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SecurityQuestion.31
这种场合, 谁先发出反应都不太对劲,李赏不着痕迹扫了眼卫齐越,然后率先去迎接自己的朋友, 笑道:“前几天还看你发朋友圈定位意大利,什么时候闪现回国的?”
“昨天晚上下的飞机。”严粤在两个面生的女生脸上扫了一圈, 给了个礼貌的微笑, 然后看向卫齐越。
两人一对视, 在场其他人恨不得瞬间燃起相同的八卦气场。
卫齐越目光静然,和平时无差,然而就是因为没有差别才更让人引发猜想。
胡漫最不怵的就是这种场面,先笑了一声, 看向李赏:“你朋友?不和我们介绍介绍?”
李赏本想着按说渊源, 卫齐越和严粤的更深一些,但又想到这些年自己和严粤的往来多一些, 所以还是由他开口介绍:“这位, 严粤,以前理科实验班的。咱们几个都是四中的,她们俩是文科的,所以你们上学时候碰面不多。”
陶去奚自报姓名:“陶去奚。”
胡漫也像闺蜜一样递手过去和严粤相握:“胡漫,我和奚奚都是十六班的, 以前在学校听说过你, 校花嘛。”
严粤赶快摆手打趣:“那都是瞎说的, 大家都很美啦,我们加个微信以后多聚。上班以后好忙,以前的同学真的很难见面。”
三人迅速扫了二维码加好友。
这时,严粤又看向一直没吭声的卫齐越,主动伸出自己的手, 眼波像四月的春水:“好久不见,都还好吗?”
卫齐越神色随和,没有犹豫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都好。”
严粤看他的表情里一直有模棱两可的柔意,让人辨不清那是留恋还是释然。
李赏知道兄弟不会再多说什么场面话,借机问严粤把话题续下去:“来这么突然,有事?工作?”
“不是给你介绍工作就不能找你吗?当了老板变势利了哦?”严粤看他的眼神故作埋怨,“好久没和你喝酒了嘛,正好在附近逛街,我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你还真在。”
陶去奚和胡漫对视一眼,闺蜜的默契让潜台词在眼神传递之间精准同步——
怎么别的女生撒娇就可以这么清爽不嗲还一点都不做作呢??
她们多夹一下嗓子说话都能逗得彼此瞬间笑场……
就在几个人乱哈拉到快没话说的时候,卫齐越捞起放在桌上的运动水瓶,忽然主动邀请严粤:“我们刚才在聊一起吃晚饭的事,一起么。”
他这句话一出,其他三人纷纷露出意外的神色,只不过同样的表情却分别有细微区别。
胡漫搭在陶去奚肩膀上的手不经意缓慢攥了起来,拇指轻轻转动了下食指上的戒指,看向卫齐越的眼神变了几分。
严粤也很惊讶说这话的人竟然是卫齐越,语气变轻快了不少:“啊?可以吗?”
她看向两位女生:“介意吗?没关系我之后单独坐庄再请你们也可以的,今天确实有些赶忙。”
陶去奚哪敢说话,悻笑着看向闺蜜。
胡漫表情依旧轻松,耸肩说:“人多热闹的事为什么不可以呢?不过你得等我们一下了,我们刚练完还没洗澡换衣服。”
严粤笑着点头:“好的好的。”
五个人商量好,留下严粤和陶去奚在原地等待,其他三个锻炼完的人去各自的洗浴室换衣服。
虽然胡漫和卫齐越是在普通会员所在的三层锻炼,使用各种器材,但是李赏还是给他们开了VIP会员才有资格使用的私人沐浴间,私人沐浴间在五楼,每个都是独立的,面积宽敞,一客一换专人清洁消毒,洗浴用品都是一线护肤品牌,和星级酒店的标准对齐。
李赏用员工内部的洗浴间,和他们在电梯口附近分开,胡漫和卫齐越一前一后往vip沐浴区走去,卫齐越先抵达自己的沐浴间,刷卡开门,刚迈步进去不等回身带门——一条纤细身影迅速插-进来,卫齐越怕门夹到她猛地停手,正因为这短暂的心软和绅士让胡漫彻底得逞。
她推着男人挤进沐浴间,小腿一踢——把门撞上。
vip沐浴区的走廊再次恢复方才空荡荡的,安静的氛围里。
无人发觉这场突然碰撞起来的暧-昧。
卫齐越看着硬挤进来的女人,蹙眉:“你没有自己的洗浴间吗?出去。”
胡漫往里面看了一眼,说:“李赏这的沐浴间够大,两个人一起用,也刚好。”
明晃晃的挑-逗让他眉头压得更低了些:“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胡漫往墙边一靠,抱上胳膊上下扫量他的腰腹身材,“你不是着急洗澡换衣服去和他们吃饭吗?洗啊。”
卫齐越被她完全没道理的言行气笑了,最不吃这种桃-色挑衅,深看她一眼,转身往更衣柜走去。
而胡漫品味的意思,却是他承认自己着急去和严粤共进晚餐,甚至可以忍受在她观赏下脱衣服洗澡,不禁更有些淤堵。
她抬腿,一步步跟上他的脚步,随着男人打开更衣柜,胡漫又往柜门上一倚,看他一手将身上的紧身锻炼服脱下来,白皙紧致的肌肉身板赫然跃入眼底。
卫齐越的身材没有李赏那么壮,薄肌的基础上更体现着几分过度自律的健美,腰又窄又紧,腹部上零星有几颗黑色的痣——那几个点,曾经是胡漫少女时最喜欢触摸的地方。
胡漫头一歪,眼眸半眯的时候魅力最盛:“以前上学的时候没怎么接触过,现在一看,严粤是挺漂亮啊,尤其是那双眼睛,看我一眼我心都快化了。”
“气质也好,能力又这么强,家境也不错吧?”
卫齐越摸到裤腰带闻声停手,转过身盯着她:“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什么意思?”
胡漫垂着眼,直勾勾盯着他的腹肌,往前迈步,像一条颜色鲜艳的蛇缠绕到他身前。
她右手扶着更衣柜里的格子,把自己塞在他与柜子中间,仰头看着他的眼睛:“我还想问问你什么意思呢。”
“高中的时候人家严粤对你示好那么多次,你多半句话都不和人家讲。”胡漫左手抬起,食指直接勾在他的库头,感受男人运动后偏高的体温,“现在突然一见面这么主动邀请她一起吃晚饭是什么意思呢?嗯?”
“是突然对她有感觉了?想跟她谈恋爱?”她用词十分狠准,大胆猜测,“还是想用对她示好的态度给我脸色看?”
“如果真是这样,”胡漫踮起脚来,凑近他的耳垂,像说悄悄话那样毒道,“你也太烂了吧,卫齐越。”
卫齐越镜片后的眼神未变,一手抓住她勾在自己运动库头的手,往上提,用力气作警告:“我对她什么态度跟你有什么关系?”
“别人我不知道,”他低头,声音也跟着变低,泄漏几分身为教师长期养成的训诫味道,“反正我知道你只想睡我。”
“七年前后,你都只有这一个念头。”
卫齐越轻露笑意,却更显得冷酷:“说我烂吗?谁有你烂呢。”
胡漫眼里伪装的娇媚瞬间消去,一手勾下他的眼镜甩在地毯上,圈住他的脖颈踮脚吻了上去——
两人撕破脸皮互表“心意”和“态度”,唇齿间阔别多年的触碰瞬间激起了千层火花。
卫齐越一开始刻意不回应她,随后像是忍够了,退让够了,也真的烦了,捞起她的腰狠抵在柜门上,直接撬开她的齿关。
激烈的舌-吻触动两人脸颊间不断荡起黏腻的动响,胡漫在有些招架不住的窒息感中逐渐被感觉所侵染,忍不住将手往他的腰上去扶。
然而上一秒还在缠着她舌头嘬的男人突然扯开她,把她强硬地按在柜门上,拉开距离。
卫齐越不戴眼镜的时候气质和戴眼镜截然不同,那双眼睛看着更有温度,攻击性也更强。
像一头生长于书香清修府邸,某刻突然暴露自身食肉本性的猎鹰。
“想睡我。”他审视着因自己而正喘息不止的女人,放话宣告,“你想得美。”
胡漫最不怕的就是他嘴里的拒绝台词,不仅不退败,甚至往下看了一眼,示意他,像嘲讽一样清脆发笑:“你这两个地方能不能统一态度啊?”
她将手一点点滑了过去,染着红色甲油的指甲在他漆黑的运动库上越过山丘沟壑。
想象男人此刻该有多痒,多为自己控制不了生-理现象而恼火。
胡漫又歪头,无辜发问:“你是打算这样出去跟他们一起吃饭吗?”
她又笑一声,爽朗明媚:“卫老师,丢不丢人呀。”
卫齐越额头青筋突突发跳,下一刻捏住她的后颈俯身,用行动堵住了她这张欠揍的嘴——
…………
陶去奚完全不知道楼上沐浴间里,某两个人正发生着怎样的大胆旖-旎,坐在休闲区和严粤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对话之间,陶去奚了解到严粤近几年的发展。
当年高考的题目是近几年最简单的一次,但是严粤却成了没能突出重围的爆冷选手,没有考好,也没选择复读,所以考去了滨阳体育大学读了管理专业。
严粤家也像胡漫一样,有给她托底的能力,学什么专业全看她自己的规划,所以虽然高考失利了,但是出国留学的路家人已经帮她铺好。
严粤也没有想到会在滨阳遇到李赏,当年高考后她也和别人一样失去了李赏的消息,在第二年迎新活动看到老同学的时候她吃了一惊。
李赏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说又来了一年高三以后便不再提。
即使严粤和李赏高中的时候经常一起玩,到了大学又是一个学系的,但是年级不一样,又隔着李赏复读一年的断联期,所以大学那两三年里关系没那么熟,顶多是她托李赏询问卫齐越的动向,不过在卫齐越最后一次拒绝她以后,严粤也就没有再和李赏联络了。
然后她大四毕业出国学艺媒,同期李赏大三结束也跟着老师去了省队赛训。
“我出国的那一年多其实完全没和他联系过。”严粤玩着自己柔软的卷发发尖,“直到后来听说他退出国家队出来做健身教练,我想着他家里那个情况从头干这一行太难了,哪里就赚到钱了呀?所以就把他介绍给认识的网红朋友啊,演员啊。”
“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和李赏才熟起来,毕竟共友变多了嘛。”
“他做私教能把名气做起来也是他自己争气。”她十分肯定李赏,“娱乐圈里那些混起来的人很傲慢的,不把打工人当人,李赏能让他们服气,肯定受了不少委屈。”
陶去奚意外,讷讷:“你怎么会认识那么多娱乐圈的人?”
严粤眨了眨眼,思忖后还是告诉了她:“其实我家是做娱乐公司的,所以嘛……”
她暗自倒吸一口气。
没想到竟然是娱乐公司老总的独生女。
严粤皱了下秀气的眉,凑近,说着局外人的悄悄话:“你就当我多嘴吧,说难听点,李赏这么优秀的人,原本可以有更好的发展,真是活生生叫他弟弟拖垮了。”
“真是累赘……我每次想起来都替他可惜。”
不过这并不是陶去奚关注的重点,她捕捉到严粤话中轻描淡写的那一笔,追问:“你说谁?弟弟?什么叫拖垮了?”
严粤本以为眼前这个女生和李赏的交情应该和卫齐越是对齐的,没想到……
“你不知道吗?”
对方无意惊讶,陶去奚笑了一下,摇头。
“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你知道的。”严粤看出她的尴尬,赶快道歉,随后又叹了口气,似乎在衡量哪些可以说哪些不能说,最后透露,“李赏有个亲弟弟你知道吗?”
这个陶去奚上次去医院的时候听张老师说过,点头:“嗯,是父母离婚后跟着爸爸生活的那个吗?”
“对,比他小五岁,李赏十八岁的时候,他弟弟才上初中。”严粤想起那些事,也是唏嘘,“哎,年纪太小了,他爸爸又不管他,不知道跑去了哪。”
“李赏从来不提他妈妈,想来也知道是不负责任的那种人。那这么小的孩子,不就自然而然落在了李赏头上吗?”
陶去奚结合张老师之前说的,又见严粤一直说起李赏赚钱养家这些问题,猜测他的压力应该是来源于抚养弟弟。
这么一细想,她不敢品味李赏上大学时候的压力该有多大,自己本身还是学生,又要拉扯一个连义务教育都没上完的弟弟。
而她那时候在做什么呢?在花着父母给的生活费,享受着大学清闲又自由的生活。
陶去奚垂着眼喃喃,忘了身边还有另一个人存在,得出结论:“原来他放弃高考是因为爸爸跑路,弟弟没人管啊……”
虽然她的声音已经很小,但严粤还是听见了,听到陶去奚的话,她眼神闪过一时的迟愣,最后发出一声如获解脱般的笑:“啊,对啊,你知道直接借钱给他他肯定不会要的。”
“所以这几年我想着人脉和资源方面,能帮他的就多帮一手嘛,咱们这届里,谁会有他这样的生活压力呢?”
也是聊天聊到了这里,严粤才从陶去奚这张素净可爱的脸上寻回了几分眼熟的根源——
她想起高三上半学期某天自己去文科班楼层找李赏的时候,看到他和一个女生在一起讲题。
自己当时心里还嘀咕过,李赏一个理科生,跟文科班的人讲哪门子题呢?
那女生是先离开的,她跟上李赏时看到他的表情还吓了一跳。
因为那时候在她的印象里李赏对人从没掉过笑脸,对人对事都比较散漫随和。
但那一刻她看到了李赏掉了脸子,格外认真的一面。
甚至让她产生了胆怯,产生了打扰了他什么重要事的强烈歉意。
原来当时那个女生——是她啊。
陶去奚不知道身边人的内心想法,沉浸在知道李赏生活内情的意外中。
她心想着:难道他那时候跟她说,早些年意识到自己不是需要感情关系和稳定婚姻的人,就是因为觉得弟弟会成为让女方心有芥蒂的存在吗?还是觉得照顾弟弟一个就够辛苦了,没有心力再去经营一段稳定的感情?
陶去奚意识到身边还有人在,先中断了自己的猜测,夸赞对方的善良:“我和胡漫这些朋友一直跟李赏没联系,不知道他这么困难,还好有你在。”
严粤眯起桃花眼一笑,褪去原本的温婉气质,短暂地露出几分娇逸,大方地承认着自己的功劳,却丁点都不招人生厌:“应该的,都是朋友嘛,以后用得上我的地方,你也尽管找我。”
“谢谢。”她先道了谢表示礼貌,然后碍于不想让话题掉在自己这里,又多问了一句,“那你这次回宁昌打算待多久呢?是有工作在这边?还是陪家人?”
严粤双手撑着后面,腿伸直自在的晃着,姿态柔韧自信,偏眼对她忽道:“我要是说我回来是为了追李赏来的,你信吗?”
面对她的笑容,陶去奚原本舒展的神色蓦地发生滞塞。
严粤说完又清笑着改变话头:“开玩笑的嘛,怎么可能只为了个男人就大老远飞来。”
“不过,长大以后确实看人的眼光发生了变化,喜欢的类型也是。”她一脸认真的,毫无其他用意地询问陶去奚,“论脾气人品能力,身材长相什么的,李赏真是个超级不错的男人,不是吗?”
“虽说我帮他介绍很多工作,但是这些年他对我的照顾也不少。”
严粤柔和的眉眼里尽是对这个人的满意:“这么好的人,没道理不争取一下。”
…………
五个人之前商量的吃饭的地方就在俱乐部附近,这样也方便有车的人不用再开着车去下一个地方,还要另找车位耽误时间。
陶去奚用手机点单给五个人买了奶茶和果汁,店家已经提醒取餐,但去洗澡的那三人迟迟不下来,她就先走一步,自己去取饮料,一会儿直接去餐厅找他们。
没想到刚要走的时候,她和换完衣服一身清爽的李赏擦肩而过。
陶去奚和他一句话解释了自己的去意,然后转头直接进了电梯。
李赏站在原地盯着电梯门缓缓合上,眼睛视点动了动,似在思忖什么。
“那两个人好慢哦。”严粤坐在原地和逐步走过来的李赏抱怨,失笑,“真是的,他俩不是高考以后就分手了吗?又在一起了?”
李赏摇头:“还没吧。”
就在严粤想拉着他聊其他话题之前,对方先开了口——
“你刚才和陶去奚都说什么了?”
严粤嘴边的笑停在原来的弧度:“什么意思?”
李赏冲了澡精神重振,眼睛透着润亮的黑,看人更加深重:“她脸上表情不对,肯定有事。”
她视线闪动,漫上些微的心虚,意外于李赏对陶去奚的了解,更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圆谎,干笑一声:“就……”
李赏深谙,如果严粤照实全说的话,陶去奚刚才的表情就不会只是那样了,所以他没有真的生气。
沉默三秒后,他把刚才顺手拿的矿泉水放在她面前,用一种温和的,但隐隐渗透警告的语气说:“我的事,你不要再跟她多说半个字。”
“算我请你帮忙。”
严粤从来没有被李赏用这种态度对待过,骄傲的本性让她心生不悦。
她知道,如果当年不是她正好撞见,碰上李赏实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她也不会成为知情者之一。
明明身为知情者的她应该是距离李赏更近的人,现在却看着他动了脾气,不惜警告她,以来保护另一个人未知懵懂的处境。
严粤克制着被驳面子的不开心,保持体面应他一句:“好,随你吧。”
…………
出了俱乐部这栋楼以后,陶去奚呼吸着步行街的夜风,使劲换了一口气,逐渐把心里那股说不出的疏远感一点点消化掉。
当年的事各自有难处,两人之间隔着那么多信息堵塞的因素,不知道也没什么的。
多一个别人早就知道,也没什么的。
重逢以后李赏帮了她这么多次,以后在他家里的事上有机会也该多帮帮他。
她骗不了自己,她羡慕严粤可以坦诚的把“喜欢”和“没道理不争取一下”这种话堂而皇之说给外人听。
而这样对严粤如此轻松的台词,却是她这种性格的人强行掰开嘴都说不出声的东西。
陶去奚边想着,边往点单的奶茶店走去。
二月份正处于寒假,宁昌的游客变多了起来,傍晚的步行街人很多,不少都是大学生扮相的孩子们。
就在她与一人擦身而过的时候,对方忽然扯住了她的衣袖。
陶去奚猛地停住,回头,对上这个看着也就二十岁出头的清秀男孩的双眼。
他这内双又漂亮的眼睛让她格外熟悉,却又深知和这个人是第一次见。
不等她说话,看着文静又清俊的男生直接问出:“请问,您认识李赏吗?”
对方开口的话令她出乎意料,陶去奚反问:“你……怎么知道我认识李赏?”
李恩摇摇头,指了下她挎包上别着的老鹰徽章:“这是他俱乐部的logo,我记得……所以想碰碰运气才问您的……”
“您能告诉我那个俱乐部在哪吗?”
陶去奚一头雾水,刚想问对方身份的时候,背后一道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呼唤而来——
“陶去奚——”
她回过头去,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和不知道为什么追出来的李赏接上了目光。
而陶去奚的侧身,也让李赏看清她面前那人的脸。
看到弟弟的瞬间,李赏眉头不易察觉地往下变动。
背着个旅行包,本不该出现在这座城市的李恩和神色茫然的陶去奚此刻双双望着他。
构成了一对,在他规划里,绝对不该同时出现的组合。
他迫近眼神退避的弟弟,笑了一声,训诫味极重:“翅膀硬了,玩离家出走?”——
作者有话说:白白:弟弟出场~!哥哥李赏,弟弟李恩,明明叫“恩赏”这么好的名字,却是两个没有被好好爱的孩子QAQ哎,可怜!
应该有人根本没有注意到我说的在校园篇的伏笔之一就是李恩的存在,校园篇在李赏的自述里,“弟弟”只出现了短暂一瞬间,那时候应该没人回想到,这么细小的一个存在会是都市篇的关键所在吧!包括前面两章一直反复提及李赏父母,其实也是作者给奚奚和你们的烟雾弹,我写任何剧情都不会是白写滴=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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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SecurityQuestion.32
陶去奚从李赏的话里顿时判断出了身边男孩的身份, 她没想到刚才还和严粤聊起的人竟然巧到下一刻就在外面偶遇了,看着李恩缓慢说:“啊,你是他的……”
事情发生的突然, 李赏无奈,勾勾手让弟弟过来, 然后对陶去奚介绍:“你们第一次见, 这是我弟, 李恩。”
李恩走到哥哥身边,然后对陶去奚乖乖点头问好:“姐姐好。”
陶去奚笑着回应:“你好,我是你哥的高中同学,我叫陶去奚, 你怎么叫我都行。”
说着, 她不禁打量这对亲兄弟,两个人并肩站的时候对比着看就更加清晰了——李恩李赏的五官非常相似, 高鼻梁窄脸, 眉眼都浓。
但因为相由心生所以并不神似,虽然内双的眼型一样,但李赏的眼睛里时刻透露着恣意和通透,仿佛能容纳世界上所有不好的事物。
而且因为唇下痣这些微妙的细节,让李赏整张脸更性感, 有成熟男人的吸引力。
反观李恩就更清秀一些, 虽然年纪很小, 眼神总带着点忧郁,表面十分乖巧,但不难看出有不少心事藏着,让作为哥哥姐姐的人忍不住想多照顾他一些。
如果说李赏像一潭温润的,成就无数名画诞生的漆墨。
李恩则像独自一支生长在河边,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小竹子。
不过看到这世界上有和李赏长得这么像的人,陶去奚还是没忍住一直盯着李恩看,笑意逐渐明显。
李赏看着她的表情,挑眉表示不满,伸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你看着我弟笑这么开心干什么?这么喜欢他?”
李恩一下脸红了,赶紧低下头装忙。
陶去奚无奈,端起身为姐姐的姿态反驳:“你弟弟这么听话,长得又可爱,被喜欢不正常吗?”
