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如月千夜准备出门的那一天, 是个晴朗的日子。
冬日里成片成片的阳光越过房屋边,柳杉尖顶的树梢,慷慨地撒落在宽大的玻璃窗前,将一切都照的暖洋洋的。
如月千夜身上裹着一件冬季时节的黑色厚羽织,里面是鼠灰色的半高领毛衣。他的肩膀上还搭着一条软绵整齐的白色羊毛围巾,鸦色发间银亮色的流苏耳饰,正随着他微微侧头的动作而晃动着。
“萩原”如月千夜轻叹了一口气,他脸上浮现了些许无奈的神情。
他看着可怜巴巴望着他的伯恩山小狗,蓬松的毛发在阳光下,每一根都显的柔顺丝滑,紫色水润的眼睛露出惹人怜爱的眼神。
小狗就那样看着他,一言不发,恍惚间让如月千夜以为自己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
“我只是离开几天。”他尝试安慰对方, “很快,很快就会回来的。”
虽然如月千夜这样说,但顽固的伯恩山犬依旧不为所动。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如月千夜,贴在地面上的尾巴偶尔轻轻拍打着,发出不舍的声音。
松田阵平双手环胸站在一旁看热闹。
他姿态随意散漫,卷翘的发丝间一对猫耳从中冒了出来。修长灵活的长尾垂在身后,尾巴尖轻轻地点了点,似乎并没有为如月千夜解困的准备——即使他早就知道,如月千夜不日将离开一趟。
“真的不能带上我吗?”伯恩山眼巴巴地看着狠心的人类,口中发出哼唧的委屈声。
“抱歉,我不能。”如月千夜抬起手,力道不轻不重的落到了小狗的脑袋上。
“我有一些私事需要去处理,回来的时候不会忘记给你带伴手礼的。”
“ ”小狗沉默了一会,他用脑袋蹭了蹭对方的手心,湿润的鼻尖隔着手套轻轻地碰了碰青年的指尖,似乎想要将对方的气味铭刻进大脑记忆中。
“我会想你的。”恶灵缓缓闭上眼后睁开,暗紫色的眼睛居高临下的望着如月千夜。苍白而英俊的脸上带着些许忧郁的神采,他的目光绻缱而深邃,一寸寸从如月千夜的脸上扫过。
“不要忘记你说过的话。”阴影中的恶灵微笑着看着他,眼睫轻眨,唇边挂着即使站在太阳下,也依旧会让人后背爬上寒意的笑容。
“你也应当想念着我。”从薄唇中吐出的话语轻柔而低缓,像是一道捉摸不透的烟雾,或是一个缠绕裹挟的诅咒。
*
当如月千夜从摇晃得令人昏昏欲睡的电车上下来时,他的脑海中依然忍不住浮现临别时的那一双暗紫色眼睛,令他不禁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好吧,书上说狗比猫粘人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的。
起码他是没有办法想象出,松田阵平用那种可怜兮兮眼神看着他时候的样子。
但这种行为放在萩原研二身上,就奇异的没有丝毫违和感。明明是一个身高有一米九的大高个,即使变成小狗也足有一百斤整。
如月千夜想不明白,最后只能将一切都归功到,萩原黏糊的性格和那张偶尔会让人情不自禁下降底线的脸上面。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如月千夜叹着气拍了拍额头,他拖着行李箱刚想朝预约好的旅店出发,刚走几步却又停下了脚步。
“是我的错觉吗?”如月千夜眯起眼,狐疑地看向自己手中的黑色行李箱,低声自言自语道:“总感觉好像比一开始的重量重了些?”
“是错觉吧?”如月千夜又问了一句,但并没有第二者能给他回答。
最终他还是选择先将这个疑惑抛到脑后,在来到预约好房间的旅店进行登记后,如月千夜便将行李箱塞到了柜子中,关好门,独自离开。
在如月千夜离开大概十来分钟后,行李箱突然兀自发出了一声轻微地抖动,就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想要出来一样。
但一道贴在行李箱上,画着奇怪字符的符咒牢牢地锁住了行李箱,随着声沉闷的撞击声,房间又恢复了平静。
*
的场家的主宅坐落在幽静偏僻的地方,穿过长长的走廊,如月千夜在七濑女士的指引下停在了一间和室面前。
他伸手拉开障纸门,一阵风便从里面直直的朝着他吹来,在将他额前头发吹起的同时,还卷起了室内草绿色榻榻米上放着的纸符。
纸符像是轻盈的小鸟随着风的轨迹在空中打着转,在失去依托后又急速地下坠,最后散落了一地。
“这是什么?”如月千夜弯下腰随手捡起一张纸符,上面的黑色文字很快就消散了,像是遁入水中的鱼一般,短短几秒,纸符就重新变为一张白纸。
“只是无聊的小游戏而已。”
一侧额头前的头发长过眼睛,右眼上覆盖着一道纸符的长发青年单手托腮,笑眯眯地看向从门外进来的如月千夜。
“你终于来了。”有着赤色丹凤眼的年轻黑发男子双手撑着桌子从榻榻米上站起,他的身边还放着一本卷着页,只翻看到一半的猫咪杂志。
以及一份已经快吃完的奶油司康。
“ ”如月千夜沉默了一瞬,他在反手将和室的门关好后,才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嘴角位置说道:“你这里有点心渣。”
“是吗?”的场静司笑着抬起右手擦过自己的嘴角,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和服,正式的像是随时可以参加什么大场面的交谈会。
“我还以为你会下午才到。”的场静司慢条斯理地将矮桌上的东西整理好。他当着如月千夜的面,将盘中最后一块司康,一口塞进嘴中,吃掉。
如月千夜:“”
“这么着急难道我会和你抢吗?”如月千夜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很难想象吧?像的场静司这幅从外表看起来高冷,一本正经、狡猾如狐、难以接近的家伙其实是个甜食爱好者。
“这可说不定。”的场静司朝如月千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你刚刚在内心腹诽了我什么吧?”素白而骨节分明的手从宽大的和服袖中伸出,的场静司眯起赤色的丹凤眼,上下打量着如月千夜。
“你带着吧?快点拿给我,我拜托你的东西。”
“现在就要了吗?”如月千夜略带无语地看向迫不及待朝他索取东西的好友,像是变魔术一般,掏出了一盒包装精美的点心递了过去。
“哎呀。”的场静司在接过去的第一时间就解开了盒子上面的丝带,将其打开。
“不愧是号称百年老店,点心做的还真是漂亮。”的场发出称赞的声音。
“价格和外表成正比。”如月千夜不禁吐槽,“这一盒可就花费了刚到手稿费的一小半。”
“从味道来讲还是物有所值的。”的场静司嚼着一块点心,声音模糊不清的回答道。
不难从他享受的神情看出,如月千夜挑选的这一份点心,非常的符合他的口味。
“静司”
如月千夜盘腿在矮桌前坐下,他将刚刚捡起的纸符随手搁在了一旁。
“什么?”的场静司闻言挑了下眉。
如月千夜沉默了几秒,他用相对认真的口吻,向坐在对面的长发友人问道:“七濑女士难道还没有控制你每天进食甜点的数量吗?”
“这个嘛——”的场静司吃东西的动作非常优雅,一举一动完全是世家培养出来的贵公子模样。
“因为刚刚那份司康其实七濑女士特意为你买的。”的场静司语气平静,丝毫没有一点心虚和愧疚。
“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吃那家的甜点吗?”
“所以你吃了我的司康。”如月千夜点了点头得出结论。
“是的,我吃了你的司康。”的场静司脸上笑容就像是焊在了上面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在说完这句话后,两人 相对无言的坐着,谁也没有开口。
如月千夜雾灰色的眼睛静静地凝视着对方,他望着对面年轻而带着漫不经心气质的友人,注意到对方蓄起用来和妖怪做交换的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又更长了一些。
“你是在生气吗?”大概在沉默了十几分钟后,的场静司先开口。他笑眯眯地望着如月千夜,赤色的眼睛弯起时,总是让人怀疑他在心里算计着什么坏主意。
“我可早已经过了会因为没有吃到点心而生气的年纪了。”如月千夜莞尔一笑,表示自己向来大度,身为更年长了一方,包容年龄小的的场是应该的。
“你也就能在这上面逞逞能。”
“彼此彼此。”如月千夜不为所动。
“算算时间,距离上一次也已经过去了有一段时间了。”说到正事,的场静司的语气变得稍稍严肃了起来,他的目光落到了如月千夜的脸上。
“你这次比上一次来的要晚的很多。”在的场说话的时候,和室外面突然传来了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七濑女士端着两杯茶推门而入。
这位表情严肃的女士目光缓缓地看了一眼放在矮桌上的点心盒,绿色的眼睛中透露出一种敏锐的锋芒。但她什么也没有说,在放下茶后便关上门退了出去。
“被发现了呢。”如月千夜捧起自己面前的那杯茶,笑得幸灾乐祸。
“想想这都是因为谁?”的场静司从不内耗,他皮笑肉不笑第看向如月千夜,“倒是你,别被那些非人生物们迷了眼,又像上次一样重蹈覆辙。”
“ 不,这一次不一样。”如月千夜垂着眼,脸上露出晦涩的神情。他轻轻摇了摇头,似乎对过去发生的事情并不想提起。
“我觉得他们不会。”
“不会什么?”的场静司追问:“是觉得他们不会背叛你,不会像之前那只妖怪一样差点害你死掉?”
“他们不会。”如月千夜回答的很肯定,他目光平静,语气中却带着一种无非被动摇的固执。
“你放心好了。”如月千夜并不想要和好友分享,自己和家猫家狗的感情历程。至少,他还没有做好要告诉好友,自己未来也许要和妖怪或恶灵谈恋爱的准备。
甚至还不是其中二选一。
啊,最终要成为脚踏两条船的糟糕的大人了。
如月千夜垂眸喝了口茶,略带苦涩的茶水在他唇齿间蔓延。
起码起码在还没有被好友察觉到不对劲的现在,如月千夜还不想体验被气场凌人的的场家主大骂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你心中有数就好”的场静司看起来很想叹气,但最后他又忍住了,他不算高兴的站起身,“如果需要动手的话,我很乐意协助你。”
“当然按照我们的交情,我会给你一个合理优惠的价格。”的场静司露出了如同狐狸般狡黠的笑容,“现在,我们该先处理一下,你身体里的问题了。”
*
顺着稍微有些狭窄的走廊进入里面的房间,一前一后的脚步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身材高大,脑袋几乎要顶到天花板上,带着白色面具的式神按照的场静司的吩咐,守在房间的最外围。
要是想要进入里面,还得通过一道结界,以及用来警戒的机关阵法。
在一间四周贴满了诡异扭曲文字符咒的房间里,如月千夜和的场静司面对面跪坐着。
如月千夜坐在由白色连注绳围成的圆圈里,为了方便他还换了一身宽松的和服浴衣,两边的袖子被撩起到了胳膊上。
的场静司动作仔细地碾磨着手中的墨,在再一次确认布置充足,他执起一旁放着的毛笔。在蘸取了墨水后,直接在如月千夜的双臂上写下一行又一行的符文。
的场静司下笔的动作不敢有丝毫停顿,他几乎是沉着一口气,将所有的符文一次性写完。
在停下笔的一瞬间,黑色奇怪的文字在如月千夜身上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它们皮肤上四处游动,这样的场景让的场静司想起了另一位好友,名取周一身上的蜥蜴。
“感觉怎么样?”的场静司放下毛笔,低声问道。
即使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做了,但他还是每一次都忍住生出一种惊叹。
如月千夜如月千夜,到底是一种是什么样的存在?
虽然的场静司对如月千夜的过去并非全然不理解,但他总觉得对方已经去世的那名监护人,一定还隐瞒着更加令人震惊的秘密。
“还是老样子。”如月千夜垂着眼,黑色扭曲的文字在他皮肤上游动,从手臂到脖颈脸颊,任何一个它们能够去到的地方。
如月千夜还曾想过,如果这个时候用医疗设备检查他的内脏,会不会发现他的内脏上面也游动着这些文字。
“没有什么感觉。”文字在皮肤上游走是并不会有任何的不适感。但他总是在此刻会听到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就像是池水中鱼儿游动,他的身体仿佛成为了蓄满水的容器一样。
虽然事实也确实是那样他作为的容器。
“那我继续了。”
“请继续吧。”如月千夜点了点头,他伸手撩起自己额前的头发,露出那只暗红色的眼睛。
随着一圈火焰围着如月千夜点燃,另一道红色的文字便迫不及待地从暗红色的眼睛中爬出。
大脑和身体了一同传来了熟悉尖锐的疼痛感,如月千夜垂着脑袋,他的脸色因为疼痛而变得苍白,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一黑一红两道文字交缠在一起,恍惚见在燃烧的火焰中,如月千夜看到了熟悉的一张脸庞。
“——”如月千夜张了张嘴,他想要呼唤出那个称呼,但疼痛使得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整一个人都疼的缩在一起,红色的文字在苍白的皮肤上变得更加的鲜艳,仿佛是被火焰灼烧后留下的痕迹一样。
它们在皮肤上跃动着,红色与黑色文字组成了两道锁牢牢得将如月千夜的意识锁住。
眼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一起,除了刺眼的火红色火焰和尖锐的疼痛外如月千夜什么也感受不到。
他的灵魂变得轻飘飘地,像是从躯壳中脱离了出来。
他听到了有一道辨别不清性别又嘶哑的声音在呼唤着他的名字,它叫他回去
[胧岛、胧岛]
它这样称呼他
如月千夜醒来后仪式已经结束了。
的场静司守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之前没有看完的猫咪杂志。
“你什么时候把这个也带了进来?”如月千夜躺在地板上不想动弹,他的脸贴着冰凉的地板,脸颊、脖子上的头发都被汗水浸湿,正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他的声音很嘶哑,也很轻,要不是的场静司注意到他醒来的动静,恐怕都会直接忽略过去。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的场静司没有回答如月千夜问题,他将杂志合上,挥手招来了式神,将如月千夜从地上扶起。
“还活着”如月千夜的声音稍显虚弱,他嘴唇和脸色都苍白的像是大病初愈的病人一样。
“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的场静司沉默一瞬,又开口问道:“山庄的事情怎么样?有找到你想要的线索吗?”
