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进森林没多久姜玉就发现了有人跟踪。


    对方一共五人，有意放轻的脚步没有逃过她的感知，说明敏捷和精神数值都不高——等级低于10的力量型队伍，她很快在心中锁定了战队信息。


    闪电一跃落地，尾巴依旧竖得高高的，不像以前一样摆出防御姿态。


    姜玉知道她听懂了。


    她找了一个远离树木的空地，把闪电的小水壶放在地面上方便小猫喝水，然后不动声色地拿出设备，那是调查任务需要的能量探测仪，方便记录数据。


    读数缓慢跳动，显示此处的能量值比森林外围高了足足35%，远远超出正常的15%，并且读数极不稳定，时不时有一个明显的峰值突起，又迅速回落。


    “能量高强度逸散……”姜玉一边记录数据，一边低声自语。


    闪电安静地站在旁边，耳朵转向不同方向，仔细倾听着林间的每一丝动静。


    小猫的耳朵像两个灵敏的雷达，转向不同的方向，仔细捕捉着林间每一丝异常的动静。


    忽然，闪电的鼻子动了动。她耳朵尖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然后迈开步子，朝着空地边缘一丛不起眼的绿色植物走去。


    “闪电，你去哪里？”姜玉跟了过去，手中的探测仪对准那片区域，读数几乎没有波动。


    说明是普通植物。


    在无法提升等级的那一年里，姜玉几乎把图书馆里所有关于深渊的书籍都翻遍了。她对所有可能出现在深渊裂隙周边的生物如数家珍，唯独眼前这株，有点眼熟，但和哪个都对不上号。


    等等。


    这不是……


    上一世的猫薄荷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怪她迟迟对不上号。


    姜玉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锯齿状的叶片，又看向眼巴巴盯着植物、尾巴尖愉快地小幅度摆动的闪电。


    “你选这个任务……就为了这个？”


    “喵！”闪电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理直气壮地应了一声。


    姜玉看着她，再看看那三株在红褐色土壤衬托下显得格外鲜嫩的猫薄荷，终于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这个？”她边笑边摇头，伸手揉了揉闪电的脑袋，“我们闪电真聪明，还会自己找猫薄荷。”


    这三株长势都不错，也没有深渊气息。姜玉一边小心地将它们连根采下，放进随身携带的标本袋里，一边继续夸奖：“等回去了给你晒干，缝个小布包，你可以抱着闻，好不好？”


    “嗷呜！”闪电高兴得去蹭她裤脚，然后顺势倒在地上露出柔软蓬松的雪白肚皮，四只小爪子在空中蹬来蹬去。


    姜玉正准备好好揉揉，却见闪电猛地一下弹了起来，表情严肃看向她身后。


    侧后方传来极其轻微的，衣料摩擦灌木的声音。


    对方步伐稳健，似乎没有偷袭的打算，这倒是让姜玉有点意外。


    率先走出来的是陈硕。


    他穿着朴素，身材壮实，憨厚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像是热心的邻家大哥。


    然后是林川，他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猫爪印，眼睛里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兴奋。另外三人自然也都是兄弟盟的成员，等级都在lv7到lv10之间。


    姜玉的目光快速扫过几人，脑子里迅速调出了相关信息。


    收集战队资料是她在凛冬时养成的习惯。兄弟盟这样不入流的战队本来不在她的研究列表中，但林川总是找她麻烦。再加上陈硕在低年级学生中风评极差，据说有好几个跟他有过矛盾的学生，后来都在任务中“意外”受伤，彻底断了前途。


    姜玉出于谨慎，还是大概了解了一下：


    队长陈硕，lv10，狂战士。核心技能【血怒】，受伤越重攻击力越强，但会丧失部分理智。短板是机动性差，技能前摇明显。


    副队长林川，lv8，风系法师。擅长中距离骚扰和控场，但施法速度慢，伤害也不高。


    另外三人：王磊（lv7，火枪手），赵飞（lv8，盾卫），郑海（lv8，疾风剑士）。


    倒是很给她面子，全队出动。


    陈硕笑眯眯地开口：“这位兄弟——”


    “谁是你兄弟？”姜玉立刻打断。


    “什么？”陈硕似乎没反应过来。


    姜玉左右看了看，低头问：“闪电，你是兄弟吗？”


    闪电思考了一下，然后才认真地摇摇头。


    “这里没有你兄弟。”姜玉又看向他。


    陈硕愣了两秒。他自觉礼貌，还没见过这种一点面子都不给的回应。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笑容不变，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哎呀，就是个称呼而已，小妹妹别这么较真。出门在外，多交个朋友多条路，对吧？”


    林川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法杖指向姜玉，声音尖利：“姜玉！我们队长这是尊重你，给你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


    姜玉翻了个白眼，连话都懒得回。


    脆弱如林川马上被她激怒，法杖顶端开始汇聚微弱的青色光芒。


    陈硕抬手拦住了他，笑容可掬：“小妹妹脾气不小，挺好的。年轻人嘛，有锐气是好事。毕竟敢一个人跑到没有监控的红土之森中心区来做任务，这个胆量，我很欣赏。”


    小妹妹这个称呼让姜玉想吐。刚刚要摸闪电肚皮被打断，她就已经很不爽。


    这群人找死也不会选个好点的时机。


    姜玉冷笑：“……大叔你谁啊？”


    陈硕没听出她话里的嘲讽，反而立刻端起架子：“忘了自我介绍了。鄙人陈硕，兄弟盟战队的队长。以前和你们凛冬的顾凛顾队长，也有过一面之缘。叫我大叔倒不必了，我只虚长你两岁，你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陈大哥就好。”


    姜玉：......