她这么直截了当,李赏反而没话说了:“……”
生人第一次见面也没什么可聊的,陶去奚和李恩又都是内向的人,李赏主动说:“你知道约好的那个餐厅在哪吧?你先去找个位置,我和他说点话。”
陶去奚点头,看着这哥俩的氛围,又想着李恩是偷偷来的,李赏可能会计划带他离开好好揍一顿什么的,忍不住多掺和一句缓和:“你不会不来了吧?反正都要吃饭嘛,你就带着他一起过去对付两口。”
她这么说了,李赏不好再坚持刚才在脑子里的决策,叹气:“行,那我一会儿带着他过去。”
李恩偷偷给陶去奚递过去一记眼巴巴的像小狗一样的眼神,仿佛是在感谢她开口搭救。
陶去奚实在太喜欢李恩这副小心翼翼的可爱样子,憋着笑告别他们,拎着饮料转身先走了。
等她走远以后,李赏才逐渐把松弛的神色一点点收起来,转身看向李恩。
李恩看见哥哥的眼神吓了一激灵,低下头不敢看他:“……”
“飞过来三个小时。”李赏抬手腕看了眼智能表的时间,“算上你打车候机的时间,半天过去了,保姆阿姨都没给我打电话通知你不在家。”
“你怎么骗过的她?”
提出问题以后他也没有期待答案是什么,双手叉腰往远处看,压着脾气说:“你倒是会替我着想,这次不用我大老远飞回去专门找你,直接跑到我这里了。”
李恩双手抄兜始终盯着脚下石砖,说不出话眼睛眨得很频繁,半天才憋出一句:“……只有我和保姆阿姨的房子,不叫家。”
他说得委屈:“阿姨看不起我,对我不好,明明拿着哥你给的工资还总是凶我,说什么如果我是他儿子她早就怎样怎样了……”
“我怕她看你总不在,哪天打我,或者在家里乱……”
李赏听不下去,耐着嗓音打断他:“李恩。”
李恩止住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喉咙,弱弱承认:“哥……我真的不想一个人再待在滨阳了……”
“你就让我回宁昌住行不行……”
李赏没有生气,用稳定的语气劝说:“你从出生到现在就一直在滨阳,对宁昌这个地方根本不熟悉,这里的水土,氛围,人文,你都没感受过就要来定居?”
“回头再因为环境不适应,你……”后半句他没有说完。
李恩知道后半句的内容是什么,眼梢逐渐红了起来:“我不会……我不会了……”
水汽油润的夜风中,李赏的眼神板硬得略显薄情,半晌,他回头来微微弯腰降低自己的姿态,和弟弟平视:“小恩,这里是我工作的城市。”
“我并不会因为离你近了就多时间来陪你,照顾你,你懂吗?”
李恩没有回答,垂在两侧的手紧捏着羽绒服,最后把憋在心里很久的话绷了出来:“哥……你是不是一直挺恨我的。”
…………
陶去奚第一个到了餐厅,十分钟以后胡漫卫齐越和严粤三人从健身房过来,自从知道严粤现在对李赏兴趣更多一些后,她再看这三人组同框出现心里少了不少诡异感。
虽然没有特别关注,但是她还是一眼发现了卫齐越表面上的变化,禁不住有些困惑。
俱乐部洗浴间的水到底有多热啊?能烫得这男人嘴唇和眼角都发红了,洗完都消不掉吗?
她偏头看向闺蜜,胡漫的嘴唇也红红肿肿的,不过神色倒是和平时没差别,甚至还有点不知道在得意什么的眉飞色舞。
作为前文字创作者,陶去奚嗅到了一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到底哪里不对。
还没等陶去奚解释李赏在干什么,侍应生就带着李赏和李恩来到了他们这一桌,两伙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抵达的。
严粤看到李赏身边的人时十分吃惊,好像也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李恩??你怎么会在这。”
她看向李赏:“你弟弟跟你来宁昌了?没听说呀。”
李赏没当众戳穿弟弟偷跑过来的事情,边解开大衣边说:“他今天刚下飞机,一块吃点东西不介意吧?”
大家纷纷宽解。
原本四人的聚会最后变成了六人饭局,虽然只多了两人,但一下子就拥挤了起来。
胡漫坐在卫齐越身边,省略掉两人刚才在沐浴间里发生的事所留下的尴尬余韵,凑近他问:“李赏还有亲弟弟啊?什么来头?”
卫齐越握着热毛巾擦着手,神色未变,看着李赏和李恩,只是告诉她:“吃你的饭,饭桌上不要多问有的没的。”
胡漫瞪他一眼,挪回原位。
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肯说的人最烦了。
六人桌是个半弧形的,陶去奚左边挨着胡漫,右边正巧就是李恩,她斜对面正对着严粤。
摆弄餐具的时候陶去奚无意间瞥见了严粤因为李恩在场而变化的脸色,心中哗然不解——
严粤是个品行很好的女孩,这个她坚信不疑,如果严粤的好性格并不是故意伪装出来的话,那让这样一个女孩如此讨厌,甚至能直接把“拖累”挂在嘴边当成介绍词来说的李恩……究竟做了什么让严粤这么看不下去的事?
可是……
陶去奚扭头又看了眼身边不吭声,认真吃着餐前小食的李恩。
李恩怎么看都是个听话内敛的孩子,怎么会让人那么厌烦呢。
严粤和胡漫都是健谈的人,李赏又很会捧场,随着上菜开饭,另外四个人的话题不断。
陶去奚在聚会里比较喜欢扮演聆听者,默默吃着东西没搭话,就在这时,身边人悄声对她开口:“奚奚姐。”
她转眼,低头过去询问:“怎么了?还有想吃的菜没点吗?”
李恩摇头,怯懦又诚恳:“我听说你们都是我哥的高中同学,我想问问你……我哥,高中的时候是什么样啊。”
“我从小就跟他分开了,不知道……他那几年过得怎么样。”
男孩认真又可怜的语气让陶去奚心软,心想他肯定非常依赖他哥哥,有点心疼这对兄弟,索性将他们俩单独从聚会的氛围里圈出来,聊着只属于他们俩的小话题:“你哥呀。”
陶去奚脸颊泛起梨涡来:“他跟现在可不太一样,我以前可讨厌他了。”
李恩意外:“讨厌……为什么?”
“因为……他跟我太不一样了吧。”她偷看和别人聊天的李赏,笑中有些释怀,“他太聪明,看人看事太透彻,脾气太好太热心肠,又有我那时候没有的自由。”
“朋友又那么多,整天嬉皮笑脸的开朗的不得了,走到哪都被人用眼睛追着,跟大明星似的。”
李恩不太懂:“……这些,也是会被讨厌的特质吗?”
陶去奚扑哧笑出了声,一时间都没停住:“对啊,放你哥身上就是……”
李赏难得听到她这么痛快的笑声,一下被吸引过去。
余光尽是她的笑脸,他瞥了眼弟弟,没有吭声回过头继续参与别人的话题,眼底的卧蚕悄然往外浮了些。
…………
因为都开着车,所以这场饭局本来就没打算喝酒,不喝酒的聚会散场的时间偏早,明天大家还都要上班,所以晚上九点整六人就在餐厅门口分开各回各家了。
李恩在吃饭的时候加了她的微信,陶去奚回家路上还在想这对兄弟,总觉得新奇。
可能是因为以前对李赏的家庭情况毫不知情,这张空白的纸突然出现这么多或好或坏的色彩,让她能看到李赏表面“完美”背后更真实丰富的内容。
她看得出李恩对他哥哥以前的事很感兴趣,这也完全能理解,弟弟都会对哥哥有些崇拜心理,更何况是多年未见又突然一起生活的这种。
李赏接替父母成了李恩人生里的顶梁柱,遮雨伞,所以那种感情肯定更加浓郁。
陶去奚觉得李恩是个听话到有些可怜的小孩,好像在某些方面看到了小时候内敛害羞的自己,所以周五李恩发微信问她能不能请她出来吃饭的时候陶去奚并没有拒绝。
一来是想像李赏那样作为哥哥姐姐辈多纵容他一些,二来他想知道李赏以前的事,那天晚上吃饭短暂一两个小时根本也没有聊够,她和李恩很投缘。
陶去奚周五下班以后,直接赶往和李恩约好的市中心商场。
她多想了一步,想着或许李恩不会告诉李赏今天的安排,怕李赏到时候又找不到弟弟着急,所以在路上给李赏发了条微信,告诉他自己和李恩一会儿会去哪里,哪家餐厅吃饭。
他愿意来接就来一趟,不愿意的话也不用担心,她带着李恩在外面不会有什么事。
2月13日,过年前最后一个周六日。
没想到今天商场里的人比平时周六日还要多,陶去奚捂着额头漏算一步,应该提前在餐厅小程序预约拿号的,好在身边跟着的小男生一直安慰她说不饿没事,她才没有临时改变主意,拉着李恩在火锅店外面等着叫号。
陶去奚看着李恩安安静静折能打折的纸星星,发现他眼底有一圈明显的乌青,脸色也偏白,关心:“你昨晚没睡好吗?黑眼圈好明显。”
“累的话我们改天再吃也行。”
李恩赶紧摇头,小声说:“没事的姐姐……我经常会睡不好,不累的,习惯了。”
“我……今晚回去早点睡,把觉补回来就好了。”
陶去奚点点头:“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爱失眠,总是爱胡思乱想的,你上大学了吗?”
李恩折星星的动作慢了些,回答:“嗯,我学习不好,在一个民办的艺术院校学画画。”
“那也很棒啊,有爱好,并且锻炼成能傍身的技能。”她莞尔,怕这小男生会因为成绩或者学历而内耗,所以劝慰,“这就够了,等你进入社会就就会发现大家都差不多,所以现在好好享受学校生活。”
“当然,自己专业的课还是要好好上。”
李恩听得露出微笑,似乎很少有人对他说这些话。
这时候坐在他们旁边不远处一对情侣的不太和谐的对话声吸引了李恩的注意,他忍不住偷看过去——瞧见男方面露凶色,还时不时用手怼着自己女友。
李恩眉头动了动,折星星的手悄然浮了些许青筋痕迹。
“怎么了?”陶去奚问。
他立刻恢复微笑,摇头:“姐姐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两人就这么一边聊天,一边等位折着纸星星,就算前面还有很多客人没吃上也不觉得难熬。
不仅餐厅要排队等位,连奶茶店的点单系统也是爆满,陶去奚拉着李恩在火锅店外面等了半个小时以后,手机上的奶茶店点单才刚刚好。
火锅店的排号快到他们了,陶去奚让李恩在原地等待叫号,她跑一趟去楼下奶茶店拿他们的饮料。
…………
拿到饮料以后她往回走着,正好看到李赏十分钟前发的微信,说是已经停好了车,问他们在排哪家火锅店。
陶去奚回复他,心想他这个时候来估计是要一起蹭饭,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专注手机上的内容,直到距离火锅店十几米才察觉到前面异常的动静,像是有人起了争执。
陶去奚抬头,前面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围了一圈商场游客,堵得严严实实,几乎看不清里面的情况——而漩涡中心竟然刚巧就在火锅店门口。
陌生男人的痛叫骂声不断:“他妈神经病吧你!!!找死啊!!”
“报警!谁给我报个警!!”
下一刻,令她耳熟的嘶喊声盖过了陌生男人的声量:“他要杀人!这有杀人犯!救人啊,救人啊!!”
陶去奚辨识出这个声音,拔腿就往前面挤:“不好意思让一下!”
拨开人群后,她彻底看清里面的情况——
刚才还乖乖坐在那里折星星的李恩此刻像是变了个人,双眼瞪得快要突出来,脸色刹白,浑身充满着抵死反抗的攻击性。
他双手紧握着火锅店宣传用的长达一米多的海报旗杆,对准前面那对陌生情侣。
陌生男人捂着额头,应该是被打了,好像见了血,他旁边的女生吓坏了,看着李恩像看神经病一样:“你干什么啊……谁要杀人……你有病啊……”
“他说了,他说的……”李恩满脸恐惧,仿佛伤人的不是自己,他举着旗杆的手不断哆嗦着,说话也不利索,嗓子因为爆发已经喊哑了,整个人像一张即将崩坏的弓,即使没有箭,释放弹力的瞬间也能勒断来人的脖子。
“他说要杀了你!我听见了!!你,你去倒水的时候他说了!他不仅要杀了你!因为我发现了他还要宰了我!!”李恩边哭边挥动着手里的东西,向男人攻击。
周围看见他的攻击行为吓得纷纷惊呼。
“他是杀人犯,他马上就要动手了!!你快走啊!”李恩挥着旗杆往男人身上打——
男人先是护住自己的女朋友,然后一手握住旗杆的另一端,和李恩的力量对抗着,崩溃到发火:“靠!老子真要弄死你了!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就在这时商场的保安匆匆赶来,他们手里握着防暴叉,眼见着就要向李恩出手,将他像罪犯一样按在地上。
陶去奚震撼中突然醒过来,扔下手里的奶茶奔他而去:“别动手!别动手家人在这呢!!别打他!”
她先保安们一步跑到李恩身边,张开双臂拦住那些人,恳求他们:“他不是故意的,别动手,别动手!”
被打的男人爆发了:“他还不是故意的了??!我认识你们吗!?他上来就打我!!”
“家里有神经病能别带到这种地方祸害人吗!!”
周围一片混乱,有的人窃窃私语,有的人催促保安清人,有人拿出手机录视频。
火锅店门外被人群围起来的这一圈空地像是一座无形的斗兽场,陶去奚和李恩被困在里面受无数人冷漠地观赏。
就在这时,被护住的李恩瞪着眼睛,把视线逐渐放在了面前这个女人身上。
下一刻,他猛地薅住了陶去奚的后衣领。
陶去奚惊吓回头,对上李恩瞋目切齿的脸。
李恩攥着她衣领的指关节紧地咯嘣作响,像看陌生人一样逼问:“你是他同伙吧……你故意靠近我!是想捅我刀子对不对!!”
他痛苦地暴怒:“你是不是同伙!是不是!!”
陶去奚被吼懵了,在他病态的威胁下不知该怎么反应,吓得双腿无法动弹。
“我就知道,我全都听到了,我——啊!”
一道黑影倏地闪出来,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李恩被人用一套擒拿放倒在地——
陶去奚伴着其他人又一阵的惊呼迅速逃脱出去,退到安全距离后回头——眼底映入李赏盛怒的侧脸。
李赏一手掐着李恩的脖子按他在地上,摇晃着他,被迫他和自己对视,声调前所未有的低沉,震慑力十足:“李恩!睁开你的眼睛看看。”
“看我是谁!”
李恩瞧见他的脸以后,刚才癫狂的惊恐状态猛地停住,傻了一样什么反应都没了。
李赏另一手直接拉开他背包的侧链,从里面掏出一板奥氮平片。
看见这板药新到一颗都没有动,他气得额头青筋突起。
他抠了一颗硬塞在李恩嘴里,喝道:“咽了!”
李恩滑下两行眼泪,做出吞咽的动作。
李赏松开抓着人的手,最后痛苦地,难堪地一点点把头抬起来——和隔着三步远的,满眼怔愕的陶去奚对上视线。
看到李赏隐忍到绷红的眼角,陶去奚心中遽然震颤。
男人的眼神告诉她——
他最不希望看到的画面,还是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奥氮平片——一种新的非典型神经安定药种,主要治疗精神分裂疾病的精神病药】
白白:下一章是李赏视角的叙述,几乎是最重要的一章了,你们久等的答案就在明日,谢谢你们不嫌我慢吞吞的叙事,一直追连载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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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SecurityQuestion.33
李赏感知情绪的能力比其他人要差——这一点, 他是从父母开始频繁且剧烈的争吵互殴察觉到的。
弟弟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看着那对龇牙咧嘴互喷脏话的夫妻,只有小孩面对危险的些微恐惧。
邻里街坊都见他都夸他懂事听话, 不像弟弟李恩,一句话没说对就哭闹个不停。
李赏只是觉得那些东西都无所谓, 没什么可在意的, 他反而会羡慕弟弟, 每天都有那么多开心或者不开心的事。
时间久了,他开始模仿周围小朋友的喜怒哀乐,他跟着他们每天大街小巷地跑闹,他们笑他就笑, 他们哭他就跟着哭。
后来街坊大妈搂着他可怜问道“爸妈要是离婚了, 你难不难过?想跟谁呀”的时候,李赏没能回答上来。
他不知道, 都行吧?但是按照大家的说法, 肯定是跟着妈妈要好一点,但是弟弟呢?也能一起走吗?
那年爸爸生日,他点了外面饭店的菜回家大吃一顿,李赏正是顽皮的年纪,跟外面的小伙伴学了坏, 带着什么都不懂的弟弟趁着爸爸喝醉偷喝了一杯他的啤酒。
喝完酒以后兄弟俩偷笑了好久, 然后乖乖回房间上床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精的原因, 李赏那一晚睡得格外沉,直到后半夜听到了卧室门响动的声音——
咯吱,房门被推开——然后推门的人没有进来,一直站在门口。
李赏半梦半醒里觉得有些不对劲,撑着喝过酒的昏沉头疼, 揉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扭头,看着杵在门口不知在想什么的妈妈。
家里没开灯,昏暗的环境里,他看不懂对方的表情。
半晌,刘一珍缓缓开口:“跟我出去一趟。”
妈妈声音冷静严肃,他不敢耽误,起床穿上衣服给弟弟带上卧室门,跟着妈妈出了家门。
而他没想到的是,那一夜,是他在滨阳的最后一晚。
这一走,就跟着母亲彻底离开了那个家。
…………
父母离婚,他连人带着户籍都跟着母亲回到了宁昌。
除了母亲不怎么爱管他以外,他和其他孩子过得没什么不一样,甚至别人更加自由,没有严格的管束,还有充足的零花钱,他成了同学们最羡慕的那种人。
他正常上初中,考高中,依旧混迹在人群里,学着其他男孩子的情绪,学他们的好也学他们坏,审视他们的幼稚也模仿他们的幼稚。
李赏的少年时期过得很舒服,比任何人都舒服。
他比其他同龄人“成熟”,分得清什么样的同学值得深交,什么样的同学做做表面功夫就够了。
他是不被期待的人,没有自己追求的人,所以喜欢跟着那些被期待且目标明确的人,就像卫齐越。喜欢跟着那些每天喜怒哀乐非常鲜明的人,像那些每天被老师追着骂但是本性不坏的同学。
他愿意帮助他们,完成他们的执着,无论是考试成绩也好,游戏上分也罢。
帮到了他们,每天才有了丁点意义,他才能伴随着触碰到自己存在的真实感。
他在人海中无根蒂地漂泊着,直到高三上学期,某个天上绽放烟花的夜晚,那个女生又拧巴又坦率,在他面前哭得逗人的瞬间——
像归整的调色盘倏地被打翻,混进他这瓶剔透无色的水。
李赏没见过陶去奚这种人。
太好玩了,神经吗?明明被骂的人是自己,她哭成这样干什么?
怎么有人可以同时拥有这么多相悖的性格。
她确实不是擅长学习的料子,但那股不撞南墙不死心的执着却像会发光一样。
她是个傲慢,容易对别人带有偏见的人,但却在那种被人围观的环境里,抱住他唐氏综合征的表妹畅言,对全世界怒问“她跟别人不一样又怎么了!!”
她那句怒喊像一记锤击,凿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和畅言一样,也是那个——和别人不一样的人。
陶去奚的出现像一支锋利的箭,射响了他心里那座沉闷无趣的钟。
她面对的难题同样让他感到兴奋,她偶尔露出一次的笑容,也让他觉得新鲜,想要多看几次。
他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对陶去奚,和对之前那些朋友们是不一样的呢?
大概是说好打赌,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站在走廊里忽然对他说“李赏,之前打的那个赌,我觉得还是算了吧”之后转身就走了那个瞬间。
李赏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躁意,像是什么东西突然长了出来,又痒又烦,让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负面情绪。
他对陶去奚,和对其他朋友不一样。
他对其他人没有这种占有欲。
于是他决定闹得再大一些,大到让她清楚地看到——什么同班同学,什么其他朋友,全都让到一边,他才是那个愿意为她付出最多的人。
只要能看到她眼里一直有那把不达目的不死心的火,看见她笑得连梨涡都浮出来,看到她用眼睛说需要他,他什么都可以做。
穿着破裙子上台唱歌,闹得别人下不来台也好。
考试的时候去抓一个素未谋面的同学的作弊证据也好。
还是克服自己对高考这件事本身超没动力的态度,强撑着刷题提分,追着她的背影,往理科实验班考也罢。
他都能去做。
只要高考以后,他和她见到面,待在一起的时间,能无限地延续下去。
他什么都能做到。
他喜欢跟陶去奚待在一起。
看她所看,感受她的感受。
…………
而李赏怎么都想不到,他会折在曾经自己轻描淡写对陶去奚说出的那句——“费那么大劲爬上去,也抵不过命运他老人家轻轻一脚。”
一语成谶。
六月七日,高考第一天结束,有信心已经半只脚踏进省大学的李赏接到了一通来自滨阳市中心医院的电话。
他那个只有14岁半的弟弟李恩,在家释放煤气自杀未遂,正在抢救中,病危时必须有亲属在场。
而他的监护人父亲欠债出逃,所有联系方式全都找不到人。
他们的母亲刘一珍因为做生意跟男友离开宁昌也有一个月以上了,至今不知道人在哪里。
李赏坐在家里面无表情地听着电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年的高考。
他考不成了。
…………
一张最快的机票,他抵达了滨阳。
在邻居和赶来的远房亲戚的叙述中,李赏才知道,就在他舒舒服服享受自己的少年时光的时候,弟弟李恩在喜怒不定的父亲手里过着怎样折磨难熬的生活。
李恩天生就多愁善感,对亲属的心理需求非常强烈,而面对“自己被母亲抛弃”,“妈妈要哥哥不要自己”这种残酷现实的冲击下,家里的父亲对他还没有丝毫疼爱,喝醉了酒,没赚到钱的时候就对他大打出手,骂他只会哭,骂他没用,骂他怎么跟那个贱人刘一珍长得一模一样。
甚至有几次邻居听到那家砸东西的动静太吓人,实在忍不住出手敲门劝说,用报警威胁李恩爸爸不要再动手。
而这些仅停在字面上叙述就令人头皮发麻的场面,李恩六年来深陷其中,一秒秒地熬到今天。
李赏对这些丝毫不知情。
他一直以为自己偶尔询问母亲李恩近况,听到刘女士懒散回应说“好得很”“他爹还能饿着他不成”“之前打过电话了没事的”就足够了。
他就没多一步想想,想刘女士是个不负责的母亲,也许根本不会打电话去关心小儿子,想李先生是个吃喝x赌样样会的父亲,根本没那么多善意留给小儿子。
自以为比同龄人“成熟”,看得比别人通透而每天沾沾自喜,无所事事。
他终究为他的不管不顾,为他偷来的“潇洒自由”付出了代价。
李恩被医生们从抢救室推出来的时候,李赏握着弟弟布满新旧割痕的胳膊,哽咽着缓缓跪在地上。
如果不是带着弟弟喝那杯酒。
本着刘女士“谁先醒就带走谁”的想法,被母亲领走的孩子不一定会是他。
李恩所遭受的这些,可能原本是他的命运。
对感情和人生漠然无感的他,才是那个适合应付老爸的人选。
…………
六月八号下午五点以后,网上飘满了今年高考的试题和参考答案,李赏坐在医院走廊连点开的勇气都没有。
即使是那样,他还是下载了一份文科数学的试卷自己做了一遍。
在对完答案以后,李赏笑了,笑着笑着喉咙开始发抖,发酸。
因为他知道,陶去奚的省大学,稳了。
陪弟弟住院那几天李赏想了很多,想着复读这一年该怎么过,带着弟弟怎么过,是留在滨阳备考?还是带着李恩回到宁昌那个家?