“你说的并没有错。”谈论到与那个相关事情的时候,如月千夜脸上出现了冷峻的神情。他垂着眼,目光随意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处。
“那个家伙确实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趁着空闲时间终于修改好了orz ,好想放假啊(蠕动)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挨个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大家033330
第72章
如月千夜一开始并不叫如月千夜,而作为发表文章的笔名[胧岛朝雾子] ,才是如月千夜最初的名字——作为胧岛巫女收养的孩子,神社的下一任继承人而存在。
“要喝点水吗?”的场静司将一杯温水放在了如月千夜的面前,他垂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好友因疼痛而泛白的脸。
右眼的暗红色瞳孔因为仪式的原因,而暂时失去了光彩, 变得黯淡无光。
“多谢”如月千夜的声音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虚弱,他唇色发白,双眼半阖,在休息了大约半个小时后才逐渐恢复过来。
“的场。”
如月千夜支着身体坐起,他一只手撑在榻榻米的矮桌上,神情略显严肃地看向的场静司。
“你还记得你之前,拜托我收集有关希望神教的事情吗?”
听到询问后,的场静司明显的愣了一下。他左侧眉毛小幅度的往上挑起,似乎有些诧异如月千夜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情。
“我当然记得。”虽然距离收到黑水家求救已经过去了有一段时间,甚至就连对方,也似乎已经放弃继续追究下去。
但的场静司并没有打算,就此轻轻将这件事情揭过。
从搜集到的受害者名单来看,的场静司敏锐的从中察觉到了一种不妙的事情走向。他虽然无法猜测出,引导这些受害者自杀的元凶到底有什么目的。但如果放任不管的话,一定会引发极其可怕的后果。
即使的场静司本人并没有这样的义务, 但毕竟涉及到了与除妖师相关的事情,他就没有办法坐视不理。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赤色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的场静司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如月千夜。
“虽然并没有直接证据去证明”如月千夜垂着眼,他盯着面前茶杯中清澈的水,眼中的神情晦涩不清。
“但我觉得这和他有关系。”
“那个男人”如月千夜张了张嘴, 感觉喉咙一阵发紧,一但提起和那家伙有关的事情,他的眼前总是控制不住的浮现那一天发生的事情。
村庄神社,燃烧起了前所未有的大火。他的奶奶,胧岛巫女紧紧地攥着他的手,她用尽全部力气推着他的后背,叫他快点跑,千万不要停下了。
于是他一头扎入了山中。
辨别不出方向,无法确定时间,除了不顾一切的向前跑什么也来不及,身后燃烧着的过去、哭喊和浓厚的血腥味通通被抛在脑后只能就这样逃走。
“如月。”
“你清醒一点。”
的场的一声低呵让如月千夜从回忆中回过神来,他有些恍惚地抬起头,看着隔着矮桌望着他,双眉紧皱的友人,脸上难看的表情缓了缓。
“抱歉”如月千夜用手指揉着眉心,神情看起来有些疲惫,“我只是控制不住去回想那些事情”
“那不是你的错。”的场静司语气笃定地说道:“事实证明,你的怀疑是没有错的。”
“制造一切过错和悲剧的凶手还活着。”
的场静司一开始也对如月千夜的偏执产生过怀疑,他了解胧岛巫女的能力,对于毁灭了村庄和神社的凶手,他更倾向于胧岛巫女和对方同归于尽。
因为后续,当逃出来的如月千夜带着胧岛巫女的书信寻来的场家时,当时的的场家主曾亲自带人去查看过。
原本的神社被大火烧了个干净,至于村庄中残留的几处建筑还保留着。
在里里外外都搜寻了一圈后,的场家甚至都没有发现一具尸体,那里干净的不可思议,倒像是原本就荒废了村庄一般,一片死寂。
得到这个消息的如月千夜当时只是沉默,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接受了胧岛巫女和对方同归于尽的结果。但只有的场静司知道,对方从来没有放弃。
对方似乎将他之后人生的所有选择,都推到了一个追寻虚无缥缈凶手的路上。
人可以向一道影子发起复仇吗?
的场静司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对方,所以作为朋友他能够提供的帮助就是,尽可能的搜寻所以一切或许和那个凶手有关的消息,然后再转告给如月千夜。
“我有一个想法。”某一天如月千夜突然找到了他。
“既然我是他计划中用来承载诅咒最好的容器。”鸦色头发青年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他脸上绽放着奇异的光彩,语气轻飘飘地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么为什么不能让他直接来找我呢?”在被的场家收养后,出于安全或者某种保护,胧岛朝雾子这个名字需要和那些过去一样被隐藏被抹去。
于是如月千夜取代了原本的胧岛重新出现。
因为曾经的胧岛朝雾子一直以女性打扮活跃,所以根本没有人将她和身为男性的如月千夜联系在一起。
胧岛朝雾子就好像在那场大火中,和烧毁的神社一同消失了一样。
“你想要怎么做?”的场静司平静地问道,他已经习惯了如月千夜的偏执和顽固。
“我想要让胧岛朝雾子重新出现。”如月千夜看起来似乎很兴奋,他的脸上染上红晕,目光期盼地看着的场静司。
“那么去写小说怎么样?”的场静司沉吟了片刻给出了提议。
“小说?”如月千夜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就去给这本杂志投稿吧。”的场静司将手边的杂志递给了如月千夜。
“如果小说能够刊登的话,胧岛这个名字就会被更多人知道,如果那个家伙还活着的话,一定会产生怀疑的。”
*
“所以你认为希望神教和那个家伙有关系。”的场静司下意识地曲起手敲了敲桌子,他皱着眉,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筛选”的场静司喃喃自语,“希望神教一开始也只是个通过自造所谓的神迹来欺骗、敛财的工具而已”
的场静司说着又沉默了一下,他垂着眼,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符号。
“像这样的工具并不少,能够发展生存下去的都握在大人物的手里。”的场静司唇边噙着微笑,作为的场家的家主,他所了解的这些事情并不会少。
“如月,暂时不要去管希望神教的事情了。”的场静司比了个嘘声的手势,“至少现在——”
“我们还是说说山庄的情况吧。”
如月千夜沉默了,他抬起眼看着微笑着的的场静司,很难去想象对方到底想到了什么,或者说希望神教背后到底涉及到了怎么样错综复杂的关系。
“我知道了。”如月千夜停顿了好一会,才轻轻点了点头。
*
告别友人从的场家准备返回旅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远处天空滚着红橙色的云边,厚厚的几朵云挂在那里,让如月千夜想起了柔软暖乎的床垫。
八原的山很多,几乎是一座紧接着便衔接着一座,起伏不平,在冬季的傍晚中显的深沉而苍茫。
但每当望见这些山时,如月千夜的心中便会感觉到一阵不可思议的平静。
‘还是快点回去吧。 ’如月千夜搓了搓手,吐出一阵白雾,即使带着手套也依旧无法阻挡逐渐下降温度侵蚀的步伐。
他将脖子上的白色围巾系得更紧了几分,大半个脑袋都埋着里面,远远看见,像是一个用布裹着脑袋的怪人一般。
但如月千夜不在乎,他想起了行李箱中多出的重量,想起了猫咪故作不在意的态度和小狗可怜巴巴的眼神,脚下的动作不由的又快了几分。
寒风无法消弭他心中的急切,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旅馆的房间里去,他已经将之前准备质问松田和萩原为什么要藏在行李箱里,偷偷跟来的计划打消——
“如月君”就在如月千夜距离旅馆大门还有两三步的时候,突然有一声略带迟疑的男声将他叫住。
回过头,年轻的男性面孔出现在眼前。
是一张普通没有什么记忆点的脸,表情有些局促和犹豫,但当他看到如月千夜真的回过头后,又瞬间表现的有些惊喜了起来。
“真的是你!”穿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小步朝他跑来,他朝如月千夜挥着手,并不在意青年冷淡的表情和态度。
“你是?”如月千夜眯了眯眼,看着男人突然变得熟络的态度,不禁在脑海在搜索与这张脸有关的记忆。
“我的小池。”男人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小池真理。”
“你可能不太记得,我在高中的时候坐在你的后面。”
“小池?”如月千夜重复了一遍,勉强从回忆里挖出一点和对方有关的记忆。
“你就是那个在晚上乔装打扮后,偷溜回老师办公室想要拿回游戏机,却把校长吓晕然后被通报批评的小池?”
小池:“”
“请别再提这件事情了。”小池缓缓捂住了脸,露出了窘迫的神情,“我只是想要拿回去的游戏机而已”
“好吧。”如月千夜对这位曾经同学的目的毫不关心,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语气略带疏离的问道:“那么你叫住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那个如月君我想要拜托你一件事情。”说到这个小池把脑袋垂的更低了。
说实话,他虽然和如月千夜在高中时期是同伴同学,但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交流。除了偶尔借对方的作业参考外说起来还有不太好意思的一点,小池真理其实有些畏惧如月千夜。
他曾经听说过有关对方的一些传闻,阴郁的家伙似乎能够看到不存在的东西怪人、不合群诸如此类的。
当时班中也不是没有那种类似小混混或,者不太友好的同学想要借此欺负如月千夜,但那些家伙最后都遭受到了巧合的意外——不小心跌了一跤摔断了门牙或者被鸟在头上拉鸟粪之类的。
总之如月千夜在小池心中一直属于只可远观的神秘莫测的存在。
“哦?”如月千夜皱了下眉,他原本想要转身离开的,但当他听到对方结结巴巴的讲述时,却突然改变了注意。
“你刚刚说用来存放旧物的仓库中有什么?”
“老家具和一些用不上的东西?”小池被问的有些不明所以。
“前一句。”
“我曾祖母游历时手写的民俗笔记?”小池语气不是很确定。
“我知道了。”如月千夜轻轻颔首,“现在带我去你家的仓库吧。”
“作为报酬,就将你祖母的笔记借给我。”
“啊?”小池表情茫然,实在没有预料如月千夜会这么快的答应。但在对方的催促下,他还是乖乖地将如月千夜带到了那间最近时不时传来奇怪声响的仓库前。
“就是这里。”小池有些不安地站在仓库门前。仓库是多年前建造的,并没有通电,甚至连窗户都没有。
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不提着灯进去的话,什么也看不见。
“砰砰砰——”像是什么东西撞击的声音从仓库的深处传来。
“就是这种声音。”一旁的小池语气颤抖,“从前一段日子开始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这种声音传来。”
“已经持续多久了?”如月千夜问道。
“已经持续了有四五天了”小池抿了抿唇,“听我奶奶说从前从来没有这种情况的,在我搬来住第三天才出现的”
所以小池怀疑是不是自己将什么奇怪的东西带来了奶奶家,为了家人的安全着想,所以他才厚着脸皮拜托如月千夜的。
当然他之前不是没有找过其它办法,但即使贴上寺庙主持给的符咒也没有任何效果。直到他在回来的路上远远地瞥见了如月千夜的身影,想起了高中时听过的传闻,抱着病急乱投医的心态叫住了如月千夜。
“我知道了。”如月千夜从对方手中接过用来照明的灯盏,脸上表情依旧没有什么波动。
“你在这里等着。”如月千夜目光平静地凝视着那片黑暗。
“我进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大家03330
第73章
黑暗拥挤的仓库中堆满了杂物,如月千夜提着一盏煤油灯,步伐停停顿顿地朝深处传来砰砰响的地方前进。
越是靠近里面空气浑浊的几乎浓稠。如月千夜抬起手用厚羽织宽大的袖子遮掩着口鼻,灰尘、蛛网一切久未清扫而可能出现的东西,这里基本都有。
当借着并不算明亮,模糊晕黄色的灯盏光芒,看见一条差不多有手指那么粗的百足虫从脚边爬过时,如月千夜开始后悔了。
他感觉浑身上下都像是沾满了毛刺一样,从头到尾都不舒服极了。他想要退出去, 但转念一想都已经进来, 半途而废显得并不划算。
更何况他是真的想要看小池曾祖母的那本手写笔记,所以如月千夜磨了磨牙齿,硬着头皮继续前进。
越靠近里面的地方,灰尘的味道就越明显。干瘪的蜘蛛尸体悬挂在一旁缺了一扇门的柜子里面,还有更细小的叫不出来名字的虫子,窸窸窣窣的,在察觉到明亮的光线后飞速地钻进一旁堆叠在一起,封面标注日期有些久远的泛黄杂志页里面。
声音就在前方,随着砰砰声,伴随着还有自言自语地轻声嘀咕。
“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到底在哪里?根本看不到。”
如月千夜停下脚步,他将手中的灯盏高高举起,向前方照去,一个身影在黑暗里出现。
那是一个穿着和服的身材高大细长酷似人类体型的生物。
以如月千夜目测,它几乎要有两米高。本该是脖子的地方却衔接着一个灰扑扑的长圆花瓶,偶尔在转身寻找什么东西的动作中,撞到一旁堆放的杂物。
“花瓶妖怪”如月千夜的语气有些迟疑,他稍稍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因为听到他声音而猛的转身甩过来的瓷瓶。
“ 人类?”带着嗡嗡沉闷的声音从花瓶中传来,穿着和服的妖怪垂着位置本该是脑袋的部位。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气味你并不是这家的人。”妖怪的语气平缓且平静,它高大的身材非常具有压迫感,在昏暗的光线中让人不禁联想到了都市传闻中的瘦长鬼影。
但如月千夜并未从对方的身上察觉到任何敌意和攻击的意向,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还能如此和平交谈的主要理由。
“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并不重要。”如月千夜不太喜欢这个需要仰着头看对方的角度。他又后退了一步,将目光缓缓落下,落到了被翻乱的显得有些狼藉一片的木箱子上。
“现在重要的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月千夜语气冷淡,他将右手提着的灯换到了左手上,“你的行为已经给这户人家造成困扰了。”
“这样啊”妖怪说话慢吞吞的,它顶着灰色的花瓶笨拙地点了点头,“我在找一样东西,但因为头上的瓶子实在碍事,视线完全被遮住了,黑漆漆的找不到。”
“ ”如月千夜沉默了几秒,声音略有些惊讶,“什么花瓶竟然不是本体吗?”