    她没有真的在问的意思。


    和精神中年人沟通起来真的好累。


    陈硕语重心长：“姜玉妹妹，你和小川的事情我听说了，你们年纪也差不多，这里我做个主，你向他道个歉，把猫交给他，这个事我们就算过去了。你看怎么样？”


    他说话时，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姜玉手中的标本袋。


    林川立刻会意，冷哼一声，下巴抬得老高：“我大哥心善，愿意给你这个台阶下。只要你道个歉，把那只猫交给我处置——我脸上的伤可还没好全呢！再把你刚才采到的草药给我，那件事，就算过去了。”


    姜玉还没来得及说话。


    就听陈硕假惺惺道：“小川！话不能这么说！怎么能全部要呢？人家小妹妹也是辛辛苦苦跑这一趟，不过你的脸，到现在还有点红印子，哎，你看这……”


    姜玉：……


    这两个人，居然就这么一唱一和，为了猫薄荷演起了双簧。


    要是猫薄荷听了都会忍不住用叶子指着自己：“啊？我吗？你们要抢夺的，是我吗？”


    一股淡淡的、荒谬的无语感涌上心头。


    她想笑，但胃里泛起了一阵不适。


    呕。


    一声清晰短促的干呕。


    陈硕那精心维持的宽厚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林川和其他三人也愣住了。


    “呕......不好意思”姜玉捂着嘴说，“听你们说话，有点犯恶心。”


    空气安静了两秒。


    林川的脸涨成猪肝色，法杖再次举起，精神力剧烈波动：“我大哥对你这么客气，已经是看了顾凛的面子！就算你有点机缘，也不过是一个辅助，该不会以为我们不能把你怎么样吧？”


    陈硕的笑容终于消失了。他不再废话，朝着其他三人使了个眼色。


    王磊、赵飞、郑海立刻散开，与林川、陈硕一起，形成一个更紧密的包围圈，将一人一猫围在中间。


    战斗，一触即发。


    “先把那只猫杀了！”林川尖声叫道，法杖一挥，三道细小的风刃呈品字形射向闪电。


    几乎同时，王磊抬起手中的老式能量火枪，一道赤红色的能量子弹射出，目标同样是那道银灰色的小毛团。


    他们的策略很明确：姜玉到底是辅助，伤害有限。倒是猫，爪子利、咬合力强，先解决掉它，剩下一个辅助自然手到擒来。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风刃打在后面的红土地上，留下几道浅沟。能量子弹将远处一棵小树的树干烧出一个焦黑的洞。


    而闪电本电，出现在三米开外另一处空地上，闲庭信步般，平静地看着他们，尾巴还慢悠悠地左右摆了摆。


    “好快！”郑海瞳孔一缩，失声叫道。他的敏捷是队伍最高，但是他刚才根本没看清它是怎么移动的。


    “别管猫了！”陈硕语气阴沉，“先拿下姜玉！等这丫头死了，那畜生还不是任我们摆布！”


    话音未落，他身躯猛冲上前，狂战士技能【野蛮冲撞】发动，带着一股蛮横的气势撞向姜玉，与此同时，手中那把沉重无比的战斧借着冲势高高扬起，斧刃上泛起一层暗淡的红光——狂战士的另一个基础技能【重击】，牺牲部分速度换取更强的单次伤害。


    狂战士标准的起手连招。冲撞控制，重击收割。


    很实用，也很粗陋。


    在陈硕动的同时，林川的风刃、王磊的能量子弹、郑海的刺击，也从不同角度封死了姜玉可能的闪避路线。赵飞则举着那面半人高的金属盾牌，守在陈硕侧翼，既是保护，也是防止姜玉从那个方向逃脱。


    配合不算精妙，但对付一个落单的柔弱辅助，理应绰绰有余。


    然而，面对这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姜玉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


    她甚至有些……无聊。


    过去的一年多，她的等级停滞不前，但正因为如此，顾凛对于她的体术要求严苛到近乎变态。


    每天雷打不动的招式拆解、一对一实战对抗……姜玉每天都要把最基础的招式，练习成千上万遍。


    顾凛亲自教学对练，每一次都让她印象深刻。即便压制着自己的属性值，顾凛也依旧从技巧上将她绝对碾压。这让她清晰地认识到差距，也逼迫她将每一个实战动作、每一分对时机的把握，都锤炼到近乎本能。


