妇产科就能听见吵人的婴儿啼哭声,后来的那一年,哭声了了,别有一番凄凉。
这也是520计划实施的原因。
人类进化,女性觉醒,都不肯再为生育负担,地球污染越来越严重,各种疾病的爆发,也不再适合婴儿的诞生,也许陈决说的对。
等真的到了那一天,制造再多的人类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一股脑灭绝了算了。
霍继霖就看着陈决,他被陈决的观点震住了,他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想法,只是没有陈决这么大胆的设想。
陈决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霍继霖不想让天才再继续想再去,再想下去,他们俩现在都被串联进去了。
这些因果都是串联的。
这一生感觉像他们俩的前世一样。
陈决的话完全可以成立,且反推回去。
因为有了这个前世,才有了后来的520胚胎计划。
如果现在他们两个就是为了520计划诞生的前世……
如果这一世真的是他们俩的前世,那么他们俩生了多少后代……
不!
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人伦就乱了。
坚决不能想,无论这一世还是上一世,他跟陈决都没有血缘关系才行!
看陈决还捧着他的肚子,霍继霖深吸了口气问他:“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陈决摸了下肚皮,这会儿已经好多了,刚才抢救霍继霖的时候没有顾上它,绷着情绪也影响到它了,它很紧张,现在已经跟着他放松下来了。
“它没事。”
“还有一个半月出生?”霍继霖继续问。
陈决继续点头。
“那我下次去镇上,跟唐老大夫说好,让他来给你接生,还有赵家村的赵婶,也打声招呼。”
霍继霖把能想到的大夫都想了一圈,还是觉得不够保险,还要再找人问问有没有更权威的妇科圣手。没人知道他很紧张陈决的生产,他一点儿都不想陈决生孩子,可他就要生了。
陈决看向他,霍继霖不想让陈决看出他紧张,转移话题,看着他笑:“陈决,留下来好吗?我保证以后不再惹你生气,我知道你幼时被弃,不容易相信别人,不相信我,也不相信任何人,是一种缺乏信任感与安全感的病症,但我想想,除了我,这个世上再没有能让你相信和依赖的人了。”
陈决也被气笑了,霍继霖这是故意的,依他那张拿下董掌柜的嘴绝不会这么不会说话的,他那些不得人心的话全都是对着自己说的。
他是怎么能一边拿着他的身世剖析,一边还有脸的说他是‘唯一相信和依赖的人’
霍继霖还给自己解释了,他说:“我们认识五年了,这五年里,我就是这个样子,对你,我有什么说什么,毫无保留,坦诚对你,希望你在我的面前可以放开,不需要担心暴露什么,你就是你,在我这里永远都是陈决,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刚才说的话是真的,我会无条件的支持你,给你提供一切手术支持,你相信我能做到的。”
陈决只是看着他,他知道霍继霖谈判口才了得,攻心术也了得。知道他在此刻心里有片刻的松动。
霍继霖如果是满口好话,他还不会全然相信。
霍继霖趁热打铁,继续给自己上大分:“
你看上次做手术,我不也能帮上你忙吗?我不仅可以给你提供资金上的支持,其他地方,只要你需要我的,我都没有任何意见的给你打下手。绝对不干涉你做任何决定。”
陈决看着他微微摇头:“绝不干涉?”
霍继霖以前的事确实都洗白了,他也不会再揪着不共戴天的仇来记恨他,但霍继林之前的态度太强硬了,他怎么可能轻易相信他绝不干涉呢?专制久了的人是不会那么容易改的,这叫本性难移。
霍继林从军三年,三年的这种军事化训练除了能从叠被子上能看出点儿军队痕迹,其他的真没有感觉。
“绝不干涉!”霍继霖拍着胸膛说,胸膛上有个补丁,他上次抓鸡弄破了衣服,陈决干脆把他其他磨损的地方给他补上了补丁,胸口这块最大。
霍继霖后面有银子了,换了好几身外套,但就始终穿着这件中衣,还是知道过日子的,在有限的条件下,先保证外面光鲜。
至于家庭真实情况……
陈决看着这个补丁笑了。
财富、权势是人的胆,霍继林含着金汤匙出身,高高在上的人才会有颐指气使的条件。
霍继林站在甲方的位置所以对他们中海医院指手画脚,对他的决策杀鸡儆猴。
现在的霍继林落魄凤凰不如鸡,所以才会今晚这样殷切坦诚的态度吧。
果然霍继林跟他说:“我们可以签合同,以后所有的决策都签合同,你有一半的决策权。我现在考虑一件事,这件事必须要靠你,如果做成了将会是一本万利……”
他咳了声:“是造福百姓的好事,跟医学有关,我需要你把关,所以我是真心想要跟你合作,等我把整个计划都考虑好后跟你说。”
天应该快要亮了,因为陈决犯困了。
陈决打完哈欠后,忘了刚才商量到哪儿了,他的大脑要罢工了。
昨天跟晚上的大起大落里耗尽了精神,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他跟霍继霖道:“我要考虑一下。”
霍继霖笑道:“好,你慢慢考虑不着急,现在身体为重,要多睡觉,少思虑。”
陈决指了下小炕桌:“把桌子搬回来。”
他不习惯别人靠着他睡觉。
他确实有不信任别人及缺乏安全感症。
他恍惚的闭上了眼睛,才一天一夜,好似经历了两世。
上一世的生死两清了,这一世也没有任何牵绊,那就扯平了。
只有在平等关系下,人才会有谈合作的条件。
霍继霖先把自己被褥往旁边撤了下才把小炕桌给他搬回来,陈决已经侧身背对着他睡了。
霍继霖也吹了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外面的雷雨下的沙沙的,伴随着风成了一首催眠曲。
这一觉就到大天亮了。
阳光从透明的贝壳窗户照过来,亮堂了一屋子,出太阳了。
北方的天气还是挺爽快的,很难想象昨天那么大的风雨,今天早上就会晴天,要不是地上一地落叶,都以为昨晚是一场梦。昨晚……好像就是一场梦似的。
陈决看着在院子里扫地的霍继霖想,他原来是被雷劈来的……
以后只要打雷,这一茬就过不去了……
霍继霖回头跟他说:“外面降温了,你多穿点儿。”
刘大叔说,立秋后一场秋雨一场寒,外面温度确实降下来了。不过陈决大约是双身子的原因,他觉得还行。
看霍继霖把地上扫的落叶及榛子一股脑的全都要倒进马祖宗的石槽里,陈决要了一筐,要把里面的榛子捡出来晒干了抄着吃。霍继霖给他用筛子给他筛了出来。
早饭霍继霖煮的面条。热汤面,先煎鸡蛋,然后倒上热水,出来的汤有鸡汤的味道,再卧上两个鸡蛋。
青菜足够。陈决也吃饱了,就着剩余的火,陈决准备把栗子跟榛子一块儿炒了。
周青竹又来了,其实他一大早就来了,在他们家门口前前后后转了好几圈了,但他们俩就是不开门,没办法,他只好在这周边采了些蘑菇。
这不,刚一采满,就赶紧下来了。
幸好这俩人开门了。
而且看上去好像又和好了。
周青竹蹑手蹑脚的走进他家院子,又鬼鬼祟祟的看他们俩的神情。
这是来看看他们俩和离了没有。
霍继霖不耐烦的朝他挥了下手:“你来干什么?没事了,赶紧回去吧。”
第64章
哈哈, 那真是太好了,只要没事了就好了。
周青竹麻利的把一筐蘑菇,直接给陈决倒在了竹匾里。
“陈哥, 今年估计最后一批蘑菇了, 你晒干留着冬天吃, 我一会儿再上山, 山上多着呢。
这种黄腾腾的菌子能炒出鸡汤的香味来!下个面最好了!大林哥,你今天就给陈哥试试啊,
我哥已经上山下套子了,晚上保准能把鸡带回来。”
周青竹笑着嘱咐霍林。
只要他们俩和好了, 一切都好了。
霍继霖挥挥手让他赶紧走, 别在这里碍眼。
等他走后, 他把陈决的樟木箱子又重新拿给他整理好,把他自己的衣服又放进去, 顺便把秋天的衣服拿出来,还借了陈决的纸笔在炕桌上用他的纸笔对着他的医书写写画画。
陈决把所有药材整理好后, 霍继霖拉着他一起去镇上,这次不是去董掌柜这里,而是到济世堂。
除了昂贵的滋补品, 陈决的大部分药材都给李掌柜。
但这次药物少了一部分,李掌柜看了下陈决的肚子也理解,笑着跟他说:“你月份也大了,后面是不是药材提供的也少了啊?”
陈决点了下头:“李掌柜你后面只提几样主要用的药物,我尽量给你提供。”
李掌柜笑道:“好,我给你列一下, 马上就进入冬季了,伤寒、咳疾类的药材是紧缺的, 还有一部分防御冬季摔伤、骨裂的药材也需要备着,这些药材都用的多。”
霍继霖在这时候插话了:“李掌柜,伤寒是冬季的高发病,且发病急,严重者甚至会丧命,因为饥寒交迫的人家会选择硬抗,但在寒冬腊月里越拖越严重,因而致命,是吧? ”
因着他们常来,霍继霖也能被赐茶了,他等李掌柜把药材都收好后跟他说了这番话。
李掌柜看他说的都对,且都切中了根本。
他叹口气:“每年都有很多人死于伤寒。很多人在高热及咳嗽着过去了。以为能扛过去,可根本不知道怎么就越拖越严重的,”
唐大夫进来,听到了他的话,给他更正道:“伤寒一直是冬季常见病,也是最严重的病,因为病灶起初也许只是伤寒,但拖着拖着就会激发身体的其他病症,很多人本身有哮喘,有心疾……当身体差的时候,所有病灶就一起激发了……”
陈决默默听着,现代每年也有很多人死于流感,病毒导致肺炎,心肌炎,再加上哮喘,大意之下就没了。
感冒在现代是那么普通的病,可同样也要人的命。
更何况是古代了,‘路有冻死骨’这句诗并不是夸张的话。
霍继林看向唐老大夫:“那唐老大夫,您在济世堂这么多年,见多了病人,有没有预防方案呢?”
唐老大夫眉头一挑:“预防方案?”
病了都没有钱来买药,又何谈预防呢?预防就是增强身子的康健,好好吃饭,吃饱饭,穿棉衣,住暖屋,可有多少人能做到呢?
有多少人每年冻死呢?