“太失礼了。”妖怪沉闷的声音从瓶子口下传来,“吾名月日食,并非什么花瓶妖怪。”
“因为出于好奇瓶子里面是什么样子的,在把脑袋伸进去后就取不出来原本想要去找之前帮我一次的人类,但我现在还有东西没有找到。”
“什么东西?”如月千夜微微眯起眼,雾灰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自称月日食的妖怪,莫名的觉得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似乎从哪里听过。
但那淡薄的如同烟雾一般缥缈的熟悉感,让他实在回想不起来有关对方名字的记忆。
“一支木雕的樱花簪子。”月日食探出它那深蓝色的和服袖子比划着,虽然身形酷似人类,但并没人类的手和脚,不然的话也不会顶着花瓶取不下了。
“你的?”如月千夜挑了下眉,目光怀疑的看着对方。
“不,是这家房子的主人的。”月日食语速慢吞吞地开始为如月讲述起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的前因后果。
“在旅行过程中,我遇见了雨天,那一天的雨很大,我不想要顶着雨赶路,所以在这户人家门前的屋檐下暂时歇脚。”
“这间屋子的主人大概是眼睛看不清了,她邀请我进屋避雨。”
“作为回报我想要将那根簪子找出来修复好给她。”
“为什么非得是那根簪子不可?”人类青年疑惑地问道。
“因为那对于她来说很重要吧?”明明脑袋被瓶子套住,但如月千夜依旧能感受到属于眼睛部位的地方有一股视线正准确无误地对着他。
“人也好物也好,寿命都很短暂,让他们返老还童焕然一新不是更值得高兴吗?”*
“那只是你的个人想法吧?”如月千夜对妖怪的话不置可否,他扬了下眉毛,晃动了一下手中的灯盏。
“需要我帮忙吗?毕竟我答应了别人要帮忙解决这里的麻烦。”如月千夜特意将麻烦两字咬重音,态度看起来有几分急切。
要不是因为那本他感兴趣的笔记像一根萝卜一样吊着他,如月千夜恐怕早就回到了旅馆里,和毛茸茸软乎乎的小猫小狗们相亲相爱了。
那里会像现在一样在这漆黑、逼仄,尘灰遍布的仓库里和一个脑袋被花瓶套住的妖怪面面相觑。
“那么麻烦你了。”身材高大的妖怪弯下身,“请先帮我将头顶的花瓶取下来吧。”
如月千夜其实不太想要干这种事情,仗着妖怪看不到,他的嘴角向下撇,动作有些嫌弃的用两手握住那沾着蜘蛛网的花瓶。
花瓶套的并不算牢固,如月千夜稍微用力些力气,就帮妖怪将头顶的花瓶取了下来。
但在看到妖怪的真实面目后,如月千夜觉得,还不如让对方顶着花瓶更好。
光滑的圆形脑袋令人想到了橄榄球,上面生长着竖条如同古树树皮一般的木纹。眼睛的位置有着一个黑漆漆的空洞,从外面望去里面什么也没有,嘴巴的部位就更简洁了,一个用来发声的长条孔洞。
“感谢你的帮助。”月日食微微俯下身来,在昏暗的光线下,它如同球形木头的脑袋显的异常的恐怖。
它的声音浑厚,像是一位阅历颇多的长者一般。
“接下来就继续麻烦您帮我一起寻找那根簪子吧。”月日食非常自来熟的向如月千夜发出邀请。
“当然作为回报我会报答你的。”
*
“事情已经解决了吗”小池看着面色有些发冷阴沉的如月千夜,语气小心翼翼地问道:“已经不会再有那种奇怪的声音出现了是吗?”
“已经解决了。”如月千夜有些烦躁的用手套捻去头发上不小心沾上的蜘蛛网,态度算不上友好的警告着对方:“后续记得要清理一下仓库中的东西,实在是太乱了,如果废弃久了不用的话,说不定会招来什么其它东西。”
如月千夜的这一句话并非恐吓,确实是有一种这样的说法流传,长期没有使用的仓库或房间会被妖怪或者其它小生物当场栖息地生活,偶尔还会闹出一些小麻烦。
“好的!”小池被如月千夜的吓的一激灵,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脸上变得又青又白,连连点头保证自己过几天就会找人将仓库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一遍。
“你的事情你自己打算就好。”如月千夜心情有些烦躁,他感觉自己整一个人都像是在灰尘里滚了一圈一样,手腕、脖子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有些不舒服的发痒。
啊想回去想洗澡完全不想要聊天好烦。
“既然你都已经明白的话,”如月千夜扬了扬手中的捏着的那本笔记本,“按照之前的约定,这个就先借给我吧。”
看着小池欲言又止的摸样,如月千夜又补充了一句:“放心好了,我看完后会完完整整的还给你的,到时候寄过来的地址就是这里对吧?”
“不我想要说的并不是这件事情。”小池话语吞吞吐吐,他小心观察 着如月千夜的脸色问道:“如月君你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我是指收到什么不对劲的快递之类的?”
“你想说什么?”如月千夜眯起眼,雾灰色的眼中一动不动的紧紧盯着额头冒冷汗的男人,“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就是那个”小池被如月千夜盯的舌头都打结了,他双手夸张的比划了一圈,“那是恐吓信之类的东西。”
“恐吓信?”如月千夜突然冷笑了一声,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对方一眼,双手抱胸,神情冷淡。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收到这种东西?”
“小池同学?”
小池真理第一次从如月千夜的口中听到这种称呼,他觉得一阵寒意从后脊背顺着爬上,他睁大眼看向如月千夜,像是看着什么恐怖的存在一般。
但也只是一瞬,那一刻的错觉,让小池觉得只是自己眼花了。
“ 不,我不是”小池着急着解释,“你还记得我们高中时候的那个三木吗?”
“”如月千夜陷入沉默,好一会他才略带疑惑的开口问道:“那是谁?”
“就是那个想捉弄你结果摔掉了门牙,张嘴的时候还被鸟拉到了嘴里的三木!”
听了小池的话,如月千夜很努力的开始回想,但很遗憾的是,他向来不太擅长记忆不感兴趣之外人的名字。
“我不记得了。”如月千夜态度理直气壮地说:“我为什么要记得那种家伙。”
“我没有说要你记得”小池嗫嚅着回答,他小声嘀咕着,不敢让如月千夜听见。
“只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和那家伙有关。”
“在上一次同学聚会。”小池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他们想要给你发邀请,但没有你的地址也没有联系方式。”
“我没有兴趣。”如月千夜给出了不出小池预料的回答。
“就是在那一次同学聚会中,三木那家伙到处在找人打听你的消息,他说你在报复他抢了他的机会,所以他也要报复你。”
“我听说三木似乎认识道上有关的朋友,所以如月君你一定要小心。”
“是吗?”如月千夜神色漫不经心,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虽然对他说的事情完全没有印象,但报复我的话——”
“那就尽管来就好了,”鸦色头发的青年望着远处的某一点,语气轻飘飘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就要他有那个胆量的话。”
*
如月千夜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左右了,冬季里的这个时间,天空已经完全黑下去了,因为天气寒冷的原因,街道上只能看见零星的行人和西装革履的上班族。
居酒屋和拉面店之类地方倒是气氛火热,只是路过都能听到里面嘈杂的交谈声。
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照亮了街道上小片黑夜,但如月千夜对那些并不感兴趣,他步履匆匆,一秒都不曾停留的从旁边路过。
好脏好脏好脏好累好累好累。
突然一天的疲惫感就瞬间涌了上来,如月千夜面无表情的裹紧围巾,和旅馆的前台打了声招呼后就转身上了楼。
刷开、开灯、关门,一气呵成。
如月千夜忍耐的想要直接躺在床上的欲望,他先是从柜子里取出贴了符纸的行李箱。
撕掉符纸,将手套和废弃的符纸都一股脑的丢进了垃圾桶里。
随着行李箱打开,两团拳头大小的毛茸茸从行李箱里滚了出来,在地毯上滚了几圈后,装死般一动不动的躺在了地板上。
仔细看旁边的那一团三色毛茸球比黑色的那一团毛茸球要大上一整圈。
这就是狗和猫之间的体型差异吧,即使在缩小后也会在这种程度上体现出来。
“是自己起来还是要我亲自叫你们?”如月千夜垂着眼,居高临下的看着地板上的两团毛球,其中较大的那一团,整一个蠕动了一下,翻了一面,露出了柔软有着白毛胸口。
“千夜酱。”毛球发出哼唧唧的撒娇声,他显然知道,缩小好几倍后的他,可爱程度具有超级加倍的杀伤力——
作者有话说: *标注的是原著中出现的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啵啵啵啵啵啵啵大家,祝大家除夕快乐!
第74章
在萩原研二提出那个计划的时候, 松田阵平是想要拒绝的。
但还没有等他开口,似乎早已经预料到他反应的萩原弯起了眼,暗紫色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
“如果小阵平不同意的话——”坏心眼恶灵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头发,神情无辜而真诚, “我就告诉千夜酱,他找不到的那件的羽织是你叼走藏起来了。”
松田阵平:“”
这是威胁吧?这是威胁吧!
松田阵平不爽地啧了一下,卷发间竖起着的猫耳因为情绪的变化而向下压。修长用力的尾巴一下接一下不耐烦地拍打着一旁的沙发,发出啪啪的声响。
猫咪是天生的收藏家,松田阵平也不例外。虽然他一直强调自己不是猫,但这也改变不了他下意识将喜欢的东西藏起来的癖好。
从工具箱到模型零件,或者木天蓼逗猫棒之类的玩具, 又或是如月千夜的外套
松田阵平发誓,他对如月千夜绝对没有痴汉之类的想法或倾向。藏起对方的外套只是下意识之举, 当他反应过来时,那件羽织外套就已经那样静静地躺在了他的秘密基地里。
而上面沾满了难以清理的猫毛以及自身的气味,让松田阵平没有办法再复原成之前的模样,方便偷偷还回去。
于是那件羽织就顺理成章的被留了下来,直到现在,还被心虚的松田阵平藏在工具箱的隔层里。
“所以小阵平的回答是?”萩原研二唇边噙着笑意,他一只手慢悠悠地抚摸着旁边盘整一团的触手,目光轻飘飘地落到了松田阵平的脸上。
那双凫青色眼睛里,盛着自己没有的明亮和生命力。
“我知道了。”松田阵平最终还是选择屈服,虽然他犹豫的时间甚至还不足三分钟。
于是一猫一狗就这样在变小后, 找准时机毛茸茸地躲进如月千夜的行李箱中。
*
“我知道错了,千夜酱好痒不要再戳了。”萩原毛团被如月千夜用手指戳得东倒西歪,圆滚滚的身体轻轻一戳就会在毛毯上翻滚了几圈,然后啪叽一声倒下。
“你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如月千夜用手指戳着小狗团子柔软的腹部,稍稍用力,指尖下的可爱生物就会发出撒娇求饶的哼唧声。
“当然。”小狗团子将毛茸茸的身体努力地拱倒如月千夜的手中,身后的小尾巴甩的飞快。仰起脑袋时,紫色水润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对他来说如同巨人一般存在的青年,讨好似的用湿润的鼻尖蹭了蹭对方的手心。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如月千夜确实是被对方给萌到了。
那一刻的感觉就好像心脏突然软化了一样,恨不得直接将对方双手捧起,狠狠地大吸特吸对方几口。
疲惫了一整天的他,已经急需毛茸能量补充。
但如月千夜没有那样,因为这样的行为很明显得不符合他的性格。
所以在小狗团子期待的目光中,如月千夜顶着一张毫无波动的脸,小心翼翼地将对方捧起,放在了柔软具有一定厚度的枕头上。
“现在该轮到你了松田——”如月千夜咧开嘴,露出一个微笑,他侧着脸将目光落到了还躺在地板上,维持着装死转态的黑色毛团。
在听到他的话后,黑色的毛团中一双凫青色悄悄然睁开,下一秒在对上青年雾灰色似笑非笑的眼睛后,又自暴自弃地重新闭上。
随便怎么样都好了,松田阵平破罐子破摔地想。
反正如月千夜又不能拿他怎么样,顶多也是像玩弄萩原研二那样将他也玩弄一番,或者再嘲笑几句,总之怎么样都没有关系了。
脚步声在接近,猫咪团子下意识的竖起耳朵,长尾不安在轻轻拍打着。
最先感觉到的是熟悉的气息,以及带着暖意的指尖轻轻地戳了下他的脑袋。身体变得轻飘飘的,完全被喜欢的味道包裹,和预想中不一样的对待。
猫咪团子诧异地睁开眼,对上的是便是如月千夜放大在眼前的脸。
眉眼低垂,雾灰色的眼睛神情平静柔和,在灯光下,那张熟悉的脸好像泛着不可思议的朦胧光芒。
第一次被捧在手心的松田阵平,有些不自在的挪动了一下身体。他其实做好了很多用来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行李箱中原因的话。但如月千夜什么都没有问,使得他全部的解释都被憋回了肚子里。
“你说如月他在想什么?”被并排放在萩原研二身旁的松田眯着眼,目光可疑地看着青年翻找衣服的身影。
眼神一直追寻着一同移动,直至对方关上了浴室的门。
“谁知道呢?”萩原无所谓地滚了一圈,从高高的枕头上滚下,滚进了被窝里。
“不过真让人意外呢。”小狗团子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他语气严肃,哪怕是蹲坐的时候,也还依旧完全是个球形形态。
“什么?”松田阵平疑惑地看过去,他不太乐意动弹,干脆就直接瘫在了枕头上,舒展着四肢,白手套小爪子,下意识的在枕头上踩起了奶。
“我还以为千夜酱会多摸摸我的”萩原的声音听起有几分失落,“明明我现在样子比之前更加可爱。”
“可能是因为你现在太小,怕一不小心把你给摸扁了吧?”松田阵平很敷衍的回答道,他可没有心情开解幼驯染这种无聊的小烦恼。
要知道,如月千夜刚刚可连摸都没有摸他。
*
浴室中的水声依旧还在淅淅沥沥的响起,松田阵平已经开始有些昏昏欲睡了。但在快要闭上眼睛之前,他突然迷迷糊糊地想起,如月千夜这一次洗澡的时间是不是有些过于久了。
起码他已经差不多十几分钟,没有听到浴室中的有其它声音的变化。
“小阵平,不对劲。”小狗团子从被窝里探出头,紫色圆润的眼睛目光如炬地看着浴室紧闭着的门。
“冷静点,或许如月只是在泡澡而已。”松田阵平从枕头上跳下,他先是制止了萩原因为不安在用爪子刨被子的动作,然后动作灵巧的跳下了床,身体小巧却敏捷的来到了浴室门口。
“如月?”猫爪轻轻地拍了拍门。
“如月你还好吗?”松田阵平又叫了一句,“要是就再不回答的话,我就直接进来了。”
在说完这句话后,短暂的沉默了五秒。
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浴室的门把手,里边并没有上锁,所以只要轻轻一拧就能直接进去。
随着一声咔哒声,松田阵平拧开了浴室的门。
潮湿温暖的水汽随着氤氲的白雾一同弥漫了出来,松田阵平的目光快速地扫过浴室里的每一个角落。
窗户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花洒还开着,毛巾搭在一旁,也不存在什么异常的迹象。浴缸中没有水,也没有人,不算大的浴室中更没有可供一个成年人躲藏的地方。
那么如月千夜会在哪里呢?
