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一个妃子对皇帝的语气，但两人都不在意，尹飞秋更是已经习惯了。


    什么事都能被殷红绕到感情上，光是对付她，尹飞秋就已经精疲力尽了，还其她人呢。


    她无奈笑着，拍了拍殷红的手臂：“没有谁，我只是上朝太累了，在这里休息了会。别胡思乱想了，走吧，差不多该吃饭了。”


    殷红就这么被哄好了。


    用完午膳两人同路回寝宫。烈日炎炎，即使坐在轿子上没动，尹飞秋也出了身薄汗。


    快到坤宁宫时，她看见门口有个年老的内侍跪在地上，拿着把小刷子正在刷台阶。旁边小翠拿着鞭子站着，张扬跋扈的模样和她家主子如出一辙。


    “别磨磨唧唧的，快点刷！”


    她啪地一下鞭打在地上，声音响亮，鞭尾带过老内侍的大腿，疼得他身体一颤，差点趴在地上。


    见殷红回来了，宫人们都躲得远远的，眼神畏惧。


    轿子靠近了，殷红居高临下，语气轻描淡道：“陶公公，天黑前如果让我看到宫前有一块脏的地方，我就让人剥了你的皮，拖出去喂狗。”


    陶公公身体抖得像筛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又不敢出声，只有手上加快动作。


    尹飞秋皱眉：“怎么回事。”


    殷红不以为意：“陛下，下人一点腌臜事，别污了您的眼。我们快进去吧。”


    当着众人，尹飞秋没有下她的面子，但脸色不佳，进了门才又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尹飞秋语气冷淡，殷红有些恼怒：“只是一个宫人，陛下这么在意做什么?在陛下心里，旁人永远比我重要吗?”


    又是这套说辞。


    尹飞秋有些心累，强打起精神道：“殷红，你之前答应过我，有什么都要告诉我的。”


    殷红皱着眉不说话。


    尹飞秋摆摆手，坐在床上：“如果你不愿意说，那就算了，当我们之前什么都没说过，以后也不必再说。该休息了，你走吧。”


    只是做任务而已，她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她没有力气，也没有权利管她。就这样吧，只是一年时间，早早做完任务，她也早点解脱。


    见尹飞秋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像是和自己之间竖起了高高的无形围墙，殷红急了。


    “陛下，您不能这样，我……”话到一半，她注意到尹飞秋眼神空洞，好像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马上就要消失了。


    殷红慌了，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尹飞秋任由她抓着。她现在满身疲惫，只想躺着好好睡一觉。闭上眼，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陛下，您别这样，我……我说就是了。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嘛。”殷红嘀咕着，表情委屈得很。


    尹飞秋望向她。


    “就，这狗东西今天把我最爱的花瓶打碎了。那可是孤品，整个大雍朝只有一个，价值连城！”


    尹飞秋没动，继续看着她。


    殷红硬着头皮接着道：“还有，他成日不好好干活，偷奸耍滑，倚老卖老。一个小小的内侍，架子还挺大，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动，不能动干脆死了得了。”


    尹飞秋还是不说话。


    殷红又绞尽脑汁想了不少，最严重的大概就是故意欺辱小太监，吞了他的银子，将人逼得投井自尽了。


    不过这宫里，谁手上没沾上点血的。


    “陛下——”


    殷红一声喊得婉转低回。


    她都这样妥协了，看尹飞秋还是不给她好脸色，之前是装委屈，现在可是真委屈了。


    她还从来没有好声好气给谁解释过什么呢。


    尹飞秋叹了口气，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殷红马上窜了过去，挨得紧紧的。


    “他有任何过错，按规矩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总有个罪名，但不能这样不分青红皂白随意处罚，更不该折辱人。”


    殷红眨眨眼，不明白：“都是些低贱的下人，想打就打，想杀就杀了……好吧，若是需要罪名，给一个就是了。”


    不是这个意思。


    尹飞秋感到头疼。


    过去遇到这样的天龙人，她早就敬而远之了，奈何阴差阳错和殷红有了交集，看着对方望向自己的专注目光，她又无法狠下心拉开距离。


    殷红扁扁嘴，可怜巴巴的：“明明是这混账东西先对臣妾不敬的，陛下都不心疼臣妾。您看，那花瓶把我手都划伤了。”


    殷红伸出手，尹飞秋看见她手背上有个指节长的红痕，再不看都快消失了呢。


    “臣妾从来也是赏罚分明。如果办事得力，忠心耿耿，我也绝不吝啬奖赏。”


    这倒是。所以恨殷红的人恨极了，但在她身边好好做事的人倒是对她都挺维护的。


    尹飞秋看了密报，知道那些被殷红“残害”的人，大多本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或是对她心怀不轨，有所图谋。


    这方面殷红有天然的直觉，大部分时间都是先下手为强。


    有少部分，尹飞秋还不知道原因，但至少目前，她的心无可避免地偏向殷红。


    尹飞秋突然想起：“那喜乐呢?”