李赏没有放弃考省大学追上陶去奚脚步的计划,准备安排好一切,再找个借口跟她解释复读的事。
就在他就快措辞好面对陶去奚,求她等自己一年的一套说法的时候——
李恩醒来当天下午的情绪爆发打碎了他一切计划。
发病的李恩像变了个人,说话前后颠倒没有逻辑,看他像看仇人一样,张口闭口“凭什么”“你为什么不去死”,转头又哭着喊有人要杀他,他爸爸要杀了他,护士也要打针杀了他,医生要给他做手术杀了他,然后把病房能砸的东西砸了一个遍,扯着李赏的领子不断地打,最后在抄起水果刀往他身上扎的时候被安保人员拦了下来。
李赏满脸是伤坐在地上,看着被控制还不断发疯的弟弟,彻底陷入绝望之中。
心理医生确诊李恩已经患有精神分裂症至少两年时间,而这种原本可以吃药控制的病因为家人的疏忽和他情绪的长期压抑迅速恶化,才会有这种在被害妄想中产生幻觉,出于自我防卫所以无法自控的情况出现。
李恩精神分裂的发病症状具有无差别的攻击性,这是最棘手的一点。
李恩用药稳定以后像大梦初醒,看着脸上挂伤的哥哥,像个无助的孩子拉着他道歉,哭着说自己不知情,说他是不恨哥哥和妈妈的,自己这些年很想他。
明明才从自杀的鬼门关逃出来,现在却像个犯了错的人求他哥哥原谅他。
李赏看着哭泣不停的弟弟,被排山倒海般的割裂感和苍白无力所淹没,无法喘息。
李恩一发病就乱打人的事让远房亲戚们没有人愿意管这对兄弟,在联系不上刘一珍的那些日子里,李赏找了份暑假兼职,拉扯着弟弟在滨阳凑合。
他可以扯谎骗任何人说自己没事,但是他没办法欺骗陶去奚。
他面对不了陶去奚,他对不起陶去奚。
李恩的事,他也不想告诉家里本来就有个残疾小孩的张老师一家,给本就焦头烂额的张老师添加心理负担。
就在钱花光了实在有些入不支出的时候,他走投无路给卫齐越打了个电话。
卫齐越二话没说打了一笔金额可观的钱给他,还告诉他这不是他家长的钱,是他从小到大参加各种竞赛和考试的奖金。
因为那笔钱,李赏决定无论卫齐越以后是贫是富,是好是坏,他都一辈子认这个兄弟,赴汤蹈火,当牛做马。
没多久后李恩开始接受系统的精神分裂治疗,却因为恐惧和抵触再一次发病。
看着他对素未谋面的护士和路人痛骂,大打出手那刻——李赏站在原地红了眼角。
因为他意识到——
他的失约,可能要延长到一个陶去奚无法原谅,他自己也不会原谅他的时间了。
漫长到陶去奚会逐渐淡忘他,漫长到他们在彼此的人生里逐渐退场。
…………
复读准备第二年高考的一整年里,因为弟弟的精神疾病,李赏不得已改掉以前得过且过的人生态度,并对自己的职业规划有了新的想法。
因为精神分裂疾病无法痊愈,只能靠药物和其他手段缓解压制,而李恩服用的那些药物会带来复杂的副作用,对身体造成极高的影响,李赏离不开滨阳,所以把目标对准了滨阳体育大学的健康科学专业,并且辅修了心理学,希望能跟心理医生一起帮助李恩变好。
于是才有了第二年入学后遇到老同学严粤的事。
李恩在积极吃药治疗,和他的陪伴下逐渐稳定了病情,恢复到能参与正常的社会活动,只是因为性格和前些年被父亲折磨的阴影,依旧不太喜欢跟外界产生交流,好在因为喜欢画画这一个爱好,让李赏能有方向地为弟弟推荐之后的出路。
其中,李赏终于和母亲刘一珍取得了联系,而对方听到了李恩的处境和病情以后毫不保留地在电话里骂了句脏话,也不知道是因为嫌麻烦,还是唾弃前夫。
刘一珍对孩子一向冷酷,拐弯抹角都省了,直接告诉李赏当初离婚和前夫说好一个管一个孩子,她把李赏拉扯大了,没有义务再管另一个不归她的孩子,想要钱可以,不多,但是她会给。不过要是想她把李恩接回去,或者赶去滨阳陪他们是不可能的,她有自己的生活和爱人。
李赏一开始也没期盼母亲能回心转意,淡淡答应后,和她达成了抚养费上的一些口头协议,从挂电话开始,完全的彻底的接手了抚养弟弟的任务。
之后的大学生活,李赏过得很辛苦,要上课,要打工,还要随时看着弟弟,哄着弟弟。
怕他心情不好,怕他冷暖不自知,怕任何一点风吹草动触犯到他敏感的灵魂就会爆发病情伤害到其他人。
李恩发病的时候,李赏就把门关紧,一边哄他,一边任由他殴打自己,在自己身上发泄他的痛苦。
渐渐地,李赏在工作场合和家庭里,将负面情绪逐渐退化掉,彻底将那副笑脸假面镶嵌在自己的脸上。
容纳一切坏事坏人,麻烦发生了他就去解决,解决完再面对下一个生活难题。
认识他的人都夸他脾气好,人品优越,有担当,能成事。
但只有李赏自己知道——他是个挺烂的人。
接受弟弟以后他没有一分钟不痛苦。
因为每天晚上他都忍不住去想,想自己在宁昌时的生活,想他高中时候的回忆,想他本来能有美好的大学生活,有自己理想的工作生活,可是因为李恩,他再也没有权利过那样的日子了。
李赏一边厌烦,一边又唾弃自己这种不仁不义的本性,两方情绪互相拉扯互相撕咬,让他难以有睡意。
他开始长时间失眠,伴随着不规律的呕吐和掉发,就在李赏也想给自己挂一个心理科看病的时候,他偶然喝了一次酒,如获新生般睡了个好觉。
自那以后,李赏就长年累月借酒精入睡,即使不睡觉的时候也忍不住抽时间专门去酗酒,用酒精刺激神经,他才能保持麻木。
但就算他把一切都做得妥帖,仍然会发生不受他控制的意外。
他从来就没有真正战胜过生活,只是一直输,一直打,把自己包装得体面一些。
严粤就是在某次意外发生时帮他一手的人——李恩某次在去学校找他的时候忽然发病,碰巧严粤就在附近,叫自家雇的司机帮忙按住了李恩,正要报警的时候,然后和闻声跑过来的李赏撞了个正着。
知道他家里情况以后,严粤时常帮他介绍既能照顾弟弟薪资又不错的短期兼职。
直到大三结束,李恩的情况已经稳定,老师推荐他跟省队赛训做康复实习,后来因为表现良好,大四开始逐渐升到更大的竞赛队,最后到国家队的赛训团队,李赏花着四年积蓄雇了保姆和保镖照顾他,然后才踏实地跟队伍飞往各个城市和国家参与比赛。
即使有多重保证,可一离开李恩,李赏就会控制不住的焦虑躁动,每分每秒都怕出事。
抱着这样的情绪,他还要完成好自己的工作,在国家队这样高压的团队里发挥自己的作用。
好在他扛了下来,还在其中品味到了回甘。
他感受情绪的能力淡,从小到大几乎没有让他大悲大喜的事,唯一一次是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试,而那次那么高兴并不是因为他考了高分,而是因为陶去奚觉得他考得好,因为陶去奚为他高兴,所以他才高兴。
归根结底排除陶去奚这个意外因素以外,他是个没有主体性的人,随风飘,无所谓死在哪。
李赏就像一颗人造树,不真实,但结实。
没有生命力,但是可以替他人抗住风吹雨打,托举别人实现登天的愿望。
歪打正着的,李赏格外适合体育教练团队或康复师这样的工作,因为那些为了一块金牌,日复一日,不显枯燥训练同一个体育动作的人,拥有着比常人旺盛百倍的执念和好胜心。
在身边没有陶去奚的那些年,他就依附在这些燃烧生命力供奉梦想的人身上,才得以实现自己的价值。
看着那些运动员因为自己的帮助在胜利后留下滚烫的泪水,站上领奖台,身披国旗挥舞着示意他的时候,李赏才会露出一个由心的笑容——就像那年看到陶去奚终于考进了实验班那样。
他喜欢国家队的工作,可老天对十八岁后的他的惩罚,好像就是见到他感到满足时就把一切都破坏撕碎,见他像一条败犬一样回到泥泞的状态里。
就在李赏以为自己能长久的留在国家队时——李恩又自杀了。
他犯病时报复性地伤害自己,试图吞药但未遂,洗胃洗得半条命都快没了。
离开国家队前一晚,他坐在训练场里喝了一箱啤酒,写信留言给每个照顾过他,帮助过他,和他关系要好的运动员,教练老师和康复师们。
然后拎包坐飞机回到滨阳,回到令他绝望的人生里。
又一次坐在弟弟的病床边,李赏面色平静地用热毛巾给他擦着手臂,只是说——
“该死的人是我。”
“下次忍不住就往我身上砍,别再伤害自己了。”
李恩哭了。
这次没有任何令李赏听得麻木的道歉话术。
弟弟只是无声地掉着眼泪。
…………
之后他借着任职国家队的履历开始到各个健身房做私教,但是由于每个健身房老板对员工的要求都很严苛,还有不讲道理的剥削,他一个新人进入这个圈子还不熟悉,即使李赏笑脸逢迎,却还是处处碰壁。
直到严粤听闻后实在看不下去,带着他去见了一个正计划做健身题材的短视频系列的大网红。
李赏在滨阳的小健身房也是卫齐越给他凑够了创业的钱才开了起来。
之后,李赏作为私教的能力和服务态度逐渐在网红圈传开,最后到了娱乐圈,他的业务和薪资逐渐飙升,开始能用钱摆平大部分照顾李恩的繁琐事宜。
他自认命苦也活该,但却清清楚楚的明白——这一路,他遇到了数不清的贵人相助。
如果不是这些朋友们,他和李恩都活不到现在,也不可能有现在“风生水起”的生活。
可是呢?
可是。
就在李赏把李恩安置在滨阳,答应朋友的投资,悄默声回到宁昌开轻奢俱乐部,自以为可以这么凑合过完一辈子,不再去想任何不该他贪恋的东西——
他帮一个做物业经理的朋友上门维修,蹲在客户家厨房的时候——
李赏回头,对上了陶去奚那双懵怔的,还是那么好看的眼睛。
…………
老天一直在耍他。
一直耍他——
作者有话说:白白:在写完奚奚分手和母亲爆发后的章节开始到这一刻,我一直在等待这一章的诞生。有空的话可以去翻翻都市篇开始李赏语重心长对陶去奚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伏笔,之前有人觉得他高高在上的说教,但其实李赏才是那个已经没有资格谈快乐生活的人,所以他希望奚奚能获得最简单的快乐,哪怕不成功,不出人头地。
远离奚奚是他的理智所致,靠近奚奚是他爱的本能,无法抗拒。他躲在照顾朋友的壳子里,拉扯成了自己也不理解自己行为的那种角色。
希望我码字时的眼泪能和你们有共鸣的时刻。
下一章还会继续讲重逢后李赏对奚奚态度转变的原因,之后就是二人转啦!冷脸天使奚奚即将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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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SecurityQuestion.34
李赏像是比奥氮平起效更快的压制药物, 看到哥哥的脸,发狂的李恩顿时丢了魂,像老实的待宰羔羊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给他塞了药, 李赏神色恢复平静,用手心一把抹去弟弟脸上的眼泪, 然后一手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一套动作娴熟流畅。
商场安保和负责人赶来, 疏散了人群然后开始协商解决问题,而李赏仿佛已经面对过很多次类似的场景,不卑不亢从李恩背包里掏出身份证和精神残疾证展示给受害者和商场负责人看,并且主动揽下所有赔偿责任, 只求别报警折腾一趟, 配合受害者随便开价,买静求安。
陶去奚站在不远处看着李赏熟稔地完成一套弯着腰赔礼道歉加上索赔的流程, 心里不止地酸疼。
情侣中的男人被旗杆划破了额头, 虽然伤口不深却也见了血,李恩擅自停药,又因为情绪过度激动有些头晕,需要就医重新检查一下身体状况,李赏带着一行人前往市中心比较权威的医院就医, 陶去奚沉默着全程跟随。
受伤男人的外伤处理起来很简单, 伤口不深不用缝针, 消毒开药后拿着李赏给的赔偿金就带着女朋友离开了,李恩的各项检查要稍微复杂一些,预约了专门的心理科专家号改天还要再来一次。
而被陶去奚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以后,李赏再也没有任何能隐瞒,扯谎瞒她的余地。
李恩躺在急诊的大开间输液休息, 两人坐在外面走廊的长椅上,李赏慢慢地说,陶去奚静静地听,听他把这些年的经历一五一十地交代出来。
而听到李赏每说完一部分经历,她的心就仿佛跟着当年面对残酷生活十分无力的李赏一样,往下坠了一个八度。
即使他用了最轻松的语气,最简练的语言,以来降低她这个聆听者的共情负担。
可她光是听着这些,就仿佛跟着他被浸泡在那像是寒冷无岸的冷水的七年光阴中。
陶去奚觉得自己太过天真,因为自己过得简单,随意就把人生这件事理所当然想得单纯。
如果说她长大后的烦恼是老天一件又一件按照顺序丢给她的,那么李赏则是在步入成年这道门后,迎面被老天扔了个大满贯的困难礼包。
没有人教他该怎么处理,也没人教他该怎么妥善安置自己的情感,他只能把自己为数不多那么一点愿望原地丢下,然后把那些问题一股脑全都挂在身上,眼见着同龄人自由地笑着从自己身边跑过,他则拎着这些重物,独自往另一个荒无人烟的方向前行。
等李赏把故事说到和她重逢以后,两人陷入一段相对无言,默契地消化着这段沉闷的氛围。
他说完了,她却不知该说什么。
陶去奚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严粤口中“弟弟把他活生生拖垮”的真正含义,明白为什么作为李赏的朋友,她对李恩的怨念大于可怜。
更加明白为什么李赏要跟自己说“他不是需要拥有感情关系”的男人了,无非是担心那个成为他身边人的女生,有一天会因为李恩的发病而受到惊吓,甚至受伤。
他大概会有一些时刻觉得,谁靠近他就像靠近了潜在危险吧。
所以,这是李赏和她重逢后,一直保持着最后一层距离感的原因。
李恩身上的悲剧皆因为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而这后果却要李赏一个人来承担。
李恩作为精神病患者当然是可怜的,而李赏作为一个清醒的正常人,又要因为精神病家属这个身份遭受多少白眼呢。
陶去奚不敢深想。
李赏见她始终不说话,以为是自己的事让她太压抑了,主动破冰:“刚才在商场里,李恩是不是掐了你?受伤没有?”
陶去奚立马摇头,指了指后领:“没有,就是拽了一下我的衣服,我没感觉的。”
李赏目光灼深,似乎不信,凑近身子强调:“我看那一下挺重的,让我看看。”
她见他这么执着,无奈,背过身去,轻轻拉开自己的后衣领露出肌肤给对方看:“那你帮我看看吧,疼是不疼的,所以我也不知道有没有事……”
李赏扯开她卫衣的领口,瞧见女人白皙的后颈上有两道发红的蹭痕,李恩当时抓的虽然是她的衣服,但因为力度又快又狠,衣服摩擦皮肤还是留下了痕迹。
看到她的伤,李赏原本平衡的呼吸产生了明显波动,拇指指腹触碰上去,抚了两下确定没有破皮。
陶去奚骤然打了个激灵,被痒得浑身不自在,心跳拔了个高度:“……真,真没事,你摸什么。”
李赏抬起拇指却没有变化姿势,就着她背对着自己的角度,压着情绪说:“对不起。”
即使对方没有说透。
陶去奚还是在这一句对不起里,品味到了好几种意思,品味到他同时在对很多事道歉。
而这些歉意背后最后一层的含义——依旧是推拒。
如今真正的原因和苦衷已经暴露,他的道歉不再蒙着层雾,他推阻她靠近的表达也更加坦率。
原本因为知道他经历而感到轻松的心再一次往下落了些频调,陶去奚暗自揪紧裤面,没有回应他的道歉,而是问:“我和刘文柏分手,在小酒馆那天,就是你给我买便利店烤肠那次。”
“那天看你出去接了好几次电话,脸色也不好,是因为李恩吗?”
李赏收起手,颇为意外:“你记得这么清楚?看得出我心情不好?”
“你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完美吗?”她把衣服整理好,回过身和男人对视,“你一眼能看出我不开心,我也一样。”
“既然我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你总能跟我说实话了吧?”
李赏一点点把视线放下,盯着她的手陷入短暂的沉寂。
他不是没有奢望过。
之所以敢带着团队回宁昌开俱乐部,把李恩留在滨阳继续治病上学,也是因为李恩的病情已经稳定了很久,长期没有发病的表现让医生十分有信心。
遇到陶去奚以后,眼见着她和刘文柏分手,李赏不是没有想过,想过再争取一次,想过只要他把这两边都平衡好,李恩永远不会有能伤害到陶去奚的可能性。
就在他觉得生活在往好的地方走,他自己的人生也在往温暖的季节发展的时候,那天下午他接到了在滨阳的朋友的电话——李恩不仅又发病,这次甚至把负责他的心理医生误伤了。
李恩把自己的心理医生打伤的事犹如一记迎头痛击,把李赏所有好心情和期待全部打碎,回到原点。
所以那天他情绪失控,不仅喝酒没有把控量,还在本来应该照顾陶去奚刚分手的心情的时候,对她说了那么莫名其妙又残酷的话,明里暗里把她推开。
张老师在医院病房里说的话一语破的,精准验证着他如今的状态——除了表面光鲜亮丽以外,他一塌糊涂,什么都没处理好。
在这场重逢里,姿态糟糕的那个人是他,不是陶去奚。
沉默后,李赏不敢看她的眼睛,略有难堪:“……李恩把心理医生伤了。”
“我在滨阳那边交了靠谱的朋友,他们一直在帮我照顾李恩,但是出了那么大的事,每一道流程拿主意的时候他们都要跟我沟通。”
“事很大,虽然医生只受了皮外伤,但是伤医护人员的案底会进入病患档案,以后还会不会有心理医生愿意接他,很难说。”
陶去奚顿时把所有疏离不通的节点全都连接到了一起,顿悟:“所以你那天之后回滨阳了好久,原来是因为……”
怪不得回来以后他瘦了那么多,身上还有伤,她那时候还以为是他父母打的。
“李恩又把你打了吗?又是那种疯起来不认人的情况?”
“他比以前稳定,至少认得我,只要一见我他就怂了。”李赏扯了个笑,缓解氛围般道,“是我气不过把他揍了一顿,最后他也忍不住还手,算兄弟互殴吧。”
陶去奚不信,如果他舍得对弟弟动手,七年间他也不会一直任打任骂。
大概是李恩想袭击别人的时候李赏出手阻挠,最后被李恩误伤了。
李赏弯下腰,双肘支在腿上,双手合在一起,视线平直略显迷茫:“还是我不好,如果做得够好,李恩的情况不会七年都控制不住。”
“你明明做得已经够好了。”她忽然说。
李赏偏过眼去,看到陶去奚拿着自己的手机说:“我刚刚搜了一下所有精神分裂病的常用药和副作用,比起其他药品可能会有狂躁失眠,低血压乏力的副作用,奥氮平是疗效是强复发率最低的药,它的副作用也只是对血脂和体重的威胁很高。”
他语气迟滞:“……你搜那些干什么。”
“我想了解一下不行吗?”她目不转睛抓着他的视线,声音温软,像一条能抚平万千躁动的丝绸,“我想说的是,李恩现在的样子就是你努力的证明,你看他身材那么标准,打起人来劲那么大,哪里像是个常年生病吃药的人?”
原本是很苦涩的话题,李赏却因为她后半句话忍不住笑了出声:“他打人劲大是什么好事吗,陶小姐。”
“我只是做个比方。”她悻悻。
“我猜你在李恩的饮食和锻炼上都下了很多功夫吧?”