松田阵平只感觉有些荒谬,他松开浴室门的门把手,缓缓侧过身体,将目光落到了洗手池下方的木质柜子上。
那里一般是用于收纳和遮挡水管管道的作用。
“千夜酱的气味还在这里。”萩原研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他面沉如水,暗紫色的眼睛盯着那紧闭的柜门,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是在这里吗?”萩原缓慢地眨了下眼,似乎是在疑惑,为什么如月千夜的味道会从那里面传来。
“是在玩捉迷藏吗?”萩原研二扯了扯嘴角,他不顾松田阵平的阻拦,上前几步,唰的一下拉开柜门。
“诶——?”萩原皱着眉,拖长着尾音,露出苦恼的神情,“怎么回事?不在这里?”
柜子里面的东西很简单,只有一些还没开封的纸巾和一次性洗漱用品。
松田阵平没有说话,他只是垂着眼,单手抵着下颌,凫青色的眼中露出了沉思的神情。
“看来是找错了呢。”萩原研二遗憾的关上了柜门。
外面的声音逐渐远去,藏在柜子侧面深处的人也悄悄松了口气。
因为这个收纳柜是特殊推拉门的缘故,只有一边的门可以被打开,另一边则是固定死的设计。再加上他体格瘦小,努力将身体蜷缩在一起,就能全部藏在被固定死的柜门后。
压低呼吸,在仔细的聆听了约莫有五分钟后,再也没有听到其它声音的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而门外面还传来不妙的危险气息,在害怕之中,他下意识将自己藏了起来。
在没有弄清楚情况之前,完全不敢轻举妄动,只希望外面那危险的家伙快点离开。
勉强裹着身上湿哒哒的衣服,双膝跪着小心向前爬行,手刚碰上柜门想要拉开的瞬间,却被提前一步从外边拉开。
“找-到-你-了。”有着暗紫色可怕眼睛的存在笑眯眯地说道。
*
“等等你相信我们,我们真的不是坏人。”松田阵平一脸头疼又惊慌地看着缩在柜子中的小孩。
嘴唇都快要被用力的咬出了血,即使害怕的身体才轻微颤抖,但依旧用那副倔强的眼神看着他们,似乎顺时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都怪你。”松田阵平用力在萩原研二的脑袋上敲了下。
被敲脑袋的萩原研二沉默的低下头,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打开柜门后看到是会是一个年龄缩小后的如月千夜。
他之前还以为是如月千夜也和他们一样,有什么身体能够缩小的办法,在故意逗他们呢。
“我是真的没有想要吓哭千夜酱。”萩原呐呐地开口,他可怜兮兮地看向小如月,试图用常应付大人版如月的那一招蒙混过关。
但萩原研二的撒娇换来的却是小如月惊吓的眼神,和下意识往柜子里面缩去的动作。
“我不认识你们。”外表看起来只有六岁左右的孩子用怀疑而警惕的目光打量着他们,他抱紧自己的双膝,完全一副对外防御的姿态。
“我也不叫如月,你们找错人了。”
“ ?”萩原研二表情有些僵硬,他试图扯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想要靠近,但却又害怕自己再次吓到对方。
松田阵平在听到对方的回答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他的目光落到了对方稚嫩的脸上,以及身上套着的湿哒哒不合适的衣服。
不禁感觉到有些懊恼。
“胧岛?”在松田叫出这个称呼后,原本还警惕着盯着萩原研二的小孩,下意识的抬起头看向松田阵平的方向。
“你现在是叫胧岛没错吧?”松田阵平蹲下身,他挤开一旁的萩原研二向对方伸出手。
“我是松田阵平。”松田阵平用手指指了指对方右手。
“你看到上面的红线了吗?”
“你应该能够感受到那是我们之间的契约也就是所谓的结缘。”
“所以现在,能暂时放下心来了吗?”
在松田阵平说出这番话后,小如月抬起手,果然看到了自己右手的无名指上有一圈红线静静的缠绕在上面。
“你”小如月仰起脸,目光落到了松田阵平卷发间抖动的猫耳上,语气有些迟疑,却又带着一种恍然大悟:“难道是猫神大人吗?”——
作者有话说:踩点赶出来的一章,燃尽了(蠕动)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啵啵啵啵啵啵大家
第75章
猫神大人, 猫神大人,为您奉上油豆腐、鱼和蜥蜴的尾巴。
猫神大人,猫神大人, 为您奉上灰老鼠、花和麻雀的心脏
猫神大人, 猫神大人,请您实现我的愿望吧。
偶然从村庄中同龄孩子那里听到的谈话,在某种心情的驱使下,模仿着那些孩子的做法,摆上了贡品。
猫神大人, 猫神大人
年幼的孩子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在心中默默念道:我想要朋友,想要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猫神大人,猫神大人, 请回应我的心愿吧
“所以,你是猫神大人吗?”小如月撑着双手,仰着小小一张脸,雾灰色的眼睛睁得圆润,期待又带着小心翼翼地看着松田阵平。
面对这亮晶晶的眼神,松田阵平实在没有办法说出否认的话。
“姑且我也算是猫吧?”松田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不愿直视幼童那纯真的双眼。
“真的是猫神大人!”小如月发出小小声地惊呼,他下意识的想要撑着身体站起,却忘记自己还缩在不方便活动的柜子中。在直起身体的那一刻,脑袋碰到柜子顶,发出一声响亮的碰撞声音。
“如月!”
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的呼唤重叠,两人同时挤着过来,想要查看如月千夜的情况。
“我我没事。”小如月捂着脑袋,额头被撞的一片通红,眼睛里也蓄着因为疼痛而产生的泪水,但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了一圈后,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请不用担心这并不算疼。”小如月抿了抿唇,他垂着眼,声音小的像是幼猫叫,一副不太愿意给他人添麻烦的可怜模样。
“那么先从里面出来好吗?”松田阵平有些心疼地张开怀抱,他半蹲着身体,想要将小如月抱出来,但却被对方严肃地拒绝了。
“我可以自己出来。”小如月抓紧身上披着的宽大衣服,湿哒哒地贴在皮肤上,让他感觉到难受和不自在。但这种不舒服,他又不太好意思,向第一次见面的猫神大人直接说出来。
“我出去一趟。”萩原研二虽然有些失落小如月不愿意和自己亲近,但他也意识到如月千夜身上不合尺寸的衣服。
让一个孩子一直穿着湿漉漉不合身的衣服,这可是在场两位成年人的过错。
“很快就回来。”萩原站起身,他垂着眼,看着好奇,却又遮遮掩掩,悄悄往他这边看来的小如月,唇缝间泄出一声轻笑。
“松田,小千夜酱就拜托你了。”
“放心好了。”松田阵平一直手搭在小如月肩膀上,另一只手取过干燥的浴巾,示意对方擦擦,同样发尾还滴着水的头发。
小如月虽然对一旁的萩原研二好奇,但由于对方身上那奇怪和危险的气息,让他不太敢靠近。
所以哪怕想要观察对方,他都只会选择抓着松田阵平的衣服,藏在可靠的猫神大人背后,探出小半张脸,偷偷摸摸地窥视,让人看的可爱的心都化了。
“你感觉怎么样?身体还好吗?”在萩原研二离开后,松田阵平带着小如月出了浴室,让对方裹着干净的浴巾坐在床上,而自己则去倒了一杯热水。
因为房间有空调制暖的原因,所以温度还算舒适,并不用担心小如月因此感冒。
“会哪里不舒服吗?头疼?疲劳之类的?”松田阵平拖过一张椅子坐下,他将热水递给了乖巧坐在床边,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布置的如月千夜。
“感谢关心,我并没有什么地方不适。”小如月从松田手中接过对于他来说,有些大的茶杯。露出在宽大衣物外的皮肤,显现出一种少见阳光的苍白,实在算不上健康的颜色。
还带着婴儿肥的脸蛋,看起只有巴掌大,下巴也很尖,真的有被好好照顾吗?
松田阵平对此感到怀疑,他回想起对方站起时的高度,目测大概在一米左右,已经算是有些偏矮的程度。
不过想到如月千夜长大后的身高,至少是不用太过担心的。
但还是太瘦了。
松田阵平目光严肃地看着小如月的小胳膊小腿,开始合理的猜测小如月是不是有些营养不良。
“请问”小如月双手捧着水杯,他抬起眼,幼童的眼睛更显圆润。
“我是有什么地方没有做对吗?”虽然在极力的掩饰,但毕竟如今的如月千夜只是一个孩子,松田只一眼就看出了,对方心中的不安和低落。
“不。”松田阵平否定的很快,他也趁机问出了自己一直想要问的问题:“我只是在想,你今年几岁了?”
“六岁。”小如月想要向他扯出一个微笑,但最终还是失败了。
“是有什么问题吗?猫神大人?”
“没有什么,我只是在想”松田阵平将目光缓缓地落到了小如月的头发上,“原来你小时后是妹妹头啊。”
“诶?”小如月大概是没有想到,猫神大人的关注点,竟然会在他的发型上面。
他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像是玻璃球一样圆润可爱,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幼羊的眼睛。
“很可爱。”松田阵平发自内心地感叹道:“完全是从会用双角顶人的羚羊,变成刚开始学会四肢站立的羊幼崽。”
“唔我不太明白您在讲什么?”小如月露出了费解的表情,但他还是在努力的理解松田话中的意思。
小如月歪着脑袋,雾灰色的眼眸轻轻眨了眨,小声发问:“您是在说现在的我还太弱小了吗?”
“刚学会用四肢走路的幼羊,只能依靠成年羊的保护,活在庇佑之下,没有自我生存应对天敌的能力。”
松田阵平:“”
等等,小时候的如月千夜也是这种难搞的性格吗?
“我并没有这种意思。”松田阵平试图为自己辩解一句:“谁都会有弱小、需要依靠他人的时候,成长是一个过程。”
“未来的你会成为一个可靠的人。”松田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禁露出一个微笑,他又补充了一句:“一个能够被他人依靠、喜爱这的对存着。”
小如月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松田阵平,而后扬起一个柔软的笑容。
就像是冬日融化的雪地里,长出的瘦小但明艳的花一样。小如月看着他,轻声问道:“松田先生,你们为什么要称呼我为如月呢?”
“明明您是知道我应该是胧岛的。”小如月轻轻抚摸着自己身上披着的衣物,黑色的厚羽织,在衣服内里的衣角出袖着一个小小的字符。
那个字符他很熟悉,是胧岛神社的象征。
“您真的是猫神大人吗?”小如月抬起头,神情异常冷静,仿佛刚刚那个害怕的小孩只是松田阵平的幻觉。
“现在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我的幻觉还是未来?”小如月低声喃喃着,脸上露出了不符合年龄的忧思。
如月千夜即使是小时候也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样。
松田阵平突然清晰的意识到这个问题,能够看到世界另一面特殊存着的如月千夜,比他预想中要聪明会伪装得多。
“如月”松田阵平张了张嘴,他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但当他看到小如月脸上冷静的表情后,刚到嘴边的话却又吞了回去。
自己总要做点什么,松田阵平这样想,然后他就发现对方又露出了那种恍惚的表情,注意力再次被其它什么东西吸引。
“啊尾巴。”小如月的表情有些梦幻,他愣愣地看着松田阵平身后轻轻摇摆着尾巴,孩子气脸上冷静的表情瞬间消失,转变为满眼心动。
“ ”松田阵平沉思了几秒,最终觉得强忍着心中的羞耻,递过了自己的尾巴。
“你想要摸的话,就摸吧。”
“真的可以吗?我真的可以摸吗?”又出现了亮晶晶的眼神。
“当然。”松田阵平垂着眼,看着对方头顶上的发旋。
“万分感谢您猫神大人!”小如月发出一声欢呼。
“那耳朵呢?耳朵我也可以摸吗?”
“可以。”
*
萩原研二对养孩子没有什么经验,他最多只养过一群黑漆漆的鬼魂们,偶尔会从外面给他们带一些用来打发时间的东西,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它。
于是萩原研二将他所看到的,他认为如月千夜能够用上的东西,全都一股脑的买回来。
二十分钟后,房间的窗户被从外面敲响,松田阵平站起身打开窗户,恶灵提着大包小包就这样从外面一股脑的滚了进来。
“我回来了!”恶灵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的兴奋,他就像是一只看到主人的小狗一样,欢快地蹭到了小如月的身边。
“千夜酱千夜酱。”有着暗紫色虹膜的恶灵眨着眼,他像是献宝一样将手中的袋子递到了如月千夜面前,“快来试试看怎么样?”