他盯着霍继林:“你有预防医案?”
霍继霖在他灼灼的目光下缓缓道:“唐大夫,倘若我让一种药平价,以平民百姓喝得起,随手抓到随手能喝、能吃的药,不知唐大夫、李掌柜可代售这种药?”
陈决看了霍继林一眼,他是准备制药了吗?
唐大夫还是盯着他:“你怎么做的到?”
先不提代售这话是什么意思,就他说的那种平民百姓人人喝的起,随手能喝、能吃就很难做得到。
霍继霖只朝他笑道:“唐老大夫,我现在口说无凭,等我做出这种药来,拿来给您老人家鉴定,倘若通得过,我再跟李掌柜谈合作。”
出了济世堂,霍继霖也没有解释他的大业,今天往车上搬药材的时候,他就只搬了一部分,另外一部分他说留着备用。
既然还不到时候说,陈决也就没问。
霍继霖跟他道:“咱们去秦岳楼吃饭吧?”
一顿饭一两银子,陈决这次拒绝了:“买肉回家吃。”
一两银子小半头猪,还是省着点儿花吧。
他感觉后面要花不少钱,创业是要付出代价的。
现在不是有句话叫,不怕富二代败家,就怕他创业。
霍继霖听着陈决的话笑了下:“怕下一顿饭揭不开锅是吧?”
原来自己也料想到结果了。
霍继霖嘴角勾出一抹笑:“放心,创业不行,我就去打猎。”
那还是等着饿死吧。
陈决不再理他,当先一步上马车。踩着凳子上,他现在肚子已经很碍事了,
7月到8月份之间,肚子长的格外快。
霍继霖扶着他:“那我们去喝羊肉汤吧,喝完汤咱们多逛一会儿,今天多买点儿吃的,现在天凉了,也可以放的住了。以后就不用你每次跟着来采购了。”
陈决嗯了声,他也觉得他的肚子不易再颠簸了,哪怕马车里放了被子垫着,因为路不是现代的柏油马路,跑起来还是颠的。
羊汤是很好喝的,尤其是这边的小山羊,肉嫩汤鲜,一点儿膻味都没有,乳白色的汤里加上辣椒、香菜末,陈决喝了两大碗并一个烧饼。
喝一碗的时候还觉得有点儿对不住小花,第二碗的时候已经想着怎么吃小花了。
小花肯定更好吃,挑食长大的小羊,只吃好吃的。
两人采购了很多粮食,还去了很多家杂货铺,奇奇怪怪的工具买了不少,甚至连蜡烛都买了很多,陈决看着没有说什么,逛了大半天终于回家了。
路过张岩家的时候,陈决去看了张岩还有小花。
小花在他身边围着转,陈决还有点儿心虚,好在小花压根没有闻出来,还张口嚼他衣服,被周婶打开了:“你不看看决哥儿穿的多贵的衣服,你就嚼!决哥儿,快炕上坐!”
“这几天感觉怎么样?看上去脸色不错。”
陈决先观察了一下说,张岩脸色红润,比前几天又强上不少。
离张岩生产已经过去二十天了,张岩恢复的不错,伤口没有成堆叠状,这就减少了伤疤增生的后遗症。
陈决又给他仔细的压了下肚子,确认了脉搏后才算放心。
“好好养着。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张岩拉着他:“我现在肚子也不疼了,能吃能喝、能走能跳的,你就放心好了,不用经常来看我,你现在也快八个月了,好好照顾自己。”
他掰着手指又算:“等我坐完月子去给你伺候月子!我现在已经很有经验了。”
陈决忍不住笑了下:“好。”
回到家,两人把车里的东西板板样样的拿出来。
霍继霖终于跟陈决说他的计划。
“做成药。”霍继霖把简易的计划书给陈决看。
陈决看着他的计划书沉默了一会儿,虽然他从李掌柜跟他的谈话里猜到了他要干什么,但真的确定后还是忍不住感叹了声。
霍继霖还跟他解释:“除了李掌柜说的百姓用药难,还有战场上的兵士,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更没有时间熬药,伤寒、腹泻这种最常见的病在这个古代竟然成了伤亡率最高的病症。如果我们把成药制作出来,那这一块儿的市场我们就垄断下来了。”
霍继霖瞄准了这个市场。
陈决诡异的看着他,霍继霖果然是制药企业的资本家,他是怎么想到挣国难财的?
霍继霖眯了下眼:“你那是什么眼神?”
陈决耸肩:“没什么,我只是没想到这个。”
他也是个医生,而且还有个院长父亲,中医世家的母亲,为什么想不到制药呢?
虽然制成的药会比熬煮出来的药少几分药效,可确实方便,这种普通的病,大多数病人都会想着抗一抗就过去了,可现在这种生活条件,越抗越严重,伤寒转变成肺炎就会致死了。
尤其是在突发病症前,简直就是救命的良药。
比如心脏病发的时候,有多少时间去熬药的?
有些患者连吃药的时间都没有。
这是陈决第一次认同了霍继霖的想法。
这点儿认同在陈决眼里就如昙花盛开的一刹那,虽然短暂但光华四射,霍继霖敏锐的捕捉到了。
没有哪个男人能抗拒得了这种眼神。
他是个同性恋,旗鼓相当的同性对他的认可是种荣耀;而得到常年跟他作对、从没有站在他一方的陈决的认可那更是奇迹,是无上的荣耀。
他心底乍然涌起一股强烈的热潮,它激荡着冲刷着他的胸口,把他的心泡软了,这让本来应该是奚落的‘因为你不是我’的话吞回去了,而换成了一声很柔和的话。
“因为你是钻研医术救死扶伤的医生,而我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
陈决也没有想到霍继霖竟然能说出这一番中听的人话,毕竟以往他的话都是不得人心的。
而且他眼神为什么这么奇怪?
像是灼热的岩浆流进潺潺的溪里,变成了温暖的、柔和的溪水。
陈决一时间还不能适应他这种眼神,颦了下眉,敷衍的安慰他:“你……也不用这么说自己。药企也是要挣钱的。”
霍继霖也笑了下:“我说的是实话,试问,这个世上有什么东西比药更能挣钱呢?比制造炸药挣钱。”
陈决默了片刻,确实如此,有什么比命更值钱呢?
一针抗癌药物要上百万……
制造炸药是灭人命,而制药则是救人,后者更需要。
“所以说你相信我,我一定会给你提供足够的资金支持的。”
霍继霖也只是自嘲自己一句后,就转移了话题。
他不动神色的把手搭在陈决的椅子上,这个太师椅目前最适合陈决坐着,比炕沿要更舒服一点儿。
陈决低头看他的策划书,没有说话,两人难得的沉默了一会儿。
挂在山顶的太阳像个鸭蛋黄,正在一点点儿的被吃掉,在它完全被大山吃掉,只剩下一层橙灰色的余韵像是纱巾铺在山头上头上时,陈决开口了。
“我想吃鸭蛋黄粟米粥。”
第65章
霍继霖看看他, 再看看他肚子,真神奇,以前的陈决可不会馋嘴。当然以前也不会缺吃的。
霍继霖笑着看他:“咱家有咸鸭蛋吗?”
陈决泄气了, 他们家没有。鸡蛋都没有攒下几个。自从霍继霖来了后, 有几个吃几个, 有时候还会从别人家买。
霍继霖手在他靠椅上敲了几下:“刘大叔家有吧?我去换几个。今晚就喝鸭蛋黄粟米粥, 配包子。”
“你拿什么换?”陈决来精神了,开始想今天买的东西。
买了很多的。
但霍继霖盯着院子里树上的那只公鸡说:“拿这只公鸡换。反正也不下蛋。”
这只公鸡最近骑在马背上拉屎, 确实想被吃了。
但可惜霍继霖也抓不到这只公鸡,他还没有等走到树下的, 那只成了精的公鸡立刻飞到了更高的树枝上, 然后瞪着两个绿豆眼看霍继霖, 霍继霖也不会轻功,只能仰着脖子看着它发狠:“你等着下来吃食的时候!”
果然是这样, 陈决偏开了头,不过心里有些安慰, 原来不只是他奈何不了这只大公鸡。
霍继霖最后提着一包糖、一包点心去刘大叔家换回了一坛子咸鸭蛋,还有一小筐菜饼子和一块儿豆腐。
刘大叔连鸭蛋坛子都给他端来了。
霍继霖咳了声说:“刘叔说这些吃完了,可以把买来的鸭蛋接着腌进去。以后咱们就有源源不断的咸鸭蛋吃。你放心我给他个新坛子。”
陈决点了下头, 他不担心这些,这些事霍继霖自己看着弄就好,再说霍继霖也不是小气的人。
炊烟袅袅里,霍继霖很快把晚饭收拾出来了。
今天的晚饭很合陈决的口味,其实之前的饭霍继霖做的也好吃的,他能变着花样做饭, 比之前的温饱已经强出太多了。
两盘炒青菜用大火炒出来,青翠欲滴。
有了那一坛子咸鸭蛋, 霍继霖用的很大气,两个咸淡合适的鸭蛋入了粟米里,文火煮的,粟米油熬出来后,放入捏碎的鸭蛋,再文火煮一会儿。
香气还没有出来的时候,霍继霖就用另外两个炒了蟹黄豆腐,这盘菜陈决都要忘记味道了。
浓郁的香气散发出来的时候,陈决觉得肚子立刻就叫唤了。他都忍不住往伙房里看。霍继霖已经起锅了,抄着锅盛进了盘子里。
嫩白的豆腐吸足了鲜黄的汤汁,最上面撒上了一把绿色的小葱花,色香味俱全。
还有两个咸鸭蛋,陈决给切成了八块摆了盘,跟粗粮菜饼子放在一个大盘子里,还挺好看。
陈决坐在饭桌前,等着饭凉。
他最想要喝的鸭蛋粟米粥色泽金黄,上面一层油皮,很好吃。
这一顿饭,陈决一个人就干了一半,两大海碗粘稠的粥,两个霍继霖巴掌那么大菜饼子,青菜豆腐各一半,两个人把所有饭菜包圆了,那只大公鸡再树上眼巴巴的瞅着都没有剩下。
霍继霖看着陈决那快要赶上自己的饭量笑话他:“再这么能吃,我要养不起你了。”
陈决把碗一放,吃饱了心情就好,说话就能好听点儿,他吐了俩字:“无能。”
也仅仅是好听一点儿。
‘无能’俩字是随便说一个男人的吗?
