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了……？


    看着视频被迅速下架后显示404错误的页面，


    小笛只觉得耳边的声音被放到最慢，好像被隔在一层毛玻璃外面，低沉而模糊不清。


    死了？


    就这么死了！


    她猛地从床上下来，动作太过匆忙，居然直直从楼梯上摔了下来！


    在意识与梦境的间隙，


    她再次踏入那一片纯白的空间。


    然而这一次，这片空间被浓郁的黑色侵染，那浓郁黏稠的黑雾，在望不见边际的天上盘旋。


    “你的情绪好丰富啊。”


    一个带着赞叹的声音传来。


    是闵朝言，她坐在一个大大的豆袋沙发上，手里拿着冰淇淋，看向小笛。


    ‘人类真是很有趣啊。’


    闵朝言的心音带笑。


    “这一切都只是梦而已？对吧，只是梦，没有，没有死人……”


    她低声呢喃着，抱着头蹲下去，将脑袋埋在膝盖中间。


    闵朝言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蹲下，兴致勃勃地问：


    “你是想说没有死人，还是想说——‘你没有害死人’？”


    ！


    小笛瞬间抬起头来，双眼几乎极限地瞪大，死死盯着闵朝言。


    “你当然没有害死人。”


    “可是，如果你什么也不做，那些受害人的结局，又会怎样呢？”


    闵朝言问。


    受害人们会怎样？


    会被辱骂，污蔑，崩溃，甚至——会死。


    “因为有了你的投稿，大家都看清了校园墙的真面目，你没有害人，你在救人。”


    闵朝言看着小笛的眼睛，声音放轻。


    “你什么也没做错。”


    含着笑意的声音落进小笛耳朵里。


    是啊，如果放任下去不管的话，被逼到不堪重负放弃人生甚至生命的，就是那些无辜被造谣的女生了。


    如果，如果一定要有人受到伤害的话，


    难道不是应该让做了恶事的坏人来承担后果吗？


    小笛的呼吸渐渐放轻，


    她抬头看着闵朝言，那双眼睛里，恐惧渐渐消失。


    纯白碎裂，浓黑散去，


    他们所处的空间化作浅淡的灰蓝色。


    “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对吧！”


    她伸出手，死死抓住闵朝言的袖子，眼神中带着绝望的哀求。


    仿佛如果闵朝言在此刻否认，她就会立时死去。


    “当然是真的。”


    “好好睡一觉，你会好的。”


    闵朝言微笑着回答，她的指尖抚过小笛的脸颊。


    那动作中，竟有些怜爱安抚的意味。


    当然，这怜爱就如同她的同情一样，


    标准到虚假。


    睡一觉，就好了。


    相信她，就好了……


    小笛呆呆地看着闵朝言，将她的身影刻入眸中，仿佛那是所有的痛苦与迷茫的终点。


    是啊，


    这就是她的终点。


    小笛安心地闭上眼睛，


    嘴角带着一点幸福的笑意。


    在灰色的雾中，闵朝言看见一点金色的光辉自她眉心飘出，融入自己掌心。


    灰蓝色的空间碎去。


    闵朝言在自己的宿舍里醒来。


    ‘系统，那是什么？’


    她问着，抬手看掌心。


    「信仰金光。那个孩子开始信仰你了。」


    系统回答。


    信仰……


    闵朝言一顿。


    原来，小笛也是“人”，也能产出信仰。


    是她本来就是“人”，


    还是这一天中发生的一切和那些剧烈的情绪波动，将她变成了“人”？


    她能将更多的“npc”催化成“人”吗？


    闵朝言思索着，随手碾碎那一点金光，语气懒散：


    ‘太容易的东西，果然是很无聊。’


    游戏还是要刺激一点才好玩啊。


    她对自己说。


    那被碾碎的一点金光四散而开，围绕着闵朝言身边转了一圈，仿佛个委屈的孩子，重新钻进她的身体里。


    居然还不能拒绝接受。


    闵朝言挑眉。


    「你的目的就是通过吐槽墙收集信仰，强化金手指吗？」


    「但是我们真正的任务是提升副本稳定值啊！你没事杀npc是没用的！」


    系统苦苦规劝。


    ‘那个校园墙不是我杀的。’


    闵朝言说。


    她垂下眼，看着缓缓飘然落在她指尖的金色光芒，若有所思。


    ‘我只是在意识空间折磨了他一下，目的是获取恐惧和恶意的力量。’


    ‘但意识空间之外，我只是让那些怨气和恶意去做了它们想做的事。’


    ‘至于它们想去做什么……我怎么能控制呢？’


    「你不喜欢被人信仰？为什么？」


    看着闵朝言随随便便将无数人趋之若鹜的信仰金光碾碎，系统惊诧地问。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


    她回答。


    「那你想恢复记忆吗？」


    系统又问。


    虽然这个人现在没有任何记忆，性格也已经足够恶劣了！


    但是，她也会想知道自己的来处吧？


    既然如此当初何必让自己失忆啊！


    系统无奈。


    闵朝言没有回答，只是摇头。


    即使是闵朝言这样的人，


    心里也有无法轻易触碰的地方吗。


    系统感慨。


    ‘如果想起来之后又决定忘掉，那岂不是还要再欠你们十个世界？忘了再想，想了再忘，我是什么打工永动机吗？’


