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是末日
姜晚鸣一直在试图找办法想要摸清那些高等文明的底细,忙忙碌碌了好几天,最后却是一无所获。
“我可能还是得去找找星灯。”姜晚鸣对陛下说。
陛下趴在泳池边,他的脸皱着:“可你却没法给别人提供任何东西。”姜晚鸣根本就没有跟那些人谈条件的资格。
“我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姜晚鸣摇头拒绝。
“你现在不是什么都不做,你是做不了。”陛下在地上弹动着往前进,克拉塞尔人幼崽是无法直立行走的,“他们不会派人跟你沟通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姜晚鸣不喜欢等待死刑的判决,他还在给于奉彦和御疏发信息,并且他在琢磨于奉彦到底吃哪一套。
对于奉彦不能使用道德绑架那一套,但是对御疏可以。
可御疏能影响于奉彦到什么程度?
“你希望星灯帮你做到什么程度?”陛下询问。
“星灯能够暂时地压制他们……星灯的能力很可能比他们更强悍。”姜晚鸣说,“可他们对星灯的畏惧还不够,我需要星灯让他们知道如果他们动手,星灯真的会阻止他们。”
陛下明白了:“你希望星灯不只是威胁,而是付诸行动?你希望星灯能直接对一部分人动手是吗?”
姜晚鸣看向陛下:“如果能做到的话,我希望能怂恿星灯把他们全部都清理干净。”
陛下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开口道:“我当初告诉你那个药剂的秘密也许是个错误。”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错误,但一切已经发生了。”姜晚鸣说,“我们只能向前。”
陛下眨巴眨巴眼:“因为我们没有退路是吗?”
“是啊,我们无路可退。”姜晚鸣扯了一下嘴角,“我倒不是说你不能后悔,每个人都会后悔,但后悔改变不了任何事。”
“你觉得人类世界会出事吗?”陛下问。
“不会出事。”姜晚鸣不会去选择相信那个他无法接受的现实,“我们一定还有未来。”他拍了拍陛下的后背。
“于奉彦那孩子似乎不太在意人类。”陛下说。
“是,那孩子是个随遇而安的性格,而且他有退路,星灯给他安排了退路。”姜晚鸣说,“可御疏不一样,御疏的性格很像曾经的我。”
能不能成功就看御疏是不是真的能够影响于奉彦的想法。
姜晚鸣给御疏发去了信息,他很快就收到了御疏的回信。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很抱歉,我不会帮你的。】御疏表现得很冷静,【我不会请求于奉彦的帮助。】
【你想放弃人类吗?】姜晚鸣质问御疏。
【不想。】御疏回复。
【所以你真的决定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目送人类走向消亡?】姜晚鸣继续发信息,【可你明明知道你有能力做些什么。】
御疏没有回复。
“他需要一点时间。”姜晚鸣说。
“你确定他不是拒绝你了?”陛下问。
“放心吧,全人类的事在他心里不可能表现得轻飘飘的。”姜晚鸣笑道。
正说着,姜晚鸣手环上忽然响起了“滴滴滴”的声音,这是最高警报,出现了紧急情况需要召集他们去开会。
另一边,0327把星舰塞进了自己巨大的伞盖里,随后他以最高的速度前进,于奉彦和御疏只能看到观景窗外属于0327的颜色,其他只剩下了一片漆黑。
最后他们抵达了一颗星球,一颗树木繁茂的星球。
“它看起来像地球吗?这个是我们根据自己的记忆去还原的。”0327把星舰掏出来,攥在触手里。
“很漂亮。”于奉彦夸完之后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总觉得这儿生机勃勃,却又格外寡淡。
而就在这时,总局长赵肃忽然给于奉彦打来了通讯。
按理来说于奉彦在这儿应该是接不到赵肃的通讯的,可0327解决了这个问题,现在于奉彦的光脑ip还在息烽星系。
而通讯接通之后,赵肃的声音很疲惫:“我记得你和星灯的关系很不错……”
于奉彦:“……老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们在距离联盟9.8光年的位置检测到了不正常的空间波动。”赵肃说,“那个波动正在膨胀,膨胀的速度很快,我们不清楚它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儿的,但根据波前的位置计算,它在六天22小时内就会到达你们的红丝带星区。”
于奉彦愣住了。
0327大叫:“这是空间泡,这是武器……这不可能的!我看着他们呢,他们什么都没做!”他一直紧盯着气球人和蛞蝓人,他没给他们动手的机会。
“0327在这儿?”赵肃有些意外,他清了清自己的嗓子,“请问你们能给我们提供保护吗?”
“我们阻止不了空间泡。”0327有些为难,“我们有比这更厉害的武器,我们可以拦截它,但拦截它的后果也是人类无法承受的。”
“没有保护罩之类的东西吗?”于奉彦问。
“没有,我们需要时间去研究,我们没研究过保护罩,因为我们不需要。”不说保护别的文明……他们甚至没有保护过星灯的某个个体,他们不会为某个星灯的离世而难过,因为他们和那个个体是一样的东西。
他们的思想从未被磨灭过。
“你们需要多久的时间去研究?”于奉彦问。
“一个月吧,已经很快了。”0327觉得自己和于奉彦接触久了之后对时间的感知也有了一些变化。
“一个月……”赵肃哽住了。
他们没有那么长的时间。
“不可能啊!谁在攻击你们?”0327还是不敢相信,明明那两个文明根本没有动武器,“你们放心,我一定能找出动手的人!”