陶去奚在李赏的事上向来一点就通:“你学那个专业,也是想科学地保护李恩的身体状况对不对?”
李赏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低下头去,盯着地面,没有邀功更没有抱怨,只是吞咽了下喉结,发出一声很轻的“嗯”。
今晚的李赏格外陌生,仿佛把从认识七八年来她所有没见过的颓废和自卑一次性展现给了她,而陶去奚却没有觉得他光芒不再,好像终于扒开了那层虚假的人造树皮,看到里面沉疴脆弱却真实的东西。
陶去奚不怪他的缄默少言,愿意扮演那个不断抛出橄榄枝的人:“别自责了。”
“你什么都没做错。”
李赏双手仍然紧扣着,手背的青筋随着摩挲的动作微微浮动。
他垂着眼皮,还是说:“但是让你生气伤心那么多次,还是我不对。”
“没控制好李恩吓到你了,也是我不对。”
李赏尽力克制着发声不平稳的喉管,把准备好面对最差情况的台词一句句说出来:“你今天也看见了,也听见了。我和别人不一样,我的家庭也和别人的家庭不一样。”
“以后……如果你有事需要我,还是随时找我,但是我……”
陶去奚终于忍不住开口:“李赏,你是觉得我靠不住吗?”
“你是觉得,我是那种只能接受帮助,实际没有搀别人一把的能力的人吗?”
李赏折起了眉心,有些着急地抬眼开口:“我不……”
“车钥匙给我。”她起身打断。
他坐在原地仰着头看她,没懂,却还是把手揣进兜里去掏钥匙。
陶去奚伸着手,明明白白把脾气甩给他,生气道:“车给我开,我回去了。”
“你今天累了,我不跟你在这种时候聊。”
李赏咽下没有说出口的话,把车钥匙给她。
陶去奚拿到钥匙转身就走了,只留下一道干脆利索的背影。
李赏偷偷将那装在眼底,用来熬过之后的漫长和麻烦。
…………
周六一整天陶去奚都没有联系李赏,车也没还给他。
她是气李赏的,气她把话都说成了那样,他开口还是推开她。
但是知道李赏的情况以后,她非常能理解他,后知后觉自己说的那两句话太过赌气。
两个人都需要冷静的时间,李恩又刚刚发病,肯定需要照顾,她就不去添乱了。
周日这天晚上,陶去奚接到了胡漫的电话。
胡漫是偷偷打给她的,她正和李赏,卫齐越在上次那个威士忌酒吧喝酒:“其实一开始李赏明确跟我说不要告诉你今天这个局,但是到了酒吧李赏喝起酒那个架势太吓人,我根本陪不住,卫齐越也追不上他那个速度。”
“人已经醉了,问什么都不回话,就知道给自己倒酒。我觉得你俩肯定有点事,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背叛他,虽然有可能以后他再也不会请我喝这么好的酒了。”
陶去奚皱眉,停下正在看的电视剧:“他喝了多少?”
胡漫想了想,大概说了个数。
她一听顿时来了火。
把弟弟照顾的那么好,自己是想趁早喝死在外面吗?
“他车在我这,我正好过去一趟。”
…………
到了酒吧,陶去奚二话不说拎起包往他后背砸去——吓得卫齐越和胡漫都没反应过来。
李赏因为这一打,手一晃,杯子里的酒撒了满手。
他微微皱眉,回过头去,对上陶去奚憋着火的眼神。
李赏静看她,两秒后提起嘴角下那颗痣笑了一声,醉意昭然。
陶去奚懒得哄他,用命令的口吻:“跟我走,快点。”
说完转身往门外走去。
卫齐越和胡漫对视一眼,然后看着李赏二话不说捞起外套,迈着醉得有些慢的步子乖乖跟上前面那抹背影,半句牢骚都没有。
胡漫摇晃着手里的冰杯感慨:“真是一个猴一个拴法,我还怕他俩吵起来,没想到李赏能这么听话。”
卫齐越夺过她的杯子放在一边:“你也别喝了,回去了。”
“为什么?李赏走了就不能喝了?”她无辜不解,“我今天还没怎么喝呢,干嘛呀这么扫兴。”
卫齐越招呼侍应生接招,余光冷瞥她,无情道:“因为不想等你喝多了然后被扒衣服,可以么?”
胡漫翻白眼:“……”
等老娘把你搞到手,床-上发-骚的时候别求着我扒你衣服。
…………
出了酒吧所在的大酒店,走出几百米以后进了中心公园,陶去奚觉得自己情绪压制的差不多了才停下脚步,刚好停在一支高耸路灯和长椅的旁边。
她回头时,一直慢吞吞跟着的男人也停下动作。
陶去奚看着脸颊和嘴唇都红了的李赏,意识到他醉得前所未有得深,不敢想今晚到底灌了自己多少。
李赏杵在原地就那么看着她,也不说话。
他这既不张嘴主动搭话又用眼神卖弄可怜的样子气得陶去奚还是任由冲动出了笼。
她快步冲过去,抬腿就往他的小腿上踹:“你怎么不直接把自己喝死呢!!威士忌多贵啊!你买瓶敌敌畏五分钟就过去了多省事啊!啊?!”
陶去奚不会吵架,更不会训人,扯着细软的嗓子喊也只会让李赏忍不住觉得更可爱。
光是拿脚踹不解气,陶去奚又抡起自己的挎包往他身上甩打,打着打着情绪也波动起来,鼻子发酸:“我真的恨死你了知道吗?我真的特别特别讨厌你知道吗……”
“不是自诩自己情商很高,特别会来事吗?为什么你一张嘴跟我说的话都那么难听,那么讨人烦呢!”
李赏被打得一波波往前倾,但还是站住了脚跟,任由她揍打。
半晌,他终于扯开了生涩的嗓音,带着点乞怜的笑意:“……别打了,好疼啊。”
“怎么连你也打我。”
一句话让陶去奚瞬间停住了在半空的手,眼眶酸了起来。
最后那一拳最终稀释掉了全部力气,软绵绵地砸在他肩膀上,然后一点点往下滑去,陶去奚单手攥住五指抓着他的外套,低着头说:“你跟我说那么多次对不起,但你一次都没有说到点上。”
“你对不起我的多了,你道歉都抓不住重点么。”
李赏垂在一侧的手抖了抖,绷着没变表情。
陶去奚走到他的面前,抬头与他笔直地对视,顾及不上去擦冒出水光的眼角:“你知道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什么吗?”
“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高三的有天中午,有一个人给全体高三生写了一封投稿信。”
他沉寂的眼神突然一动。
中心公园空无一人,周遭环境无比安静。
在没有熙攘热闹做衬的前提下,在没有合适的音乐烘托情绪的场景里,在一个无比干冷的夜晚。
陶去奚染着鼻音,一字一句,把当年他写的那封投稿信原封不动地背给他听:“请不要忘记,我们向烟花宣告,要在夏天逆袭的约定。”
李赏听不下去了,勾起干笑央劝:“不是,我那……”
她不为所动,继续下一句:“请不要忘记,我们只能亏欠高三,然后在大学补回彼此的约定。”
心底深处用数年的无力和悲哀所累积建造防御城墙在这一刻如同溃于蚁穴般崩塌。
李赏挺不住了,往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想要打断:“别,陶……”
陶去奚直视着他,补完最后一句:“请不要忘记我。”
她随手抹去眼泪,声线已然酸得无法保持平稳:“明明是你先说的这些啊,是你跟我约好的啊。”
“你凭什么觉得一句对不起,我前面那些遗憾全都没了?”
陶去奚委屈而赌气:“李赏你以为你是什么香饽饽吗?值得我惦记你这么久?前天在医院说那些屁话,是笃定我还喜欢你吗?我早就不喜欢你了知道吗!”
“从我分手那天你跟我说你不想谈恋爱结婚开始,我就恨透了你了知道吗?”
“你欠我那么多该说的话,凭什么现在把嘴一闭等我来找你?!我早就烦了!”
“你是该道李恩把我吓着这个歉吗?”
她换了口气,放轻了声音,也代表着最后的耐心,“李赏,你好好想想,你到底该跟我道歉的,该跟我说的是什么。”
李赏握着她手腕的手缓缓松开,然后垂下。
陶去奚别过脸去,不看他,任由氛围陷入安静,任由这无言的一秒一秒,宣判他们关系最终的走向。
她不确定李赏醉成这样有没有正常的思考能力,也不知道他能不能为现在这种状态下说的话负责。
然而就在她想率先一步退缩的时候,男人闷哑的,被万千情绪冲垮的嗓音响起——
“陶去奚,今年高考,我考不完了。”
脑内原本清晰的思路轰然摇撼,陶去奚不敢置信地回眸。
……
……
……
她眼底再酸:“……你为什么考不完了?”
李赏好像醉得有些分不清过去现在。
他像被什么东西打折了脊背,呼吸粗重地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声音沙得快要听不清:“我弟弟自杀了。”
“我家出事了。”
陶去奚没想到对方竟选择从最初最初,没能告诉她的开始补足——
两个人的灵魂仿佛闪回到十八岁那年。
“我考不完了,”他哽了一下,“弟弟自杀了。”
最后一根绷着理智的弦随着一声震颤乌云的巨响崩溃,陶去奚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再也忍不住地释放哭泣。
她用手护着他的后脑使劲揉搓,滚热的眼泪掉在他脖颈。
“好累吧……这几年……你好累吧。”
李赏傻傻地顿了几秒。
才想起怎么拥抱似的,他倏地张开双臂把人拢紧,双手用力握着她的腰背,把脸埋在陶去奚的后颈。
陶去奚抱着他哭得痛声,李赏听得心都碎了。
下一刻他听到陶去奚哽咽着说:“……你辛苦了。”
李赏赤红的双眼得以解脱般地,摔下两行眼泪。
…………
当他腾出一只手想偷抹眼角的时候,冰凉的触感在手背上如星星般聚集,令他手一僵,没能及时擦干泪。
他说不好这算不算又是老天在耍他。
反正,忽然下雪了——
作者有话说:白白:【不张嘴的李赏】彻底下线!之后【重新追求奚奚版的忠犬李赏】即将上线!
你们多抱一会吧,这是你们正儿八经的第一个拥抱啊(作者偷偷去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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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SecurityQuestion.35
大概没有人想得到, 宁昌今年的初雪竟会在除夕前夜,在逼近三月的时节,在这么一个完全没有预报过的, 温度甚至高于平时的夜晚突然降临,而且下得这么急。
雪花大得像鹅毛, 迅速扰乱了路面的能见度, 却似乎一下扫清了许多人原本复杂的情感拉扯。
雪飞得又冷又疼, 簇拥在一起像能割开城市的银色刀刃,而路灯下拥抱的两人却越来越用力。
陶去奚本不想这么失控,可是自从知道李赏全部的事情以后,她面对这个人的情绪变得无穷复杂。
她心疼他的承担, 他的隐忍, 他顾忌所有人周全放弃自己的索求。
却也因为他的这些好,因为他为了护她, 于是选择逃避, 选择擅自温柔地斩断两人朋友之上的红线而感到不满。
她明明什么都还没说,他就不许她再靠近。
他把自己的姿态放得那么低,认命地窝在沼泽里,还不许她伸手去拉他。
所以她才会对他说那些狠话。
你以为我就那么想救你,想拉你吗?
我揪着不放只不过是因为你欠我的还没还清, 我早就恨透你了, 我一直都很讨厌你, 一直都讨厌。
陶去奚在心里编纂得十分完备。
可是当他说出那句“今年高考我考不完了”的时候,她的心态完全向他倾倒,崩塌了。
李赏没有说和她的感情,也没有为自己的行为做任何狡辩,推脱责任。
而是说他高考考不完了。
陶去奚太吃这套了。
那年高考对他们而言到底有多重要, 连长大的他们自己都已经回忆不完全了。
当李赏手臂的力量加了上来,紧紧地笼罩着她的后背,陶去奚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寻回感所淹没,泪腺彻底失了控——不仅再为他的可怜而落泪,而是为自己终于感受到这早该属于她的气息而落泪。
原来李赏的胸膛这么宽,这么热。
她靠进去,好像走进了一座有体温的山,带着她熟悉的香味。
好像只要有这座山用力抱着她,不管遇到什么她都不会怕。
他们长大了,彼此都明白,对对方的感情早已回不去当时穿着校服时的纯粹。
可即使感情回不到从前的颜色,当下他们对对方的那种情绪,却不比当初的浅薄半分。
那是一种属于大人与大人之间的,独特的感情色系。
她高举起来圈着他脖颈的手被冰冰凉凉的雪点击打着,手指开始有了僵冷的体感。
陶去奚把埋在他胸口的脸抬起来,望着头顶路灯光映照的漫天飞雪,不免有些失神。
她忘了是哪年的冬天了。
她好像也和李赏看过一次雪。
那次也是初雪吧?
那年初雪的时候,他们好像也是站在这样一个路灯杆子下面——不过那时他们说了什么,是什么心情,她记不得了。
模糊的记忆里,李赏穿着四中那件有红色条纹的校服外套,雪花簌簌地往下掉,一到他身上瞬间就化没了。
他站在雪中对她扯嘴笑的样子,仿佛就在此刻,她有些发虚的视线前。
那个少年意气,自由洒脱的李赏渐渐走远了。
远到她必须用最快的速度,全部的力量去追,才追得上。
可是面前这个正用力裹着她的男人,更让她无法放手。
手实在冻得开始疼了,陶去奚慢慢收起胳膊,双手从他的后颈滑下,滑到他胸口处取暖。
任她在怀里动来动去,沉默抱着她的男人雷打不动,一点力气都不减。
激烈的情绪在漫长的安静拥抱中已经恢复好,陶去奚吸了下鼻涕,忽然有些尴尬,额头抵着他心口翁声说:“……差不多,该放开了吧。”
这时她才终于听到李赏的嗓音。
男人在她脑后响起的话语短又低,也带几分像哭过的鼻音:“能再抱会么。”
陶去奚莫名嗅到几分趁机粘人的味道,在冷雪中热了脸颊,揪着他的衣服怼了怼:“你别,得寸进尺啊……”
他反而紧了两下胳膊表态,甩回一句:“你先抱我的。”
陶去奚:“……”
李赏趁醉,趁可怜的时候耍赖,头一偏直接埋进她颈窝,把冰凉的鼻尖放入最温热的地方。
“就再抱一会,你身上好暖。”
她忍不住了,挣扎着锤他:“有没有可能是周围太冷了呢?”
“下雪了不知道吗?我很冷。”
男人熊抱,一动不动。
陶去奚像一条困鱼一样来回扭动,快压不住火:“李赏,我要冻僵了,头发都湿了啊。 ”
李赏不语,像睡着了一样死劲抱着她。
陶去奚故意冷下语气威胁:“你是想我报警告你耍流氓吗?”
“你不会。”他这才慢吞吞松开铁一般结实的双臂,抬起头看了眼天,“确实下得很大。”
陶去奚终于能大口呼吸,退了一步往双手手心呼了口热气,然后听到男人又问——
“那上车里能再抱会吗?”
她翻白眼,甩他一句:“你找死吗?”
李赏一直淡着的脸终于有了笑意,看着陶去奚,好像怎么都看不够一样。
陶去奚被他深灼的眼神盯得后背起毛,扭过头抬腿:“快走了,送你回去。”
“等等。”他叫住她。
李赏伸手在鼻骨上摸了摸,一脸茫然:“我眼镜落在酒吧了……看不清路,能拉着我么。”
陶去奚无情拆穿:“你近视只有一二百度。”
李赏回:“我散光很高。”
陶去奚反驳:“那你刚才是怎么跟我过来的?”
李赏理所当然:“所以我走得很慢……又喝了那么多,好几次差点摔跤。”
陶去奚眯起眼。
开始怀疑他醉酒的真实性。
雪越下越大,她刘海已经完全被打湿了,陶去奚实在不想再跟他在雪地里磨蹭,自认没招走回去几步拽着他的胳膊使劲拉——带着往停车的地方走。
李赏被她强拉硬拽着走起来,他盯着她的侧脸,放小步幅,笑而不语。
…………
陶去奚开着他的车一路驶向李赏家,因为雨雪天气,路上的车都开得很慢,原本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愣是开了二十五分钟才刚要到。
车里暖风开得很足,但是雪水湿了以后黏在头皮和肌肤的感觉十分不适,就在她想着在这种天气里要怎么打车,又要折腾多久才能到家洗澡的时候——窝在副驾驶睡着的男人忽然开口。
“停好车上去待会吧,把头发吹干再走,不然要着凉了。”
陶去奚偏头看去:“……你酒醒了?”
李赏扭回脸和她对视,沉浑的眼神依旧。
她悻然回绝:“不用了,不管它也会自己干的。”
“照你的身体素质,不赶紧暖和暖和肯定会感冒的。”他悠悠说,“如果你不介意整个春节假期都在发烧流涕中度过,什么都吃不了,玩不了的话,就当我没提议吧。”
好不容易才盼到长假的悲惨社畜陶小姐被一下击中:“……”
李赏按了按醉酒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上去吧,我给你做点夜宵,除夕夜还饿着肚子睡多不吉利。”
“我不饿。”陶去奚固执说,“你喝成这样,分得清酱油醋吗?”
“不饿?”他下移视线,往她肚子那看了一眼,“那刚刚在路上肚子一直叫的人是谁?”
陶去奚沉默:“……”
她以为他睡着了。
“……是你。”
李赏牵唇:“我刚在人家酒吧大餐一顿。”
陶去奚:“……”
“是鬼。”
他眯起眼歪头:“大过年的,别这样。”
说罢,李赏不再拐弯抹角:“今晚留下吧,有闲置的卧室,明早我送你回去。下这么大的雪,又是过年第一天,这么晚,你很难打车的 。”
“就当在朋友家借宿了,没什么问题吧?”他说完缓缓阖眼,来了句,“如果今天坐在这的是胡漫,她肯定也会留你的。”
“你会拒绝她吗?”
陶去奚:“……”
为什么这男的喝醉以后突然变得这么难缠啊。
李赏耍酒疯是这种风格吗?
她叹气,有些难为情地“嗯”了一声:“……麻烦了。”
李赏睁开一只眼瞥她,然后又合上故作平静:“应该的,毕竟你是为我才出来这一趟。”
…………
停了车,陶去奚跟着李赏一路上楼,看他输指纹时她忍不住问:“李恩在家?”
“不在,还没出院。”李赏拉开入户大门,“以后就算在的时候来也不用担心,他吃药睡得早,也睡得比较死,醒的时候也都关着卧室门做自己的事,不用怕吵他。”
陶去奚了然,进门以后发现鞋柜里多了新的女士拖鞋。
李赏把那双鞋剪掉标签,摆在她面前,然后摇摇晃晃拖着醉酒的步子往里面走。
她换了鞋,问:“浴室在哪?我借一下吹风机。”
男人在卧室里的声音飘出来:“你等一下。”
陶去奚盯着他卧室的方向,脑补着他脱衣服换家居服的场面,禁不住咽了下喉咙,把眼睛别到其他地方乱看,平复尴尬。
半分钟以后某人趿拉拖鞋的脚步声走了出来,她回头,看见换好衣服的李赏抱着一套干净的衣服出来。
李赏把手里的衣服塞给她:“既然上来了,就别只吹头发,直接洗个热水澡吧。”
“你用我的浴室。”他指了指主卧的方向,然后说,“我去用李恩的。”
陶去奚抱着柔软蓬松的衣服,本来是想找话推脱的,但又觉得既然到这了推来推去反而显得自己放不开,故作矫情了,于是点了点头,身形有些僵硬地走向他的卧室。
上次来的时候还默默发誓绝对不会踏进卧室和浴室这样过度私密的地方,没想到第二次来两个地方都让她逛了个遍。
李赏租下的这个房子是个四居室,本来面积就大,再加上他生活简洁,东西不多就更显得空荡荡。
独居男人的卧室布置简单,除了基础的家具以和装饰用的地毯以外几乎没什么额外的摆件,黑白灰三色调干净漂亮。
整个空间包括她手里的衣服都弥漫着李赏身上的那股清香味,她踏入这样的空间,仿佛被他的磁场完全包裹了起来,就像一个小时前在他怀里的感觉那样。
陶去奚随眼一瞥,瞧见挂在阳台上四条整齐晾干的平角内裤。
灰色的,名牌,看着尺码不小。
她像被什么烫到一样唰地收回视线,一溜烟逃进了浴室嘭地关上门。
洗完澡出来从卧室出去,陶去奚便闻到一股浓郁的番茄汤香气,和发烧那次吃过面的味道很像。
美食的引诱让她拎着过长的裤腿快步向厨房凑近。
一到客厅,她望见站在开放式厨房里的宽阔背影。
李赏也洗了澡,像是着急出来做饭,所以头发只吹了个半干,发茬透着微微湿意,围着灰色围裙,围裙的系带松松垮垮刻画着他紧窄的腰围,留出来的系带正好垂在他翘挺的臀部,不言明说的性感刺激着她的视觉。
陶去奚低下头,舔了下干涩的嘴唇。
好渴,是洗澡洗的吗?
李赏专心做着饭,回头拿别的东西时才看见不知什么时候凑近到岛台静静靠着的女人:“洗完了?我的东西还用得惯?”
陶去奚端着水杯喝水,点头。
锅里的面还需要煮一会儿,他放下手里筷子,走出厨台一眼就瞧见她拖地的睡裤裤腿:“衣服太大了吧?”