霍继霖磨了下牙,收拾碗筷的时候噼里啪啦的,幸好是粗陶碗,陈决也不怕他摔碎了。
霍继霖抱着锅碗瓢盆去刷的时候心里还是不乐意,他又收回脚,在半靠着墙的陈决面前俯下身。
陈决眯了下眼:“你干什么?”
霍继霖心里说,想干什么,想干他。让他看看自己是不是无能。
但是他盯着陈决那张冷峻浓秀的脸时,那些精虫上脑的龌龊的想法反而没有了。
现代某个专家曾经说,人不能超过一分钟的对视,要不就会泪流满面。
这句话绝不会存在于他们两人之间。
他跟陈决以前对峙时,绝对超过过1分钟,那时候没有什么感觉,都在气对方的顽固不化。
但现在他发现他看着陈决的脸心里无端生出一种拘谨又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感觉,这让他无法再看久他的眼睛,他掩饰性的空出一只手在陈决嘴边捻了一粒米:“不要浪费粮食,我都无能了,后面也许揭不开锅呢。”
陈决黑了下脸,这个霍继霖越来越有病了。动不动就对他动手动脚了。
晚上两人点着蜡烛开始就商讨细节,虽然制成药的大方向定了,但想要制成成药的需要很多到程序。
“熬药、制成药我们能做到,但怎么把这些药包装、且保证有效期?”
“压制成药片一类的药效保质期会长一点儿,但如果密封不好,也保质不了多久。”
现在有很多化工材料可以用于保存药品、冲剂,但古代太少了。
桌上的蜡烛烛心剪的长,于是燃的非常旺盛,这一会儿蜡烛油就滴下来了。
霍继霖指了下竹筒、木质的塞子,棉花等东西,跟陈决道:“我初步设定用晒好的竹筒放药,然后用木质塞子塞紧,初始时用蜡烛油密封,尽可能的杜绝空气接触,木塞子模仿红酒的装置。用不完的再塞回去,一年半载没有问题。”
他晃了一下手腕粗细的一节竹筒说:“这种竹筒晒干后跟胡同一样有密封性,防潮防虫,但比葫芦节省空间、材质也多,成本更低一些。”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不过就是竹筒、木塞子制作起来也是耗时的,没有机器的时代,任何劳动成本都是银子。且不标准,竹节粗细不一样,不好设标准,也不好统一打上我们的标识。”
他要求正规化、企业化,甚至是商标独一性,陈决看着他旁边的桐油纸道:“桐油纸也可以做到不透风、不透水,可以做成冲剂包装,蜡烛油或者是树胶封口,一次性使用,如果想要打上标识,可以找桐油纸工坊特定。”
他上次买的徐记糕点,包装的桐油纸上就刻着一些花纹,就跟其他小摊区别开来了,他们并没有在桐油纸上做很多花样,因为上面还有一层印花纸,写着徐记。
但他们的药包可以参考这个方向。
霍继霖朝他竖起拇指:“跟我想的不谋而合,咱们先做感冒、咳嗽、退烧三种冲剂。在这个冬季试水,先打出市场去。顺带着做一些装在竹筒里的药片,这种应用在不方便冲的时候,紧急情况。”
陈决眉头微拧:“心脏病发者。冬季也是心血管高发期,”
霍继霖点头:“心脏病发几乎是在瞬间,如果再等着抓药、熬制那就晚了,它更需要速效药丸。”
“好,就先做这两款药。”陈决也痛快道。
终于有了可以大干一场的事情,虽然只是出了雏形,但陈决知道一定可以成功的。
如果做的好,就会改写医药界历史,让更多的患者及时的用上药。
然后就能挣钱了。当然这个有点儿私心,可不挣钱怎么继续做其他的呢?就连手术刀制作也需要大量银子的。
看陈决双眼发亮,一点儿睡意都没有,霍继霖跟他说:“时间不早了,你先睡觉,白天我们再研究细节。”
陈决说:“明天我就开始煎煮药了。”
他虽然知道流程,但也没有做过,现在的中药房有代煎药的,但是液体的,他还需要把液体蒸馏出粉末,这里面还有一个最重要的成分‘糊精’,这个是稳定药剂的,非常重要。
他需要做出这个来,才能稳定住药效。这个过程需要测试。
好在他之前蒸馏酒精,道具有。如果成功了,再扩大规模。
他是行动派,天才医生的动手能力超强。
霍继霖看着他挺着的肚子觉得自己在这个时候提出这个主意不合适,可他必须提出合作计划来,要不陈决就先一步离开他了。
霍继霖只得道:“那你慢慢试验,我这边的材料准备还需要一段时间。全靠人工,你得给我时间,还有药材的准备,我们家里目前的药材有一部分,可能只够你试验三五次的。”
陈决终于点头:“好,我慢慢来,先做出初样,拿去给唐大夫看看,如果通过了就继续做。”
“通不过也会继续做,我会换一家继续说,你就放心吧,”霍继霖跟他斩钉截铁的说。
这是霍继霖。
陈决看了他一眼,终于打哈欠了,今天一天他也累了。
市场他不担心,不仅仅是霍继霖会谈判,而是他知道这种成药不会缺市场,只要铺开就会造福人类的。药剂行业迟早会走向这一天。
他们后世不就是这样吗?
他来到这个世上,不应该只为了生这个孩子是吧?陈决摸着他的肚子想,如果只是为了生孩子,那日子好像就只到生孩子的那天了,他想不出生完孩子以后他还能做什么,他都想过难产而亡了。
在这之前,他对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想的。
他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的期盼,对他自己生命的期盼。
现在有点儿事干了,他开始期望在这个世界留下点儿痕迹。
第66章
陈决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就醒了。
霍继林正在往上起,看见他也醒了,忙伸手扶他:“醒这么早?不再睡会儿?”
“不用。”
“早上吃疙瘩汤?”霍继霖几下套好了衣服, 下了炕。
吃什么都行, 陈决揉了下手指, 准备干活。
霍继霖熬疙瘩汤已经很有经验了, 昨天他们两人还买了很多食材,大棒骨、猪肝霍继霖也买了, 今天做的疙瘩汤里面加了猪肝。
准备给陈决补点儿气血。
吃了热乎的疙瘩汤,两人就开始忙活了。
秋风一起, 确实凉快了些。但陈决忙活着竟然还出了一身汗。
霍家的这个炉灶太适合制药了, 陈决想尝试不同剂量下的成药情况, 于是一起弄的。
而霍继霖牵着马出去跑圈,回来后拖着一捆竹子, 并一捆马草,就代表一整天不再伺候马祖宗了。
这一整天忙的热火朝天, 火都没有停过,霍继霖除了砍竹子外,把大骨头也炖上了, 不浪费火。
以至于晚上上炕的时候,都有点儿躺不住了。
糊精制作出来后的第三天就制作出来了感冒冲剂,当均匀的棕色的小颗粒从铺满了白色的麻布上时,霍继霖再次朝陈决竖了个拇指。
多余的话不用说了,只看这个雏形就稳了。
陈决没有理他,只捻在嘴里尝了下, 药味足够,就是苦了些, 霍继霖把甘草的比例调小了,因为这个朝代的药大多数也不会加太多甘草,要不百姓以为没有效果。
毕竟良药苦口是他们普遍的认知。
这一份药是留给唐老大夫看的,如果通过他的认可,以后少儿药可以多加一些甘草。
“别咽下去,尝尝就行了。”
霍继霖看他细细品尝跟他说,也用勺子挖了一勺放进了嘴里,舌尖辗转几次,基本与他现在工厂制作出来的药无多大区别。
陈决太厉害了。
药的剂量、配方他竟然能记得这么清楚。
天才。
他是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沧海遗珠吧?
遗弃他的父母是知道他是属于医院的吧?让他在医院里出生,在医院里待了终生。
只是可惜他的生命太短暂,像是天边飞逝的流星。
也许上苍也觉得把他这么收回太可惜了,所以又重启了这一生。
希望他在这一生里能够长命百岁。
霍继霖看着陈决的目光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一种什么眼神,
他在这一刻也不知道为什么生出这诸多迷信的想法。
他跟陈决道:“很好,没有任何问题。”
陈决说:“我知道。”
非常自信,霍继霖就笑了。
这次去镇上,陈决就没有再跟着,他的药足以说明一切,如果要他说明才能证明是感冒药的话那就不足以让人信服了。
果然唐老大夫在看到这药颗粒的时候,着实震惊了一番。
他以为那天那两个人是天方夜谭,可才四天,药就呈现在他面前了。
从剪开的油纸包里倒出来的药颗粒带着浓郁的药味,唐大夫拿在鼻前闻了下,依次说道:“麻黃、紫蘇葉,解表散寒、宣肺平喘;防风;白芷:祛風解表、勝濕止痛;
葛根、桂枝:解发热时□□酸痛。”
他抓了一些颗粒送到了口中,品尝了一会儿继续道:“
陳皮、苦杏仁、桔梗:理氣化痰的,降逆止咳;甘草、乾薑,補中生津;此方确是伤寒对症之药。”
霍继林点头:“唐老大夫果然厉害,确实是用这些药材做出来了的。”
唐老大夫看向他,眼里已经发亮了:“这种药是已经熬煮好的?直接这么吃吗?”
霍继林笑道:“可以这么吃,如果没有热水的话。如果有热水,最好用热水冲服,这样与煎出来的药无太多区别,药效也能保持八分。”
他没有夸大药的效果,中药煎出来的效果当然要出冲泡出来的好一些,熬药的过程,热气熏染的过程都是疗愈。浓缩的药剂保留的再好,也会有一部分损失的。
唐老大夫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保留八分已然很好。”
他让药童提来水壶,在碗里冲泡上药,那本就浓郁的药味随着热气的蒸腾愈发的浓郁,唐老大夫闭上眼睛细细闻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他看向药童:“你把药喝了吧。”
那药童啊了声,声音有点儿哑,唐老大夫瞪他一眼:“正对你风寒之症,不要浪费了这药,我正好也拿你试试药,怎么不愿意?”
那药童吸溜着鼻子说:“愿意,愿意!”
他边吹边喝,等一碗药下肚,额前都热出了汗,他舔了下舌头道:“好像跟我自己熬的差不多啊。”
唐老大夫看向了霍继霖:“这药你上次说怎么合作来着?定价几何?”
