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御开国百年,皇室越发人丁兴旺,每年的税收光是奉养亲贵就要用去大半。
承天皇帝这一脉,国库亏空,到了山穷水尽、难以为继的地步。
军饷捉襟见肘,竟是生生等着胡人入关,准备迁都金陵。
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迁都最大的阻力是先帝厌恶的小儿子——穆王迟疏。
京中亲贵们早早打点好家产仆从,只差临门一脚,迟疏不声不响派重兵守在城门口,什么亲王郡王大人先生的,通通不准放出城。
自己送死就算了,生怕胡人吃不够,把京中官员亲贵们打包成一碟开胃小菜,一道呈上去。
翅膀硬了,连承天皇帝都奈何不了他。
承天皇帝登基只三年,还没来得及开枝散叶,只留下个独苗苗。
迟疏将未来幼主和太后扣留两个时辰,是单纯想给以迟刃为首的亲贵们一个下马威,还是准备篡权夺位,谁也说不准。
所以江行风火急火燎入宫面见摄政王。
靖王迟刃的千机卫在宫外候着,只待他一声令下,将太后和小皇子一起带走。
……当然,远在两仪殿的江颂年对此毫不知情。
非但不知情,还为自己能从两仪殿全身而退沾沾自喜。
——好耶!第一关无伤慢通!
江颂年从两仪殿出来,小腿一沉,一个小粉团子上前抱住他,好像刚哭过,眼睛红红的。
“母后。”迟晏带着哭腔,见了江颂年,嘴巴一撇,好像又要哭出来了,“你去哪儿了?怎么不让晏儿和你一起?”
江颂年心底一软,将他抱了起来。
这位可是未来名垂千古的中兴帝!
之前喊他舅舅,后来改口喊他母后——不管哪个称呼,江颂年都觉得折寿。
……但他这个假太后三年之后也会死翘翘就是了。
江颂年抬手擦了擦迟晏的眼泪:“这不是一忙完就来见晏儿了吗?晏儿乖,不哭不哭。”
“俪妃娘娘,请上轿吧。”老太监对江颂年道。
贴身侍女似乎想对江颂年说些什么,抿了抿唇,低眉顺目地跟在步辇旁。
步辇停在了慈宁宫。
迟晏三岁,正是最黏人的年纪,也是翻脸比翻书快的年纪,方才要哭不哭的,江颂年抱着他哄了一会儿,又高高兴兴地下了轿子,好奇地打量着慈宁宫。
慈宁宫早已安排好了服侍的仆从,宫女太监们立于两侧:“奴婢参见俪妃娘娘,参见小皇子。”
江颂年入京时就见过这阵仗了,装模作样地抬了抬手,就要牵着迟晏径直走进去。
侍女梅香轻咳一声,飞快地从荷包里掏出几两银子,塞到老太监手中,动作行云流水,很是上道。
梅香:“多谢公公,这是我们娘娘备的一点薄礼,请公公收下。”
老太监自幼进宫,坐到这个位置,胡人进京前别提多风光。
宫中处处要花钱行便宜,赏赐是家常便饭,小宫女小太监们的巴结更是多如牛毛。
他朝梅香一笑,把银子收进袖中:“老奴告退。”
梅香自小和江嫣一起长大,后来又同江嫣入宫,宫中的规矩她都熟络。
江颂年从前只在电视剧里看过这种桥段,身临其境一回,悄悄给梅香竖了个拇指。
主仆三人走在游廊上,梅香把江颂年的大拇指往前一推:“行了。”
江颂年的手掌重重拍过桌子,这会儿还麻麻的,轻轻抽了口气。
梅香低头去瞧:“你的手怎么了?”
她警惕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愤愤不平道:“是摄政王?再怎么说你如今也是小皇子的母亲,未来的太后!他怎么能这样?”