她低头,这才发现好不容易挽好的裤腿一走动又全松了回去:“有点,上衣还能凑合,裤子就……我刚刚其实挽过了。”
其实光他的上衣就完全可以当成睡裙穿了,但在这种非亲非故的男人家里不穿裤子……也太不对劲了点。
就在陶去奚正想放下玻璃杯重新整理裤子的时候,走到面前的人突然蹲了下来,手伸向她的脚。
她心里一晃,想说什么的时候李赏已经撩起了她的裤腿。
陶去奚握着杯子,就这么看着他半跪蹲在面前给自己挽裤子。
还从没有人在她面前蹲得这么低过。
李赏显然比她更有方法些,挽裤脚的力度也更紧。
男人伺候她的时候手指难免会摩擦到她的脚腕和脚背,陶去奚抿嘴忍痒,藏在拖鞋里的脚趾难耐地蜷动。
只是帮忙挽个裤腿……紧张什么啊……
有些话面对面的时候可能难以说出口,也很难表达清楚。
陶去奚看着李赏的头顶,自然地把另一条腿换到他手边让他挽裤子,趁这时候安静,趁这时候两个人都平复了心情,说:“李赏……”
“我不怕李恩。”
李赏折着裤脚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又动了起来:“我知道。”
“但是他不听话。”
陶去奚垂眸:“你是说他不好好吃药的事吗?确实,如果他按时吃药,也不会突然发病,而且也没和你商量就来宁昌。李恩……确实不是很听话。”
“但我听说这几年的事,总觉得李恩发病和你每次离家太久有关系,他很依赖你。”
李赏“嗯”了一声,似乎知道这个现象。
“李恩不爱吃药,是不是因为那些抑制类药物对精神麻木的影响太大,他是学画画的,艺术生肯定不愿意让自己感知力变差吧。”陶去奚也算是创作者,能同情。
而李赏似乎没想过这点,抬头看她:“是这样吗?”
她点头。
李赏重新低下头:“但是他除了吃药也没别的办法。”
“所以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家人的劝说安慰就很重要了。你下功夫保护他的身体还不够的。”陶去奚蹲下身,主动去寻找他的视线,声音温和耐听,“你也是辅修了心理学的,那么会说话,大客户都愿意雇你当私教,和你付费聊天,怎么到自己弟弟这该给的关心就不给足了呢?”
“那天第一次碰见,我看你对李恩的时候还挺凶的。”
李赏挽好裤腿,双手搭在自己膝盖上,对她勾起眼梢无奈:“那样就算凶了?”
陶去奚语出惊人:“不然呢,是你对我太温柔了吗?”
李赏看她的眼神变了些,笑意少了些游刃有余。
她被男人的目光盯得发紧,慌着继续说:“我的意思,心病还要心药医,他心理状态好转了,才能跟医生商量减药的事不是吗?”
“这些道理你都要跟李恩说透啊,他又没有别的朋友可以谈心。”
李赏没说话,而是放松浑身力气顺势直接坐到地板上,盘起腿来。
他看着她说起正事来黑亮专注的杏眼,忽然释怀道:“这些年李恩的事一直是我自己拿主意,还真没人跟我说过这些。”
陶去奚也学着他盘腿坐下:“那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李赏慢悠悠“嗯”了一声。
她伸手过去拍了下他的膝盖,结果把自己的手打得发疼,甩着手说:“嗯什么呀,说话,你的想法呢?”
李赏撑着地板起身,顺手也把她从地上拎起来:“我的想法是——”
陶去奚眨眼,等着他后半句。
他扫了眼她穿着自己睡衣的样子,飘过意味不明的惬意,掀起眼皮说完——
“先把夜宵吃了再说。”
所有设想全都落空,她刚要拧眉训他,就见男人泛起笑来对她说——
“除夕快乐。”——
作者有话说:白白:李赏还没名分呢就粘人粘成这样了奚奚答应以后真谈起恋爱来还了得
【继续红包!下一章过年!过年阶段主副cp都有进展!(快让我们胡漫吃上吧…)】
第36章
SecurityQuestion.36
陶去奚闻着扑鼻而来的面香味, 再不满,在美食面前也生不起来气了,余光瞅着返回厨台的男人:“……我发现你真的很会转移话题。”
“从以前就是这样。”
李赏把火调小了, 把面条捞出来,回过头看她:“有吗?那我以后改改。”
他返回去专注手里的活, 徐徐说:“我没有逃避话题, 你说的我都听进去了, 我会和李恩好好谈一次,以后尽量再多关心他一点。”
陶去奚走进烹饪区域,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做饭,看能不能打个下手:“他情况越好, 你越能更轻松一些不是么。”
“会好的。”
李赏鼓了一下卧蚕浅笑, 算是回应。
她心里默然。
也是,李赏拖着这样一个弟弟过了七八年麻木的生活, 她这些话不可能没人说过, 类似这样没什么实际作用的安慰话他早就听无感了吧。
这么想着,陶去奚不再聊李恩的话题,安静地看他做饭。
一碗色香味俱全的番茄汤面出锅,李赏把烫好的青菜夹到面碗里做最后的点缀,和身边一直乖乖杵着的人搭话:“你们家过年什么安排?”
今年除夕当天很多企业都放假了, 陶去奚已然身处假期当中, 想着今天不用早起再去公司倍感轻松, 呼了口气说:“没什么特别的,继父那边的亲戚不用我去串门,除夕就晚上聚在一起吃顿团圆饭,我继妹一直在国外务工刚回来,估计已经在家了。”
李赏偏头一眼, 问:“你继妹?现在在做什么?”
“她从小到大都很优秀,大学学了翻译还保了研,毕业以后进了外事部门,这几年经常到处飞,参加各种国际活动。”陶去奚说,“厉害吧?”
他笑了一声,不置可否:“我没什么概念。”
李赏多补了一句:“我觉得你也挺厉害的,跟她没差什么。”
陶去奚瞪了下眼睛:“你再想夸我也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啊。”
“我一个行业外的人就是觉得你们都厉害。”李赏端起汤锅往碗里汩汩倒汤,又单独给她弄了一碗番茄汤,声音像他的手一样稳,“你在你喜欢的领域里也做出过成就不是么,不是说了不再跟别人比了?怎么一聊起这种话题又习惯性地往优绩主义的思维上靠?”
她顿悟,用手拍了拍嘴惩罚自己,反省:“……也是啊。”
李赏端起面碗和盛汤的碗,示意她把岛台上的两盒小凉菜拿上:“先吃饭吧。”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陶去奚看他从柜子里拿出解酒药,问他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吃药。
李赏含着药举着矿泉水对她晃了晃手,仰头把药吞了。
陶去奚有些佩服他,如果他不是装醉的话,喝那么多酒回来洗个澡还能做顿饭,并且每个环节都没出什么问题,不像她和胡漫,一喝醉了整个人所有系统全面瘫痪。
人和人的身体素质怎么能差这么多……
她挑了一筷子面吃进嘴,瞬间被鲜香的味道所俘获,脑子里什么小九九都没了,一心扑在面前这碗面上——
李赏吃了药下去,三五口把手里这瓶冰水全都灌进肚子稀释酒精。
他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靠进餐椅里看着她鼓着脸颊的吃相,眉梢往外更舒了几分。
他问:“明早着急回家过年吗?不着急的话跟我去趟医院?”
陶去奚抽张纸擦油花的嘴,嘴里还有半口面,说话唔唔囔囔的:“看畅言吗?”
“不是,去一趟李恩那,他明天就能回家了。”李赏把凉菜往她手边推了推,“那小子吓你一趟,还没和你道歉呢。”
“要不是想着他住着院不能随便往外跑,我一定拎着他登门道歉。”
她咽下嘴里的东西,喝了一口汤,讪然道:“没关系……又不是什么大事。”
“以前他吓到陌生人,我替他赔钱赔礼就算了,你不一样。”他十分认真,“你和李恩不是已经交了朋友?如果他以后还想继续和你来往,那该承担的责任一点都不能少。”
“不能仗着自己是精神病人就逃避责任。”
陶去奚看着李赏此刻的样子,越觉得他比自己成熟许多,他对弟弟十分严格,像印证了那句“长兄如父”的老话。
李恩从小不被好好管教,虽然骨子没有长歪,但很多人情道理没有人教他。
李赏对弟弟的家常教育,也是他万千弥补中的一节感情吧。
这么想着,陶去奚不再推脱,点头:“好,正好我也去看看他,然后中午你送我回我爸妈家就行。”
李赏卸掉刚才谈及弟弟话题的认真,催促她趁热吃面:“你多尝尝这个小菜,很解腻。”
“你很喜欢白萝卜吗?”
“嗯,我喜欢这种清爽里有点微微苦的味道。而且白萝卜中的膳食纤维含量很高,对消化系统很好。”
“类黄酮和维生素C也很丰富,有抗炎和增强免疫力的作用。”
“我只是用牛骨汤烫熟,加了一点调味汁,没有用太复杂的烹饪手段破坏它的营养。”
他声音条件优越,哪怕只是背书般念叨一种蔬菜的营养价值也十分悦耳,听得人耳朵痒痒的。
陶去奚作为一个食肉主义者禁不住也对面前这碟白萝卜感兴趣了些,二话不说夹了一块塞嘴里,埋头继续认真干饭。
她抬眼,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吃饭,有些局促:“……你很喜欢做饭吗?”
“一个人的话,多时候都凑合。”李赏回得很自然,像是一段早就准备好的台词,“你要是觉得我做饭好吃,以后经常过来,我做给你。”
陶去奚埋下头,又喝了口汤,眼睫频眨两下,没说话。
……谁请得动你这么大老板天天给做饭啊。
宽敞的起居室,饭香飘散,餐厅亮着暖色的灯,零星偶尔的筷子与瓷碗碰撞的声音与男女对坐的影子交织在一块,让下着大雪的,除夕夜的凌晨时分多了更深层次的冷暖。
…………
原本还以为换了个陌生的环境会失眠,结果不知道是一天过得太累了,还是那碗面吃得太饱犯了饭晕,陶去奚一沾到李赏家客卧的床直接进了梦乡。
认床和认枕头的毛病荡然无存,她一夜好睡到了第二天早晨李赏来敲门。
被敲门声吵醒时陶去奚窝在被窝里哼唧,皱着眉刚想对门板骂一句“大过年的起那么早干什么去”,下一刻忽然想起自己在哪,又想起今天上午有去医院的安排。
起床气的毛躁瞬间被理智压了回去,陶去奚软绵绵从被窝里拔了起来,抠了抠双眼:“别敲了……醒了。”
门板外那人似乎笑了很短的一声,然后男人的声音闷着隔档的空间感传进来:“洗好出来吃早饭,早饭不吃对胃不好。”
脚步声走远以后,不爱吃早饭的陶小姐坐在床上叹了好长一口气,又揉了一把眼睛才起床:“……”
“怎么跟我妈似的。”
…………
洗漱完把用过的客卧整理干净,陶去奚才慢吞吞走出去,正好李赏也还没准备完早餐。
她拉开椅子,看见桌子上有摆着温好的白开水,端起来喝了口润嗓:“你在做什么?”
“鸡汤小馄饨。”李赏没回头,依旧系着围裙煮着东西,“再配一点生烫凉菜和我外面买的生煎包,可以吗?”
“太多了,哪里吃的完。”她懒洋洋说。
男人哂了一声,说:“这不还有我呢,吃不完给我就行。”
陶去奚支着桌子静静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一句——
靠,网上说的什么居家人夫感大概就这样吧?
她坐不住,起身往厨房走,搭话:“你还去外面买了生煎包,早上几点起的?”
“六点多吧,我每天早晨有慢跑的习惯。”李赏用漏勺把煮熟的小馄饨捞出来,“跑完路过早餐店顺手就买了。”
陶去奚瞥见旁边剩下的半盆肉馅,诧异地看了看刚煮熟的馄饨:“你别告诉我……这馄饨是你现包的?”
“你不喜欢?”李赏解释,“反正晚上包饺子也要用肉馅,我取了一部分做馄饨了。”
她没说话,对面前这种高精力人群心生敬意。
起床去跑步,买生煎,回来洗完澡还能包馄饨做早餐……她光是想想就已经累了。
陶去奚摇头,闻着馄饨的香味口水都要下来了:“我吃什么都行,你们家过年吃饺子啊?”
“嗯,李恩从小在北方长大,我去滨阳以后顺着他的习惯,过年就吃饺子了。”他说。
她了然:“我们家就普通家常菜,买点不常吃的就算过节了。家里两位医生长辈,都是朴素实用派。”
李赏手掌按着桌面俯身,懒怠凑近她,清晨时分唇下那颗痣好像比平时颜色浅。
“那晚上要不要来我们家吃饺子?”
他一勾唇,陶去奚就忍不住瞄着那痣看。
她刚要说话,面前男人一下抓住她视线落点的微妙并戳穿:“你一直盯着我嘴唇干什么?”
小动作被发现,陶去奚耳后倏尔发热,仓促抬眼,对上他好整以暇的审视。
李赏唇角窝得更深,憋着笑,语气慢慢的:“想什么呢?”
昨晚公园大雪里那个拥抱过后,两人的关系里有什么东西发生了不可逆的进化。
李赏和陶去奚都明确地感知着。
陶去奚端起鸡汤馄饨,冷着脸驳回:“想你话怎么这么多。”
李赏挑眉:“……?”
她继续发力:“本来就饿,你嘴贫得人心烦。”
“待会吃饭全程不要出声,不然……我就把你的馄饨也都吃了。”
靠在原地的李赏维持大惑不解的姿态盯着她走远,半晌,他转身继续捞馄饨,摇头笑了。
…………
吃过早饭,李赏开着车载陶去奚去李恩所在的医院。
这家综合医院的精神科是全宁昌最有权威的,幸好李赏害怕的那种没有医生愿意接纳李恩的情况没有发生,不仅接纳了李恩住院观察的需求,还反过来劝导家人要对病人有信心,就算再有什么意外,医生们的应对手段也有很多不必担心。
李恩想减药的渴求负责医生了然于心,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暂时不能同意,只要他越来越稳定,医生一定会第一时间修改诊疗方案,减轻病人用药的心理负担。
李恩的气色好了不少,看到陶去奚的脸瞬间躲开了视线,小声打招呼,但是不敢和她对视。
陶去奚明白他心虚愧疚,也没有计较,李赏收拾好了行李箱说:“你们聊,我先把东西搬到车上。”
李赏走后,病房里步入不尴不尬的安静中。
陶去奚坐在窗前的沙发里,李恩坐在床边,两人时不时偷看对方一眼,却没有一眼是正好对上的。
就在她想着作为姐姐还是要先打开话题的时候——坐在床边的男孩突然站起身。
陶去奚意外,看着李恩二话不说走到自己面前,扑腾一下单膝跪地地蹲下。
即使还处于少年年岁,但李恩毕竟和李赏是一脉相承,天生优越的骨架让他看起来清瘦却挺拔,肩膀宽硬,把卫衣撑得十分漂亮。
李恩低头,双手紧攥着衣摆,声音也有点酸涩:“姐姐你打我吧。”
“对不起……我吓到你了,还打到你,你想怎么打我都行,怎么解气……你怎么打。”
“只要你能原谅我。”
陶去奚望着他恨不得埋头把整张脸都藏到地底下的样子,没说话。
李恩不善言辞,所以鼓起勇气说心里话的时候嗓音抖得很明显:“我……我很少,能有人一起聊天,一起吃饭,姐姐……我特别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喜欢跟你聊天。”
“我不想……以后你都不愿意见我了。”
“对不起……奚奚姐……对不起。”
陶去奚能明白他说出这话需要多少勇气,毕竟李恩的精神分裂和被害妄想就源于他父亲对他长期的拳脚相加,他一定是对暴-力言行有深度恐惧的人。
而这么一个人,却因为愧疚,主动请求她用拳脚的方式奉还给他。
须臾,她叹气,伸出自己的手。
就在李恩等待一顿等同量级的教训时,一只漂亮软白的手伸到他面前——
李恩愣住了,一点点把头抬起来,和她对视。
陶去奚示意他,催促:“伸手啊。”
李恩呆呆地把自己的右手递了过去,然后被她握住,上下动了动,听着她说——
“好了,握手言和。”
不知心里哪根脆弱的弦被拨动出了陌生的旋律,李恩的眼泪决堤而出,手扶着她的膝盖,双膝跪在地上悔恨:“我错了……对不起……”
陶去奚此刻感知到李赏当年的无力,面对这么一个可怜的孩子,没人能再说出什么狠话,可他就像一个不会消失又解决不了的不定时炸-弹,永远在生长在李赏的人生里。
想起昨晚和李赏的对话,她抬手放在李恩蓬松的发顶,略微用力地压了压,把心里话说出:“你的事我听你哥说了一些,李恩,我想说的是——”
“已经没有人能再让你疼了,没发现吗?”
“有你哥在,没有人敢再欺负你了。”
“从今往后,你可以去做任何你想去做的事,过你想过的生活。”陶去奚听着男生的啜泣声,不免也联想到自己,垂眸,“不要再怕了。”
像个从没被女性亲属爱护过的可怜小孩,李恩抱着她的膝盖使劲点头,肩膀缩抖不停,被这一支柔软利箭横穿心中腐烂不愈的地方。
陶去奚摸着他的头,眉眼悲伤,又说:“你和我认识没几天,没什么交情,如果我只说这些,其实挺假的。”
“我想表达的是。”
她明确又温和地告诉李恩:“以后会有更多人来关心,帮助你的,包括我。”
“所以,请你也心疼心疼你哥哥吧,好吗?”
…………
病房门开着,两人说着这些,没人察觉到有人放完行李已经回来了。
李赏倚靠着房门外的墙壁,余光静静地定在陶去奚那张脸上——
听到她说的最后一句话,他悄然转回身,把影子藏在门外。
李赏盯着地面,眉头神经性抖了一下,眉宇展开的瞬间他仰起头,望着天花板,眼眶里的湿润迹象一转而过。
他牵起嘴角——
像有什么决定,笃然地在心底彻底落定——
作者有话说:白白:那个决定就是【这辈子没她不行】是吧^^赏子我替你回答给大家
【继续红包随机,下一章进入李赏正式追求阶段!】
第37章
SecurityQuestion.37
办完了出院手续, 一行三人离开医院,李赏开车把陶去奚送回了父母家。
陶去奚在小区门口的果蔬店买了点水果,到楼下的时候已经中午十点半了, 她有些着急,怕让其他三口人等太久, 想着待会见着母亲扯个什么正当借口。
开门进家时, 她一踏进去就听到客厅的争吵声, 陶去奚怔忡,放轻了动作。
不过原本还在争执的三口人听到门口有动静齐刷刷地消停下来,继父周宏亮率先站起来笑脸相迎:“奚奚回来了?怎么还买这么多东西。”
陶去奚和继父母亲打招呼:“就随手买点水果,都是你们爱吃的。”
说着她看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周灿然。
周灿然正好也回头, 和她对上视线。
瞧见她眼梢略有迹象的红润, 陶去奚心中讶然,听到对方叫自己姐姐, 赶快应了一声:“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看着瘦了点?”
周灿然笑了一下:“昨天晚上到家的。没瘦多少, 国外饭不好吃嘛,就当减肥了。”
陶去奚颔首,敏锐观察到这一家三口还有没聊完的事,扯了个借口说手机没电要去屋子里歇会,放下东西自己进了卧室。
关上卧室门, 她松了口气, 被门外那凝固的气氛吓得不敢出大气。
自从和刘文柏分手以后, 她不怎么回家来,线上和母亲的交流更是少之又少,陶女士不再逼着她去做这做那,不过也没有多余的关心。
母女俩进入了一种互不打扰的僵持中,所幸陶去奚很享受这种僵持。
或许这就是最合适她们母女俩的相处常态吧。
既然她没有成为母亲期待的那种女儿, 理所当然,也就不该奢望母亲给出多热烈的爱惜。
虽然她并没有找到生活或者说人生理想的新方向,也没有更换不是特别喜欢的工作,但是因为那次爆发,因为身边这么多朋友的陪伴,她这段日子可以用轻松舒适来形容。
网上的营销号最近一直在推广年轻一代人相信“事缓则圆”的思维,她围绕这个主题还剪了好几个视频充KPI,做的时候不禁联想过自己的情况——或许当下百思不解的事,找不到方向的路,再走一走,再踏实地过一段日子,说不准就会自己出现在眼前。
毕竟,不这么想来安慰自己的话,也没招嘛。
而且自从眼见着住院养病的畅言,又听说了李赏兄弟的故事……她真的觉得自己的烦恼不算什么烦恼,自己的困境比起李赏的困境,就像个抬腿就能迈出来的小门槛。
她终于明白重逢初始的时候,为什么李赏开车的时候会劝慰她说——“你没牵没挂的,顶多挨几句骂,想做随时就去做。”
因为他就是那个饱尝命运给予的束缚,脖子上拴着颈圈,不管跑出去多远,都会被一下子拉回原地的人。
所以他才会真心希望她能和自己和解,趁年轻有大好时间,尽情地去做人生的“体验派”。
她拉开椅子坐在书桌前,插上手机充电器,回复同事朋友的群发新年祝福,这时门外的争执声再次响起——
周灿然挨父母训这种事在陶去奚二十多年的人生里绝对算得上顶级稀有的事件,本着有热闹不看后悔一辈子的原则,陶去奚蹑手蹑脚靠近门板,把卧室门扭开一个小缝,偷偷听外面说话的内容。
周宏亮压低的,十分严肃的声音响起:“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和家里人商量以后再决定?!然然,在自己的人生大事上,这么不懂事,你要我和你晟妈妈急死啊?”
陶去奚暗自诧异。
她也和继父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他不管是对外面的人,还是对家里的妈妈或者她们姐妹俩一向扮演的都是温柔劝导的角色。
从没见过周叔叔发这么大的火。
周灿然到底出什么事了?
下一刻,陶晟紧随丈夫的埋怨声响了起来——
“你说说你从小到大一直这么优秀,让你爸爸这么骄傲,这xx局外事部门的工作多好啊,我和你爸还想着盼你深耕几年能往上评职称,走一走仕途,等你职位上去了就不用整天满世界出差,到时候拿着高薪坐办公室,工作稳定保障高,你愿意去过什么样的生活就去过,谁看了都要眼热个三天。”
“你倒好,二话不说把工作辞了!”
陶去奚瞪圆了眼。
什么?
外交公务员这么牛的工作,周灿然说辞就辞了??