李掌柜的笑道:“唐老大夫,这个你交给我就行,只要你说行,就可以了。”
唐老大夫点点头:“商量出一个能让百姓喝得起的价格。”
当着霍继霖的面这么说,唐老大夫真是的不客气,李掌柜干笑着送他去前面。
等送走唐老大夫,李掌柜就给霍继霖继续续茶:“霍老板,咱们商量一下合作的方式?这个价格怎么定的?”
霍继霖来的路上都已经想过了,所以跟李掌柜道:“李掌柜,平常伤寒在咱们这里抓药要至少抓六副药,三天为一个疗程。
六副伤寒药要三百文钱。
这不是一个低价格。”
看李掌柜要着急解释,霍继霖抬手微微压了下:“我知道这个价格是整个屏山镇药铺最低的价格了。济世堂童叟无欺,且看诊费低,这费用里面最大头的是药材及药材处理费用及店铺的正常运转。而后两者要高于药材的费用,因为这是人工。”
李掌柜看他说的通透,也无奈点了下头:“我们价格已经很低了,唐老大夫年龄已这么大还没有休息,就是因为走不开,我们药铺没有那么大夫,他一个人能看很多种病症,已经为患者节省了很多的看诊费用了。所以价格我们实在低不下来。”
霍继霖点了下头:“这就是我愿意与济世堂合作的原因。童叟无欺,平民药铺,我要做的这种药就是为平民百姓提供的。”
李掌柜连连点头:“我知道,你跟陈小哥儿提供的这种药太方便了,只要是对症,完全可以直接服用,不需要请请郎中上门,”
要知道请郎中上门是另外的价格,是比药费还要贵的,富有的人家能请得起郎中,出诊费大多一贯起,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所以李掌柜对这种成药非常激动,倘若真的能够大批量的应用,那每年伤寒致死的量绝对会少下来。
只是这种药不知道有多贵,如果很贵,那也没有用。
所以他热切的看着霍继霖:“霍老板,这药不知道您定价几何?”
霍继霖指了一下桌上的十包药:“我们刚开始做,药材及人工也在逐步摸索中,所以这十包药、一个疗程定价为一百文。”
李掌柜拿着药包手抖了下:“多……多少?”
霍继霖重复了下:“一百文。”
李掌柜深吸了口气:“真的能做到这个价格?”
他以为至少要两百文钱呢,因为虽然只有这小小的一包药,可这是药材熬制好晾晒后的精华部分,等用热水冲泡开后也是一碗,跟一副药用三碗水煎成一碗的量是一样的。
事先熬制,再制作成包,费了多么功夫才仅仅要100文吗?
李掌柜难以置信。
霍继霖看着他笑了下:“都说了是让平民百姓吃的起的药,一百文其实还是贵的,等后期,药材、人工成本都可以控制后,伤寒药的价格还会再降下来。具体降到什么程度,要多少年,还需要后期一步步来进行,这个我也事先跟李掌柜你说清楚。”
一百文用现在的价格换算的话是一百元,现代药铺里,一盒999感冒灵在四十元。
这个价格还是贵了一倍,但没有办法,在什么都靠人工的时候,成本是很高的。
刚开始做,他还有可能是赔本的。
但赔本也要把这个价格打下来,因为要先让市场运行起来,让百姓先用的起这种药,只有用上了才能接受这种药,才能大规模的发展起来。
等药包普及整个药铺,就是他赚钱的时候。
霍继霖并不为自己的最终目的而觉得惭愧,他是药企,不赚钱开什么企业?
不赚钱的企业怎么才能长久的开下去?
李掌柜已经非常激动了,他甚至想去握下霍继霖的手,他抓着药包连连说:“这就很好了,这就很好了,霍老板,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药材提供啊什么的?我只是想要尽快的开始制作……”
霍继霖摆了下手:“药材这方面先不用李掌柜你帮忙,李掌柜你这里的药材都是收购上来的,价格已经不能再降了,药材的事我自己想办法,不过,”
他说完后,停下了,在济世堂前看了一眼,李掌柜立刻明白了,连忙道:“那你有需要我们济世堂的也请说出来,我会向东家说,这样惠及百姓、造福万民的事,我相信东家一定能够理解并支持的。”
霍继霖要的就是这个,他虽然可以去衙门挂职,寻求一个官方认证,但药的品牌认可还是需要药铺。
“我需要济世堂挂上我们药业的牌子。先从东岭县,再铺满全国各地,乃至京城。”
霍继霖淡声开口道。他知道李掌柜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因为他表情明显的纠结了下。
霍继霖也不着急催他,只道:“在这种药制作出来的第一时间我就只想到了济世堂,也只有目前的济世堂真正的做到了医者仁心,所以我也想在济世堂做实验,惠及百姓。”
李掌柜最后说回去跟东家说,从他郑重的表情里看,基本是没有问题了。
霍继霖也笑道:“不着急,我们先生产着,在下一次寒冷气候来临前,掌柜的给我信就好。”
李掌柜看了下天色,现在已经降温了,进入到九月中旬了,天气一定会一日比一人冷,等到了十月份,他们这北方就是冬天了。
这位霍老板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李掌柜笑着问:“麻烦霍老板写下咱们药业的牌子吧?咱们药业叫什么名字?”
霍继霖道:“陈氏药业。”
这个名字他在路上就想好了的。
第67章
李掌柜啊了声:“什么?”
霍继霖也重复了一遍, 他就是用陈决的姓氏定的名字。
李掌柜这次震惊的看着霍继霖:“霍……霍老板,怎么不用您的姓氏呢?”
就算不用他的姓氏,那怎么可能用他夫郎的姓氏呢, 虽然他知道这药是他夫郎制作出来的, 可这个年代夫郎大多都是站在相公身后的。
霍继霖笑了下:“有什么问题吗?这药是我夫郎制作的, 他就有冠名权, 我在这个药业中只是如李掌柜你一样的地位的。”
李掌柜干笑:“霍老板您开玩笑了,您这哪能跟我一样的地位呢?”
霍继霖正色道:“我夫郎是医药世家, 他制作的药李掌柜的尽可放心,我们后期也会不定时的请唐老大夫去现场监管制药。”
李掌柜忙道:“药没有任何问题的, 唐老大夫刚才也亲自验证了, 我相信陈小哥的, 我……”
霍继霖也知道他担心什么,淡声道:“我夫郎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会一直在他后方,任何问题, 李掌柜你都可以联络我。
这个药业的名字代表了我的诚心,药就要最专业的人来做。”
李掌柜松了口气,他知道陈决厉害, 在制药上厉害,但陈决还是差点儿什么,现在有霍老板做后方支援,那就没事了。
霍继霖用陈决的姓氏做他们药业的名字,确实如他说的那样,他的是陈决的, 陈决的就是他的,对吧, 所以用他的名字没有问题。
虽然他也很想把自己的姓氏跟陈决的并列,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算了。
他的姓氏现在不方便露出来。
就跟他现在还没有就任东岭县总兵这一职一样,现在霍家还是戴罪之身,他如果上任有冒犯之意,会有性命之忧。
虽然概率不大,但他现在身边还有陈决,还是要万全为好。
在太子还没有正式继位前,他不想太高调。
李掌柜看他已经决定,也就亲自拿来纸张,让霍继霖写下了他们药业的名字。
霍继霖写完名字又跟他敲定了一些其他的事情,便要告辞了。
李掌柜亲自送他出来,并默送他骑马走远。
不仅仅是陈小哥变厉害了,他的相公也变的如此厉害。
如果是之前的霍小哥,他会犹豫,但现在的霍老板让他有信心。
霍继霖如果是他的合作者,那他越强大就越让人放心。
这位霍老板现在就强大到让人刮目相看的地步,东岭县真的是卧虎藏龙啊。
霍继霖跟济世堂的合作敲定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般般样样的买了一些东西。
多是吃的,陈决的营养现在是第一位的。虽然他们解决了温饱,但离营养差的太远了。
买完东西,霍继霖又绕回药铺东街了,他要去看董掌柜,万春堂跟济世堂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
霍继霖这么绕路,也有种一家女嫁两家门的感觉,但天地良心,他卖的不是同一种药。
他来看董掌柜,董掌柜非常热情的接待他:“霍老弟啊,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来看我了,我这好茶都等了你好几天了,快来尝尝,京城皇室特供的。”
他殷勤的给霍继霖泡茶,霍继霖笑着道:“董掌柜的生意现在蒸蒸日上,虫草供不应求,我只能抓紧时间在后方采药了。”
他们两人都说大话,虫草的计划才开始了半个月,也不过是刚刚在京城传开,但从董掌柜这个热情态度来看,霍继霖给他的方向没有错。
果然董掌柜跟他竖起拇指:“这东西真是好啊,我这连续喝了半个月,感觉气息都顺畅了很多!前两天寒流我家婆娘往年必会伤寒的,但今年完全没有事,她说就是因为喝了这个的缘故。”
霍继霖笑道:“尊夫人是心情好,见董掌柜你天天春风得意,她自然也为你开心,心情好,自然身体好。”
心理作用大的时候也是很管用的。营养品很多都是心理在起作用。
虫草是非常好的补品,但也没有这么快的见效,董掌柜的夸张了。
董掌柜哈哈大笑:“霍老弟你真是妙人。”
霍继霖盖了下茶叶,淡淡笑道:“我们两个是合作伙伴,咱们之间不需要那么多虚假客套,我给董掌柜你的是温补药材,温和滋补,无任何重药,长期食用会让身体延年益寿,短期内见效的是重药,而是药三分毒。”
董掌柜连连点头:“你说的是,每次见到霍老板你,我都能有新的见识,我就能给他们讲的更好。”
霍继霖端着茶杯僵了下,说他的他跟传销头目似的。
他说的是实话啊。
好在董掌柜很快就转移了话题,他往前探了下身体,小声的说:“不仅仅是京城的达官贵人知道了我们的虫草,宫里的娘娘也用上了。”
霍继霖挑了下眉,这么快吗?
不用试验下药?