江颂年:“不是不是。”
误会大发了。
江颂年讪讪收回手:“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
游廊两侧栽种月季茉莉,现下开得正艳。
迟晏蹦蹦跳跳扑蝴蝶,差点要翻出去,梅香眼疾手快,将人拎了回来,递到江颂年怀里。
梅香叹了口气,神情有些严肃:“方才在殿外,我看到江大人和靖王也进去了。”
往事不堪回首,江颂年心不在焉“嗯”了声。
梅香:“我听说,当时靖王的千机卫就在宫外候着。”
江颂年:“千鸡味?”
听着像是什么招牌老字号。
梅香点头:“要是摄政王不肯放你和小皇子走,靖王的千机卫就强行闯入,护送你们去靖王府。”
江颂年:“……”
他隐约记得当时迟刃说要让他和迟晏去靖王府,然后……他一拍桌子,说要留在宫中。
“摄政王扣留你两个时辰了。”梅香皱着眉头解释道,“若是他铁了心要登基,你和小皇子就命悬一线了。”
她说得吓人,江颂年忙捂住迟晏的耳朵,颤颤巍巍道:“孩子在呢。”
命悬一线,也就是说,他跟迟晏差点死在两仪殿……
可就算去了靖王府,也只是暂时安全,要是将来迟疏追究起来,又不知道要怎么整他们母子。
是死是活全在迟疏的一念之间。
江颂年心中后怕,双手发凉。
迟晏一双胖乎乎的小手握上来,天真道:“母后,你的手好冷,儿臣给你捂一捂。”
江颂年贴了贴迟晏的脸颊,倏然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悲怆,眼睛也酸酸的,他想哭。
“母后,摄政王是谁?”迟晏的声音脆生生的。
江颂年恨恨道:“是坏蛋。”
*
迟晏登基事宜尚在商榷,慈宁宫处处挂着灵幡,将高墙深院衬得阴森森的,江颂年没做亏心事也怕鬼敲门,好几日没睡好。
这日丧仪结束,宫人们撤下灵幡,挂上青色帷幔纱帐,又搬来新摆件和屏风,和先前的慈宁宫两模两样。
江颂年满意地欣赏了一番。
不错,很合他的心意。
不过陈设都变了位置,江颂年带着迟晏在后花园逛了一圈回来,登时有些迷糊。
梅香挽着江颂年的胳膊:“娘娘,该用午膳了。”
她小声道:“那边要出慈宁宫了!”
江颂年从善如流地转了道弯,叫人看不出是走错路的样子。
午膳后江颂年有些昏昏欲睡,迟晏非要缠着他。
江颂年坐在藤椅上,将迟晏抱上身。
侍立一旁的太监便退了下去。
江颂年:“我给晏儿唱首歌,晏儿就睡觉好不好?”
迟晏抱着江颂年的脖子,鼻子湿湿凉凉的,蹭了蹭他:“好——”
江颂年穿越前没照顾过孩子,白得了个便宜儿子,无师自通学会唱儿歌哄睡。
他清了清嗓子,跟着儿歌的节奏轻拍迟晏的背。
“小燕子,穿花衣。”
“年年春天来这里。”
“我问……”
“我问”了半天也没问出来,江颂年自己先被自己哄睡了。
初春的阳光暖融融的,穿堂风绕着人轻轻淌,江颂年不知这一觉睡了多久,醒来时只觉得怪怪的。
梅香和宫人们恭敬站着,大气也不敢出,一个二个跟见鬼似的。
耳畔传来迟晏清脆的笑声,江颂年微微放下心来,迟晏不知何时从他怀里爬下去了。
“母后,你醒啦?”迟晏蹬着小短腿来到江颂年跟前,一笑,露出四颗小白牙。
江颂年胡乱摸了一把他的脑袋,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一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幅颠倒的飞鸟插屏。
插屏一角被什么东西遮住,他睡得迷迷糊糊,抬手将遮挡物别到一旁。
迟晏跑过去,帮着江颂年推了一把:“起开,你挡着母后了。”
此言一出,那一角遮住插屏的黑色帘帐很通人性地让开了。
江颂年心中的怪异更甚,顺着黑色帘帐抬头看去,一下子清醒了。
哪里有什么黑色帘帐,这是迟疏的衣角!
