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王尹清石，先帝第三女，母妃为雍朝附属小国鹤拓进献的公主，颇受先帝宠爱。


    据说尹清石出生时不哭不闹，身带柔光，自带清净之气，见者无不称奇。三岁时，有得道高僧称此女有佛缘，颇具慧根，出生乃国之吉兆。先帝龙心大悦，送她到庙内带发修行七年，再回宫时，说话行事视权势财富为粪土，其气质超凡脱俗，看着已非凡人之辈。


    因此，即使尹清石在民间声望颇高，先帝从未疑她，但也未将其纳入继承人考虑范围，其她姐妹兄弟不敢也不必对她下手。


    多番政治血洗后，除被推上皇位的尹飞秋外，她是唯一安然无恙的皇女。这些年她一直云游四海，救助各地的贫苦百姓，只母妃祭日这段时间才会回到京城。


    “假仁假义。”


    殷红十分看她不惯。


    这人名声颇好，百姓像对神明一般崇拜她，殷仲林不愿跟她对上，因此殷红和她本应该是井水不犯河水。


    奈何这人就爱以大义姿态“多管闲事”，在撞见几次殷红教训人后，便“苦口婆心”劝她要心胸开阔些，多行善事，又说她既然身为殷府嫡女，更应对殷家之人多加管束，对殷丞相多加劝诫，担起她作为世家继承人的责任。


    若说前者还可当作迂腐书生之言，后者就戳到殷红心窝了。她当时就要一鞭子打烂尹清石的嘴，看她还敢不敢在自己面前惺惺作态，被尹清石的手下拦住。


    也是因为这几次冲突，殷红的名声在坊间彻底烂透了。


    闻言，尹飞秋心中不快。


    “不知她人苦，莫劝她人善。她没有资格这么说你。”


    今日初次见面，她本对尹清石没什么感觉，但听殷红一说，也觉得她作高高在上的姿态，看着让人不喜。而且若是她真视名利如粪土，剧情线最后也不会“无奈”登上皇位了。


    见尹飞秋站在自己这边，殷红瞬间喜笑颜开：“对吧。人活世上怎么可能无欲无求，要是真的淡泊名利，就别营造好名声啊，跟殷仲林那个老东西一样。我看她就就是装的，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尹飞秋安静地听她咒骂着。


    深夜，两人依旧同床共枕。今日将所有事都说明白，自以为和尹飞秋心意相通，殷红睡得很熟，梦中都挂着笑容。


    尹飞秋没有睡意。


    她用目光临摹着殷红俊丽的容貌，久久出神，随即悄无声息起身，到院中的小亭内。


    小灯泡声音也迷迷糊糊的：“宿主，你不和你老婆睡觉，坐在这里做什么？”


    尹飞秋这次没反驳。


    “小灯泡，出来。”


    小灯泡出现。


    “调个柔和点的光。”


    形势比统强，小灯泡老实照做。


    柔和的黄光将一人一统笼罩在内，让小亭隔绝于世界之外。


    尹飞秋沉默了许久才问：“上次问主系统的事怎么样了？”


    “什么事？”


    “……”尹飞秋扶额，“剧情线偏差的事。”


    “啊，宿主你不是不在意吗？”


    “……”


    小灯泡叮地亮了下，恍然：“所以宿主现在担心老婆，又开始在意了哦。”


    尹飞秋脸上有些挂不住，凶狠地催它：“快说。”


    小灯泡也不是看不懂脸色的统，忙正经解释：“主系统回代码啦，说因为每个世界的剧情线都只能预设大概走向。当世界正式启动后，会自动填充所有细节，变成什么样都是未知的，因此才需要宿主介入，维护剧情线呢。只有走向既定结局，管理局才能获得大量能量。”


    “管理局？”


    “是创造世界、编制剧情线、管理系统的地方。”


    “所以说，这些世界都不是真的？”


    小灯泡摇头：“当然是真的。管理局只能预设，从它诞生那刻起，就会独立运行，不再受管理局和主系统控制了。”


    尹飞秋大概懂了。


    简而言之，就是管理局花能量写剧本并且把剧本变成了现实，只有现实按照剧本走完所有流程，才能回收更多的能量。


    “这么来说，没有所谓的原主？”


    “额……大概?”