董掌柜神秘的笑:“咱们万春堂在朝廷有人,在宫里当然也有门路,最重要的是咱们的虫草寓意太好了,冬季奄奄一息的虫子借着一粒种子在春季起死回生……宫里头那位相信这个……”
他用手指指了指上头,霍继霖合了下眼皮,他知道老皇帝没有多少日子了,要不也不至于九子夺嫡勾结外族入侵。
看样子真是快要死了。
历代皇帝都想要长生不老,连秦始皇都不能幸免,更何况其他人了。
所以霍继霖不意外老皇帝会看上这种药。
这比丹药要好的多。
丹药才是致命的。
也幸好,虫草是温补的,老皇帝就算现在食补也不会有那么快的见效。
他是盼着老皇帝赶紧没了的。
京城里的董家因为这种虫草得了宫里贵人的青眼,对董掌柜大加赞赏,董掌柜就对霍继霖非常有好感,硬是又留着他喝了一盏茶。
让他有什么好事都想着他,他万春堂也会想着霍继霖。
霍继霖也没有客气,开口道:“董掌柜,我还真有一件事要麻烦你,你知道京城哪个大夫是妇科圣手?我是指替哥儿接生的大夫,我夫郎这不是要生了吗,我想要给他请个这方面的老大夫。”
董掌柜一拍大腿:“霍老弟啊,眼前咱们就有一位啊,咱们店里的何老大夫,御医,为当今圣上接生了四个皇子一位公主,三个王子。”
王子就是皇室哥儿的意思。
当今皇帝是有几个哥儿嫔妃的,御花园的花要好看,树也要秀气,要花草齐全方彰显皇家魅力。
能为王子接生,那这位御医的医术值得信赖了。这个时代的医生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虽然民间也有不少的医圣,但能够做到御医的位置,医术绝对不会差。
不过霍继霖还是再次确认道:“他确实是会给哥儿接生?”
从稳婆赵婶那里得知,专为给哥儿接生的稳婆并不多,大多都是顺带着。女人生孩子还是多数,且也好生养,存活率在百分之八十,而哥儿生子就是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一半无法生育,另一半还要靠运气。
董掌柜跟他百分百确定:“那是必须的啊!何御医在宫中整整三十年,他是前年才告老还乡的,来到咱东岭县后还替张员外家接生了一个公子哥儿呢。”
霍继霖终于放心了:“那太好了,到时候就麻烦何老御医了,麻烦董掌柜跟他打声招呼,我改天亲自去拜访他老人家。”
“放心,交给我。”
“好,董掌柜,我先回去了,夫郎他还在家等我呢,肚子不小了……”霍继霖不知道自己提到陈决时越说越多,连不待见的孩子都提到了。
董掌柜笑着送他:“霍老弟对夫郎真是上心……”
这次是真心话,因为没有哪个汉子,来亲自为自己夫郎询问接生大夫的。
当然董掌柜这里接待的人非富即贵,也不用他们亲自跑。
霍继霖肯定的说:“当然,那是我夫郎。”
董掌柜也会办事,把这次虫草的银票推给霍继霖说:“那就麻烦霍老弟交给陈小哥儿,”
霍继霖揣着银票到了衙门,虽然他暂时不会接手总兵一职,但他的职位在那里挂着,所以他申请【陈氏药业】的商标名字,还是很顺利的申请下来了。
东岭县县令姓柳。
柳县令起初很是诧异,弃戎从商让人无法理解,商人在这个世界还是最底层。
“柳大人也知道,我是从战场上回来的,虽然立了点儿军功,但因受重伤而不得不卸甲归田,回乡后,我也一直挂念着军营里的战友,挂念着他们的伤势。”
霍继霖淡淡的说着,反而让柳县令觉得他很真诚。
霍继霖加重了语气:“军中伤员情况很严重,重伤的只能等死,而轻伤的又因为医药跟不上而只能拖成重症,因而死伤无数……所以从战场上回来后,我就一直想为他们做点儿事。”
柳县令不自觉的给他递话:“就是这个制药,陈氏制药?”
霍继霖淡淡点头:“对,我夫郎祖上从医,有一定的医术,陈氏药坊制作的药是简单的伤寒、止泻药剂……”
霍继霖把跟陈决说的那些话添油加醋,冠冕堂皇的又说了一遍,最后强调药是普通的伤寒、止泻药剂,不会让柳县令为难的药。
果然柳县令看他的眼神已经从震惊到不得不钦佩。
柳县令心想这个霍林哪里是立了点儿军功,他在东校营军队里也是有人的,这一次战役之所以能够胜利,是这个霍霖的功劳,但这个霍林很会做人,把他那让圣上龙颜大悦的军功让给了那个威武大将军。
这就是霍林会做人的地方,这样大的军功,不是他一个小小屏山村泥腿子能够保住的,还不如让出去。
威武大将军看他如此上道,给了他游击将军的职称,让他随时可以来他们东岭县上任。
总兵的职位几乎是跟他这个县令平行的职位了,他管文职,总兵则负责整个东岭县的防守,是武官,虽然这个朝代压制武官,但手里的权利是真实的,总兵手里是有千余兵力的。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霍林不上任,而是去做药材生意。还是为军营里的伤兵打算。这已经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了。
他不理解霍继霖是图什么。
做任何事情都应有所图。
第68章
他不算是一个贪官, 他也想为黎民百姓做点儿实事,他是想做出点儿政绩的。
这里虽然因着几座大山成了穷乡僻壤,可这里离京城不过三百余里, 依旧有升职到京师的可能性。
只是这些年一直毫无建设磨平了他的心, 最后只求无过, 平平稳稳的苟到告老还乡。
而现在霍继霖这突如其来的、为国为民的大义扎了他一下, 让他想起了他早已磨灭的初心。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他已经年过半百。
眼前的霍继霖才十九岁, 他十九岁的时候也曾有这样远大的理想。
半响,柳县令摸着他的山羊胡子说:“霍总兵如此高义, 让下官钦佩。”
这话不冷不热的, 霍继霖看了他一眼, 知道他在想什么,忌惮他, 选择冷眼旁观。
霍继霖只淡淡笑了下,继续道:“柳县令才是让我钦佩的人, 这一次打仗,我知道咱们东岭县立了大功,东岭县治下十三乡、三十六村, 三十六村每村出半数成年汉子,共为战场输送万余人。正是这万余人让这场战争撑到了赢得这一天。真是险之又险啊。”
霍继霖说的时候把嘴角的冷意压下去了,他这话完全可以当反话听。
虽然征兵是上头下的命令,柳县令不得反抗,但他作为一县之长,应为他治下的百姓竭尽全力的争取, 可他为了保住官位,隐瞒实情, 让万余百姓赤手空拳的上了战场,若是这场战役输了,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他晚上可曾睡得着觉?
他不配做一个父母官。
柳县令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一时间摸不清这个霍继霖是说的好话还是反话。
应该是好话吧?要不他一个泥腿子哪里懂的这些?
柳县令查过霍继霖的来历,只是可惜什么也没有查出来。
应该要多谢周里正这些年怕出事,一直隐瞒着霍家的事,所以霍继霖父亲死了后,再没有人知道当年他们是怎么来的。
霍老爷子没有在县衙立户,他也没有地,要不是这次征兵政策太硬,他们都不知道霍继霖的存在。
这样不在编制的人口太多了,百姓为了逃避赋税,不给孩子上户口的比比皆是,所以柳县令并未多想。
霍继霖能有今天这样大的功劳,真是瞎猫碰了死耗子。
猎户身手确实不错,据说此次能赢,活捉北元太子就是用了他们熏野猪、赶野猪的办法。
柳县令闭了下眼,真是乡村野民。
那些北元鞑子就该用这样粗野的办法对待!
不管怎么说,柳县令想着败了的北元鞑子心里也有些畅快的。
所以他看着霍继霖也顺眼了,把他的话自动生成了好话。
他谦虚的说:“这是我作为一方父母官应该做的,要知道咱们是京师的最后一道屏障,如果这道屏障破了,那京师危矣。唇亡齿寒,我们就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拦住北元鞑子。”
霍继霖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句大言不惭的话,要不是他是后世来的,这场仗早就败的一塌糊涂了。
而这次能赢不过是侥幸,跟北元鞑子打了一个心理战术而已。
北元鞑子在这个青黄不接的季节下来掠夺是因为三皇子勾结,想到倒逼皇帝让位。
北元鞑子这次来也没有万全准备,没有拿出全部的实力,也是在边打边观望的状态,如果他们一直送人头,他们也会毫不客气的收,在看出他们的兵力如此软弱后,也许一鼓作气直逼京师。
作为一方父母官,在这种情况下不去跟朝廷陈述厉害,要兵力,还好意思说自己是迫不得已。
霍继霖长长的吸了口气,他不能以一个现代人的思维去考虑古人。
古人有严重的君纲。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绝不会质疑君父的决定,只会拉着百姓为这个不值得尽忠的皇帝卖命。
霍继霖不再跟柳县令讨论这些虚的,径自说出自己的打算:“柳县令,我也知道你的难处,这一次战役死伤无数,战后的安置是一件长久的大事,我想尽点儿绵薄之力。先从药上给予支援,也希望柳县令给予支持。等这件事做好了,我也才能安心的来接这个总兵之位。”
柳县令听他这么说,也长长的松了口气:
“好,如果你坚持做这件事,那本官一定给你方便,这是做的大好事,我确实一直为这次战后的事情焦头烂额,战后抚恤,伤员安置都是让人头疼,你如果做好了,本官给你记一大功劳。”
霍继霖淡淡笑了下:“好,多谢柳县令。”
从衙门出来后,霍继霖抬头看了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忙活了大半天,得找个地方吃饭。
他去陈家村他老丈人家找饭吃。
跟朝廷搭上关系,借助官方的力量,在官方旗下的药棚做试点,一方面能迅速的推进成药的普及。
最重要的是保证他的药业不受他人排挤、诬陷、能顺利进行下去。
这是依照柳县令现在的作为,柳县令能给他的最大的保障了。
药材、设备上,官服提供不了多少帮助,药材这一块儿还需要他自己想办法。
上一次跟着陈决回门,得知他老丈人是收购药材的,就跟他聊了很多收购药材这一行的行情。
他老丈人收购药材的体量远远不足,但他可以当做一个切入口,联合其他的药商,以低于半折的价格把原药材拿回来。
老丈人现在非常喜欢霍继霖,尤其看他又提着两坛子酒来,这不过年不过节的,提这么重的礼,这是看得起他。
陈父嘴上嫌弃:“不过年不过节的,买这么贵重的东西干什么!”
但行动上很热情,高兴的招呼陈母去做饭:“杀只鸡给女婿补补!快点儿!老大、老二、老三,赶紧陪着。”
“贤婿,你今日来是为何事啊?”