为什么呢?周灿然努力这么多年,光考试竞赛就拼了小半辈子,没道理突然放弃啊。
客厅安静几秒后,周灿然的声音飘起来。
她声音稳定,依旧带着像平日里那样的舒快,不过面对父母的指责和不理解还是显得低落一些:“爸妈,原因我刚才不是已经和你们讲过了吗?”
“我没有冲动,这也是我想清楚利弊,往远看,做好面对很多结果的心理准备了,才决定的。”
陶晟叹气:“你说的那些算是意外,那国外务工人员难免会遇到各种情况,你其他同事怎么都不提辞职呢?”
“然然,你不是吃不了苦的孩子呀,怎么能因为这么点小事就前功尽弃。”
周宏亮赞同妻子的说法:“而且你们年轻人现在的就业环境我们不是不知道啊,有多少人挤破脑袋考多少年公务员都进不去,你仗着学校好,老师看重你,毕业就进去了,一点弯路没走吧?你有没有想过,这一辞职,以后如果你后悔了,想再考进去会有多难,你要和多少应届生竞争。”
陶去奚从门缝瞄出去——
周宏亮说完那段话,直接站了起来,作势要打电话:“不行,我现在给你老师和你领导打个电话,和他们再聊一下。”
周灿然终于憋不住了,像央劝又像无可奈何那般提高声音:“爸——没用的!你别打了,我已经办完手续了!”
“我不后悔!真选错了我就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就好了!不管是吃苦还是什么你们都替不了我!”
周宏亮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你!你这孩子!!”
陶去奚听着他们争吵,不禁共情此刻的周灿然,无法坐视不理,拔了手机充电线主动推门出去——
果不其然,看见她出来了,吵得有些难看的三个人顿时收敛了几分。
陶去奚一笑,装作什么都没听到那样主动圆场:“叔叔,刚才我同学说今年的海鲜特别便宜,都准备了什么大菜呀,我想出去买点回来一起做,怎么样?”
周宏亮整理一下神态,温柔地看着继女,点头:“别买太多,够你们姐妹俩吃的就行,我和你妈都不爱吃这些。”
陶去奚莞尔,不着痕迹给周灿然抛了个眼神:“那让灿然跟我一起吧,我怕买东西太多拎不动,灿然,你把叔叔的车开着,跟我去趟商场。”
周灿然看了眼父亲,在得到认可的眼神以后松了口气,起身跟着陶去奚去玄关换鞋。
陶晟走到丈夫身边,小声劝解:“行了,过两天再说,让孩子们先休息休息。好歹今天也是除夕,先准备饭吧。”
周宏亮别过脸去摘掉眼镜搓了把脸,露出焦头烂额,招架不住的无奈。
…………
带着继妹逃出了家,周灿然上车以后系安全带的姐姐道谢:“还好有你,不然我真要被他们夫妻俩生剥活吞了。”
陶去奚扑哧一笑:“从小到大我老是那个不省心的,都是你帮忙把我妈的注意力转移走,好不容易能帮你一次,我哪能龟缩在卧室装听不见啊?”
周灿然启动车子,一个头两个大:“想过回家这关会很难过……没想到压力这么大。”
“你当初毕业坚决要全职写网文的时候,跟晟妈妈谈话的时候,比现在还要难吧?”
“毕竟我不是亲生的,晟妈妈就算想说我也不会那么严格,对你就不一样了。”
陶去奚瘪了瘪嘴,耸肩:“还好吧,我被训习惯了,不太记得。”
周灿然终于扬起和平时一样的明媚笑容,咯咯碎笑:“好啦,现在我们真的成难姐难妹咯,干脆趁机就这么一路开出省,离家出走去自驾游怎么样!”
“这车子不错,一路开到欧洲都不是问题!”
她惊吓,看“疯子”一样看着继妹:“喂,我跟你可不一样,你现在是自由身,我还有工作呢。”
周灿然还是笑,但似乎是刻意用开朗来掩盖自己的失意。
车厢的狭窄空间会缩短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当氛围只剩她们两人,陶去奚也终于有机会问出自己好奇的事:“所以呢,为什么突然辞职,你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
周灿然开着车,眼神变了几分味道,摇头:“什么不好的事都没有,真的。”
陶去奚更不懂了。
“我问你哦。”周灿然偏头看了她一眼,“你放弃写小说,找现在这个工作,开心吗?”
她回答地很自然:“不开心啊,不过只要是工作哪有开心的啊。”
周灿然弯着眼睛,难得泄露出空缺什么的表情:“可你至少明确自己喜欢写小说这一个爱好呀,我就没有。”
陶去奚怔然:“你不是也……”
“我以前上学的时候确实很喜欢文字,喜欢语言,喜欢写一点东西。”她明明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却好像一个迷路在半途的人,“但是保送以后,我遇到了更多比我更有天赋,更有底蕴的人,我对文字的那点喜欢瞬间就在竞争的环境里被消磨完了,这也是我没有深耕语言文学,而是去学了翻译的原因。”
“爸妈当时也是力推我去学翻译,说好找工作,好发展。”
“我理所当然地无视自己的无力,做着好像正确的事,走好像很宽的路。”
“但是一个没有精神寄托的工作真的太难做了,很累,你也知道我任职单位的那种性质,犯个小错都是捅了大篓子,这几年我没有一刻喘息过。”
这些话周灿然憋在心里很久很久,因为父母不会理解她,她也不愿意跟比自己优秀,目标明确的那些同事或者同学倾诉,不愿意暴露自己的弱势。
“上个月去x国务工的时候出了一点意外。”
陶去奚听到这个国家的名字心里一惊:“前阵子很乱的那个国家吗?现在已经在打仗了吧?”
幸亏她离开得及时,再晚一点会有多危险自己都不敢想。
“嗯,我们整个团队被困在大使馆,每天夜里都有暴-乱,总是会波及到大使馆周围。”周灿然回忆当时的危险,“路过上空落下来的导弹碎片把玻璃都砸裂了,当时所有人在一起报团取暖,我身边好多同事哭得话都说不出来,还有给家里发微信留遗言的。”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陶去奚看向她,视线茫然又好奇:“什么?”
周灿然单手握拳锤了下方向盘,笑得虎牙露了出来:“我在想,我这辈子就这样完了?凭什么!也太亏了!”
“明明还有那么那么多,我以为我忙完这阵子,我忙完那阵子,我再拼几年,就能去做我想做的事。”
“可是如果命中注定有劫难,老天不给你忙完的时间怎么办?”
“如果我死在今晚,我再想做也没机会了。”
陶去奚好像明白她了,一下子也不觉得周灿然辞掉那么好的工作是件多么可惜的事:“原来是这样。”
“嗯,当时其他同事也有这样说的。”周灿然挑眉,表示不理解,说,“但是事情结束以后,一搭上回国的飞机,他们就像没经历过那样,依旧满心工作,要仕途,要出人头地,两眼一睁还是工作。”
“或许他们不仅是为自己在拼吧,为孩子为家人,也或许……名利对他们而言就是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也或许……他们觉得这样的事不会再发生第二次,有侥幸心理。”
她摇头,也顺势挥散了一开始眼里的失落和沮丧,目光奕奕道:“我管不了别人怎么想了,反正因为那件事,我彻底明白自己想要的东西是什么,才二十五岁,我要去看看这个世界,去试一下另一种生活方式。”
“试一下没有竞争,没有压力,只活自己喜欢的生活是什么感觉。”
陶去奚听着周灿然的故事,心中沉静的笨钟像被重重捶打,急于与外界发出共鸣那样,备受触动。
她很勇敢,更杀伐果断,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特质,周灿然才会获得前面那些成就。
陶去奚仿佛悟到了自己与他人差距的根源所在。
周灿然看身边人一直没说话,也借机把姐妹间一直不曾沟通的,都避而不谈的事摊开来说:“我知道一直以来,晟妈妈一直拿我和你比较,让你从小到大都很累。”
“我也想过要不要……和你聊一聊,安慰你,但是我怕我说了,只会让你觉得我作为那个被夸的孩子,高高在上地叫你别在意。”
“你毕业决定坚持自己写小说的事,一直让我很佩服。”
陶去奚悻悻,有些难为情:“哎……可惜我不是做那行的料。”
周灿然不懂,反问:“不是做这行的料就不能做了吗?”
她一愣:“啊……啊?”
“世界上天生是干这行的料的人又有几个呢?可是全网网络作家有那么多诶,少说几十万得有吧?你看,大家都在没料硬做啊!”周灿然发现了一个全新的怪异的角度,开朗道。
陶去奚傻了几秒,然后忍不住被逗得扶着车门笑了出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这什么奇葩视角,还挺有道理啊。”
“对啊,所以呢,趁年轻,再没料硬做两年都还有反悔的余地。”周灿然鼓舞着她,“再试一次呢?我真的希望你能坚持下去。”
说完她摸着下巴又给自己找补:“你可别觉得我是撺掇你辞职啊,如果你觉得兼职写小说也能平衡的话,那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陶去奚擦掉笑出来的泪光,点头:“我明白。”
“就别担心我了,你现在的问题比较大,过年的时候他们暂且不为难你,你好好思考过年以后该怎么和他们谈判吧。”
周灿然长叹,又丧了脸:“刚才听他们说话的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挺不孝的,家人为了培养我几乎把所有心血都扑在我身上了,结果我却……”
“我知道他们很爱我……可偏偏就是因为他们太爱我了……我可能就是个自私的人吧。”
…………
等姐妹俩买完海鲜回家以后,父母默契地没有再提及周灿然辞职的事。
一家四口还算和谐地吃完了一顿除夕午饭。
眨眼时间到了晚上,日落之后,城市里为除夕举办的大小活动揭开序幕。
不愿意在家窝着的居民吃完饭陆陆续续走出家门,享受一年到头珍贵的,阖家团圆的轻松时刻。
吃过午饭以后,母亲陪着继父去串门了,周灿然也出门去找朋友团聚,陶去奚闲着没事做,窝在沙发里看小说,顺便研究一下网站编辑发来的征文活动的具体细则,途中回复源源不断的群发新年祝福,明明没出门,倒也过得十分充足。
小睡过后,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下去,陶去奚爬起来喝水,在这时收到了一条新微信——
【李赏:新年快乐。(手打非群发)】
陶去奚莫名被逗了下,直接复制粘贴,回了过去——
【桃去洗:新年快乐。(纯复制粘贴)】
当她还在想李赏会回过来什么的时候,对方直接一通微信电话跳了出来——
陶去奚心头一跳,接起来放在耳畔,男人清爽带笑的嗓音传来:“对我这么敷衍啊?”
她手指在手机壳上来回摩挲几下,盯着天花板磕绊回复:“你就不敷衍?别人都有两三行字,至少带个表情包什么的。”
“他们的都太花哨了,浮躁。我这么简短有力的不是更显得认真吗?”他慢悠悠为自己狡辩。
陶去奚说不过他,于是就没说话。
电话两端静了几秒钟。
李赏好像真以为她不高兴了,主动问:“情绪不好?回家以后父母跟你说话又闹不愉快了?”
陶去奚靠着餐桌边缘,目光寻找着当年十七岁时过年那天,自己拿着手机在沙发上纠结要不要给他发新年祝福的影子。
她回想着,目光有些涣散,直接告诉了对方:“没有,就是忽然想起来高三过年的时候,我好像打了一长串祝你过年快乐的微信,但是最后没发。”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互相祝对方过年快乐。”
这次沉默的换成了对方,不过李赏只静默了两秒钟,然后传来一声叹息:“……你真的很会让我内疚。”
陶去奚心生一股暗笑,反问:“是我的错吗?”
李赏立马回答:“是我的错。”
她握着手机低头,禁不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女孩鼓着脸蛋偷笑。
“你说得让我心里也太过不去了。”他思忖了一下,决定后问她,“赔礼道歉不等人,今晚见一面吧。”
陶去奚一愣:“啊?”
下一秒,男人含着笑邀请:“去放烟花吧,我们。”
…………
半个小时后,李赏载着李恩来接她,三人一行往可燃放烟花爆竹的近郊驶去。
李赏原本是不打算带李恩出来的,陶去奚觉得大过年留小男孩一个人在家也太孤独了,提议把他也带上,又叫上了胡漫,多两个人更多热闹。
胡漫自己开车来的,比他们迟了十分钟。
不少市中心的居民都跑到这个江边郊外来放烟花,才七八点,夜空中就不断绽放着光彩流星。
“我去!也太热闹了!”胡漫带着自己买的小烟花跑向他们。
陶去奚有些意外能把她叫出来:“我还以为你过年会回新西兰和家人一起呢。”
胡漫摆手,一屁股坐在路边石台:“没啊,机票贵又没有合适的航班,而且今年也不太想回去了,那边没气氛,又不过中国年。”
陶去奚主动邀约:“那你要不这两天跟我住?上我家吃团圆饭?”
“不了不了。”胡漫假装很忙,笑道,“我还约了别的朋友喝酒呢,陪你们放完烟花我就得赶人家的局,喝酒你去吗?”
她立刻否决:“你自己注意安全就行,有事给我打电话。”
胡漫点头,把李赏买来的大烟花全都剥皮挑出导火线以后拍拍屁股站起来,一把捞过仰着头傻傻看烟花的李恩:“走了小李!当什么电灯泡,陪你漫漫姐玩火去!”
李恩还没说话,支支呃呃地被她搂着脖子带走了。
陶去奚看着走远的两人,发现道:“李恩是不是很喜欢烟花啊?看他一直看个没完。”
“我还怕他这种精神状态比较脆弱的人会害怕这种动静太吵的东西。”
李赏翻着购物袋,说:“都说精神分裂患者脑子里会有很多个声音无时无刻博弈,可能身处比较吵的环境里,他心里能更消停一点吧。”
她点头:“也有道理。”
陶去奚一回头,眼前猛地多出一把仙女棒,她上抬视线,对上李赏饶有兴味的双眼:“要拍照吗?”
她憋着嘴角笑,摇头。
银白色的仙女棒释放光芒,她紧盯着手里的烟花发呆。
一支燃没了,身边的人就立刻按下打火机给她续上一根新的。
陶去奚不是擅长自嗨或者主动找热闹的人,大多时候都比较平静,甚至比较沉寂。
可再不擅长快乐的人,面对这么一个哄着她不嫌累的人,心中很难不明媚起来。
她双手举着仙女棒,终于舍得把眼睛从烟火中挪开,一点点和一直注视着她的男人接上目光。
陶去奚嘴角上飞,一双眼睛转盼流光,脸颊的梨涡挤得前所未有的深。
她傻笑两声,躲开男人的凝望,继续挥动烟花棒。
李赏无心上空一簇接一簇飞舞的璀璨花火,只一味看着她的笑脸。
半晌,他偏开眼,没预兆,不带任何意义地笑了一下。
…………
大部分烟花都在胡漫那儿,那两人在远处玩得不亦乐乎,一个接一个礼花放着。
陶去奚和李赏玩了会仙女棒就在路边坐了下来,三两句地闲聊。
她把今天家里发生的事分享给李赏,说完感慨:“我一直以为周灿然是那种二十出头人生圆满的人,根本不会有什么烦恼,也一直以为她目标坚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结果一聊才发现,其实她也不懂。”她双手抱住膝盖,下巴放在上面,“好像咱们这个年纪的人,精神状态都差不多?”
“有时候觉得还不如上学的时候幸福,至少那时候知道自己每天该做什么,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多单纯啊……”
李赏坐在石阶上,长腿一伸占了下面三节台阶,双手耷拉在双腿之间,姿态懒洋洋地,仰头盯着天:“是这样,再怎么想也回不去了,都是逼着自己往前看罢了。”
他偏头,看向有些游离,眉眼悲叹的陶去奚:“等邓紫棋官宣了其他城市的演唱会,要不要一起去看?我请客。”
她一顿,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把话题转到了这上来。
夜风吹摆,微微撩动他乌黑的短发,黑框眼镜后的双眼认真沉亮。
“你发烧那天跟我说,你本来是打算考完邀请我一起去的。”
陶去奚回想那天在家里稀里糊涂对他说的那番话,一下子紧张起来,有些尴尬,低下头抠手指:“……是有那么回事吧。”
她笑了一下,手指之间拍了拍:“我当时说的时候不知道你有那么多苦衷,有点耍脾气了,其实早都释怀了。”
“你别放心上。”
对方似乎捕捉到她想回避话题,躲开两人即将步入某种直面感情的氛围。
于是他紧抓住话语权,不让她又一次逃开。
“如果我努力把以前那些遗憾都填好,再努力让你多快乐一点。”
李赏单手撑着台阶,整个人靠过去,弯腰凑近。
陶去奚感知到对方逼近,下意识抬眸,听到他用认真的眼神对她说——
“你能不能考虑,再喜欢我一次?”
李赏说完皱眉瞥了眼别处,露出“因为紧张没发挥好”的挫败神色,轻声说:“哦对,忘了。”
“得先说那句的。”
陶去奚被他一句句直截了当的表达轰得大脑宕机,呆着脸回应:“哪句……?”
李赏像是被自己笨笑了,回过头来对她坦率道:“陶去奚,我喜欢你。”
“一直都好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白白:可以吃嘴子睡觉觉了吗二位纯情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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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SecurityQuestion.38
李赏说完这句话后, 胡漫在远处放的那箱大礼花恰好在他们头顶最高点处炸开璀璨光彩,嘭的一声——震耳欲聋。
李赏的那句“再喜欢我一次”还是烟花的爆炸,哪个才是导致此刻振聋发聩的源头?
一时间, 陶去奚分不清。
伴随着滋滋啦啦的动响,烟花往四周迸发的二次绽放, 最后溅落在她的脑内, 荡起一阵酥麻电流, 全幅扰乱理智。
最后留下名为“难以平静”的后遗症。
当年误会全部说开以后,两个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一直要破未破。
陶去奚没兴趣再做那个主动的人,却也没想过会这么快的听到这句话。
快吗?
她等了好多年。
慢吗?
她以为李赏因为顾忌李恩的问题,还需要走很长一段路才肯把自己的七情六欲捡起来重新重视。
结果偏偏是今天, 偏偏是今晚。
偏偏, 又在一个两人头顶绽放烟花的时刻——她终于听到自己的青春,迎来落幕的声音。
七年前后, 两个人总是在很多相似的场景, 发生着于关系而言变化剧烈的事情。
顷刻间陶去奚脑子里有很多声音,很多念想,始终没有说话。
而把心里话全部倒出来表白的男人也没有着急,好像不管她回答什么他都会心甘情愿地全盘接受。
李赏维持这段咫尺近的四目距离,凝瞩不转地看着她——好像她这张脸是什么宝贝, 他怎么都看不够。
即使对面前的人再熟悉, 即使这个表白已然是她反反复复幻想过的, 但被这么盯着看,陶去奚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本就不善言辞,对方突然袭击更是让她的语言系统亮了红灯。
烟火的颜色映得她脸蛋发红,陶去奚躲开男人的视线,盯着一旁燃尽的仙女棒:“好……突然啊。”
李赏察觉她的局促, 挪远了点距离:“突然吗?这都是我早想说的话。”
“我还怕你等了太久。”
陶去奚本来被烟花热熏得脸更热了,故作平静:“……不害臊吗李先生。”
李赏震着胸膛笑了出声,闲适的语气逗人的味道更浓,学着她的句式:“情难自禁啊陶小姐。”
她嘴角抖了个弧度,然后迅速压回去,扭着头不说话,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两声。
“不用正儿八经回答我什么。”他明白她在想什么,思忖各种回旋的方式,最后伸出自己左手的小指,递过去,“如果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就跟我拉个钩。”
“答应好了,以后别嫌我烦。如果还是不喜欢,别凑合,不用犹豫直接踹了我。”
陶去奚回眸看他,一阵阵惹到麻烦的直感浮上心头。
她和他真不是一个段位的。
这男人太会说话,也太会哄人,故意说出一些可能根本不会发生的情况,用来降低自己的姿态,让听者享受凌驾他的满足感。
真是麻烦了。
须臾,陶去奚抬起自己的右手,小指勾住了他的,淡淡威胁道:“我选人很挑的……刘文柏除外,别太得意。”
戳碰到她小指的瞬间,李赏忽然加大手上的力度,紧紧回勾她的指头,然后带着她用大拇指盖章,笑得卧蚕鼓起明显:“我不得意,也绝对不大意。”
“谢谢好朋友给机会。”
陶去奚被他拽着胳膊拉钩摇晃,连带着被哄得脑袋又烫又麻,她心乱地推开他的手,缩回自己的手指。
李赏瞧了眼自己被打开的手,像是没有拉够却又无可奈何,转身拿出一捆新的仙女棒:“还玩吗?”
陶去奚心燥得很,突然对他心生厌烦。
这嘴怎么一直说个不停!别说话了让她安静一会不行么。
她一扭头:“不玩了,闭嘴。”
突然被训的李赏握着仙女棒面露怔色。
想不通一分钟前后她突然生气的原因是什么。
他下意识想开口去哄,但又想起她的“命令”,无奈,老实把嘴缝上,把外套脱了给她盖上腿,还在膝盖上拍了两下。
这一下子,陶去奚心更乱糟糟的了。
…………
两人相顾无言坐着看烟花,没多久放完了全部礼花的胡漫带着李恩意犹未尽地回来了。
胡漫比李恩一个男大学生还爱玩,回来吭吭唧唧的:“哎呀!李赏你买的还是太少了!有没有小呲花剩下?我俩都放了算了。”
她一扫眼,狐疑:“怎么气氛怪怪的?你俩吵架了?”
“这么冷的天,奚奚你脸红什么?”
李赏一向有逗人没够的劣性,一听这话,凑身子过去看陶去奚的脸:“脸很红?”
陶去奚羞愤,回过身来就是一顿拳头往他身上砸,砸得李赏隔着毛衣的胸膛阵阵发闷,他不恼反笑。
胡漫瞬间无语:“……”
吵什么架啊……分明背着我在调情。
李恩则像个看不懂形式的人机一样在旁边翻找购物袋:“漫漫姐,还有一点仙女棒。”
胡漫像个突然就萎掉的无能男人,看着自己的女人现在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翻了个白眼往陶去奚旁边一坐:“不玩了!你姐累了,来,打火机给你,去一边儿玩去,我们大人要说会话。”
李恩眨眼,呆呆地点头:“哦,好。”
然后听话地接过打火机,带着一堆仙女棒走了。
胡漫抱着胳膊,眼睛不断在他们身上来回扫射,半晌,默默来了句:“你俩趁我放炮的时候在一起了?”