小如月被对方的热情弄的有些不知所措,他身体微微地向后仰。
虽然刚刚在和松田阵平的确认后,明白了自己是因为不知名的原因,从成年变成了小孩,连同记忆也一同的退化。并不是因为许下愿望,被神明大人带到了奇怪的地方。
但对于只有六岁记忆的如月千夜来说,这不过是他和对方的第一次见面,也是第一次应付如此热情的人际关系,让小如月实在有些招教不住。
于是就这样,涉世未深的小如月被坏心眼的恶灵,轻而易举哄的晕头转向,就这样懵懂地,拿着对方精心挑选的衣服进了浴室。
“你脸上的笑容好奇怪。”松田阵平眯起眼,盯着好友脸上可疑的微笑,突然感觉自己警察之魂莫名的燃烧了起来。
“我这可是开朗友好大哥哥的笑容哦。”萩原研二弯着眼,笑眯眯地回看过去。
他身后的长发被一根暗红色的发带束在脑后,高大的身材、苍白的皮肤和英俊但透露着诡异的五官。
无论怎么看都非常的不对劲
松田阵平还想吐槽几句,但浴室的门这时候却咔哒一声打开了。
一个毛茸茸的身影从浴室门后探出脑袋。
松田阵平下意识的倒吸一口气凉气,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一旁的萩原研二,而对方却已经陶醉地捧着脸颊,沉醉在自己的天才眼光之下。
“果然,有小熊耳朵的毛绒外套很适合我们的小千夜酱呢。”萩原研二发出黏糊糊的声音。
“等如月变回来后绝对会找你好好算一账的。”松田阵平深呼吸了一口气,再次将目光投向表情有些别扭,似乎不太适应身上软绵绵毛茸衣服的小如月。
当目光落到那圆乎乎毛绒耳朵上时,不禁发出对萩原研二的目光表示肯定:“有一说一,确实是很合适。”——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啵啵啵啵啵啵啵大家
第76章
冬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到结着白雾的玻璃窗上,反射出朦胧的光芒。室外的气温一夜之间降了不少,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纷纷裹上了厚衣物以及围巾手套之类的保暖物品。
旅馆房间内的温度依旧暖和舒适,深色的窗帘被拉得严实,遮挡了刺眼的亮光,睡在床中心的人卷缩着身体,呼吸绵长而均匀,似乎还处于美梦之中。
松田阵平是第一个醒来的,大概是以前养成了的习惯,身体的生物钟一旦到了某个时间点,就会准时准点的将他唤醒。哪怕是到了已经无需在忙碌工作的现在,也依旧一时半会难以改正,更何况如今他的心里还装着其它事情。
如月千夜的问题没有解决, 总归是无法彻底放心下来的。
从温暖的被窝中抽身起来,松田阵平俯下身,在为小如月掖好被子的同时,顺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这个想法从昨天就一直在他心里蠢蠢欲动,但不知道是不是对方看出了他的想法,小如月总是一直提防着他,以被摸头后会长不高为理由,拒绝任何人触碰自己的头顶。
想到这里,松田阵平就忍不住趁机多摸了几下毛茸茸的脑袋,黑色的头发在他的手底下变得凌乱,连带着有好几缕不安分的翘起。
但作为罪魁祸首的松田却没有半分愧疚,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小如月的脸,确认对方还在沉睡后,静悄悄地打开门离开。
昨天萩原研二除了买回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外, 并没有忘记给小如月带一份儿童套餐当做晚饭。
当套餐中的小份咖喱饭被摆在眼前时,被特意捏成小熊模样的饭团,成功地吸引了小如月的注意力。他握着勺子,目光严肃地看着那份小熊咖喱饭,眉毛不自觉地皱起,似乎是在面对什么天大的难题一般。
“是不喜欢咖喱饭吗?”松田阵平在一旁整理着萩原买回来的东西,他有些沉默地看着那些,小如月这个年纪完全用不上的婴幼儿类别的东西。一瞬间,真是很想把萩原那家伙的脑子打出来看看,里面到底都装着些什么。
“不”小如月的表情很纠结,他咬了咬下唇,语气有些依依不舍:“只是如果立马吃掉的话,就看不到可爱的小熊了。”
原来如此,松田阵平露出了了然的神情。
在小孩子的世界中是这样的,因为食物过于可爱而犹豫着是否应该吃掉。
这样的事情,松田记得曾经在萩原研二身上发生过一次。
因为得到了一个特别可爱造型的冰激凌,而一直舍不得吃掉,选择放在冰箱里冷藏起来。结果放到后来彻底过了保质期,开始变质,最后只能扔进垃圾桶里。
“那么要在吃掉之前拍一张照片留做纪念吗?”松田阵平不会给小如月讲什么食物就是用来吃,不吃掉的话就会坏掉的道理。
他掏出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很早之前,如月千夜为了方便就给他和萩原研二都申请了电话卡。当然,买手机的钱是两人自己赚来的,为此松田和萩原又趁着夜色的遮掩,干起了东京义警的活。
不过两人都很少有用上手机的时候。作为通讯工具,他们没有需要联络的人,毕竟如果给还活着的亲属发消息的话,或许会被当成骗子也说不定?
但如果打电话过去的话,算不算鬼来电的恐怖故事?松田阵平有些好笑得想着,但最终没有将这个想法实施。
除了外出干点好鬼好事外,他们的大部分时间都和如月千夜待在一起。倒是萩原偶尔会记录一些自己做的饭菜甜点上传到社交平台,因此还收获了一小批被居家煮夫人设吸引来的粉丝。
*
“照片?”小如月缓慢地眨了眨眼,这个时候的他还没有将额前的头发留长,对于自己那双异色的眼睛,选择要求用眼罩将暗红色的右眼遮起。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萩原研二好奇地问道,他趁着小如月不注意,偷偷摸摸地伸手捏了捏对方外套上的小熊尾巴。
“为了封印气息。”小如月说了这么一句话后,就不愿意在继续深聊下去。
萩原唇边的笑意淡了些,但他也没有再抓着这个可疑的话题问些什么,而是转而拿出一个兔子玩偶转移了小如月的注意力。
纯白色的垂耳兔玩偶看起毛绒绒的,两只长耳朵很大,可以在脑袋上扎成蝴蝶结。粉色倒三角鼻子以及黑曜石一般的圆形眼睛,确实长着一副很受小朋友欢迎的模样。
小如月双手接过抱在怀里,小声对萩原研二道了声谢谢,脸上的喜爱之情言之于表。
“你要亲自来拍吗?”松田阵平掏出手机,在手中晃了晃。
听到他声音的小如月回过头来,及肩的妹妹头显的他极其乖巧,小孩子的眼睛较为圆润,不像长大后的那样狭长。当对方双手抱着几乎有他半个人那么大的兔子玩偶看过来时,松田阵平再次不得不承认,萩原是真的很会挑东西。
毛茸茸的兔子玩偶和穿上小熊外套同样变得毛茸茸的小如月,简直是想让人连拍上数张照片,然后加密保存起来的程度。
但松田阵平忍住了,他不想要自己的行为显得像是什么可疑的家伙一样,他神色平静地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如月千夜,并手把手交他如何用照相软件拍照。
“像这样。”松田阵平握着小如月的手教他拍了一张照片。
“好神奇!”小如月仰着脑袋,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松田阵平,他双手捧着手机,发出惊叹地声音:“不愧是猫神大人!”
小孩子的夸奖简单却最为真挚。
“咳”松田阵平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这没什么,都是科技的功劳。”
“猫神大人,好羡慕——”一旁的萩原研二拉长着语调,语气有些酸溜溜:“我也想要被小千夜酱用这样崇拜的目光看着。”
“而且小阵平你心里明明就很得意吧?”萩原研二用触手不满地戳着松田阵平的后背,“耳朵都红了,超级明显——”
“你闭嘴。”被点破内心的松田阵平微微炸毛,但低头看到在认真研究拍照功能的小如月时,那一点害羞却瞬间消失了。
啊,果然。
真是太可爱了。
萩会羡慕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松田阵平内心有些得意的想。
*
等松田阵平提着早餐回来的时候,萩原研二和小如月都已经醒来了,一大一小一起挤在浴室里,萩原正在教小如月如何切换冷热水。
“这边是冷水,另一边的热水,需要的话只要这样拧动一下就好啦~”萩原研二弯着腰,脸上带着笑眯眯地神情,非常有耐心地带着小如月多尝试了几遍。
“我已经记住了。”小如月的表情看起来很严肃,他点了点头,认真严格的按照萩原教的流程顺序,完成了晨间洗漱。
“真棒!”萩原笑着伸出手,和小如月击了个掌,他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养孩子的乐趣之中了。
“吃饭了。”松田阵平倚在门边看完了两人的互动,他语气散漫地喊了一嗓子,随后在给小如月摆好早餐后,跟在萩原研二身后去了阳台。
“怎么了?”松田阵平关上阳台门,他回头看了一眼和兔子玩偶排排坐在一起小如月,确保玻璃门的密封性不会让对方听见他们的谈话。
“小阵平你有没有发现。”萩原研二的呼出一口白雾,他身上穿着一件白色加绒的夹克外套,里面是黑色的内搭,外套的衣领敞开着,寒风从外头灌进,完全不具备保暖的穿搭方式。明明已经没有这种需求了,但萩原偏偏喜欢随着季节改变自己的衣服。
“你是说关于我们养的孩子,一夜之间长高了这件事情?”松田阵平扬了下眉,他依旧穿着一身黑,哪怕是偶尔的改变,也不过是从黑西装外套换成了其它同色的款式。
他今天没有戴墨镜,一双带着锐利锋芒的凫青色眼睛露在外面,身上的黑色长外套的衣摆随着高处的风摇摆,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沉默寡言的渡鸦。
“今早醒来发现后真的吓我一跳。”萩原研二说话时大部分都是带着笑意的,他胳膊肘撑在阳台的围栏上,单手拖着腮,暗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凝望着远处的青灰色的山。
“我问他几岁了。”
“他很肯定的告诉我今年七岁了。”
“但他本人却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对劲。”萩原研二将目光缓缓地落到了街道上的人群,说起来八原这个地方也真是奇怪,幽灵鬼魂很少,但妖怪却是出其的多。
自己原本还想要和那些小妖怪友好交谈一下的,结果只是一个照面,甚至都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那些小妖们就尖叫的跑走了。这种奇怪的情况让萩原研二不禁开始怀疑,难道在妖怪的眼中自己长得其实很恐怖吗?
“小阵平。”萩原研二略带忧郁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一定要如实回答。”
松田阵平投过一个疑惑的眼神:“你说。”
“我现在的样子很吓人不,很吓妖吗?”
“ ”松田露出略带无语的表情,“应该是你身上的气息吧?对于那些普通妖怪来说还是过于危险了。”
“原来是这样。”萩原研二很快就被哄好了,他转而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我就说嘛,我可是长着一张让能够被千夜酱迷恋的脸哦!”
“你就得意吧。”松田阵平还是没有忍住翻了个白眼。
“当然,小阵平也很不赖——”萩原语调懒洋洋的,他扎成了长发像长尾巧织雀的尾羽被风吹起优美的弧度。
“完全是超级池面帅哥的类型。”萩原说着吹了个口哨。
“你倒还有心情聊这些。”松田阵平哼笑了一声,他双手环胸,发间的猫耳被隐藏了起来,让小如月发现后,还小小的失落了一阵。
“别那么严肃嘛。”萩原研二调侃道:“我其实一直有在想该如何解决千夜酱身上的问题。”
“所以你得出的方法是?”松田阵平闻言露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我们用千夜酱的手机去联系那位好友先生吧!”萩原一只手握成拳捶了下掌心,暗紫色的眼睛微微弯起,像两枚月亮。
“或许那为可靠的、特殊的、好友先生会知道千夜酱为什么变成这样。”被故意咬重音的几个字,显的萩原的表情有些咬牙切齿。
“喂,你稍微收敛一下。”松田阵平一边用余光注意着房间内的小如月,一边提醒着萩原研二:“别露出一副狗狗要宣誓主权的凶狠表情。”
“才没有——”萩原研二发出夸张的声音,“我真的只是纯粹的好奇而已。”
“这话你骗骗自己得了。”松田发出一声嗤笑,慢悠悠地嘲笑道:“说没有私心,你骗鬼呢。”——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大家
第77章
的场静司在接到电话时, 正在抄写一本古籍。他在看到手机屏幕显示的来电人后,左侧的眉毛轻挑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些许诧异的神色。
他慢悠悠地将手中的毛笔搁在一旁,拿起手机,点下接听。
“喂?”的场静司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友人之间调侃的味道,“还真是难得接到你的来电,想必如月你找我一定有重要的事情吧?”
通讯的另一侧,并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回应声,反而是一阵随着轻微电流音的沉默。
的场下意识地皱了下眉,他刚想开口继续询问,一声夹带着笑意的低沉男音突然从那边传来。
“的场先生?”
语气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 大概是属于那种好听的磁性声音,但的场静司很明显对这个并不感冒。大概是受名取周一的影响, 他对这些天生就有免疫力。
所以,他原本皱着的双眉皱得更深了。赤色的眼眸微微低垂,看着刚刚抄写还没有彻底干去的墨迹,的场静司冷声质问道:“你是谁?”
“我是萩原。”一个陌生的姓氏从对方的口中吐出。
“唔,姑且算是千夜酱的朋友吧?”自称萩原的男人,在说起这句话的时候又笑了。
他压低着声音,笑意像是从喉咙里挤压而出一样,实在亲昵的称呼,最终却定义在朋友关系上。
“如月呢?”对于对方给出的回答,的场静司不为所动。他可从来没有从如月千夜的口中, 听说过姓氏是萩原的朋友。
“叫他来和我说。”
“抱歉这个要求,可能暂时不太方便。”萩原研二站在阳台上,他背靠着围栏,姿态散漫。
暗紫色的眼珠目不转睛地透过落地玻璃门, 看向室内正在向松田阵平认真学习如何玩贪吃蛇的小如月,唇边不禁扬起一抹笑意。
但那笑意却在想起什么事情后,逐渐的淡了下去。
如月千夜难道从来没有在朋友面前,提起过他们的存在吗?
萩原研二低垂着眼,纤长的眼睫如同脆弱的蝶翼一般,轻轻地颤动了几下。原本带着些晦涩神色的脸,却在下一秒,由阴转晴。
“有什么不方便的?”萩原听到另一边的年轻男人这样说道:“你就是如月豢养着的那只恶灵吧?”
“没错——”萩原研二笑得双眼弯起,他微微弯着腰,目光落到前方。
穿着小熊毛绒外套的孩子,乖巧地倚靠在松田身边,看着卷发男人操控着已经快将整个手机屏幕占据的大蛇。
行云流水而灵巧的走位,把小如月看着一愣一愣的,连眼睛都忘了眨。
“你说的没错。”萩原抬起手将脸颊边垂落的一缕长发撩至耳后,“你所说的恶灵,正是我。”
英俊苍白的脸上咧开一个笑容,嘴角上扬着,薄唇在一张一合间露出了猩红的舌和尖锐的犬齿。
“我们约个时间见面如何?”萩原研二非常体贴地提议:“地点由你来定。”
这件事情,很快就得到了对方的同意。至于言语之间的警告和阴阳怪气,心情尚好的恶灵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在挂断电话后,他脚步轻快地进了屋,故意弄出的声响,成功的吸引了小如月的注意力。
“哎呀。”萩原研二小声地叫了一句,他伸出双手,卡在了小如月的腋下,轻而易举的将对方举起。
很显然第一次被这样对待的小如月瞳孔猛的一缩,他下意识的想要挣扎,但又因为之前的相处,而对萩原残留的信赖,让他硬生生地将这个动作克制住了。
“又长高了。”萩原笑眯眯地看着比之前变的更长条的如月千夜,对方脸上带着一些不情愿,像是被强硬抱起,但又懒得挣扎的摆烂小猫。
生无可恋的表情出现在那还带着婴儿肥,稚气未脱的脸上,显的可爱又搞笑。
“看来得给我们的小千夜酱买新衣服了。”萩原研二的语气中,带着让小如月下意识感到不妙的兴奋。
另一边的松田阵平对此没有发表什么评价,他只是在敲了一下萩原的脑袋后,从对方手中接过小如月,并默默地给小如月塞了一串三色团子。
*
“这个衣服”小如月举起自己的袖子,表情有些纠结地看着萩原研二。
“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这一次,萩原给小如月挑了一件v领宽毛衣搭配衬衫的穿搭。宽大的毛衣松松垮垮地套在少年人瘦弱的身板上,长长的袖子下垂着,刚刚好将手全部遮住。
这大概就是如今网络平台上所讲的萌袖吧?
