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疏这年二十三,凶名在外,还未成家。
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不甚愿意提及生养孩子之事。
江颂年此话一出,迟疏眉头微蹙,离开前面色都是铁青的。
翌日,内侍省就送来了药材补品,梅香清点了一番,对江颂年道:“远志、石菖蒲、酸枣仁……都是些安神强智的药材。”
江颂年若有所思。
迟疏都送补品过来了,他这回应该瞒过去了吧?
好险好险。
他心中悬着的大石头落了下来,还没过几天安生日子,又要为前朝的事情担忧了。
他虽在后宫,可身份特殊,有些事想不听都难。
胡人南下时,迟疏得罪的人太多,尽管手握重兵,可亲贵们的势力也不容小觑,两方争执,真应了江行风当初在信中写的那句:当反则反。
如今的大御,简直是内忧外患。
眼见着亲贵们在朝中越发活跃,江颂年忽然意识到自己此次前来,不只是和摄政王夺权那么简单。
假设如果一旦万一……他真的在宰相伯父和靖王的帮助下干倒了迟疏,那未来不也改写了?
——所以,他其实是来端水的!
想通这一点,江颂年眼睛一亮,不过很快又黯淡下去。
他要端的不是茶杯,是踏马的大水缸啊!
江颂年夹在中间难做人,怕不小心触了迟疏的霉头,每次迟疏来时,都让厨房做些好吃的好喝的供着,跟供佛似的。
迟疏连看都不看,满盘瓜果点心原样放着,更像供佛了。
看得江颂年直想再点三炷香拜一拜。
“一直这样也不行。”江颂年忧心忡忡,一个鱼打挺起身,“我要给伯父写信。”
梅香备好工具,写的也是无字书。
江颂年提笔,沉吟片刻,写道:千万不能反!
梅香疑惑:“为什么?”
江颂年提着信纸扇了扇:“说来话长。”
梅香还等着他继续说,江颂年却是嫌话长就不说了。
他把信纸装进信封:“宫中有伯父的眼线,你把这封信交到探子手里,务必让伯父别掺和。”
江颂年到底学过一点历史,就算不提迟疏在抗击朔漠的丰功伟绩,跟迟疏对着干的亲贵也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此人阴险狡诈、睚眦必报,没记错的话,再过不久还会发生一件大事。
江颂年惜命,再怎么样也得活到三年后再功成身退。
*
“殿下,上面写着:千万不能反!”顾敏捧着信纸,小心翼翼呈了上去。
迟疏淡淡地扫了一眼,反问道:“安插在慈宁宫的探子,被俪妃发现了?”
顾敏忙道:“殿下,这绝对不可能!密谈都是末将亲自调.教出来的,王公大臣们都发现不了,这位……”
他顿了顿,思索对江颂年的称呼,一想摄政王都这么说了,于是从善如流:“这位俪妃荒废度日,更不可能发现!”
两仪殿本是皇帝处理政务之处,承天皇帝崩逝,新主未立,当是由摄政王入主两仪殿。
朝臣骂他:鸠占鹊巢。
迟疏将信纸摊在案上,旁边是成堆的奏折,悉数是讨伐贬损他的檄文,什么灾星降世、狼子野心。
新仇旧恨一拥而上,像是要用唾沫星子将他淹死。
文官虽然牙尖嘴利,可迟疏从小到大听多了,倒也不在乎这些,骂来骂去总归是那么几句话,反倒显得无趣。
这个时候,百官之首的宰相送进宫来的假俪妃,写信让江行风“千万不能反”。
可疑至极。
“殿下,您看是否要再做一份信,送到江大人手中?”顾敏询问道,“还是说,另外伪造一封?”
迟疏抬手:“不必。”
过了片刻,他道:“本王听说,武安王在府中偷偷设宴,有哪些人去了?”
顾敏从袖口中取出一张纸条:“赴宴的亲贵和朝中官员,末将都已记录在上面了。”
纸条上的名字密密麻麻,迟疏道:“没有靖王?”
顾敏摇头:“那日靖王称病,没去。”
迟疏:“江大人也没去?”
顾敏:“……江大人也染了风寒。”
迟疏不紧不慢把纸条收好:“这些人在武安王的宴席上,都说了什么?”
顾敏神色有些为难。
迟疏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似乎不带什么情绪,生生让顾敏胆寒。
他道:“武安王说,大权旁落,奸佞当道,身为臣子,应当……应当清君侧,扶持幼帝。殿下,他们说您觊觎皇位,这传言在京中甚嚣尘上,如不及时制止,恐怕人心向背。届时再动手,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啊!”