陶去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嗽了一声,震惊道:“说什么呢你……”
李赏憋笑,没直接回答胡漫,反而是先凑过去问陶去奚:“我能说吗?”
陶去奚眼神飘走,不自在道:“我管你说什么……”
得到允许的男人便直起身板,故作严肃地告诉“小丈母娘”:“还没,我只是说想追她。”
“奚奚给了我一个机会,就聊了这些。”
胡漫看着一脸道貌岸然的李赏,耷拉着眼皮瞥了眼自己闺蜜,心里默默念叨。
碰上这么个王者段位的。
陶去奚这青铜菜鸟能扛得住一周吗?
哎呦我去……就放了个炮,一会儿没看住就成这样了……
她往天上看了一眼,叹气。
陶去奚见她这样,以为胡漫对李赏有什么意见,小声询问:“怎么了?”
“没什么。”胡漫直接看向某人,说,“晚上不请我们吃顿好的说不过去吧?哦不对,不仅今天,明天后天你都要请客。”
两个聪明人隔着陶去奚用眼神博弈几轮,最后李赏露出人畜无害的微笑:“当然,你们喜欢什么菜系?我一天安排一场。”
他毫不经意在胡漫脸上略过,像是想起什么的样子,提及:“明天或者后天我把卫齐越叫出来,我们四个过年也凑一场。”
“哦……等等,他明天好像不行。”
陶去奚不知道李赏这话的用意,出于下意识接了一句话:“家里有事?”
“算是家事。”李赏悠悠讲着朋友的八卦,“上午给他打电话过年的时候,他母亲正好在旁边和他说话,说是明天中午要给他安排相亲吃饭。”
“两家家长估计关系不错,对方女孩应该和卫齐越早就认识。”
果不其然,听到这个消息,胡漫的表情顿时有些变化。
李赏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还补刀一句:“等后天聚会可以问问他情况怎么样,卫齐越去相亲可是稀罕事。”
他故作关心,问胡漫:“要不我去探探情况?需要吗?”
被反将一军的怒火心中燃烧,胡漫扬起无比虚假的成年人标准笑容,眯着眼对他说:“不需要,不关心。”
陶去奚这才嗅到两人之间的火药味,龟缩得像个鸵鸟,想说什么,却怕被夹在中间当沙袋。
结果她想了半天,用手碰了下他胳膊,来了句:“你别气她了,她可是你们店会员,小心她不续费了。”
李赏:“……”
胡漫:“……”
是怎么做到用一句话成功挑衅了两个人的?
胡漫扑哧被闺蜜逗笑了,拍拍屁股站起来:“得了啊,你俩就别**的心了,我去找李恩玩火。”
说完走向远处的李恩。
陶去奚一脸不解,质问身边人:“你不是要追我吗?别人追女生,都是想方设法讨好对方的闺蜜,你倒好,气她有什么好处?”
李赏噙着微笑,黑框后的眼睛泛着了如指掌的意色:“我只是想把这个消息透给她,想来想去,这种方式最适合胡漫。”
她摸着下巴,忽然对李赏看人的洞察力感到惊叹:“你不说,我都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他俩一直不尴不尬的,好像也没什么进展,真可惜。”
李赏余光看着她还沉浸在自己了解的情况里的单纯样,忍笑不说破:“嗯,帮忙推一把呗,两个人好脸面的人,总得有一个撕破脸的契机。”
说完他架着膝盖,凑近,转变话题到他们之间:“明天要不要来我家吃饭?想吃什么,我做给你。”
陶去奚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对方拿捏了到了关键的命门,口是心非道:“你……你不要以为我很喜欢你做的饭,你做饭也就那样。”
他还是笑:“嗯,我没得意。”
“是我求你过来帮我试试菜。”
“好不好?明天我去接你。”
陶去奚:“……”
真的好难缠。
…………
隔天大年初一,下午三点半。
市中心万象城地下一层生鲜超市正热络。
卫齐越站在酸奶熟食冰柜前,跟在他身边的女人穿着白绒针织马甲和深蓝色冬裙,深栗色的直发温柔又柔软,是今冬流行的千金感穿搭。
她五官清秀,气质卓越,整个人刻画着小家碧玉的词汇内核。
女人往远处看了看:“我去买些海鲜吧?你有喜欢吃的吗?”
卫齐越视线从手里的酸奶生产日期上抬起,温和回答:“我不挑,买你喜欢的,和叔叔阿姨喜欢吃的就行。”
女人对他的回答十分满意,神态娴静,笑道:“好,你自己先逛一下,我马上回来。”
说完转身往生鲜区走去。
卫齐越握着这盒酸奶,单手转了一面去看保质期,就在他刚看到那行字的时候——一只做了闪烁美甲的手伸过来,直接夺走了酸奶。
熟悉的护手霜的玫瑰香气飘进鼻子,他微微蹙眉,偏头看去——盯着正学着他转着酸奶盒子看生产日期的胡漫。
胡漫捏着酸奶对他摇了摇示意,一语双意:“是我最喜欢的蓝莓味诶,巧了,卫老师。”
卫齐越嘴角平直,看了眼冰柜,伸出手:“还给我,那里有的是。”
胡漫偏偏直接把这盒酸奶直接放进自己的购物车:“我就对你手里这个比较有眼缘,让给我呗。”
他没说话,回过头又从冰柜里拿了一盒一样的。
胡漫往那个女生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双臂搭着购物车的扶手,后背微微塌着,姿态懒散,勾唇笑:“怎么着?相亲啊?”
“你们青梅竹马?”
卫齐越右手略重地敲打在购物车扶手上,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你怎么知道我相亲?一路跟我过来的?”
“在你家楼下蹲了半天,可以吗?”胡漫说完,往他购物车里扫了一眼,尽是些女孩子爱吃的东西,没有把李赏供出去,而是选择更气人的说法:“至于我怎么知道你相亲的……卫老师,你的学生里,可有不少关心你私生活的可爱小孩呢。”
卫齐越眉头锁得更紧:“你什么时候跟我的学生联系上了?”
她耸肩:“美女就是这样呀,到哪里都讨喜。我前阵子去你课上旁听,一下子加了好几个微信。”
“他们说那女孩是学校老教授的女儿,跟你爸妈都认识,我就猜应该是青梅竹马。”
胡漫笑得更深了:“学生们说,那位老教授非常,非常满意你呢,每次看你都像看女婿一样。”
果不其然,她故意挑衅的点刚好都在卫齐越的雷区。
他是一个生活边界感很强的人,尤其是这种暗搓搓被人渗透关系网的感觉,对卫齐越而言是种十分的冒犯。
卫齐越握紧购物车的把手,做出随时后撤离开的姿态,对她泄漏不耐:“跟你有什么关系。”
“胡漫,你到底要干什么,想捣乱么?”
胡漫直接承认:“不行吗?”
卫齐越气得眼睛眯了起来。
“如果有机会我还要提醒一下人家姑娘。”胡漫松开推车的手,手指从这辆购物车,轻轻划着,划到他握着的购物车扶手上,人逼近到他面前。
她仰着头,盯着他这干净冷峻的脸,轻吐衅话:“她知不知道在她眼里能力优秀自律自爱的竹马哥哥,跟她相亲前没多少天,还在健身房淋浴间让不三不四的女人给他……”
卫齐越听到她后面那几个过于露-骨的字,眉头痉挛一跳。
胡漫看到他的表情,满意地笑出声,食指在他手背上像猫尾巴那般画着圈。
下一刻,她的手腕被男人一把薅住,拽了起来——因为这个动作,两人的距离被扯得更近,胡漫差点撞到他的胸口。
不等她抱怨质疑,卫齐越率先压下脸去,训教道:“你想气我整我没问题,不许说自己不三不四。”
胡漫略怔,气焰被他意料之外的话打断。
卫齐越说完便甩开她的手:“能别打扰别人的私事么。”
“我是你的追求者,你相亲我凭什么不能捣乱。”她甩了下被他握疼的手腕。
卫齐越笑了,讽刺的意味很明显,看着她:“胡小姐,别在国外待太多年,连追求者的词义都搞混了。”
“你是想追我还是想睡我,我心里有数。”
他看着她这张明艳却又丝毫不知羞愧的脸,意指过去:“我学习能力还不错,记性也好,同样的题,我死都不会错两次。”
卫齐越难得一次说了这么多话,把压在心底多年的狠话一口气抖落出来:“你这几个月三番五次整我,羞辱我,不知道的还以为当初骗人说好好谈,然后一得手就提起裤子出国的人是我呢。”
胡漫心绪一堵,非扯到当年的事,她也有些绷不住掉脸子,戳了戳他的心口:“别把自己说成完美受害者,卫齐越,说到底你也不是什么愿意为了别人能抛下所有的人,比起爱别人,你不也跟我一样最爱自己吗?”
“你那传统老派的家庭风格,你父母对你婚姻对象的预期,还有他们为了培养你付出的心血,请问我这种人在这里面有半点生存空间吗?”
“我的主张明明是最适合我们相处的模式,大家各取所需,身心都爽,到了时间就散伙不好么?”
胡漫撕开了两人七年前后的隔阂根源,逼得卫齐越脸色也冷了下去,和她弩张的目光碰撞起来,刀光剑影。
他并非多喜欢他的家庭背景,但是家人的存在,家人的付出,在他心里从来都是换位理解后绝对尊重的存在。
胡漫是真的被他气到了,收起手后撤一步,眉宇倏尔松开:“别跟我装什么贞洁禁欲,你什么样我还不知道么。”
“用不了每次见我都一副勉勉强强,忍辱负重的样子,放心,以后我滚远远的,除了李赏他们叫我,我绝对不单见你。”
她露出一副多看他一眼都嫌烦的微妙表情,最后笑了一下:“你也知道我一向是多线程同时发展,除了你,有的是愿意陪我的,都排着队呢。”
说完,胡漫把车里的那盒捞起来扔进他的购物车,推着车扭头走了——
原本就站在这里的男人最后反而像是被甩在冰柜前。
手里酸奶的冰冷触感逐渐漫进手掌脉络,卫齐越杵在原地,盯着盒子上那行标注保质期仅限21天的字迹,镜片后的目光静默执拗。
半晌,他手一甩,蓝莓味酸奶“咣当”被扔进购物车。
…………
陶去奚本来以为李赏只是说着玩玩的,结果翻过一夜,初一她在被窝里烂睡到下午三点半时看到某人说已经开车到楼下的微信时——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原因有二。
首先,对方昨晚横冲直撞地劈头盖脸一顿表白,她觉得自己需要至少三天的独处来消化这个事情,不想那么快再看见李赏那张脸。
其次,上班上得尸斑横生,好不容易放了假,除夕回家吃年夜饭,初一这么好的日子就应该留给自己舒服躺一天。
综上所述,陶去奚在看见对方说自己已经在楼下的微信后毫不犹豫地划走,锁屏,扔掉手机,阖眼继续睡。
这一系列动作但凡有任何一个环节犹豫了都对不起自己。
她抱着毛绒娃娃翻了个身,理所应当地想着——不是追人么,那就在楼下等着吧。
就在陶去奚以为能舒服得睡个回笼觉的时候,十五分钟以后手机突然响铃——她犹如梦中惊醒般瞪大了眼。
陶去奚从床上弹起来,捞起手机看见屏幕上闪烁的李赏的微信头像时抱头痛叫一声,栽进被窝里——
好——烦——呐——!
她凌乱地坐起来,接电话直接丢过去一句:“我记得我昨天没有答应你出门。”
电话里的男人停了一秒,心情似乎不错,反过来破译:“所以刚才我发微信你看见了?故意不回啊。”
陶去奚:“……”
“我没睡醒。”
“我猜到了。”他的回答就像早一步准备好的一样,爽朗得让人火大,“所以特地等了十五分钟才打电话。”
“比闹铃的延迟提醒宽容很多吧?”
陶去奚:“……”
你是希望我夸你吗?你个XXX——
作者有话说:白白:写个短的休息一下啦,今明两天的章节都是主副cp掺和着发糖!嘿嘿!
卫齐越;你管今天的段落叫发糖吗?
白白:(心虚扭头吹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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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SecurityQuestion.39
李赏了解她的作息和习惯:“我猜你在床上待了一整天都没吃饭吧?这都快下午四点了。”
“陶小姐, 就算是烦我,也请照顾一下你的胃。”
“换换衣服,请你吃点东西去。”
陶去奚耷拉眼皮:“我想吃炸鸡。”
对方:“……从健康的角度, 我推荐你喝点粥或者吃点面食。”
她再说:“我想吃炸鸡。”
李赏:“那就吃炸鸡。”
陶去奚直接挂了电话,盯着半空, 三秒后没忍住还是轻笑了出声, 心情大好地翻身下床——
…………
李赏确实答应她一起去吃了炸鸡, 但是。
陶去奚眼见着他把车开进了Eagle大楼所处的地下停车场时,脸一黑,扭头:“你不会想带我拉练吧?”
李赏扶着方向盘左右看找车位,一本正经解释:“有点东西过来拿, 刚才看炸鸡店离这边挺近的, 顺便走一趟而已。”
她双手紧握安全带:“……那我在车上等你。”
“车库很闷,又冷。”他一边倒车入库边说, “新年这几天有会员回馈活动, 我记得小王说过今天准备了不限量的低糖小蛋糕,还有果蔬汁。”
“反正也是免费的,上去尝一口呗?”
陶去奚完全被拿捏命门:“……”
就去一下下,吃一口就立刻下来,嗯。
去Eagle这条路线已经十分熟稔, 陶去奚跟着李赏从车库电梯上了楼, 到了前台, 赶上今日值班的小王见到两位姑奶姑爷两眼顿时冒光:“哥姐!!今天怎么来了!新年快乐啊!”
陶去奚耳鸣了一下,差点忘了这位的大嗓门……
这俱乐部怎么全是自带奇特标签的人……
李赏走到前台手臂懒洋洋撑着,拿过登记册简单扫了两眼,告诉小王自己过来要拿的东西,然后抽出笔来在使用和值班手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五楼我用一下, 东西我们结束以后再拿走。”
小王做了个敬礼的动作:“好的!祝哥姐今天练得开心!记得洗完澡去三楼吃小蛋糕!”
陶去奚这才突然警觉,还没来得及反抗,肩膀一下被男人控住,被带着往里面走:“哎!等一下不是说好了不……”
李赏扬起坑蒙拐骗成功的愉快笑容,手裹住她的肩头,用贴在她后背的胳膊发力,强迫她一步步逼近更衣室,低下声哄劝:“小姐,你躺了一整天,刚才又吃了那么多炸鸡,再不动一动,消化系统真要被油脂糊瘫痪了。”
他虽然是低下头说的话,但是音量刚刚好能让周围所有路过的员工和锻炼的会员听到。
路过的人纷纷看向他们,露出神色各异的笑脸。
陶去奚羞得满脸涨红,气得握拳砸他:“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练一下就要散架了!放开我啊你个健康浑蛋。”
李赏一下没绷住,握着她肩膀埋下头笑得发抖:“健康浑蛋?这外号不错。”
她小声威胁:“你就是这么追人的?逼追求对象做她不喜欢的事?你确定?”
他无视她软绵绵的恐吓,道:“我打算走苦口婆心风格的,只要为了你好怎样都行,反正你已经很恨我了不是么。”
陶去奚:“……”
为什么他总是能拿她以前说过的话来堵她?
虽然她也没少这么干吧。
“这样,你答应我跟练一次,我答应你三件事,不亏吧?”
陶去奚冷脸:“现在把你的银行卡和密码告诉我。”
李赏:“……”
“行。”
陶去奚:?
李赏把她一路带到vip更衣洗浴间,把卡塞给她:“换衣服,然后跟我去五楼,我们还是从基础素质开始,OK?”
陶去奚挂着死人脸看他,不说话。
李赏单臂往门边一撑,拆穿:“想逃跑不可能的,我就在这守着等你出来。”
陶去奚:“……”
他假装陷入费解,推了下镜框,然后问:“是需要‘好朋友’帮你换衣服吗?虽然我会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如果你非……”
嘭——!!
李赏被她窜进更衣室摔门的风打了满脸,他闭上眼,被风抽打的同时飞起了嘴角。
他伸手叩了叩门板,顺着门缝对里面说:“你用的更衣室是我的,衣柜里有我前天给你买好的运动服,挑件喜欢的款式试试吧。”
说完,李赏心满意足地刷卡进了旁边的更衣室。
…………
陶去奚也不算刻意拖延时间,主要是李赏买的运动服实在太多,他的房间只有两个更衣柜,其中一个都被带着标签的崭新女装塞满了。
他买了好几个运动品牌的女装,什么颜色什么款式都有,生怕她没有喜欢的。
她也不和对方客气,挑了一套最喜欢的半袖和长裤穿上,套上修身的运动服,虽然还没正式运动,但却有种自己已经成功一半的既视感。
等她出了试衣间以后,预料会在门口守株待兔的男人并没有在,陶去奚疑惑,主动去了五楼,瞧见他已经在热身了。
陶去奚走进去,扫了眼过年期间仅有三人在场的vip会员,对李赏说:“你就不怕我真跑了?”
李赏一身黑色安德玛运动服修身又性感,他活动着膝盖,微微运着吐息说:“我觉得你会想,来都来了,就权当累一场顺走我一套运动衣了。”
“洗干净挂二手软件上还能卖个一二百。”
“……”陶去奚无话可说。
她眼珠往旁边转了转,躲开男人早已看透她的目光,嘴巴抿了抿。
李赏换了个姿势,看她这样儿没沉住这口气,绷出一声笑,开解道:“没事,喜欢卖那一衣柜的衣服你都拿走卖去。”
陶去奚臊急了:“还练不练!快点开始吧!”
他笑着招手:“来,站我旁边,跟着我热身。”
二十分钟的热身,活动关节后,李赏带她完成全程三十分钟左右的基础动作,最后带她上器械。
经过充足的活动,身体进入了运动的状态,加上分泌了多巴胺和内啡肽,陶去奚比一开始兴奋不少,沉浸在锻炼的愉快中。
休息阶段,陶去奚坐在器材座椅上喝着水,对旁边的男人说:“其实我最近确实有锻炼的想法。”
李赏咽下一口水:“哦?真的?”
“嗯,上次在这碰上刘文柏发神经那次,再加上胡漫前男友半夜砸门那次。”她攥拳头在半空挥了挥,“我觉得还是练一练能防身的东西比较好,哪怕纯粹只是把力气练大也好呀。”
陶去奚询问:“你会教打拳么?你觉得我这样的适合什么拳法?”
“你要是只是想防身呢,学点擒拿就够了,毕竟遇到危险这种事,能跑绝对不正面应对。”李赏抱臂,认真为她思考,“我不是很懂,但我认识专业的拳击教练,如果你想系统学的话,回头介绍给你,他不错,是带青少年业余队的,也会带私教课,经常会到我这用场地。”
“我估计他会推荐你学拳击或者巴柔,我个人更推荐拳击,学巴柔泰拳光是对练就容易受伤,对素质要求也高,会很苦。”
陶去奚颔首,然后好奇问:“你会什么?”
李赏回答:“巴西柔术,就是跟那个教练学的,刚学的时候浑身青紫。”
她意外:“你都练成这样了,也会被打成那样?”
他憋笑:“所以我不是很推荐你长期学这个,我学巴柔没学拳类也是为了控制李恩,巴柔比较实用。”
陶去奚似懂非懂地点头。
李赏走过去,把她即将要用的高位下拉器擦干净:“但是呢,在你去学拳之前先跟我好好把身体基础打好,不然我可不会放你走。”
正常的话在他嘴里含一含再说出来总觉得意味不清白,陶去奚清了清嗓,按照他说的坐直摆好姿势:“……快,快练吧,又说废话。”
李赏给她调好适合的重量,陶去奚抬胳膊握住两端把手,听到站在身后的男人说:“回想一下刚才我教你的沉肩的感觉。”
“练是次要的,姿势一定要对,不然会练错肌肉,对体态和身体都不好。”
陶去奚调整呼吸:“想象把这根棍子掰折的感觉对吧。”
说完,她双手用力往下拉杆——
重量还没到一半,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的尺子又啪地抵上她的肩胛肌肉,精准点到她正在代偿的肌肉:“看看,看哪儿用力呢。”
“想练斜方肌啊?”
那尺子的力度说重不重,说轻不轻,隔着衣服在她肩膀和后背肌肉上扫着,抵着,按着。
又痒又古怪的触感从后背瞬间蔓延全身,酥着传感电流,让她原本专注的运动吐息一下子乱了步调。
陶去奚一下破功,虚力没抓住杆子,被李赏及时捞住,稳住器械防止回弹重量伤到她。
她扭头看他。
李赏举着尺子在自己胳膊上拍打两下,秒收那副教练做派,轻声问:“我太凶了?”
陶去奚眼神幽幽,没脸说自己的顾忌,憋着脸说:“你……能不用那破尺子吗?”
他垂眸看了眼手里的木制直尺,抬眼,问:“你是让我直接上手?”
陶去奚赶紧打住:“算了算了,尺子就尺子。”
李赏落下横杆递给她,一步步带着她:“再来一次,注意姿势。举起手臂做一个外旋,掌心相对,让肩胛骨自然下沉,对,很聪明,缓步用力感受。”
身后人很会夸,哄得陶去奚飘飘然,一下子用力做了好几个标准的——然后就累了。
可是李赏的高情绪价值又让她抹不开面子打破这个节奏,又坚持了三个以后,她一口气没运好,在脱力丢脸之前灵光一现说:“等一下,停一下我突然想起个事。”
李赏顺势抬胳膊,单手接住她的拉力杆:“怎么了?”