松田阵平垂着眼,单手抵着下巴,露出思索的神情。
“不不不,完全不会。”萩原研二摇了摇手指,他弯下腰,伸手为小如月调整了一下脸上眼罩的位置。
如今的如月千夜看起来估摸已经有十岁左右,原本圆润的眼睛,变得细长了些,已经完全能够从少年的身上,看到长大后的模样的影子。
“果然”萩原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他双手捧着小如月的脸颊,稍微用力地搓了搓。
“小千夜酱你真的是太可爱了!”恶灵的语调上扬,暗紫色的眼睛愉悦地眯起。
“这幅样子更加让我忍住的想要吃掉了。”不含半分玩笑的感叹,发自内心的真心实意。
被搓得有点懵的小如月,努力挣脱开了恶灵的魔爪。他在听到对方的发言后,转身飞快地躲进了松田阵平的身后,小半张脸从后方探出,目光警惕地盯着刚刚发表暴言的长发恶灵。
那副模样和表情真的很像躲在鸡妈妈翅膀下的,还长着绒毛的小鸡,看着前来上门拜访的狐狸邻居的眼神。
“现在你知道了吗?”松田摸了摸小如月的头顶,现在少年的身高已经到了自己胸口处的位置,仔细想想还有些遗憾,小熊毛茸外套这么快就穿不上了。
但庆幸的是,自己已经偷偷的拍了数张照片秘密储存了起来。
“永远不要对陌生人降低警惕心。”
“在你不能够确定对方是友善还是不怀好意的情况下,保护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那么猫神大人您呢?”话音刚落,小如月仰起头,问出了这个问题。
雾灰色的眼睛看向松田,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波动,虽然偶尔还会透露出孩子气的神情,但比起之前,已经要少了很多。
所以,如月千夜这个时候的性格,就已经开始往冷脸萌的方向发展了吗?
松田阵平在脑内严肃地思考着这个问题。
“即使是我的话也一样。”面对小如月问题,松田回答的没有丝毫犹豫。他虽然和萩原一样都希望自己在如月千夜的心中成为特殊的存在,但对于小孩子,尚且不用太早去了解这一方面的事情。
松田阵平察觉到在自己说出这句话后,小如月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松了松。
“可是我可以感受的到。”小如月若无其事地抬起自己的右手,随着动作过长的袖子往下滑落,露出了握成拳的手。
“长大后的我没有和你说过,我对他人的情绪其实还挺敏感的吗?”小如月张开手中,手心里躺着一颗透明玻璃纸包装着的糖果。
那颗糖果的颜色和松田阵平的眼睛有些相似。
“看。”小如月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我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想着送给您。”
“果然和猫神大人您的眼睛一样漂亮。”
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
“小阵平害羞的头顶都开始冒烟了呢。”萩原研二语气夸张地说道。
但即使这样,也改变不了他脸上酸溜溜的表情。
恶灵笑眯眯地垂下脑袋,暗紫色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紧盯着小如月。
“那我呢?”他声音轻柔地询问,幽冷的香气令人响起了夜色月光下的素白兰花。
“小千夜酱是个好孩子。”恶灵歪着脑袋,他语调慢条斯理,带着诱哄的意味。
“好孩子做事不能厚此薄彼,所以”
萩原研二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露出个意味深长的微笑,仿佛是那种给出了错误答案,便会被他杀掉的恐怖片boss。
小如月沉默了一会,他挽起长长的衣袖,在口袋里掏了掏,最终掏出了一颗糖果放在了萩原研二的掌心中。
那是一颗暗红色糖果,看起像是石榴或者草莓口味的。
“你喜欢吗?”小如月直视着那双将阴暗晦涩情绪隐藏得极深的眼睛,暗紫色的虹膜如同生长在阴影中的铁线莲一般扭曲。
像是狗狗一样。
小如月脑袋中突然蹦出这一句话,然后下一秒他就感觉有什么轻柔的东西擦过他的脸颊。
萩原短暂地环抱了他一下,刚刚那一瞬的触感,是对方用脑袋蹭着自己。
这样的做法,更让小如月将自己面前的恶灵,幻视成爱撒娇的一只大型犬了。
“谢谢小千夜酱~”几分钟前还冒着酸味的恶灵很快就被小孩子的把戏哄好了。
“我很喜欢。”
萩原研二牵起如月的袖子,心情愉快地指挥着松田阵平。
“现在就由小阵平载着我们出发去赴约吧!”
*
松田阵平其实没有载过人,起码他没有把自己当成空中载具的这种想法。他最开始是有些迟疑的,但最终抵不过小如月在听到萩原说他会飞的时候,露出的那亮晶晶崇拜的眼神。
不得不承认,松田那不可告人的小小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所以,松田额外带着小如月在空中多体验了了一下急速滑翔的感觉。
小如月很兴奋,虽然在努力维持着平静小大人的表情,但红扑扑的脸颊和眼神却出卖了他此刻的真实情绪。
“超级棒吧?”萩原目光狡黠的对小如月眨了眨眼。
“超棒!”小如月很配合,但略带矜持地点了点头。
的场静司选择的地方是一家甜品店,这个时间点没有什么人,萩原和松田带着小如月赶到的时候,的场家的家主正穿着一声深色的和服,坐在店内最靠里的位置上。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已经放着好几份模样精致的甜点,从蛋糕到芭菲,布丁到水果大福,不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将菜单上的种类都点了一遍。
“哦呀。”的场静司的目光从松田阵平以及萩原研二的身上缓缓划过,最后落到了被两人牵着站在中间的小如月身上。
“这可真是”的场静司赤色的眼眸眯了眯,他唇边挂着不变的笑意,令人难以看透他此刻的情绪。
“真是令人怀念的模样。”的场静司伸出手,将桌面上的其中一份甜品,豪华水果绵绵冰,向前推了些距离。
“先坐下吃点东西怎么样?”
“我想胧岛你应该会喜欢这家甜品店的口味。”——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大家0330
第78章
三位成年人在谈话的时候,小如月就乖巧地坐在一旁,小口小口的用勺子,挖着他面前的那份豪华水果绵绵冰。
白色牛奶口味的绵绵冰上,点缀着香草冰激凌球以及草莓和芒果。小熊模样的黄油巧克力饼干,围成一圈垫在杯底,晶莹剔透的红色果酱从自上淋下,一点点浸透了下层的绵绵冰。
就像是火山爆发时,岩浆蔓延而下, 流淌过的纹路一般。
小如月感受着在口腔温度下快速融化的绵绵冰,他眨了眨眼,心中有些好奇的将目光投向坐在对面的那个男人。
他和自己一样, 右眼被东西遮住。
白色的符纸从额头往下将小半张右脸完全遮掩,小如月悄悄地打量着符纸上面的黑色咒语,心中暗暗猜测着它们的作用。
或许是他的目光还不够隐蔽,原本正在和松田还有萩原聊着天的赤眸男人,突然侧过脸,目光准确无误的将他锁定。
“你很好奇我的右眼吗?”的场静司笑眯眯地伸手,抚上了自己被符纸覆着的右眼。
被抓包的小如月并没有慌乱,他冷静地回看过去, 在听到对方的问题后,先是点了点头, 又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场静司轻声笑了笑,他并不觉得关于自己的右眼是不能够被提起的事。
“这样做是为了保护眼睛哦。”的场静司用手撩起垂落在符纸上面的发丝, 黑色字迹的咒语完全暴露在了小如月的眼前。
小如月咬着勺子仔细辨认着,那个咒语似乎是封印隐藏气息之类的作用。
小如月不是很确定的想,他目前还在和胧岛奶奶努力学习符咒中,他所了解的知识并不能涵盖各个方面。
“为了不被妖怪取走眼睛所以,这是必要的措辞。”的场静司在说着话的时候,唇边依然是带着笑意的,仿佛被妖怪盯上只是一件无足重轻,不值得过多在意的事情。
“这一点如月你能够理解的吧?”的场静司微笑地看着他,但那个笑容下意识地让小如月心中有些发紧。
对方对他的称呼变了,明明刚开始一见面的时候,还是称呼他为胧岛的。现在却又选择和松田还有萩原他们一样,称呼他为如月。
虽然小如月算不上是个聪慧过人的孩子,甚至偶尔过于沉默孤僻,但对于自己在意的事情,他总是有着超出年龄的敏锐和直觉。
所以未来的自己改名叫如月了吗?为什么不是胧岛?是神社出了什么事情了吗?
想到这里,小如月的心情不免有些低落,一但设想未来会发生不好的事情,面前美味的绵绵冰,都变得食不知味了起来。
说到底,现在的小如月也不过十岁出头年纪的小孩子,即使再怎么控制遮掩情绪,也难以逃过在场三位成年人的眼睛。
*
松田阵平在察觉到小如月的情绪变化后,沉默了一瞬。他伸手摸了摸小如月垂着的脑袋,在看到孩子有逐渐向阴暗小蘑菇方向发展后,带着谴责性质的目光,无言又严肃地投向了的场静司。
那眼神仿佛就在说,你一个成年人怎么可以欺负小孩子呢?
“这可不能完全将错误归咎到我的身上。”即使被那样的眼神盯着,的场静司也依然不受任何影响,他的表情依然是那样的游刃有余,从容不迫。
“不过,既然是你自己的事情,还是留给你自己去解释吧。”的场静司盯着表情有些茫然的小如月,目光意味深长。
看到这一幕,一旁的萩原研二不禁皱起眉。
他双唇紧抿,因为不太高兴的原因,那张英俊而苍白的脸在面无表情时,显得有那么几分阴森鬼气。
真是讨厌。
真是太讨厌了。
恶灵心情不爽地想着,如果这个时候的他是狗狗状态的话,那身后的那根有力的长尾巴,应该早已经将座椅拍得啪啪响了。
那家伙是在炫耀吗?
恶灵酸溜溜的揣测着,他目光看向小如月,在发现小如月正在全神贯注地听对方说话的时候,心中的酸意已经开始像女巫的坩埚那样,噗噜噗噜的冒泡了。
绝对是在炫耀吧?恶灵心中肯定,不经意的表示出自己和如月千夜关系的熟稔,那是无需解释也能瞬间了解的默契。以及那种从头到尾都透露着的,和你们说了也没用,反正我已经明白了就好的态度——
萩原暗暗地磨了磨牙,觉的有些生气,但又有些无力,因为他确实是不了解如月千夜的过去。所以,自然无法理解的场静司口中那些似非而是的话。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所有一切问题的谜底都和胧岛这个曾经的姓氏有关。
萩原研二的脑袋开始快速的远转的,虽然他知道的很少,但根据现有的信息含量,以及小如月和的场的态度,还是能够做出推测的。
那一定是一个带着伤疤的过往。
就在萩原这样想着的时候,的场静司慢悠悠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清了清嗓音,终于提到了这次见面的正题。
“关于如月现在这幅情况的原因,我有一个猜测。”
的场静司的语气不紧不慢,他目光看向坐在对面的一妖一恶灵,轻声询问:“你们知道月日食吗?”
“ ”
完全的沉默,容貌出色的两位非人类脸上,出现非常一致的疑惑表情。
那表情仿佛在说:那是啥玩意?
的场静司:“”
月日食在妖怪中也算是较为有名的存在,这两家伙连这也不知道,如月千夜难道没有教过他们这方面的知识吗?
难不成如月那家伙,这一次是在走什么放养快乐式的教育路线吗?
想到这里,的场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小如月。
小如月:“?”
还没有等小如月露出不解的神情,的场静司就先一步将目光收回。
“月日食,是一个热衷于四处旅行的妖怪。”的场静司为两人介绍道。
“据说他在旅行途中,会选择长久没有使用过的民宅和仓库,作为暂时的歇息地。”
“而当他离开的时候”的场说着瞥了小如月一眼,“作为报答,会将那房子中的一样旧东西变成为全新的。”
“当然——”赤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的场轻笑了一声,语气轻快地说道:“也曾有人相传月日食拥有着让人返老还童、重返青春的力量。”
“拥有这样的力量的妖怪,几乎能够称得上是个奇迹。”
“不过看起来令人遗憾的一点。”的场摇了摇头,“这个重返是彻底,连同记忆也一同回到了过去。”
“奇迹吗?”松田阵平重复了一遍,从他的表情上看,他似乎对这种所谓的奇迹不以为然。
他不在乎月日食那神乎其乎,在数百年以来被人类们不断祈求、追逐的能力。目前他在乎的只有,这种能力会给如月千夜带来什么影响。
“不用担心。”的场静司仿佛是看出了松田阵平心中的忧虑。
“如月身上的那道‘祝福’正在逐渐消退。”
“不如说,月日食只是给了他一个短暂的重复青春的体验,当做报答。”
“这家伙”的场垂着眼,仿佛想到了过去的某些事情,“恐怕又是仗着自己对他人情绪感知的敏感,去帮助妖怪了吧?”
又?
萩原研二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扬了下眉。但他最后什么也没有询问,甚至不用开口,他就能够肯定,那个自称的场的人类,绝对不会将自己想要问的东西告诉他的。
“大概等到明天或许是后天就能够彻底恢复了吧。”的场静司曲起手指抵着下巴,他向着萩原和松田笑了笑,语气意有所指地说道:“嘛毕竟是作为报答的交易,按照如月的性格,恐怕他是自己同意了月日食的做法。”
“什么”松田阵平皱了下眉,他想要继续追问,却 见对面的年轻男人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好了,接下来应该是你们三个的事情了。”的场静司端起眼前的咖啡杯,拒绝再继续深入交谈下去。
“这是个好机会,多珍惜一下这样难得的时光如何?”说着一本宣传册子被递到了松田眼前。
“啊,对了。”就在萩原和松田准备起身带着小如月离开的时候,的场静司突然又蹦出了一句话。
“我让店员打包了一份奶油司康。”又出现了,让萩原感觉很微妙,又很不爽的语气和态度。
“是这家店的招牌推荐,我想如月会喜欢的。”
*
的场静司坐在座位上,微笑地目送三人离去,就在他刚刚叉起一块柠檬蛋糕,准备送入口中的时候。
七濑女士如同幽灵一般,出现在了他身后。
“家主大人。”微微夹带着笑意的语气中,却又有着让人忍不住产生心虚,和后脊背发凉的感觉。
但的场静司很明显不会有那样的情绪,他很镇定的回过头。
“七濑你也来了。”
“我还以为你会出来和如月说几句话,毕竟你不是还挺喜欢如月的吗?”
“一只妖怪,一只恶灵”七濑女士看着三人离开的方向,摇了摇头,“家主你应该劝劝他的。”
“我又不是没有劝过。”的场静司微微一笑,“但如果会就这样乖乖听我的劝的话那就不是如月了。”
“呵。”七濑女士冷笑了一声,不知道是针对不听劝的如月,还是那两个危险的非人类。
“总之,只要如月能够驯服的了他们的话不照样能够给的场家带来助力吗?”的场静司捏着叉子的手,又蠢蠢欲动的想要伸向一旁的焦糖布丁。
“驯服?”七濑女士在叉子要碰到焦糖布丁之前,将那份布丁从桌面上端起。
“用什么驯服?以身饲虎吗?”