陈父问到,他还是挺有自知之明的,霍继霖中秋节刚来看过他,不可能不到一个月又来看他。他自己的亲儿子都不怎么待见自己。
更何况,陈决跟霍林结婚的时候,他也没有给陈决多少嫁妆。
当然他也没有多要霍继林彩礼,那感觉就是跟陈决这个儿子一刀两断。
他当时就是这么想的,他这么多年把陈决放在道观里不闻不问,不就是不想要这个儿子了吗?
霍继霖看着他笑道:“没事就不能来看看岳父大人吗?”
陈父严肃的脸愣是裂开一丝缝隙,明知道霍继霖是在跟他说好听的话,但听着就是舒服。
后面霍继霖又用他三寸不烂之舌,跟陈父联络好了药材的供应商,以低于药铺三成的价格收购药材。
这个价格在旁边陪坐的三个儿子面面相觑,太低了,几乎是平进平出,那他们忙活什么呢?
他父亲是怎么就答应下来的呢,这酒也没有喝多啊。
他父亲这么多年的药商,绝不是能被一杯酒收买的啊。
霍继霖也看出这三个大舅子不满意了,笑着继续道:“陈家是陈决的娘家,我不会让他娘家人吃亏的。我给岳父及三位大哥陈氏药业的一成,陈氏药业一定有发展壮大的那一天,等那一天,三位大舅哥坐收红利就好。”
这还差不多,不,不对,不能被他这么一成给收买了,陈氏药业还不知道哪一天才会发展壮大。霍继霖这是给他们画大饼呢。
然而陈父已经拍桌子决定了:“贤婿,就冲这个名字我也支持你,不过陈决你不要太惯着,他脾气太倔了……也不知道随谁,不管不行……”
霍继霖看着陈母在陈父后背使劲拍了一下:“老头子,你喝醉了,少说几句吧……”
霍继霖当没看见,也笑着跟陈父说:“岳父大人,您早些休息,小婿先告辞了,这几日我都会来的,您这边只管把药材准备好,多多益善。”
霍继霖今天留在这里吃饭,是因为陈决有人管饭了。
今天周青山把他妻子接回来了,就连出嫁到远地一年来不了几次的大哥儿周青树带着他的相公及两个孩子也一起来了。
一家人团聚,包的饺子。
是陈决爱吃的吊瓜鸡蛋馅,他吃出蟹黄味的那种馅,刘大叔知道他爱吃,特意包了两种。
大哥儿周青树的相公是山那边赵家村杀猪的赵军,带来的肉三尺肥膘,看着就很香,包出来的饺子咬一口都滴油。
他豪爽的招呼大家:“大家都吃啊!肉管饱啊!对了,大舅子,我还给你带了棒子骨,吃哪儿补哪儿啊,你多吃点儿!”
周青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喝了几两猫尿这么多话?会不会说?我大哥他……他一定会好的!”
周青树说到后面就想哭,他大哥腿断了他竟然不知道,隔着三重大山,他不知道。
这么多天了不知道啊。
周青树眼眶有些红,他知道这事怪不到赵军身上,隔得太远了,但他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要不是当年赵军出得起六两银子,他不能把自己卖的那么远。
五大三粗的赵军被瞪的缩了下脖子,咳了声:“我错了,我的意思是我们难得回来一趟,就多给带点儿……”
周青山笑道:“我没事,青树你别乱埋怨人,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也握了下身边妻子的手:“我现在的真的很好,不用担心,你看,能跑能跳,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
周青山的妻子张秀儿连连点头,看向陈决,招呼他吃:“决哥儿你吃,你多吃点儿……”
陈决跟她点头:“我知道,你们也吃。”
周青竹笑着把吊瓜馅的饺子放他面前,跟张秀儿说:“嫂子,他爱吃这个馅,陈哥,来,我调的馅,以后我也教教大林哥怎么调馅。一会儿他是不是来接你?我就教他。”
他现在敢开这俩人的玩笑了,前几天两人闹的天崩地裂的,结果第二天又雨过天晴,要是心跳不好的人,真是受不了。
陈决对于他的揶揄直接道:“好,你教会他。”
周青竹朝他猛点头,要看御夫之道还得是陈哥,他大哥儿也得像陈决学习。
大林哥那么厉害、脾气那么差的人,在陈决面前还不是一再的退让?
陈决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慢悠悠的吃吊瓜鸡蛋馅的饺子,要少吃。
他现在已经有意识的控制体重了。
这也是他没有想到的,之前吃不饱饭,现在要控制饭量。
从侧面证实生活好像好起来了。
陈决看着桌上的白面饺子,再看看刘大叔笑出的皱纹,想这家人苦难也算是过去了。
吃完饭,周青山陪着哥夫赵军说话。
周青山妻子则拿出一方帕子递给陈决。
在得知陈决治好了周青山的病后,她特意给他绣的。她在娘家时学了一手绣花的手艺,平日里的营生也是绣帕子。
就是本钱少,帕子是白色的棉布。
不过花草绣的很好,一看就是心灵手巧的人。
给陈决的这方帕子上绣着的一株兰花草。
周妻有些腼腆的说:“我听先生说的,枝叶兰……兰亭,医者仁心,是我手艺不精,你别笑话,拿着擦擦汗……”
陈决看着绣的精致的帕子笑了:“谢谢,很好看。”
正说着的时候,霍继霖进门了。
周青山连忙招呼他:“大林你快来!就等你了,你吃饭了没有,锅里还热着水,给你下饺子……”
刘大叔已经去下饺子去了,霍继霖拦住了:“我吃过了,不用忙了……”
跟周家人打了招呼,霍继霖便带着陈决回家,路上看他的帕子:“绣的是挺好哈?”
陈决把帕子叠了下,放进怀里,他感觉霍继霖要跟他抢。
“……要那么宝贝吗我不是也送你东西了吗?那块儿玉,你不收着?那是我们家祖传的。”
霍继霖不依不饶道。
朝廷钦犯家祖传的玉,他揣着干什么,嫌死的不够快吗?
陈决不想跟他讲废话,问他:“药怎么样,唐大夫认可了吗?”
霍继霖轻哼了声:“你亲手做的药那还能通不过吗?”
陈决脸上有了点儿笑意:“那就好,那接下来我们就大批量的生产了。”
霍继霖嗯了声:“我一会儿去找里正,要这一块儿荒地建厂房,陈氏药业自今日起正式成立。”
陈决终于转头看他:“陈氏药业?”
霍继霖看着他笑:“对,陈氏药业,陈董事长,以后我给你打下手。我出任CEO行吧?”
陈决看了他一眼:“这是你的想法,你的药企,”
霍继霖不可置否的道:“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咱们不用分彼此,”
看陈决还看他,霍继霖只好放弃跟他谈感情,跟他讲利益:“我以后会去任职总兵这个职位,我名下不适合有任何企业。”
陈决看上去不信他,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他那天晚上发的誓言也是真的,他说过会给陈决绝对的决定权,他给他打下手。
陈决终于不再去纠正这个名字,他看着湛蓝的天空走了一会儿神。
他的姓氏是陈院长给的。
如果陈氏药业真的有发扬光大、一代代传下去的那一天,陈院长会知道吗?
第69章
要开办一个药业准备的事情太多了, 首先就要先把基础的厂房搭建起来。制药公司是比饮食还要严格的。
“这一片,沿着咱们家全部建成制药公司。这里靠山,水源好, 中成药药渣处理我会把关, 不会污染土地、水源。”
霍继霖跟陈决道, 华辰药业当年的污水处理做的就很好, 这也是为什么华辰药业的代表要是国家人的原因。
因为不能只有私心,还要站在国家的利益上。
霍继霖之前做到了, 这一次也同样执行。
他也不希望这个如同5A级风景区的小山村被污染。
以后所有的药物都是中药成分,做到随着自然腐化。
这些陈决不担心, 只有中药, 不会有污染, 他担心的是其他费用。
“要建这么大吗?”
陈决用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把那一间无菌病房搭建起来,哪怕制药厂不需要那么严格, 但也要保证基础的卫生,所以他知道这个工作量及花费。以他们两个现在的财力, 远远不够。
霍继霖就看着他:“我知道你有钱,陈氏药业董事长,你不出点儿钱吗?”
霍继霖示意他打开他的樟木箱子, 赶紧花了吧,花完了,陈决就不会时刻想着要跑路了。
他把怀里今天买虫草的银票给陈决:“一起算算共有资金多少?”
“秋冬,村民都闲着,正好给他们提供一个就业的机会,总比去码头抗包好。”
陈决接过来一看, 今天虫草董掌柜给了一个整数的银票,一百两, 比实际虫草的价格多,看样子虫草给他带来的要高于药草本身的价值。
有钱人更注重养生,无论什么年代都是如此,看样子他们将来要有很长一段时间要靠虫草来供养他们的成药。
陈决哪怕没有经营过公司,也知道成药短时间内全都是投入。
陈决把他之前存下的所有银两都清点了一遍。
“一共四百五十两并三贯银子,”
陈决把账目给他看:“你安排吧。”
这些银子看着多,但要是想达到霍继霖要的那种药厂根本不可能,他们现在顶天是弄个工坊。
霍继霖拿着陈决跑路的银子笑了:“好,我安排,这一百两银子你拿着,留着你生产用的,这十两三贯做我们这些日子的生活费,剩余的我就用来建厂房,收购药材、包装材料、人工费用各占三分之一。”
陈决有点儿担心:“全部同时开始?忙得过来吗?”
霍继霖以前管理华辰药业,只需要发号施令、下面人就帮他执行,但现在他们两个光杆司令怎么干?
霍继霖神色淡定,带着他一如既往的从容,仿佛成功已经在眼前,他把所有人都规划进去:“厂房建设我会去找周里正,让周里正帮忙,现在农闲时节,不会缺人。”
他指了下外面:“马厩五个人半天能盖完,那厂房我给五天时间,再加两天的无菌化处理;机器设备包括切药设备、捣药设备、熬药设备、蒸馏设备、消毒设备以及药包的裁定、封口等工具,我今天出一个大概框架,明天找工匠开始制作。争取一个星期到位,先做能做出来的简易设备,不要求现代化,后期再改良;
而药材收购,哦对了,你母亲给你带了这个。”
霍继霖终于想起什么来,他把马车里的一个红包袱提进屋,摊在炕上从里面拿出一身小孩的衣服:“你母亲给孩子做的,小棉袄,小棉裤。”
他一手提一个。
那小衣服没有比他巴掌大多少,在他手里显得跟给布娃娃做的一样。
霍继霖还拿着小衣服往陈决肚子上比划:“这里是头是吧,这里是尾,还挺可爱的。”
他按照他的想法在他的肚子上把衣服比画上了,还头尾,孩子有尾巴的话那不就是返祖,会被人当怪物的!