陶去奚如释重负赶紧收回酸疼的手臂,掏出兜里的手机:“胡漫家人移民新西兰了,今年过年她没过去,是自己在宁昌过年的。”
“我本来想让她过来跟我一起过,她非要嘴硬说自己嗨得很,其实应该是自己在家窝着呢。”
她叹气,点开四人小群,说着:“其实胡漫是很需要人陪伴的那种性格,只是因为太好面子不说而已,既然你昨晚主动透露消息给她,那我也当一次爱情助攻好了。”
李赏手臂架在上面,上身俯下去,凑在她头顶看着她打字。
【桃去洗:@漫你今天还是一个人在家过年吗?我买些水果零食给你外卖过去,大年初一吃点好的,你记得拿。】
李赏看她发完这条群消息,视线移到她的脸,挑眉:“没想到啊,小聪明这么多?”
陶去奚有些得意,仰头说:“卫齐越肯定会看到这条,只要真的在乎她,不会坐视不管的。”
他伸出个大拇指毫不保留地夸赞她,然后说:“消息发完了,继续吧?”
陶去奚笑脸唰地掉光,艰难地把手机重新收起来,磨磨唧唧几十秒以后,可怜地抬头看他:“……能再休息五分钟吗?”
李赏被她可爱得又笑出两声,拿她没办法,有商有量地纵容:“结束前最后一次休息,好不好?”
…………
从超市出来以后,胡漫直接找了个日咖夜酒从下午就开始畅饮鸡尾酒,势要喝个痛快把自己喝醉为止,结果因为过年期间白天连酒吧这样的地方人都没有平时多,她一个人喝着喝着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付了钱就回了家。
只喝了半醉,睡一觉就能醒酒。
胡漫回家以后倒头就睡,再睁眼时落地窗外的城市已然陷入黑色,只剩楼宇间的电子光点扮演着星空。
剔透的大片玻璃窗倒映着她一个人坐在床上的身影。
胡漫刚醒酒,脑袋有些懵,也不知为什么就坐在床上呆呆地盯着玻璃窗上的自己,看了很久——
一喝酒就会想起很多事。
想起当初母亲催促她跟着一起移民出国,想起自己高中三年大部分时间都一个人在国内,每次看着别人家家长出席学校活动时身边只有自己的那种感觉。
虽然大学答应母亲去国外念,能有大多时间和她在一起,可是母亲再婚的家庭又是老外,继弟弟妹妹也都是白种人,庆幸的是母亲融入的很好,可是她在那个家里却感受不到归属感。
无法适应欧美家庭的生活模式,等回了国,却发现曾经认识的人分散在各地,各忙各地,早已没了和她的情分。
他们的根扎在国内,有亲属有朋友,她却没有。
只有她像个不伦不类的存在,在哪都觉得自己融不进去,只有自己的影子被分割在玻璃窗之外,只能飘着,用倒映的方式假装自己在大家的世界里。
胡漫总是忍不住想,自己当初出国的选择是不是错了,也会想,自己决定放下国外发展到一半的东西突然回国生活是不是也错了?
如果两边哪一边都错了,那真正对的选择到底在哪?到底是什么。
一想这些就烦躁,一烦躁,就只能喝酒灌醉,一头昏死过去了事。
胡漫心中又烧起了有些想喝酒的痒意,啧了一声,扭身拿出手机,看见几个小时前闺蜜在群里发的消息:“超市外卖……”
她捂着有点胀的头赶快起身,走去开门拿早已放在门口许久的外卖袋子。
陶去奚买了好多东西,都是她爱吃的,胡漫站在空荡荡的平层公寓的餐厅,翻看着袋子里的东西,心里多了几分暖。
原本孤单的情绪因为闺蜜的零食好转些许,胡漫拆了一袋薯片抓了一把,嚼着转身,拿衣服进浴室洗澡。
洗过澡以后,胡漫抱着一堆零食窝在沙发里,拿着遥控器无聊地转台。
每个台都播着今年的各种新年节目,吵闹又喜庆的色调和噪音和冷清的客厅无形对垒着,胡漫越看越不高兴。
她盯着屏幕里的歌舞节目,视线发虚,莫名想起下午在超市里和某人吵嘴的画面,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看自己的表情。
空腹喝酒后又突然吃了太多膨化食品,胡漫被一阵不适的腹痛激得弯起腰背,抓着肚子皱眉缓气。
卫齐越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的厌烦和排斥,比以前表现得更明显了。
她自私得坦坦荡荡,更骄傲于自己的爱玩心。
但如果已经让人感觉恶心还要继续纠缠,倒也挺没意思的。
胡漫手指一动,重重地长按按键,电视开始频繁连续地切换频道,各种不连贯的,风格迥异的声音拼接在一起,像一团乱麻映射着电视前女人的心情。
胃痛最疼的那阵慢慢过去,她重新拿起遥控器切换到电影频道,起身去厨房。
这时入户大门忽然被敲响——
胡漫疑惑,以为是陶去奚又给她买了夜宵外卖,没有多想走到玄关,直接开了门——
卫齐越的脸被藏蓝色的大衣衬托得更清冷出尘,身上带着冬日里风的味道。
胡漫怔住,看着他什么都不说就强行踏进来,一步步往后退:“你……”
一时间语言系统有点迟钝。
卫齐越拎着两袋超市的购物袋,往玄关地上一放:“不是说多线程发展么,陪你的人呢?”
胡漫本来独自过年就心情差,他过来第一句就挑衅更是让她来火,直接飙了脏话:“傻X啊你,你管我呢?滚出去。”
卫齐越直起腰,眼神奕然,有种盯上猎物的专注,迅速抬腿把她几步逼到墙面。
他熟稔地握住她纤细有力的腰,手指触碰到软感后不自觉地用力深陷,像某种隐忍的瘾终于得到了满足。
卫齐越低头:“我的意思,让他们永远排着。”
“直到我让你腻了为止。”
胡漫心中忽地塌陷,刚要为这莫名其妙骂出第二句,卫齐越一手摘了细边眼镜挂在她的睡衣衣领。
下一刻他单手扣住胡漫的后脑,用嘴堵回她所有的情绪——
男女激烈骤然掀起。
原本寥落孤独的起居室,毫无预兆地遁进无限粘稠之中————
作者有话说:白白:做饭!做饭!(高兴地敲起了锅碗瓢盆)
李赏:我家饭什么时候做。
白白:……(沦为这个境地应该问你自己吧,傻瓜李大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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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SecurityQuestion.40
卫齐越动作太快, 胡漫被抵在墙上亲懵了,防御机制还没来得及预热,眼睁睁看着男人攻城略池, 像一团滚烫的火闯入她的口腔。
以前的时候卫齐越最喜欢吻她,每次都能拉着她偷偷在天台, 在楼道里, 在夜晚的街道角落吻很久。
最开始她嫌弃他亲得差, 吮得她嘴巴疼不说还总是弄得她一嘴口水,把她的有色唇膏都吃完不说还弄她显得十分狼狈。
骂他一次以后,卫齐越甩她一句“好,等我去学”, 然后再接吻的时候, 他就像变了个人,技巧多样, 把她屡屡亲得浑身发软。
看着顶级好学生被自己带坏, 那一刻,胡漫喜欢破坏完美事物的恶劣性格完全被满足。
比起仅有一次的真枪实弹,七年前两人之间发生最多的亲密是拥抱和接吻,以至于这些年胡漫一个人在外,回忆起来的不是初-夜, 而是他用那张清俊的少年脸, 穿着红白校服抱着她接吻的种种画面。
上次在健身房洗浴室, 即使他在她手里频频失控,即使她展现出势在必得的气场,卫齐越都左躲右躲,坚决不让她吻他的嘴唇。
他被她把玩得胸膛,脖颈蔓延到整个耳廓都是涨红的, 呼吸粗钝,她原以为自己运筹帷幄,结果下一刻他却猛地偏脸躲开了她的嘴唇。
当时胡漫心跳咯噔踩了空。
男人的态度太明显,说不失落,不气恼是不可能的。
就是因为他躲吻的动作,让她那次原本没打算玩太狠的计划彻底被搅散,没了接吻的潮湿烘托,两人在动作之间直白的对视就更突出饮食男女顺从本能的荒唐。
她加大力度又加多了花样,最后看着他憋不住那么快得在她面前,在她戏谑的目光下倾泄脱缰——胡漫才平复了刚才被拒绝接吻的恼火。
胜负欲作祟,即使知道会被他更厌恶她也必须要赢回一轮。
胡漫缓缓起身,一手扶着他的胳膊,看着呼吸迟迟不平息的男人,张开右手,按住他光洁硬实的胸膛,把浓厚的战利品抹在他心口的位置,然后一点点往下滑直到肚脐,毫不留情地用这种弄脏他的方式嘲讽他的不像样。
…………
所以卫齐越按着她热烈缠吻的行为——远超她的预料。
她以为他永远不会再让自己碰到他的嘴唇。
他的吻不如七年前那时候温柔了,又急又凶,却始终有自己的章法,像围绕她一颗颗构建逃脱不了的棋盘。
胡漫刚睡醒又才洗过澡,整个人又懵又累,被他钻了空子。她支吾活动着舌尖躲避,皱着眉伸手抓他的衣服推阻,两人拉扯间,他那挂在她领口的眼镜框和纽扣碰撞出细小的声音,俨然像烘托氛围的人造鼓点。
男女唇齿间的啧动声在安静的玄关回荡,刺激着两个人的耳膜。
她挣扎得太厉害,又总是要咬他,卫齐越下意识要去控制她双手的手腕,可是抓住以后,他犹豫了一下却又松开了。
抓住契机的胡漫直接扬手甩了他一巴掌——啪地一声响亮,毫不留情。
卫齐越被抽得偏脸过去,一时间没动。
胡漫被亲得呼吸紊乱,用后背顶住墙壁来弥补发软双腿的支撑力,抬手抹了把嘴唇,讥讽破口:“什么意思?当我是谁啊?”
“是谁说自己记性好,同样的题死都不会错第二次?狗说的?”
“我说了,想陪我睡觉的人多得排队,一个个都不比你差,就不耽误您的清白人生了。”
卫齐越听到后面那句话,二话不说又凑了上去,无所谓会被她再打,捧住她的脸作势又要吻:“我也说了,让他们等着去。”
然而这次他只是贴着她的嘴唇虔诚地贴了一下,抵着她的额头,将冷静和讨好两种完全相悖的神态融于一身:“在你面前,我从来不是能考高分的好学生。”
“就当之前那些都是狗说的。”卫齐越微微喘着,看着她略有水光的眼角,心中顿生酸痛,一脸正派地说出惊人的台词,“我摇摇尾巴,你原谅我。”
前面蔓生的愤怒全被面前男人三两句示弱的话哄好,卫齐越就像手握着她的标准答案一样,太明白说什么做什么能让她收起尖刺。
胡漫拧了下鼻子,还是扬手又给了他一巴掌,完全没收劲。
被甩巴掌的男人立刻扭回头,又把脸递在她面前。
胡漫彻底绷不住了,骂了句脏话,勾住他脖子踮脚含住他的嘴唇。
卫齐越就像早有预料那样,双手立刻握住她的腰,低头下去伸出舌尖与她激烈交缠。
两人在玄关严丝合缝地贴抱在一起,一声声脆感的舌-吻声如海波般荡起。
隐忍多年,阔别多年,家庭底色的差异,难以让步为对方改变人生安排的闷堵等等所有的情绪同时点燃。
卫齐越尝着她嘴里,身上的香味,就像一棵荒漠里的树终于等来了甘霖,他吻着她,眉宇不断舒展。
男人湿-热的舌落在脖颈,处处点火,也足足七年没有相关经历的胡漫被一阵阵生理性的电流感击得脚底发软,抓着他的衣服,不甘示弱地迅速解了他大衣的扣子。
她呼吸不畅,嘴巴被吃得肿辣辣的,手指不耐地挠抓他的锁骨肩膀,声音发碎:“套……没套……”
卫齐越吻的落点重新回到她的下巴,冻得有些发凉的手在她身上探寻着点位,想看看是否依然是她的闵感地带。
“在袋子里。”
“做完,我煮吃的给你。”
胡漫被弄得头脑发白,在氛围逐渐到位的情况下,还是嘴硬挑衅一句:“不是两家聚餐么……相亲对象不满意……还是满意,纯粹想找我偷晴……”
“压根没想相亲。”卫齐越在她下唇咬了一口,伴随着啧砸声把她整个唇形都弄得水光潋滟,眼睛早已没了刚才的冷静,看人又热又重,“我买了六盒。”
他稍一下蹲,直接把她面对面抱了起来,往里面走,用眼神将她的灵魂死死地钉在今夜。
“不是一直想睡我么。”
“过年这几天,我们谁都不许出门。”
好戏还没进入正篇,胡漫深知他从不说大话,只要开口就是已然决定的本性,愣是听得无征兆一颤,涔涔地败露出了不像话的伏笔。
…………
虽然卫齐越说自己是洗干净来的,但是胡漫依旧让他再去洗一次,也不知道是兵临城下突然的不自在还是什么,总想让这件事中间隔开一段她缓和的时间,然而对方从来不是什么百依百顺的角色,直接抱着她双双挤进了浴室——
荒唐提前上演。
拆开的盒装包装被扔在盥洗盆里。
玻璃围墙将浴室干湿分离,淋浴间外的整洁干燥与隔间里的潮闷环境对比出了强张力的磁场差距。
咚地一声闷响——女人的手心在结雾的玻璃上盖下轮廓,然后缓缓往下。
再一声更为有力的咚声中,她的双手被带着按回了原位——
白雾的玻璃犹如一张正待艺术家发挥的纯洁画布,大小掌印破坏了画面的完整,那轮廓滋生出一道道水痕蜿蜒垂直,让正处于混乱中的胡漫一时分不清那水痕是从下往上爬升的,还是落下的。
世界与空间的概念因为身后的人开始颠倒,重新定义。
胡漫本以为自己作为常年坚持健身的人,身体素质这么好,不说全程支配对方,也不至于落得站都站不稳,被生里作用逼得屡次窒息。
事实告诉她,她远小看了卫齐越平时的锻炼量和自律的能力。
都说男人花期短,进入浴室这三十多分钟,她见识了卫齐越惊人的状态,竟完全不输于少年时候。
她每一次站不住快要跪倒,都是对方兼顾着自己的节奏连带着一把将她重新捞回原位。
带着沐浴香味的雾从前面升起,没一会儿又从后面攀爬,接着又在侧面翩翩飞出水感的花,最后那团雾气甚至被承托起来,以无法逃脱的状态迎接漂摇。
她还记得两人第一次的时候,头一回卫齐越生涩紧绷,结束得特别快,她强撑着还笑他,结果对方扯着她就来了第二次,之后她盯着酒店的天花板,再也说不出半个笑话他的字。
在胡漫的预期里,他这么多年没做,第一次肯定也是很快就交代,结果没想到愣是把她拖到现在这么狼狈的样子,脑子里频频闪出求饶两字的冲动信号。
三十分钟迟迟不是他的结尾,可胡漫却败在他优越的天生条件和过于熟悉她喜好的技巧里——眼见着自己的灵魂飞跃了多次。
在不断下坠的那种失控感中,她在他身上品味到了比自己想象得还要美味的滋味。
这种感觉犹如阴阳合一,黑的部分是难耐,是她对自己扳不过对方的不满,白的部分则是愉快,餍足中渴望更多,更多,不想让这一刻结束的贪婪。
水雾逐渐把氧气存在的空间压榨殆尽,剧烈运动中的人都逐渐用更大口的呼吸来供给肌肉和神经的需求,越是大口吞入带着水的空气,两人就越沉在大脑发昏的本能姿态里,扔掉所有计划,非要看看是谁先死在对方身上。
胡漫听着近在咫尺的,低慢的,溢出喉结的吐息声,耳朵痒得连带着魂魄内核都跟着缩动。
她产生这样的反应,反过来也弄得他快要守不住底线。
胡漫后背顶着冰凉的瓷砖面,像一条从水里被捞出来,还淋水续命的金鱼,双目发虚,不知道尽头在什么时候。
卫齐越看她在这里有些撑不住了,本着这次赶快结束,洗完下一次换到卧室的想法,拉着她将人翻了个面。
女人的手掌印再一次和玻璃画布碰撞到一起。
胡漫还没来得及做心理准备迎接这个滋石的忡击感,破竹般的电流直攻内心深处,噼里啪啦的冰雹雨骤然降下——她一下瞪眼失声后,紧抓着淋浴门放声求饶。
…………
她稀里糊涂一顿乱唤,卫齐越腹几高度紧绷,掐着她忍不住训教:“不许喊老师……”
“没你……这个学生……”
淋浴头的水一直洒着,胡漫轻笑出声,分不清从脸颊滚落的是淋浴水,还是汗,或者是生里的泪。
混沌间,反败为胜的念头崛地而起,胡漫单手往后伸,反着握住他绷硬的手臂,回眸瞥去一记故作矫揉造作的眼神,碎碎吭吭地开口,喊出那个更加过分的称谓——
那两个字落入耳朵,卫齐越脑子里的弦嗡地绷断,拦不住自然行为,因为这个称呼不受控地交付了作为男人的恶劣软肋。
胡漫也在一阵伴他同行的哆嗦中一点点坠回现实。
趴在玻璃上,她余光瞥着涨红着脸耳的男人,忍着慡到想骂脏话的冲动,低下头用湿发挡住脸,偷露出得意的笑。
…………
时间一眨眼来到大年初五。
陶去奚和李赏约好在俱乐部见面,做日常锻炼。
要按照她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懒蛋本性,陶去奚是绝对不会来的。
答应他的原因,是因为她还有其他事情要李赏帮自己。
换完衣服,扎起头发,陶去奚如约到五楼。
公共健身区还没有人,她找了块空地铺好瑜伽垫开始自主做热身。
不一会儿,面前的镜子倒映着从外面走近的高大男人,从进入健身区开始,李赏的目光就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过。
盯得陶去奚连热身动作都做不标准了。
李赏走到她身边,弯腰俯身双手扶着膝盖,低头打趣:“这么自觉?我都有点感动了。”
她瞪他一眼:“我虽然懒,但可不是那种插科打诨的人,既然来了我就会好好做的。”
“知道,这样很棒。”他上来先夸一句,然后问,“这都初五了,上次你在这给胡漫发群消息的事有后续了吗?”
一说起八卦,陶去奚半不嫌弃李赏的那点劲荡然无存,饶有兴趣道:“没,我还纳闷呢,这几天胡漫都没给我发消息,卫齐越约你聚会了?”
李赏失笑:“没。两个人一块玩失踪啊?”
“直觉告诉我应该不是坏事。”陶去奚了解闺蜜,停止热身,盘腿坐在原地,“她是闲不住的人,如果没事干早就找我出去逛街了,说明这几天有人陪呗。”
“说不定就是和卫齐越在一起呢。”
李赏对别人的事没什么太多兴趣,毕竟了解卫齐越是那种认准了就不会撒手的人,反过来问:“你呢?”
陶去奚不解:“我什么?”
“假期马上结束了,还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李赏轻叹,活动着筋骨同时声讨,“初二初三初四你连个微信都不多给我发一条,这么忙?不能再多分出一天给我么?”
李赏即使是刻意委屈时的眉眼也十足吸人,陶去奚有点受不住,别开视线理所当然:“不能,我很忙的,这几天都没闲着。”
“串亲戚?跟朋友聚会?”
“不是。”
“那你在干什么?”
说起自己喜爱的事业,陶去奚总有点难为情的态度,恂恂道:“其实……我在构思征文活动的新小说。”
李赏坐在她旁边,似乎并不意外这个展开:“决定重新开始了?”
“和以前不太一样。”她玩着自己的手指,大胆地和面前这个为数不多支持她胡闹的人解释,“我以前写的题材,大多是以剧情展开的故事,比如末世背景下的探险啊,重生复仇的爽文啊,或者是无限流解谜什么的……”
陶去奚抬眼,对上认真倾听的男人的双眸:“但是这次我想尝试写一次感情流,说白了就是以爱情发展为主要脉络的东西。”
李赏问:“你以前从没写过?”
她点头。
他双手放在叉开的膝盖上,手指缓慢点着裤腿,勾唇直接说:“怎么办,我觉得你会很成功。”
陶去奚鼓起脸来憋笑,歪头颇有兴致地反问:“你就是这么哄你每个vip会员的?怪不得小王说那群人就喜欢找你聊天。”
“你什么都不知道,甚至都不知道我的笔名,就觉得我会成功?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李赏笑意更深:“人在成功之前是会有直觉的,我在你身上闻到了那种味道。”
如果换个人说这种话,或许听者都会乱哈拉几句不会当真,偏偏李赏拥有一种能让人很踏实,且无比信服的气场,无论他说的话多么没有依据,多么浮夸,听者都会往心里去,并得到力量。
陶去奚望着他,最终只是颔下首,露出梨涡小声说:“嗯……希望是吧。”
李赏带着她继续做热身程序,继续话题:“所以你今天同意来见我,跟这事有关吧?”
她惊讶,嗖地扭头:“你怎么知道?”
“太好猜了。”李赏中间插了一句矫正她姿势的话,“腿伸直,对。所以呢?我能帮你什么。”
陶去奚正在脑子里构思要怎么解释给他的时候,握着她手臂矫正姿势的男人忽然凑近她后背,以这样的身位将脸凑近——
她一偏头,就和近在咫尺的李赏对上眼。
陶去奚心跳一提。
李赏假装思忖然后陷入难办状态,笑着说话时唇下那颗痣始终抓着她的视觉重点——
“如果是想让我配合你体验一些恋爱中的具体感受的话……”
他皱着眉一笑,故意顿挫:“我也,不是不能配合。”
陶去奚:?
不等她骂出声,李赏忍笑,偏轻的尾音像钩子一样。
“陶小姐,你又盯着我的嘴唇看。”——
作者有话说:白白:前面干柴烈火,一到后面看见你俩还在玩纯玩拉扯我就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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