    闵朝言被自己逗笑了。


    ……


    果然刚才都是错觉，这种人内心怎么可能有隐痛！？


    系统气闷。


    叮——！


    消息提示音响起，闵朝言不再和系统闲聊，解锁手机屏幕，一条新的博文弹出。


    【川阳大学学生会】


    ——


    -关于校园相关帐号核实信息细则的说明-


    我是川阳大学学生会会长闻长瑜，现在对有关于校园相关帐号核实信息的举措，进行如下说明：


    1.帐号信息核实，只针对在帐号名称相关“川阳大学”且会对帐号进行“校园信息认证”的帐号。


    2.帐号信息核实为自愿行为，对每一个核实信息成功的帐号，川阳大学学生会，会发放鼓励红包，红包金额两千元。


    3.为保护帐号持有者隐私，川阳大学学生会会和每一位帐号持有人签订保密协议，一旦有从学生会内部造成的隐私泄露问题，我们会按照协议内容，进行五万元赔偿。


    4.接上条，如果该泄露行为导致帐号持有人面对任何形式的生活不便或不利情况，我们会进行追加补偿，并且帮助帐号持有人恢复生活秩序。


    川阳大学诚挚邀请相关帐号负责人进行线上或线下面谈。


    @川阳大学bot@川阳大学吃了没@川阳大学日程bot@川阳大学校园bot@阳大八卦墙@阳大新讯……@川阳大学吐槽墙


    ——


    no.1：我靠，认证一下就有两千？咱们学生会这么有钱？


    no.2：楼上是新生吧？不是学生会有钱，是会长有钱，他妈是咱们学校董事长。


    no.3：酸了，这种天龙人人生什么时候轮到我！！！[痛苦.jpg]


    ……


    no.19：说的倒是很好听，自己踢球还当裁判，以后赖账了谁也管不了他[摊手.jpg]


    —贴主回复：所有协议会由专业律师公证。


    ……


    no.27：你们真的不觉得，那个校园墙死得很诡异吗？我都快得校园botptsd了。


    ……


    no.41：以前校园墙造谣学生的时候，学生会没出面，现在坏人死了他们说话了……[流汗.jpg]


    —贴主回复：协议在一周前开启流程，本意是为帮助被造谣的学生，同时预防类似情况。


    ……


    no.57：我发现了，只要是对内容有疑问的评论，会长都会一板一眼认真回复诶，有点可爱。


    —贴主回复：解答疑惑，是学生会工作职务。


    ——


    随着闻长瑜回答“学生会的职务”之后，评论区里就有不少人开始明知故问一些蠢问题。


    ‘他真的一个个回答啊？’


    闵朝言看着评论区，笑得靠倒在椅子上。


    「男主的人设是正直认真的冷脸萌学神嘛。」


    系统回答。


    冷脸萌？


    闵朝言有点想象不出来。


    ‘冷脸怎么萌？’


    她问。


    「光冷脸当然不萌，但是冷脸+认真+正直+纯情就是很萌！」


    系统的语气兴奋起来。


    闵朝言不置可否，将账号切换成小号，搜索帐号，发出私信。


    居然还是所有人可发送私信的状态，看来是没经历过网络世界的毒打。


    【不加盐】：会长，你会这样做，是因为害怕有人继续因为吐槽墙的投稿自杀吗？


    【不加盐】：你绕了一大圈子，但其实这些帐号里，你只想知道吐槽墙的身份信息吧？


    「你怎么知道他只想知道吐槽墙的信息？」


    系统疑惑。


    ‘他在博文里@了十三个帐号，全部按照帐号id首字母排序的，唯独将【川阳大学吐槽墙】刻意放在最末。’


    闵朝言回答。


    这种过分表示不在意的行为，反而证明他的重视。


    【不加盐】：因为你知道，那个校园墙不是自杀？


    这个消息发过去的瞬间就变成了“已读”标。


    【瑜。】：请不要对这种事随意揣测。


    【不加盐】：你没有说我造谣呢。


    【不加盐】：可是，会长，一个造谣别人的人，死了也是罪有应得吧？


    【瑜。】：不能以私愤定刑，否则，私刑也会永无止境。


    【瑜。】：如果你认识吐槽墙id所有者，请你注意安全，并劝这个人来找我。


    【瑜。】：为了所有人的安全，拜托。


    片刻后，闻长瑜似乎终于反应过来，又一条私信弹出。


    【瑜。】：你怎么知道这个帐号是我？


    看着屏幕上后知后觉又一本正经的文字，闵朝言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不加盐】：秘密哦，会长。


    【不加盐】：不过，你可以用自己的秘密来交换。[猫咪偷笑.jpg]


    对话框上的“正在输入中”几次消失，又几次出现，最终还是没有弹出任何文字。


    闵朝言可以想象到，闻长瑜看向屏幕，看似严肃淡定，实际纠结犹豫的表情。


    ‘我现在有点理解了。冷脸萌啊。’


    闵朝言熄灭屏幕。


    ‘他现在应该很纠结要不要和我[交换秘密]呢。’


    她说。


    「就算男主答应和你交换，你也不会把正确答案告诉他的。」


    系统有气无力。


    它早就看透这个人了！


    ‘因为他也不可能告诉我，我真正想知道的答案。’


    闵朝言扬唇，语气轻快。


    闻长瑜为什么会提醒校园墙放弃思考？


    为什么会说只要“放弃情绪”，就不会被污染，不会死？


    “污染”指是什么？


    他又如何知道这些？


    闵朝言不知道。


    但她很清楚一件事：


    自己所拥有的[狂信者]能力，的确目前只能完全依赖情绪驱动。


    如果闻长瑜真的知道这个能力的缺陷，


    当他发现这个能力的拥有者是闵朝言的时候，他会不会还有更加“强力有效”的方法来对付她？


    这些问题，闵朝言都需要答案。


    她需要到闻长瑜身边去。


    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