    小灯泡也是懵懵懂懂，大部分话还是复述的主系统回复的代码。它还是第一次收到主系统发来的这么多代码呢，开心。


    尹飞秋捂着心口，感受着心脏平稳地跳动着。


    原来没有所谓的原主，殷红看见的从来都是自己……


    真好。


    喜悦后知后觉席卷身体，充斥身体的每一条血管，刺激着心脏越跳越快。


    随即，她又想起：“之前你说这个世界是你抢到的，这样的世界有多少？”


    “不以数计。光跟宿主目前所在世界一模一样的，就有几百个呢。不过就算是这样也很难抢的，我……”


    尹飞秋皱眉打断它：“也就是说，有几百个人都会成为‘我’，和殷红成亲，殷红也都会爱上她们？”


    “不呀，世界预设是相同的，但变成现实后，每个人是怎么想的，管理局也掌控不了。就是如此，才要多造点世界出来嘛。”


    “那殷红到底是什么，人，还是数据？”


    小灯泡歪头不解：“人，还是数据，重要吗？”


    尹飞秋恍然。是啊，不管是人还是数据，殷红就是殷红，不会有任何改变。出现在这里，和她……的，就是她认识的殷红。就算世界上有其她成千上万个殷红，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在意的，只有这一个殷红，这个眼中看着她，只有她的殷红。


    而她自己，或许也只是某个神的造物罢了。


    想通这一切，尹飞秋摸了摸小灯泡光滑的脑袋，柔声道：“谢谢你。”


    小灯泡的光突然变成淡粉色了。它忸怩地闪了闪，不好意思道：“没关系啦，宿主，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过，宿主你要是做任务再积极些，再多……”


    尹飞秋突然收回手，面无表情道：“好了，你该回去了。”


    小灯泡被无情驱逐。


    尹飞秋叫来暗卫，吩咐一番后，又悄声回到床上。


    殷红仍在熟睡，但微皱着眉，直到感受到熟悉的热源回来了，本能直奔她怀，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才舒展眉头。


    尹飞秋无奈地笑着，给她盖好被子。


    皇宫一夜静谧无声，殷府半宿鸡飞狗跳。


    ***


    第二日，尹飞秋难得起了个大早，还将殷红也叫了起来。


    “什么呀，陛下，您去早朝怎么还闹我呢。”


    殷红没睡醒，声音黏糊糊，委屈巴巴的。


    尹飞秋觉得她可爱极了，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带着笑意哄人：“快，今天带你上朝看热闹。”


    小灯泡在脑里尖叫，尹飞秋也安慰它，就一日任务中断，不打紧。


    殷红有些困惑，嘀咕着陛下怎么突然转了性，但还是乖乖起床，由着宫人给她换上朝服。


    到奉天殿，还未上朝，殷红便听见大臣在窃窃私语。


    “付大人，您听说了吗，昨晚殷府发生的事……”


    “哦？白大人，您是说张贴在附近几条街的画像？”


    “咦，付大人难道不知道殷府大夫人失踪的事？”


    “这……竟有这样的事？”


    “等等，那画像又是何事？”


    众人说得含含糊糊。听闻母亲失踪了，殷红焦急地看向尹飞秋，尹飞秋向她比口型“我干的”，殷红诧异的同时也暂时放下心来。


    这时，群臣也发现皇帝到了，这次还是与皇后一并出现，忙跪地行礼。


    殷红坐在与尹飞秋近在咫尺的凤椅上，第一次居高临下藐视众人。


    殷仲林就站在第一排，看上去如此渺小。他眼下乌青，似乎一夜没睡，面色晦暗，怒气藏也藏不住，但朝堂之上，却只能憋着。


    面对最注重形象的殷仲林，殷红第一次见他如此难看的模样，只觉得……


    心里畅快极了。


    “众卿平身。”尹飞秋已经很习惯端架子了，“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奏！”殷仲林站了出来。


    “昨晚有贼人夜入殷府，不仅掳走了臣的夫人，还……还到处张贴抹黑臣的画像。殷府戒备森严，这贼人能随意进出，居心叵测，所图甚大，怕不是日后便能随意进出皇宫，对陛下不利。还请陛下下令彻查此事，可不能让贼人得逞啊。”


    殷仲林说着含沙射影的话，锐利的视线却是直直射向殷红，看得她火冒三丈。


    殷红就要拍案而起，被尹飞秋及时按住，捏了捏手心作安慰。


    尹飞秋的语气一贯平淡：“哦？竟有这样的事，真是太让人吃惊了。不过丞相放心，皇宫的守卫……或许比你想象的更严。”


    尹飞秋说得意味深长，殷仲林明白了什么，脸色更难看了。


    “殷夫人被掳走是大事，朕会命顺天府彻查此事，丞相放宽心，别垮着一张老脸。朕最近眼睛疼，看不得难看的。”


    殷红憋不住扑哧笑了出来，殷仲林已经在咬牙切齿了。


    尹飞秋又点了几个人参与案件办理，殷仲林见都是自己人，脸色总算好了些。殷红发现自己之前安插在丞相一派的钉子也在其中。


    尹飞秋还没消停，又道：“对了，丞相还提到有人张贴了抹黑你的画像，这实在是太可恶了，必须严惩。不过丞相说话有些含蓄，朕不太懂，到底是什么样的画像？”


    朝堂上众人突然发出奇奇怪怪的声音，在殷仲林转身的瞬间又都恢复沉默，低头看地。


    尹飞秋笑着：“朕更好奇了，有人能给朕讲讲吗？”


    一片死寂。


    众目睽睽之下，言官张瑶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