“以及家主——”七濑女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的场静司,“您今天的甜食摄入量已经超标了。”
“”的场静司眨了眨眼:“真是不能让我吃完那份布丁吗?”
“不能。”七濑女士拒绝的毫不犹豫,在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忘记顺带带走另一份没有动过的芭菲。
“ ”
“真是亏大了。”的场静司无奈的笑了笑,他露出略显苦恼的表情,一口口仔细地品尝着,唯一幸存的柠檬蛋糕。
“如月你这一次可让我表演了一次坏人。”
“已经就这样轻而易举的决定了吗?要将自己的过去全部展示给他们?”
的场静司眯起赤色的眼眸,看向玻璃窗外的远方,一个有着宽大黑色羽翼的身影,从天空上飞翔而过。
鸟类吗不对?
“哎呀,是猫啊。”的场静司缓缓睁大眼,“怪不得,怪不得”
“既然如此,那旁边的就是”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落入空气,低不可闻——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啵啵啵啵啵啵大家03330
第79章
“好,就这个位置不要动。”松田阵平一只手按在如月千夜的头顶,另一只手捏着一根细铅笔,在房间的墙面上划下一道,能够被容易擦去的浅黑色痕迹。
“一米六五。”萩原研二从后面挤了过来, 他的目光落到了那根线上,“对于小千夜酱现在的年龄, 有些偏矮了”
“确实,十五岁的年纪,再过多个两三年,骨骺线闭合后就没有办法再长个子了。”松田阵平垂着眼,他将手从如月千夜的头顶移开。
“不过根据情况来看——”萩原拉长着音调,他看着少年略显郁闷的脸,不免觉得实在是过于有趣了,单单是只是盯着小如月的一举一动,他都能从早到晚看一整天。
“身高还是不需要太过担心的。”萩原研二垂眼和仰头的少年对上视线,毫无波动的表情中,透露出期期艾艾的眼神。更是让他恨不得抱着对方,猛猛吸上好几大口。
“未来的小千夜酱可是能够长到一米七四。”萩原研二伸手揽着少年人的肩膀,之前还过长的袖子,现在却是正正好合适。
“我都说我有先见之明吧。”
萩原得意地叉着腰,他站在桌边,上面摊开着的东西,正是的场静司刚刚递过给松田的宣传小册子。
“祭典?”松田阵平咬着一根番茄口味的手指饼干,那是他们刚刚从便利店买的,其中还包括一大堆各种口味的零食。
“不是说今晚要在旅馆里看电影吗?”松田阵平指挥着如月从一旁的工具箱里,给他拿个零件。
许久未用的投影仪内部有些小故障,只要更换一下老化的部分, 依然可以正常使用。
松田阵平一开始都没有发现,旅馆的房间里还安装投影仪的位置。这还是萩原研二在热衷的摸索暂居领地时,从房间收纳柜里,最下面一层角落找出来的。
其中还包括一台dvd和数张碟片。
“接口型号是对的,可以对接投影仪。”在萩原擦干净灰尘后,松田拿起dvd看了一眼,尝试着启动后发现,机器的运行还算流畅。
“那可真是太好了。”萩原研二笑眯眯地蹲在一旁,查看着刚刚翻出来的碟片。
“《午夜凶铃》、《鬼来电》、《咒怨》”查看完影碟的名字后,萩原的表情有些复杂,“竟然全都是恐怖片。”
“还真是老片子。”松田阵平将修好的投影仪放下,随意地扫了一眼,“在这放了差不多有十年了吧?”
“这些电影我们上高中的时候就已经看过了”说着松田突然停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萩原,声音很平静地哦了一声。
“我忘了,你不记得了。”
松田阵平看着萩原脸上有些不知所措的神情,轻声笑了笑。他扬了下眉,语调散漫地询问:“那么今晚要不要一起重温一下?当然我不会提前给你剧透的。”
说完松田没有等萩原研二回应,松田便过转身,朝着正对墙边记录身高变化的横线,冥思苦想的如月千夜问道:“晚上一起看恐怖片怎么样?”
听到松田话,如月千夜慢慢转过身。雾灰色的眼珠落到了萩原研二手中的那几张影碟上,似乎在评判着什么。
“我都可以。”十五岁的如月千夜点了点头,虽然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目光依然没有从那外表有些吓人的影碟封面上移开。
松田阵平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你怕鬼?”
“不。”如月千夜很快的否认了这一点,他摇了摇头,“只是没有什么好印象。”
松田阵平听到少年的回答没有说话,他转过身,和蹲在地上,依然显得很大只的萩原研二对上了眼神。
“萩原。”一猫一狗对视了十来秒,松田阵咪先开口了。
“什么?”萩原神情茫然地眨了眨眼。
“你的头发垂在地上了。”
“ ”
听到这句话的萩原研二下意识唰的一下站起,他捻着自己的发尾仔细查看,确定没有沾上什么灰尘,才放心了下来。
“长发男就是这点不好。”萩原研二神情困恼的抱怨着,“要是我像小阵平和小千夜酱一样是短发或者半长发就好了。”
松田阵平嘴唇蠕动了一下想要开口,但最后他还将没有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
“会感到无聊吗?”趁着萩原研二去浴室打理头发的功夫,松田来到了如月千夜的身边坐下。
十五岁时候的如月千夜,依然留着他那头及肩的妹妹头。少年人的五官还未彻底长开,眉眼和声音间都带着青涩的感觉。加在上如月目前的身高和体型都算不上高挑和强壮,这样看起来,难免有着几分雌雄莫辨的味道。
“不。”如月千夜垂着眼,他的目光越过阳台看向外边的街道,形形色色的人和各种建筑,高矮不一的房子连在一起,就好像包围着故乡连绵起伏的山峦一样。
“那是车辆。”如月千夜看了好一会吐出这么一句话。
在他的记忆中是见过汽车的,在他还小的时候,大概是五六岁,胧岛奶奶第一次带着他离开了神社。他们穿过村庄,走出山中,来到了一个叫半原的地方,那里有着和相似的山。
那一次出行,为的是给的场家新诞生的孩子,那一个将来会成为的场除妖师一族首领的孩子,送上祝贺。
再后来他第二次去往的场家的时候,已经是七年后了,那个孩子也已经七岁了。
模样看起来和今天在甜品店见到的赤色眼睛男人又几分相像。
所以,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吧?
如月千夜单手托着腮,百无聊赖地想着:已经长那么大了,看起来似乎和自己很熟?既然有联络方式的话要去问问对方胧岛神社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在如月有些犹豫不决的时候,一双带着凉意的手,突然从他身后捂着了他的眼睛。
带着眼罩的那只眼睛没有多大的感觉,但另一只却是实打实的和对方的皮肤,进行了亲密接触。
“猜猜我是谁?”故意压低的声音和呼吸全部落到了耳朵和脖颈上,如月千夜下意识的想要挣扎,但却被对方的力道带着往后跌,最后大半个上半身都靠到了一个有着幽冷香气的胸膛上。
“萩原。”如月千夜想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已经完全是成年人的恶灵,会突然想要玩这样幼稚的猜一猜游戏。
他的手下意识的往旁边抓去,想要找到能一个能够撑起身体的支撑点。
然后下一秒,如月感觉自己的手就被旁边的松田阵平不轻不重地握住。
“小心点。”松田提醒道。
他拉着如月千夜的手,用上了点力气,将少年从萩原研二的魔爪中拯救了出来。
如月甩了甩被弄的有些乱的头发,暂时将罪魁祸首放置在一边,像一只垂耳兔打理耳朵一样,开始将自己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整理好。
“你这是什么打扮?”松田阵平有些无语的看着从头到尾,都透露着精心打扮了一番的萩原研二。后知后觉的明白了,对方钻进浴室的这半个小时里,都干些什么。
“我们等会去祭典吧!”萩原研二的语气听起来有那么几分兴奋,脑后的长发,被他用一根粉色的宽发带扎了个马尾垂在脑后。棕色的皮衣夹克里面是和发带同色的衬衫,下身穿着一条裤腿略宽的浅色牛仔裤。
如果忽视掉有些苍白的皮肤的话,这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青春洋溢的大学生打扮,虽然完全和祭典的氛围没有什么关系。
哦,不对。
松田阵平又后知后觉的想到,萩原的年纪本来就很年轻。
如果是这样的话
“小阵平小阵平?”见松田开始陷入沉思,萩原研二无聊地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直到那双凫青色终于对焦后,萩原才心满意足的停下了他的骚扰。
“你在想什么?怎么露出了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我在思考”松田阵平抬起眼,目光缓缓地落到了萩原研二的脸上。
“你现在应该叫我松田哥才对。”
萩原研二:“?”
“我才不要——”萩原研二身体向仰,十足抗拒。
“小千夜酱都没有叫过我萩原哥哥!”他震声喊道。
听到自己名字所以看过来的如月千夜:“?”
“拒绝。”依旧是熟悉味道的拒绝方式,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可我想要听小千夜酱叫我一声哥哥。”萩原研二试探使用对付大如月的那一招,来对付现在还懵懂纯良的小如月。
但完全不吃萩原这一招的少年如月,连一丝动摇都没有的,再一次拒绝的恶灵的要求,就连撒娇贴贴的动作,也被一同拒绝掉了。
“好难过。”萩原研二像是河豚一样,鼓了下脸颊,露出了可怜巴巴的表情。那双无辜的下垂眼看过时,里面盛着的委屈都要溢出来了。
“不行就是不行。”如月千夜仍然不为所动,他并不习惯和他人太过亲密的接触。现在的他还是完全想不明白,未来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接受被一只性格黏糊糊的恶灵吸来吸去,蹭着撒娇的?
“真是冷漠呀,小千夜酱。”萩原研二叹息的地摇了摇头,“但你拒绝我时候的样子,更加的迷人了。”
说完,萩原研二还朝如月千夜眨了一个wink。
这个动作成功的让如月千夜和松田阵平都打了一个寒颤。
绝对是故意的吧?如月千夜盯着恶灵的脸,双手恶寒一般搓着胳膊。
故意说这样的话来报复我?如月千夜在恶灵神情无辜而坦然的回望中,微微眯起了眼。
现在他开始怀疑未来的自己,能够忍耐萩原的原因,是在贪图对方那张脸。
毕竟恶灵确实长着一张值得仔细欣赏的脸包括旁边的猫神大人。
敏感察觉到如月目光的松田:“?”
所以那眼神里,满意得不能再满意的情绪到底是什么意思?
*
萩原研二知道如月千夜喜欢自己的脸,并以此为豪。
正因如此,他向来都明白如何踩着对方的喜爱,远用自己的优势。
就比如现在。
如月千夜觉有些不自在,对于他来说,和服浴衣还不如巫女服舒适。
“需要牵着我的手吗?”萩原研二笑眯眯地举起手,在问出话后并没有给如月千夜回答的机会。便擅自拉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像两尾灵巧的鱼一样在人群中穿梭。
“小千夜酱要吃苹果糖吗?”萩原突然停下脚步,他的目光停留在摊贩上,鲜红漂亮、散发着甜蜜气息的苹果糖上。
“不要这样叫我。”如月千夜皱了下眉,他有些不太习惯面对这么多的人注视和打量。
一起绝大部分,是被萩原的脸吸引而来的。
一开始,他原本想要选一件普通的深蓝色的和服的。但萩原研二却伸手阻止了他,一边念叨着深色太老气了,一边将一件白色细灰竖条的浴衣塞到了他的手中。
“试试这件怎么样?”暗紫色的眼睛带着笑意,弯起的时候下垂的眼梢上,带着不忍让人拒绝的弧度。
就像是小狗的眼睛一眼。
如月千夜大脑冷静地想,然后很快就萩原研二三言两语哄的晕乎乎的,答应了对方的要求。
“抵抗能力有待加强。”目睹了一切的松田阵平如此评价道。
*
“给——”萩原研二在付了钱后,将手中苹果糖递给了如月千夜。
“快试一试。”迫不及待地催促,让如月千夜下意识的警惕,难道这个苹果糖其实是什么恶作剧吗?
“又在心里说我坏话了吧?”一眼看穿少年心理活动的萩原朝对方挤眉弄眼,“小千夜酱着可真是冤枉我了。”
“”这个家伙难道有读心术吗?
深知无法改变对方对自己称呼的如月千夜,有些心累的叹了口气。他没有再说话,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中,举起苹果糖,咬了一口。
薄薄一层的硬糖外壳,在被咬碎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清脆的咔滋声。再然后是被包裹着的苹果,带着一点点淡淡的酸味,但更多是苹果的清甜。
两种不一样脆度的东西组合在一起的口感,真的很奇妙。
“怎么样?”萩原笑吟吟地看着如月千夜,他的一只手背在身后,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还不赖。”如月千夜如实回答道。
“你身后拿着什么?”因为想知道,也就直接问出来了。
“这个嘛”萩原研二又笑了,对方似乎总是在笑着的,这张脸还会有其它不一样的表情吗?
少年版如月千夜有些好奇。
“咚咚咚,是狐狸面具!”萩原邀功似得从背后拿出狐狸面具。
“小千夜酱不适应这么多人的视线吧?”肯定的语气,丝毫不留给他一丁点狡辩的余地。
“用这个遮着,会感觉好一些的。”
听的萩原研二的话,如月千夜似有些明了,刚刚在来的路上,他确实看到不少的人脸上会戴着面具。
狐狸、兔子、猫大多数都是以美观为主的造型。
萩原研二手中的狐狸面具只有半张,上面的花纹和普通狐狸面具没有什么区别,露出嘴巴的原因可能也只是为了方便吃东西吧?