陈决不想说话。
霍继霖却一件件的给比划。
陈母大概是把这些年亏欠陈决的爱都补在他孩子身上,这些衣服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做的,除了小棉袄外,还有单衣,小孩子的肚兜。
大红色的绸缎,绣着绿色的荷叶,还有几尾金色的鲤鱼,绣的很好,活灵活现的,霍继霖提着四根带子往陈决肚子上比划:“你穿这个应该也很可爱。”
等抬头看见陈决黑了的脸时,霍继霖咳了声把肚兜收回去,不小心说漏嘴了。他还没有看过陈决穿肚兜呢,他们现在还穷,中衣里面没有肚兜穿。
他掩饰性的翻那个红包袱:
“哦对了,还有尿布,小被子,岳母说,咱们孩子出生在冬天,小被子、尿布都要多准备。”
在陈决的死亡眼神下,他把衣服一件件又叠回去,整整齐齐,有棱有角,那个巴掌大的小肚兜他都叠的跟手帕一样方正,他也就叠衣服好看了。
陈决看着他叠衣服的神情摇摇头,不知道说什么好,霍继霖刚才还言之凿凿的讲他的创业大事,这会儿已经完全忘记了。
一个肚兜就让他把所有大事都忘了。
霍继霖叠完后问他:“我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陈决怀疑怀孕的那个人是他,常言说一孕傻三年,医学上指气血导致记忆力下降,孕妇雌激素分泌,让她只关注跟孩子有关的东西,其他的在脑海中自动识别为不重要的,被定期清理了。
不过陈决也懒得说了,打了个哈欠后道:“说到找里正商量建工坊。”
霍继霖哦了声:“我一会儿就去找他,今天晚上就定好,明天咱们就开干。
我先给你烧水洗澡,你泡个澡解乏后好睡觉。”
霍继霖烧了整整一大锅水,有他在,陈决洗澡就不是大难题了。
他们定制的新浴桶也是特意符合陈决孕夫好用的那种,跟后世的浴缸差不多。他好进也好出,半躺在里面,肚子也不会蜷的难受。
里面泡上艾叶菊花药包,解乏的,陈决站了一天后还是累的。这种药包能缓解。
全都弄好后,陈决就把霍继霖赶出去了,他在木桶泡了一会儿觉得不那么累了就出来。孕夫不好泡太久。
但是可以多泡会儿脚。
泡脚可以用深一点儿的木桶,里面加上专门的纾解肿胀的药包。
霍继霖帮他捏脚,陈决现在低头看不到自己脚面了,也就不再逞强。
霍继霖帮他捏的轻柔:“怎么样,疼不疼?”
陈决收回脚:“痒,不用你捏了,你去找里正吧。”
他也没有想到霍继霖捏的这么温柔。
霍继霖轻啧了声:“我跟你说,还没有人能享受我这样的服务的。”
陈决并不领情:“我不需要。”
霍继霖给他擦干净脚,去倒洗脚水了:“你先睡吧。”
陈决洗了脸又清醒点儿,摇头:“我再写一会儿书,你走吧。”
“行吧,那你等我回来。”
周里正要更好说一些,柳县令还值得他多说几句先虚话,周里正就不需要了。
霍继霖只把跟柳县令说的话挑了几句,比如配合军部医棚制作成药,是为国为民的好事。是可以在柳县令那里留名的大事。
如果弄好了,也许能在屏山村建一座牌坊。
周里正脑海里自动的出了牌坊的样子,他眼睛都亮了。
他们屏山村几十年没有出过秀才、举人老爷的,靠这个也不可能了,所以以后可能要靠这个了。
这直接就说服了周里正,周里正都没有见过柳县令,但对柳县令的话奉若圣旨。
忙让张婶掌灯,再多点几根蜡烛,要跟霍继霖秉烛夜谈,一定在黎明前把建药坊的事落实。
霍继霖不想跟他秉烛夜谈,所以快速的在草纸上画出了工坊建造的关系图。他上一世见多了PPT,现在就是把这些全都归类总结一下。
从建药坊的地址、材料、人力,再到工期,
非常迅速。
周里正看着他的眼神极为惊奇,那目光中还夹在着一丝忌惮。
霍继霖知道他怀疑自己,也若无其事的给他解释道:“周里正,这是县令大人着衙门修筑水利的人帮我们建议的,我只记住了这些,周里正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周里正暗暗的松了口气,他期望霍继霖能出一番业绩带动他们整个屏山村,可霍继霖如果太厉害,他也忌惮。
所以听是县令帮忙弄的,那就一切都说得通了,霍继霖怎么可能是去了一次战场就这么厉害了呢?
周里正连忙正了下身体,说道:“县令大人已经为我等筹谋规划的非常完……完善,我等就按照他说的,仔细的做下去,”
周书耀听着他爹强行拽文冷哼了声,这个霍继霖真是走了狗屎运,上了战场不仅没死,还立了大功,赢得了全村人的信任,现在竟然还搭上了柳县令,弄的他爹都要对他拽文了。
周里正本来就拽不出词句来,越说越别扭,现在被他儿子一声冷笑当即火了,指着他道:“不想听就滚出去!一天天的游手好闲,也不知道干点儿正事!”
周书耀不敢瞪他爹,狠狠的瞪了一眼霍继霖,自从上次被霍继霖骑马差点儿撞到,又用鞭子卷到了一边后,周书耀就对霍继霖又恨又怕,他已经躲着霍继霖走了,霍继霖怎么还能进他们家?
霍继霖看了他一眼,这个周书耀还是不长记性。
上一次还用鞭子卷走他,已经是他给他的警告了。
如果还要挑衅自己,下一次就直接撞了。
周书耀对上他冷冰冰的眼神,胸口起伏了几下,最后狠狠的转身走了。
周里正跟霍继霖道:“小儿不懂事,你别见怪,我以后一定好好管教他。”
看样子他也知道他儿子什么品性。
霍继霖只点了下头,周里正看他面色没有什么变化,那张堪称冷漠的脸让他看起来有不可违逆的气势,在一个只有十九岁的人身上很不可理解。
只能说一个人有了权势后气势也就起来了,想着他的总兵职位,周里正的底气也低下来了。
人有时候就得看清楚形势,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之前他没有压下去霍继霖,以后就压不住了。
只能顺势而为了。
想开后的周里正非常上道,跟霍继霖郑重道:“我明日就请教咱们村里的老祖长,让他给我们找块儿好地方,选个好日子,至于建造工坊的人选,听你的,现在村子里闲置的人多着呢,一定能建好,就是这……钱……”
作者有话说:
明天给大家加更一章!哈哈!庆祝我写完了
第70章
周里正说到这里时咳了声:“霍贤侄, 你也知道,这闲置时间,村里人他们大多都去镇上找活干, 码头上抗包, 一天也能挣个二十文, 有手艺的替人家修宅子, 一天能到三十文呢。”
周里正边说边看霍继霖,他虽然也很激动柳县令能看好他们村子, 但没有丧失理智,要他出钱是不可能的。
村里人现在闲置在家的壮劳力就有百余人, 这么多人就算不要工钱, 只管吃管喝就是一笔很大的开销, 更何况需要工钱呢。
霍继霖淡淡笑道:“工钱及建造药坊需要的银两,县令大人那边已经帮我筹集了, 这毕竟是为医棚做事,所以周里正你就帮我划块儿地, 帮我号召下村民来帮忙。”
霍继霖停顿了下继续补充道:“至于地脚不用很好,我不会占用村里耕种用的田地,我知道咱们村子在山脚下, 能用的耕地本身就不多。周里正就帮我沿着山脚下划一块儿荒地就行,我也会按照荒地的价格购买下来,不会让周里正你在村民面前为难。”
周里正想说点儿什么,虽然他确实有这些顾虑,但都被霍继霖看穿了,他还是有些不堪。
他想说点儿什么冠冕堂皇的话, 被霍继霖打断了:“我知道周里正你一向是公平公正的,只有这样才能让村民信服, 所以我不会在这里让你为难。”
他这话说的让周里正一时间都分不清他这是真心还是假意,因为竟然说的是这么高的话。
在这种话下,周里正不自觉的就挺直了背。
他这些年唯一心虚的事就是上一次的服徭役,他隐瞒了实情,骗了那些村民去战场,为了把霍继霖彻底赶出村子,他编排霍继霖让他上了前线,差点儿没能回来。
除了这个,这些年他就再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了。
他是真的想做好这个里正的,这大小是个村官,为了这个官,他要面子。
看着活着回来的霍继霖跟他说这种话,周里正一时间心情复杂,有一会儿他才郑重的跟霍继霖说:“霍贤侄放心,就按照你说的,我明天就召集老族长,给你沿着山脚划一块儿地,你放心,价格不会贵,咱们是为公家做事,价格一定会公道。”
山脚下的荒地不值钱,屏山村山多、人少,很多荒地也无法耕种,霍继霖想要一块儿地多的是,是他这个里正完全可以决定的事,绝不会给柳县令拖后腿。
周里正不想在荒地上留下把柄,在柳县令那里留个不好的印象。
霍继霖就是看准了他这个心理,才会把柳县令搬出来,他看好了屏山村这个地方,这是制药的最好地方。
山清水秀,这些大山是药材最好的发源地,等通往镇上的桥修好后,屏山村距离东岭县只有一刻钟时间,距离京城不过三百里。
所以他一定要在这里划一块儿很大的地方,虽然现在没有银子盖,但地皮一定要先拿到手。
以免后期陈氏药业做大后,屏山村地皮跟着涨价。
所以霍继霖继续铺垫。
“那明天就仰仗周里正了,说实话,柳县令现在也因着战后的安置工作而头疼,那么多伤员、战亡者,他也分身乏术,所以把这项工作全权交给了我,只不过给我手头拨下来的银子也有数的,所以我现在也只能买得起荒地,也只有荒地我才能建造起能让柳县令看得上的药坊。”
周里正沉吟的点头:“柳县令高义,我等……我明天会把这些情况跟老族长们说的,幸而咱们屏山村地广,”
霍继霖要的就是这句话,他笑着道:“等药坊开始建的时候,周里正务必到场,铲第一铲土。”
周里正笑的胡子抖了下:“那些好说,好说,地定下来了,那就是盖房子的人,我看你这个药坊好像有要求?”