    “那贱奴一看就贼眉鼠眼不安分，而且他对陛下一点都不用心，只知道阿谀奉承，早该赐死了！”


    尹飞秋心道，殷红说的也没错，至少喜乐对殷红绝对是敌意满满，甚至有些鄙视。尹飞秋不知道他这种态度从何而来，想着回头还要让人再审审。


    说来说去，殷红根本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尹飞秋没辙了，最后道：“总之，还是收敛些吧。这样旁人都会觉得你残暴可怕，敬而远之的。”


    “陛下也觉得臣妾可怕吗?”


    殷红不开心了。其她人怕她恨她无所谓，但她不想陛下也这么看她。


    尹飞秋说这些话不是为了让殷红难过的。她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听我的，乖一点。我不想看你被有心之人利用，最后被人报复给杀了。”


    “来就来，我还怕谁了！”殷红毫不畏惧，看见尹飞秋不赞同的目光，才不情不愿改了口，“好吧好吧，臣妾以后注意点就是了。”


    殷红趴在尹飞秋肩上，气息呼在她的脖子上，看着她微微战栗，感慨道：“陛下真的好心软啊，跟之前听说的完全不同呢。”


    尹飞秋内心一紧。


    殷红并没有深究，接着道：“这样怎么在和殷仲林那个老东西的斗争里取胜啊。”


    这是殷红第二次提起这件事了。


    剧情线上，原主之所以等殷仲林死了才废后，也是在一直利用殷红分裂殷家势力，对抗丞相一派。一边利用她的爱恋，一边又憎恶她，原主真让人感到恶心。


    尹飞秋心里又不舒服了，问道：“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殷红眨眨眼，唇在她露出的皮肤上蹭来蹭去。


    “因为你是我的陛下啊，我自然要帮你。”


    尹飞秋心里还是有些空落落的。她不明白殷红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执着，还是因为……剧情使然，无论如何，她都会对“尹飞秋”如此疯魔。


    殷红不管那么多。她手上已经开始不安分，往更内里的位置探去。


    尹飞秋忙阻止她，苦笑道：“饶了我吧……”


    她现在手还酸着，真的是没精力和心力再来一次了。而且明天还要上早朝，想到这里，她简直想昏死过去，生无可恋。


    该死的小灯泡，把她坑死了！


    见尹飞秋是真的提不起一点兴致，殷红悻悻停下，慢吞吞道：“好吧，臣妾体谅陛下劳累，那就在这里歇息?”


    说着，她已经拉着尹飞秋躺下了，不容其拒绝。


    尹飞秋也确实累了，任由她抱着，就这么和衣睡去。


    ＊＊＊


    翌日，尹飞秋发现了件比早朝还崩溃的事。除了早朝，她还要批堆成山的奏折，召集心腹商讨如何对付丞相一派。


    这不就是……每天要批改无数作业，还要开项目组会吗……


    散朝后，站在高台上往下看，尹飞秋有瞬间想直接从上面跳下去。


    死了一了百了。


    看她跃跃欲试，小灯泡哭着飘了出来：【不要哇宿主！你忍忍，等一个月后天命女进宫走剧情，她就可以帮你处理奏折，安排你的人做事了。】


    听上去我像是个给人做嫁衣的冤大头，尹飞秋心想。


    她突然灵机一动。


    有殷红啊，任务只说不让她上朝议政，没说不能让她处理朝务，帮自己管理势力啊。


    于是，又一次挑灯苦干奏折时，尹飞秋让宫人请了殷红过来。


    “陛下~这个时候邀臣妾过来，是要……”


    她人还未至，话音先到，在进门看见桌上一大堆奏折时，止住了声音，站在远处没动，保持着距离。


    尹飞秋听见她突然没动静了，疑惑道：“人呢，怎么没声了，快过来呀。”


    殷红犹疑着走过去，试探道：“陛下这是？”


    尹飞秋从奏折堆里抬头，看着她，难得星星眼闪着光，充满期待地看着她，声音都有些夹。


    “皇后呀，你之前有没有学过经义实务？”


    殷红被吓得往后退了半步，然后才缓慢点头。


    尹飞秋眼睛更亮了：“那……你看看这些你能不能处理？”


    说着，她把桌上的奏折全部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