如月千夜看了看手中的苹果糖,垂下了脑袋,示意萩原帮他将面具戴上。
在面具覆上来的时候,冰凉的手中擦过后颈上的皮肤,对方的气息包裹着他,恍惚间让如月千夜产生一种自己正在被对方拥抱的错觉。
我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在确定面具不会轻易的掉下来后,如月千夜抬起头,他透过狐狸眼看向恶灵那双暗紫色的眼睛,里面倒映着祭典灯笼的火光,以及自己的身影。
虽然如月千夜自小便很少离开神社,接触村庄之外的世界,但他也并非完全不了解关于情与爱相关的事情。
从大人口中,从同龄人口中,总是会听到那么一些风花雪月的传闻和八卦。
但非人类,如月千夜从来没有往那个方面想过。
或者说如月千夜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些事情。
想到这里,如月千夜下意识的碰了碰左眼,因为要带面具的原因,所以眼罩也就摘下来了。
“想要吃章鱼丸子吗?”萩原研二像是没有察觉到如月异常的情绪一般,指着稍远出的一个摊位,笑着问道。
“我想试试。”如月千夜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他这是第一次参加祭典,所以每一样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事情,他都想要尝试。
“好。”萩原研二抬起手,摸了摸如月的脑袋。
“这里人太多,小千夜酱就先去那边的长椅等着我吧。”萩原研二之中祭典灯下的椅子对如月千夜说道:“稍微等等,我很快就会回来。”
*
如月千夜在长椅上刚坐下不久,一道身影就直接坐在了他的旁边。侧头一看,是在祭典上打了声招呼就分开,往另一个方向走了的松田阵平。
“给你。”松田阵平递过一个装着水的透明袋子,里面还有两条颜色漂亮的金鱼正在游来游去。
“本来捞到十条的。”松田阵平整理着自己刚刚赢来的战利品,瓷瓶、玩偶、小摆件大多都是一些装饰类的东西。
“全部带回来不方便,所以我就把剩下的分给了小朋友。”
“当然,”松田阵平露出一个微笑,凫青色的眼睛祭典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明亮的不可思议。
“我把最好看的两条先挑了出来。”
松田指了指如月千夜手中的金鱼,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看着对方的眼睛,如月千夜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了萩原研二,他有些犹豫着要不要趁现在这个机会问一问对方,知不知道未来的自己和萩原研二是什么关系?
“松田你”如月的话刚起了头,就见松田阵平非常自然地拉过自己手,就着自己咬过的位置,在苹果糖上嗷呜咬了一大口。
“怎么了?”松田阵平抬起头,脆脆的糖衣外壳和苹果在他口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如月千夜:“”
“没什么”如月千夜的声音听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虚弱。
内心一个非常荒诞的猜测油然诞生,未来的自己该不会是个三角爱好者吧?——
作者有话说:开始怀疑自己能在下一章写完这个事件吗?还有十六岁和二十多岁。等这个事件结束后,自然就是大家互相贴贴的过渡剧情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啵啵啵啵啵啵啵大家03330
第80章
未来的自己是不是三角爱好者,现在只有十五岁的如月千夜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萩原研二回来了,他带着热气腾腾的章鱼小丸子回来了。
“快尝尝。”
金黄色带着些焦香的章鱼小丸子,被递到了眼前。甜甜的美乃滋酱,均匀地淋在了每一颗丸子上面,然后再覆盖上一层木鱼花,以及海苔碎做点缀。
如月千夜觉得自己突然有些饿了,明明来祭典前, 他才和松田一起分享完一包手指饼、一盒司康、以及若干薯片和糖果。
“对了。”在如月千夜拿起竹签, 正准备品尝美食的时候,萩原研二突然出声了。
他弯起的暗紫色眼睛中,带着狡黠的笑意,另一边的松田被他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看着萩原研二的笑容,松田阵平只用了三秒,就猜出对方在打什么坏主意。
“小千夜酱,你知道什么叫盲盒吗?”萩原研二语气很神秘,他压低着声音,将脑袋凑前到如月千夜跟前。
“盲盒?”如月千夜跟着念了一遍,“那是什么?”
“是指随机、不确定的东西。”萩原研二示意如月看向章鱼小丸子, “也就是和神秘大奖差不多的类型哦!”
“章鱼小丸子?”如月千夜小幅度地扬了下右边的眉毛,他的语气中带着怀疑:“这和神秘大奖有什么关系?”
“我是想说口味啦!”萩原研二强调着味道这两个字, “那家摊位上,竟然除了有普通口味的章鱼小丸子外,还有十六种不同口味混合的选择!”
“除了十三种一般口味外,还有三种祭典限定的超特殊隐藏口味!”萩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从他的表情看,似乎对限定的隐藏口味抱有非常大的期待。
松田阵平就知道会这样。萩原研二这家伙,总是会对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突然产生兴趣。
比如会唱歌的电饭煲、五百日元一袋,据说能种出两米高莴苣的种子当然,除了前者令松田感兴趣外,后者让他只会在萩原面对根本不发芽的种子苦恼时,狠狠地发出嘲笑声。
*
“不过能够做出这么多种口味的章鱼小丸子,这家摊位的老板也是很有创新精神了”松田阵平语气虽然平静,但身体却已经开始有些紧绷起来了。
说实话,他实在陪着萩原在品尝创意食物这种事情上,踩过太多雷了。
但偏偏这家伙却每次都乐此不疲的,从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坑里,完全忘了吃到糟糕口味食物的苦哈哈模样。
“原来是这样。”经过萩原的一番解释,如月千夜已经完全明白了。
“就是和抽签一样的意思吧?”如月说着,率先用竹签戳起一颗圆润饱满的章鱼小丸子,塞入口中。
咀嚼了几下后,咽下。
“是什么味道的?”萩原研二观察着如月千夜脸上的表情,发现少年人并没有露出任何不适。
“是巧克力口味的。”如月点评道:“吃起来更像是甜点,还算不错的口味。”
“那么现在该小阵平了。”萩原研二一把抓住了松田阵平的胳膊,断绝了他后退的动作。
“勇敢点,小阵平。”萩原笑眯眯地为松田递上竹签,“放心,不会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口味。”
“你这样强调,反而让我感觉更加的不安了。”
虽然松田这样说道,但最后他还是从萩原研二的手里接过了竹签,随便戳起一个。
“怎么样?”看着对方如临大敌的表情,萩原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我没有骗你吧?”
“ ”松田阵平沉默了一下,用非常冷静的口吻说道:“我讨厌胡萝卜丁口味的章鱼小丸子。”
“这是异端。”松田用坚定的语气强调着。
“好吧。”萩原耸了耸肩,“看来你还是那么讨厌吃胡萝卜,明明有些咖喱里面也会放的。”
“那不一样。”松田阵平改口很快,并且足够双标,“咖喱是例外。”
“那么接下来该我来。”萩原研二没有犹豫,随手用竹签戳起其中一颗。
“唔”萩原品味的很仔细,但从他那皱起的眉毛可以看出,恐怕不是什么能够被轻易接受的味道。
“是什么?”如月千夜有些好奇。
“秋葵。”咽下去后,萩原研二吐出这两个字。
“我从来没有想到秋葵有一天,还能被塞进章鱼小丸子里。”松田又露出了‘这根本就是异端’的表情。
“还有三个。”萩原语气严肃的将手中的那一盒章鱼小丸子,往三人中间位置送了送。
“一人一个吧。”
松田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又想要起身离开了。
但所幸的是,接下来他们吃到的口味分别是抹茶、芝士以及洋葱。
“没有章鱼的丸子还能叫章鱼小丸子吗?”松田对此发出吐槽。
*
从祭典回来的三人满载而归,在松田和萩原的带领下,如月千夜几乎把祭典上的游戏都玩了个遍。
其中,如月最擅长的是套圈游戏。几乎是百发百中的概率下,成功的让摊主露出了欲哭无泪的表情。
但好在,如月玩了一会后就失去了兴趣。他将自己套来但不感兴趣的东西,送给了旁边围观的小朋友们。只留下一只上了发条,然后就会用鱼鳍快速在地上奔跑的青花鱼。
“锵锵锵——接下来是电影时间!”
回到旅馆,萩原研二将早就选好的影碟放入了dvd中,在连接好后,将投影仪打开。
而这个时候,松田阵平也正好为刚洗完澡的如月千夜吹干了头发。
于是,三人并排坐到了床上,挤成了一堆。如月甚至没有忘记,把萩原送他的垂耳兔玩偶带上。
夜间看恐怖片,远比白天的时候看气氛足。单单是窗外面寂静的夜晚,就已经足够给人带来无限的联想了。更别提电影里,特意制造出来的紧张、诡异的配乐。
松田阵平虽然在高中的时候,就已经看过这部电影。但毕竟相隔着差不多有十年的时间在,很多剧情的细节,早已模糊的记不清楚。
所以,他也和旁边对这部片子,完全不了解的两人一样,看的津津有味。
一场电影,如月千夜看的很认真。直到幕布变得的一片漆黑,出现片尾字幕的时候,他还不是很能够回过神来。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萩原研二揽住他的肩膀,将脑袋靠过来时,如月才终于意识到电影原来已经结束了。
“你饿了吗?”萩原研二笑嘻嘻地问他。
一部电影少说两个小时,他们从祭典上玩闹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现在看完电影,时间也悄然渡步到了深夜。
“小阵平出去买关东煮了。”看着左右张望寻找着什么的如月千夜,萩原很善解人意的开口了。
“小千夜酱有其它什么想吃的吗?”
“不现在这个时候,还有店铺开门吗?”如月千夜眨了眨眼,他的目光投向墙上的时钟,一点二十分,他还是第一次熬夜到这么晚。
以前刚到晚上十点的时候,胧岛奶奶就会催促着他,赶紧熄灯睡觉。
夜间的村庄,总是算不上特别平静。再深一些的时间,就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它们,该活动的时候了。
虽然大部分存在没有什么恶意,但要是无意碰上,还是不免受到惊吓或者被捉弄一番。
唯一一次,如月第二天像往常一样醒来时,听到神社的门被人从外面砰砰敲响。
是来找胧岛奶奶的村民。
“有人死了。”
“昨晚,在西边的水池里淹死的。”
如月千夜知道那个水池,它距离村庄不算近。正常来讲,村庄里的人不会选择大半晚上跑去西边,就算需要水,村里面也有专门的水井。
胧岛奶奶的表情很严肃,她吩咐如月留在神社不要离开后,就跟着村民走了,直到第三天的清晨才回来。
而刚刚电影中从水井爬出来的女鬼,让如月千夜回想起这件往事。
*
“在想什么?”如月千夜感觉双腿上一重,一低头,便对上了一双暗紫色的眼睛。
恶灵唇边勾起一抹笑容,他似乎对做这样过于亲昵的事情,自然而随意,就好像他们以前经常这样一般。
如月千夜垂着眼,之前那个被抛到脑后的三角猜测,又控制不住的从脑中冒了出来。
“你在想什么?”恶灵似乎有些不满人类的走神,他扯了扯如月的袖子,试图重新将他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我在想刚刚的电影。”如月千夜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就在他自己都诧异自己,过于自然的行为时,萩原研二已经得寸进尺的将脸贴了上来。
“我可一直在忍耐着。”对方这样说。
可到底在忍耐着什么呢?话到嘴边,如月千夜 突然有些不敢问了。
再问,就是超出他现在年龄范围的内容了。
所以,还是算了吧,未成年人是有任性的豁免权的,如此心安理得地想着。
“是被电影内容吓到了吗?”萩原研二转而玩起了如月千夜的手指。
少年人的手比成年人后的手更相对柔软些,但两指间依然带着,抚摸起来不可忽视的,因为经常执笔书写而留下的薄茧。
“不我只是联想起以前发生的事情。”如月千夜摇了摇头,电影的内容虽然恐怖,但这种程度还不足以吓到他。
“以前?以前的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说吗?”萩原研二一听到和如月过去相关的事情,就来兴趣了。
他一骨碌的从床上爬,目光灼灼地看着如月千夜。
像一只等待开餐的小狗,如月在心中非常不礼貌地想着。
“其实也不是什么有趣的事情。”如月千夜组织着语言,他并不觉得那算得上什么美好回忆,只是增添了一些人生经历和烦恼罢了。
如月将之前回想起的那件事情,告诉了萩原研二。
“后来,奶奶回来后就开始准备仪式。”如月千夜声音很轻,表情有些出神。
“因为需要人协助,所以我也一同跟着去了。”
“那天天气很冷,没有太阳。死去的人被白布裹着,不停有水在白布下渗出进行仪式的时候,四周突然刮起了大风。”
“虽然布被东西压着,但还是被吹开了一角。”
“ 在周围人的惊呼声中,我看到死去的那个人正死死盯着我,然后我感觉左眼很疼,就晕过去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仪式已经成功结束了。”
如月千夜的声音很平静,但萩原研二却感觉得到,对方的指尖有些发冷。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人类的尸体被泡的发胀以后是什么模样。”
在将故事讲完后,如月千夜感觉心中好像轻松了一些。
虽然那个场景,他现在依然能够回想起来。但或许这一次回忆,有其他人在身边,总觉得过去那留在心中,隐藏着的恐惧和恶心感,淡去了不少。
萩原研二没有说话,他沉默了很久。就当如月千夜以为对方不会再开口时,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轻轻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抱歉”萩原研二的声音有些闷,他似乎觉得。是因为自己的要求,如月千夜才强迫自己去回忆过去,那些不太好的事情,是他又再度唤起了那些恐惧。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如月千夜有些奇怪萩原的自责,“刚刚的所有,我都是自愿的。”
“现在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我已经不会再害怕了。”
如月千夜这句话不但没有安慰到萩原,反而让他表情更郁闷了。
过去了很久那不是说明,如月是在很小的时候,就接触到这种事情了吗?
萩原研二用脑袋蹭着如月千夜的肩膀,很想将对方整一个人都裹进怀中也很想用触手将对方卷进狭间藏起来,这样的话,对方就永远不会受到其它伤害了。
但他不能这么做,所以萩原研二变得更加闷闷不乐了。
*
等到松田带着关东煮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脸无奈,但在安慰萩原的未成年如月。以及好大一只,可怜兮兮缩在对方旁边的萩原。
“他怎么了?”松田阵平挑了挑眉,好奇的发问。
“不知道。”如月千夜也很疑惑,“在听完我讲完过去的事情后,就一直处于这种状态。”
“过去的事情?你的?”松田阵平来了兴趣。
他先将关东煮放在桌子上,然后拉过椅子,坐在了一旁,兴致勃勃的看向如月千夜。
“能再讲一次给我听吗?”
“当然没问题。”如月一口应下。
然后,闷闷不乐的人变成了两个。
如月千夜:“”
“你们还吃关东煮吗?”看着已经快凉的关东煮,如月千夜很担忧。
“吃!”两人抬头同时应道。
看着他们恶狠狠地咬着竹轮,像是在发泄什么似得,如月千夜对此表示很不能理解,但也依旧选择尊重。
他垂着头,嗷呜一声将年糕福袋塞入口中,眯着眼,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大家0330
70-80
同类推荐:
捡到剧本之后、
路人她超神了、
继承无限游戏安全屋、
在柯学世界模拟经营、
穿成非酋的SSR、
阴灵之路、
我在无限劳改当模犯[无限]、
危险美人[无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