    此刻，看着陈硕那声势骇人但轨迹直白的冲撞，看着那从不同方向袭来却因为配合生疏而存在微小时间差的远程攻击……


    姜玉动了。


    她的动作幅度很小，效率却高得惊人。


    面对陈硕的冲撞，她没有选择硬撼或向后躲闪——那会落入林川和郑海攻击的交叉点。她只是向左侧踏出半步，身体微微后仰，重心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转换。


    陈硕裹挟着劲风的庞大身躯，几乎擦着她的衣角冲了过去。那柄沉重战斧的【重击】，更是因为她这细微的位移和时机把握，彻底落空，狠狠砸在她刚才站立位置后的地面上，溅起一片红褐色的泥土。


    与此同时。


    左侧射来的风刃，被她侧身避过。


    右侧的能量子弹，因为她位置的微小变化，打在了空处。


    唯有郑海那角度刁钻的一剑，她避无可避。


    但也不需要避。


    姜玉手中那把平平无奇的短刀，在间不容发之际抬起，刀身不是硬挡，而是贴着刺来的剑刃向上一撩、一引。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郑海只觉得手腕一麻，剑上的力道被引偏了大半，原本刺向姜玉咽喉的一剑，斜斜地从她肩头外侧滑了过去。


    而姜玉借着这一撩一引的反作用力，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半步，恰好脱离了刚刚落地的陈硕可能发起的追击范围。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姜玉的气息甚至没有太大波动，她站在原地，握着短刀，目光平静地扫过因为攻击落空而有些错愕的几人。


    陈硕稳住身形，转过身，看向姜玉的眼神充满了惊疑不定。


    不对。


    完全不对！


    刚才那套配合，或许不算天衣无缝，但对付一个10级左右的辅助，绝对应该是手到擒来。可这个女人……她的反应速度、对时机的把握、还有那看似简单却精准有效的步伐和格挡……


    这根本不是传闻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废物辅助！


    她身手好得惊人！属性也有问题，简直高得古怪！


    而且，她还没有使用任何技能……


    陈硕有些不寒而栗。


    他哪里知道，那些被顾凛虐出来的、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和战斗直觉，此刻在实实在在的属性支撑下，终于绽放出了应有的锋芒。


    对战陈硕这种空有等级、实战粗糙的对手，对姜玉而言，甚至有点小儿科了。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陈硕压下心中的惊骇，低吼一声，战斧再次抡起，这次不再是直来直往的冲撞重击，而是多了些变化，斧影笼罩姜玉上身。


    林川等人也回过神来，攻击再次倾泻而出。这一次，他们收起了轻视，配合谨慎了许多。


    然而，结果并没有太大不同。


    姜玉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总是在攻击临身的最后一刻，以最小的动作幅度闪避或格挡开。她的短刀极少主动进攻，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在对方招式衔接的薄弱处，或是武器发力的关键节点，往往能让对方的攻击节奏为之一乱。


    陈硕越打越心惊，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这女的，太邪门了！


    看来，之前的办法是行不通了。他余光扫了兄弟盟的队友们一眼，都在范围内。


    四个祭品…倒也勉强够了。


    他眼中厉色一闪，在一次看似凶猛的斧劈被姜玉格挡开后，他忽然闷哼一声，脚下像是绊到了什么，踉跄着向后倒退几步，战斧也脱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队长！”赵飞惊呼，下意识地举盾想要上前掩护。


    王磊和郑海的攻击瞬间变得更加猛烈，试图压制姜玉，给陈硕创造喘息之机。


    林川更是红了眼，法杖挥舞，不顾消耗地连续发射风刃，嘴里喊着：“姜玉！我杀了你！”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姜玉和受伤的陈硕之间。


    除了姜玉。


    她的目光，在陈硕踉跄后退、看似无意退至的方向，微微一顿。


    那是……这片空地能量读数最高的区域。


    背对着其他人，陈硕痛苦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狂热与残忍的冰冷。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暗黑色的符石，按在脚下那片颜色格外深暗的红土地上。


    嘴唇无声地快速开合。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一种低沉、粘腻、仿佛无数细碎骨骼摩擦般的诡异音节。音节本身似乎就带有某种力量，空气开始轻微震颤，地面那深暗的红色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流动，要将那块黑色符石吞噬进地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气息，从以陈硕为中心的地面之下弥漫开来。


    不好！姜玉不再保留体力，短刀上撩，迅速荡开郑海刺来的一剑，身体强行扭转，冲向陈硕所在的位置，然后高声喊道：


    “闪电！”


    “拦住她！”陈硕嘶吼一声，其他人应声而动，而他自己则要完成最后一步！


    但是下一秒。


    他的动作停住了。


    除姜玉外，战场中所有的一切都停住了，甚至是那本该流动着的红色土地。


    森林里忽然变得一片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木的沙沙声。


    和微弱的水声。


    因为，闪电在喝水。


    主动技能：【人，咪在喝水。】


    技能说明：人的天，咪居然在喝水！谁都不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