江颂年猛地弹起来,一阵天旋地转,将迟晏护在身后。
他开口:“摄政王……”
心道:“见鬼!”
迟晏完全不懂江颂年的担忧,抱着他的腿探出头:“我要皇叔抱。”
江颂年看看迟晏,又看看迟疏,勉强笑道:“童言无忌。”
迟疏沉默地扫过江颂年和迟晏,看着比先前在两仪殿还不苟言笑,严肃得能吓死人。
正当江颂年以为此事就这么揭过去时,他却忽地抱起了迟晏。
迟疏身形颀长,少年时就养在军营中,据说他可以拉开百斤重的弓,一下子就把迟晏抱得老高。
看这架势像是要把迟晏当铅球掷出去。
江颂年深吸一口气,忍住没上手接。
迟晏拍手,嘿嘿笑:“飞咯。”
江颂年眉心一跳,心说:“坏咯。”
迟疏一手抱着迟晏,对江颂年道:“本王路过慈宁宫,见俪妃娘娘好眠,没让宫人传报。”
江颂年听他找借口,露出“我理解”的笑容,心说:“骗三岁小孩呢!”
事实证明,三岁小孩的确和迟疏玩得好,迟晏拨弄他的头发,江颂年一看,迟疏卷曲的发尾多了一条辫子。
江颂年:“……”
迟疏低头看了迟晏一眼,迟晏浑然不觉。
江颂年实在看不下去了,在迟疏生气前出声道:“晏儿,来母后这儿。”
迟晏转过身,也不顾江颂年和他还隔着好几步,抬手就往他那边倒。
江颂年怕他摔下来,快步走上前,和迟疏撞了个满怀。
迟疏另一只手拦住迟晏,没让他翻身摔下去。
迟晏还当是游戏,不住地咯咯笑。
江颂年刮了刮迟晏的鼻子,不好意思地朝迟疏一笑。
心里骂道:“缺心眼的。”
将迟晏送到江颂年怀里,迟疏一言不发地抬步走出了慈宁宫。
和他来时一样沉默。
宫中上上下下如释重负。
江颂年浑身一软,瘫坐在藤椅上:“梅香,我头疼。”
梅香的头不比江颂年舒服多少。
江颂年:“摄政王什么时候来的?”
梅香想了想:“你刚睡下那会儿。”
江颂年:“……他来了,有没有说什么?”
梅香:“就说别打扰你,然后和小皇子玩了一会儿。”
江颂年揉了揉脸。
这哪儿是和迟晏玩啊!
摄政王随意出入后宫,比皇帝还像皇帝,是专程来给下马威的吧!
难怪历史上的“江太后”只活了三年,整日提心吊胆郁郁寡欢,长寿才奇怪。
宫中风水咬人,江颂年只觉得自己要香消玉殒了。
梅香似是看出江颂年意志消沉,晃了晃他的肩膀:“娘娘,振作点啊!小皇子的未来只能靠你了!”
江颂年看了一眼迟晏小小的背影。
是啊,迟晏的未来系在他的腰上。
大御的未来也系在他的腰上。
要是历史发生偏移,未来有没有江颂年也难说。四舍五入,他的未来也系在自己的腰上。
江颂年:呜呜,腰好沉。
这是打算把他沉塘吗?
*
穆王府。
顾敏一五一十地汇报宫中俪妃和小皇子的动向,末了,低头俯身,等待迟疏的命令。
迟疏漫不经心地从锦囊中取出一粒药丸服下,望着池塘游动的鲤鱼,只说:“知道了。”
顾敏没有立即退下,犹豫再三,问道:“殿下,您真的打算将错就错,让那个假货做太后?”
迟疏眉骨生的深邃,阳光好似照不到他的眸子,总也阴沉沉的。
顾敏心中一骇,把头垂得更低:“属下多言,还请殿下恕罪。”
迟疏语速慢吞吞的,听来却不自觉让人生出寒意。
他说:“江大人这么做,想来有他的道理。”
2、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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