霍继霖点头:“药坊跟普通房子不一样,我特意去县衙的医棚看过,他们对卫生条件要求很高,所以我们外面跟正常建造房子一样,但里面要干净,咱们也跟他们一样用白色石灰膏粉刷一层墙。”
周里正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咳了声:“……跟你家那个屋子一样的白?”
那么白的屋子吓人啊。而且还挂着白色的麻布,周里正想着他唯一一次看到时的样子,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他当时还以为陈决因着霍林的死受了刺激想不开呢。
现在霍林活着回来了,还说要建这样的房子?
霍继霖知道他们一时间不好接受,陈决造的那房子一定把他们震惊过。
想着陈决,霍继霖笑着替他挽回:“对的,医棚都是这么建造的,如果来不及建造屋舍,搭建临时篷子,里面也要用白色麻布给分割开来,保证卫生。”
周里正虽然不解,但县里的医棚都这么建造,那他们也照旧。
怪不得那个决哥儿怪异的建造那样的屋子,看样子他是见过啊。
真是没有想到这个决哥儿还会医术,以前真的是埋没人才了。
周里正继续问建房子的人,这些人的工钱也很重要,他这个里正也不能帮忙出的。依照霍继霖这样严格要求,房子恐怕要建造好些天,好多人。
地皮解决了,剩下的都是小事。
霍继霖不拖泥带水,直接道:
“所有来帮忙的人工钱我这边全出,按照分工不同银钱不同,有手艺的三十文,其他人二十文,同他们外出打工一个价格,里正你看如何?”
他本来也没有想让周里正出钱,无论是地皮还是人工费,陈氏药业要完全属于他跟陈决。
周里正目光没有看那么远,只想着不出钱就赢得名,那他也就给个名。
周里正看他说的这么痛快,银钱全包,当然也就高兴了,满意的说:“那就没问题了,明天我就一起召集村民,把这件事说说,让他们先都紧着你的药坊。”
霍继霖跟他道谢:“如此就多谢里正了。
后面需要周里正帮忙的还请周里正多多费心。
虽然我也在咱们村住了这些年,但那些年只顾着上山,跟村里人打交道少,不太了解咱们村民,所以要麻烦周里正你帮我选出可靠踏实的人来建造,毕竟这是柳县令同意的药坊,我也想尽快的建好,实施……”
周里正摆摆手:“这你就不用操心了,”
霍继霖点点头继续道:“药坊建成后,我也需要人手帮忙,所以我会从这些人选出一部分勤恳本分的人来做我药坊的长工。”
他选的人是有条件的,要监督的,
不仅仅是不相信周里正,还有就是任何事情都要有奖惩才能做到最好。
这是人性。
果然周里正听他这么说心中一紧,长工啊,那这是多少人想要的啊!
他忙问:“你说真的?我们村里人也能参与到制……制药?”
他以为这是不可参与的,毕竟药在他们这里是那么不可懂的东西。
他们村里人就那么几家去山里挖药,也卖不动几个钱。
最后这些日子还都卖给了霍林家,因为懒得跑镇上卖了,镇上那些药铺特别挑剔。
他们对药有一种望而生畏的感觉。没有人喜欢药,药就代表着生病,生病代表着花银子,代表着死亡,人人敬而远之……
这也是他刚开始就被镇住的原因,如果霍继霖说要在他们村里建造一个养殖兔子、鸡啊、猪的工坊,他一定会问东问西,想要插一手,但药这种他完全不懂的东西,不懂就会觉得难,就会本能的退缩。
霍继霖淡淡点头:“这是肯定的,我是屏山村的人,我建的药坊要用人,当然是用咱们自己村里人。”
他这话说的周里正心中复杂,他看着霍继霖淡淡的神色,无声的握了下手。
霍继霖这是在跟他坦诚,过往的事不再计较,从今以后跟他们屏山村同舟共济。
周里正在霍继霖为村里人用军功免了三年徭役、赋税的时候还在他猜测为什么,现在不用猜测了,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么想着,周里正深吸一口气,看向霍继霖的目光也有真实的感情了,他点头:“有你这句话,我一定会好好敲打那些人,让他们好好干,当成自己的事来干!就是,他们可能真不懂药……”
霍继霖笑道:“这些里正就不需要担心了,他们只需要按照我说的做就好,制药有我夫郎看着,我也从济世堂请了唐老大夫不定时的来查看,会确保药品没有任何问题,同时,柳县令也会派人来看的。”
周里正正襟危坐:“柳县令也会来?”
霍继霖淡淡道:“如果我们做的好了,就有可能会来的。”
而他一定会做好的,到时候柳县令不来也会来的。
周里正忍不住搓了下手:“这……怎么是个好啊?这万一……”
他现在感觉是个大难题了。刚才只顾着高兴,现在听霍继霖说要请的那些大夫、还有衙门的人也会来检查,他终于觉得不容易了,他得想想后果,如果做不好呢?这可是药啊,万一……
霍继霖也让他想,只有知道后果才不会把手伸太长。
霍继霖淡笑着看他:“周里正不必过于担心,我跟柳县令立了军令状,出了问题我担着,再说里正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霍继霖也适时的夸奖了下周里正:“里正,你这些日子带领村民修筑石桥就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等桥修好了,我们去镇上的路只用一刻钟,我们不用再望河兴叹,也不用从孙家沟走,不用每年给他们村子交一部分粮食换做路用,这些都是稳步发展的好事,如果有一天柳县令得知了,一定会记住你的。”
周里正是个胆小谨慎的人,那他只需要做稳定的事,帮他稳定住这最开始就够了。
后面的事周里正也不需要插手,周里正要名他给他个名,当然如果后期他想要的更多,那这个里正他就不需要当了。
霍继霖很不喜欢周里正,周里正同柳县令一样都是老奸巨猾、又没有做出任何实事的人。
他们没有什么本事,但却是这里的地头蛇。
纵然霍继霖非常不喜这样的人,也会审时度势的跟他们合作一段时间。
现在他跟陈决初来乍到,在这个村子里什么都要从头来,还需要这位表里不一的周里正,所以现在还能跟周里正有商有量,等他有了实力,就轮不到周里正插话了。
周里正听到霍继霖说立了军令状,出了问题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时就松口气了。
后面很快就跟霍继霖谈妥了,只等明天了。
他亲自送霍继霖出门,还在门口站了一会,目送他走远。
等冻得打了个喷嚏的时候才转身进屋。
周书耀还在一边窥探着,这会儿不情愿的说:“大,你就那么信他吗?你也不怕他坑你?”
看他父亲眼睛斜过来,他忙道:“好,就算是好事,那为什么大大你不插一手呢?”
周老大也不解的问:“是啊大大,我在旁边听的也觉得可靠,如果他的药坊做大,县令一定会来咱们村子视察,如果我们也在其中,你想想到时候……”
周里正冷哼了声:“你以为那么容易做大吗?跟兵痞子打交道,你脑袋有几个?这个霍林是游击将军,过些日子就任总兵,他敢立军令状,你敢吗?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给他提供他要的东西,帮他建起来,这样柳县令不会追究我们,如果他哪一天真做好了,那柳县令一定会来,到时候咱们这桥、这村、这山不就全都入了县令的眼吗?但,”
他话语一沉,周家老二更深得他父亲的意思,所以接过他的话:“如果他的药坊没有成功,甚至出了事端,那跟我们没有关系,我们做到了我们该做的……大大还是大大,想的周全!”
周老大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周书耀听着心里也终于舒服点了:“我就说这件事不是那么好做的!”
他就不信霍继霖能弄好!
等着弄不好的时候哭吧!
周里正敲打他:“行了,这件事总归是好事,他出银子建造药坊,也给帮工的工钱,咱们好好帮趁着。”
周书耀又要翻白眼,周里正盯了他一眼,语气沉沉的:“这个霍林从战场上回来后,变样子了。不仅会说话了,还会拿官腔压人了。他这是有能力了,你别得罪他。”
他好歹也当了这么多年里正,哪里听不出差霍继霖是在拿柳县令打头阵,也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他现在有实力了。
因为以这个霍林的脾气,他不会狐假虎威。
他也不曾想过霍林能有这样一天,战功是能让人扬眉吐气。
或者说他一直都隐藏着自己的真实样子,在家里人还是罪人的时候韬光养晦,当可以站起来的时候,他就展现他的锋芒了。
也不知道他当年家是个什么家族,听说大家族的子弟都城府很深。
这个霍林真是深藏不漏啊。
周里正看了一眼自己那以为自己真是三少爷的周书耀冷哼了声:“尤其是你,别再给我找事。”
周书耀气的鼻子都要歪了,他最气的是他没有找事,因为也不知道怎么找,他难道明着去跟霍林抢人吗?难道还想再挨一鞭子吗
周里正在他走后跟张婶说:“孙家一定要腊月才嫁闺女吗?早一点儿让他结婚,赶紧的!”
张婶无奈的叹了口气,她都在想,就书耀这情况,人家孙家闺女嫁过来他能对人家好吗?别再对人家甩脸子、耍脾气,那还不如让他好好冷静冷静吧。
让他多看看人家大林跟决哥儿,人家夫夫俩关系好,他自己也就放弃了。
霍继霖从周里正家出来,就大步往自己家走,远远看见房间里一盏豆粒大的光晕时,他下意识的笑了。
那盏灯火叫做家,家里有个人等着他。
作者有话说:
这篇文章我已经写完了,全文约57万字,大家放心看。
现在我又挖了一个新坑,火葬场文,大家看看喜不喜欢看,如果喜欢的话,给我收藏一下吧,非常感谢,爱你们!!!
为感谢大家收藏,今天给大家加更,晚上还有一章。
预收文《你的孩子没了》
“你说什么?我们有过孩子?他在哪儿?”
“以前有,现在没了。”
“什么叫没了?”萧毓,这个被称为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人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崩溃。
“他去世了。”
虞寒眠看着他道,不是为了要报复萧毓,而是事实。
他跟萧毓当初互被设计,没有任何的感情,所以那个孩子不想留在这个世界,不想要他们这样的父亲。
这样也好。
他不用知道这个世界的勾心斗角,不用跟着他在这个王府被冷待、被埋没。
天上一定比这里好。
60-70
同类推荐:
考官为什么看到我就跪下了?、
换嫁第三年、
穿越兽世种田养狼、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