“本王知道了。”
顾敏出声:“殿下……”
“顾敏。”
“末将在。”
迟疏指腹轻点案上的信纸:“交代王公大臣们身边的密探,没有本王的指令,不准轻举妄动。”
他似乎在笑,声音却让人听来如坠冰窟:“纸条上的名单会越来越长,别漏记了。”
他要的就是腥风血雨。
*
俗话说,春困秋乏。
春日好眠,一到下午,江颂年困得要命。
迟疏来慈宁宫就跟回家了似的,随行自由,江颂年实在怕了一睁眼就见阎王,让庆春守着,迟疏一来立即把他叫醒。
这日午后,江颂年悠闲地躺在藤椅上,喊庆春的名字。
“小皇子想出去玩,一定要庆春跟着。”梅香手持团扇,坐在江颂年身边,“你睡吧,我来给你放风。”
江颂年一笑:“这多不好意思。”
自从他穿越到大御朝,算来已有小半年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除了没法上网,比在现代过得还要舒适。
可他毕竟是个现代人,梅香比他大不了几岁,让女孩子伺候的事,江颂年做不到。
梅香秀眉一挑,转而给自己轻轻扇风。
她自有记忆起,就养在江嫣身边,除了江嫣和迟晏,她还伺候不惯别人呢。
江颂年一手撑着脑袋,心想跟梅香聊聊天打发时间也不错,奈何实在是太困,没说几句话就要去见周公。
梅香见江颂年不吱声了,低头看到他的睡颜,轻笑一声。
江颂年和江嫣眉眼有三分相似,梅香看得久了,就容易想起江嫣。
不等她惆怅,院子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梅香抬头,是庆春抱着迟晏急匆匆地回来了。
“怎么了?”梅香问道。
迟晏哭唧唧地找梅香告状:“庆春抗旨!”
梅香抱起迟晏,估计是庆春没顺着他。
也不知他从哪儿学来的“抗旨”这种话。
庆春二十五六岁,年幼时就净了身做太监,面皮白净,生的高大,颇受迟晏喜欢,这些日子去哪儿都要庆春跟着。
庆春嗓音尖细,说话跟唱戏似的:“奴才冤枉啊!”
梅香走下台阶:“怎么回事?”
“奴才陪小皇子玩耍,到了太平宫,看到宫墙下燃了红烛,还有剩下的黄纸碎片,担心冲撞了小皇子,这才带小皇子回来。”
红烛黄纸,有人在太平宫祭奠什么人。
梅香眉头一皱,一边安抚迟晏,一边问庆春:“看到是谁做的了吗?”
庆春摇头,想到一桩秘事,打了个寒战:“梅香姑姑,要我说啊,这太平宫邪乎,小皇子身份尊贵,不宜去那种地方。”
梅香:“怎么个邪乎法?”
庆春嘴巴一张一合,用口语说。
梅香推了他一把:“看不懂。”
庆春豁出去了:“闹、鬼!”
“真的假的?”
两人循声看去,江颂年不知何时站在门边,发髻垂在一边,是随手挽的,像是刚刚睡醒的模样。
庆春点头如捣蒜:“千真万确。”
江颂年看了一眼迟晏,他刚闹过,这会儿安生下来,终于电量耗尽睡午觉了,听到江颂年的声音,哼唧道:“母后……”
“母后在呢。”江颂年从梅香手中接过迟晏,轻哼着歌,见他彻底睡下,动作轻柔地把迟晏放到软床上。
他蹑手蹑脚走出来,八卦地问庆春:“太平宫之前发生过什么?”
江颂年觉得自己真是无聊透顶了,穿越之前他最怕怪力乱神。
庆春咽了咽口水:“娘娘没听说过?”
江颂年偷偷瞄了梅香一眼,梅香摇头。他道:“我要是听说过还问你做什么?”
“奴才刚进宫时,太平宫里住着的,是先帝的宸妃。”庆春道,“也就是……摄政王的生母。”
迟疏的生母?
江颂年有一瞬间的恍惚,而后反应过来:人是妈妈生的。
大凶神迟疏也不例外。
江颂年示意庆春继续说。
庆春先说免责声明:“奴才也是听宫里其他老人说的。”
江颂年一点头。
庆春:“听说这个宸妃刚入宫时,先帝对她很是宠爱,后来宸妃生下了摄政王,先帝就不常去太平宫了。”
“为什么?”
“这……因为摄政王出生时,天降异象,钦天监夜观天象,说荧惑守心,如若不加以干预,要对先帝造成大祸。当年又恰逢东南府州洪水泛滥,所以……”
江颂年思考了一会儿。
所以先帝不喜欢这个儿子,连带着也不喜欢宸妃。
庆春:“所以先帝下令诛杀宸妃母子。”
江颂年:“……”
好狠!
一旁的梅香道:“若是成功诛杀,就没有如今的摄政王了吧。”
庆春“嗯”了一声:“据说是碍于宸妃母族的势力,先帝将他们软禁在太平宫,直到宸妃仙逝。”
江颂年心中唏嘘:原来迟疏还有这样的过往。
封建迷信害死人。
“宸妃的母族,势力很强盛?”江颂年问。
庆春一笑,笑出几分狡黠来,江颂年下意识以为他还要卖卖关子,庆春只是默了默,道:“正是眼下和大御打的火热的朔漠二十八部。”
江颂年一惊。
——迟疏果然是混血!
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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