“这东西能被回收吗?”赵肃又问。
“这个……不可以哦。”0327向赵肃表示遗憾,“我只能给你们一个答案。”
赵肃沉默了,沉默许久之后他挂断了通讯。
0327搂着星舰,他伸手搓了搓观景窗:“于奉彦,你在乎的人类有哪些?”现在于奉彦肯定是不能回去了,他可以把那些人类绑过来陪于奉彦一起生活。
那些人类应该会开心的吧?他们不是总说不想工作,想被养吗?现在有个善良的大水母愿意饲养他们,他们应该很乐意接受。
于奉彦:“……送我回去吧。”
“不行,那里太危险了。”0327说。
“送我回去。”于奉彦看了一眼已经懵掉的御疏,他说,“我该回去了。”
0327把小星舰搂得更紧:“你去了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糕哦,你死了很快就会吞噬其他文明的!”
“很快是多快?”于奉彦问。
“一百年吧,一百年后你就会开始膨胀,吞噬掉这里大半的文明,我给你的那个手串也阻止不了你多久,那个武器也不够你塞牙缝的。”
于奉彦:“……你等等,我一百年后才会开始膨胀?”
“什么叫才会?!那很快的好不好!”0327大声道。
可一百年足够给人类和其他文明留出迁徙的时间了。
这个想法在于奉彦脑袋里过了一道之后他懵了,随后他看了一眼御疏,御疏看起来也很诧异。
完了。
于奉彦想,这下彻底完了。
“我们不走了好不好?”0327问,“我把你的家搬过来嘛,还有丑丑,我可喜欢丑丑了。”
于奉彦想说“当然好”他可不想被绑架成一个牺牲者。
该死的,他又不是御疏,他没有见义勇为的癖好。
于奉彦又看了几眼御疏,可御疏却没有和他对视,御疏低着头,于奉彦能注意到他在颤抖,随后于奉彦看到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砸落,落在了他的腿上。
原本于奉彦想要伸出手,但看到他这模样,又忍不住把手缩了回去。
他知道御疏在痛苦。
而痛苦的原因是什么于奉彦一点都不想知道。
“你先住在这儿嘛。”0327建议。
“不……回去。”于奉彦说出这句话之后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0327没有办法,只能搂着小星舰往回跑。
自己现在说让0327停下是不是有点迟了?
御疏到底在琢磨些什么呢?
算了,别问了,自己不想知道。
他们沉默着回了家,随后他们走进家门,沉默地坐在沙发上。
好像快要世界末日了,可光脑里没有任何的消息。
也是,只有六天时间,他们没有应对之法,这时候散布消息除了带来恐慌还有什么用呢?
丑丑只觉得于奉彦状态不对,它跳上了于奉彦的腿,用脑袋蹭着于奉彦的手心。
“只有不到七天了。”于奉彦说,“你……什么打算?”
“不知道。”御疏摇了摇头。
于奉彦:“……无所谓了,你有什么打算都可以。”
御疏看向他。
“你干什么都行,我都能接受。”于奉彦随口道。
“什么意思?”御疏问。
“反正我不会怪你。”于奉彦还是说得很含糊,他不敢说得太清楚,他也不敢让御疏给自己一个答案。
毕竟到了生死关头。
于奉彦想,既然自己能够延长末日到来的期限,那么被派去做“任务”也正常。
于奉彦摸丑丑的力道加大了些。
第92章 你ooc了
“这群骗子!!这群大骗子!!”0327猛捶于奉彦家的茶几,“他们怎么可以那么做?!他们怎么可以骗我?!”
0327搞清楚了向人类联盟发射武器的那个高等文明是谁,可0327觉得奇怪,因为那个高等文明和人类根本没有冲突。
而于奉彦听0327说完前因后果之后询问有没有可能对方发射武器这个行为是被另外两个高等文明诱导的,0327去问了一嘴,对方没有承认。
之后0327想办搞到到了他们的沟通记录,发现他们认为星灯在人类这儿部署了不得了的设备,而人类联盟离他们很近,尽管不知道星灯打算做些什么,但他们不准备让星灯做成。
至于人类联盟……这对他们来说甚至不算某种代价。
对人类以及周边的智慧生命体出手并不会让他们有任何道德上的压力,或者说他们不认为能被他们随手蹍死的个体能够被纳入他们文明的道德衡量标准。
他们选择的方式在他们看来甚至不算极端,他们只是觉得自己暂时摧毁了星灯布防,可这是合理的,因为他们在维护自己的“安全”,如果星灯向他们解释星灯做的都是无害的工作,那么他们不介意给星灯赔偿。
星灯支支吾吾的描述让他们很没安全感。
至于人类和周遭的文明会被摧毁……这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反正等武器的作用过去,再过段时间那儿又会生长出新的生命体,最不值钱的就是这些数量繁多的低等生命了。
0327都被气哭了,御疏觉得0327哭起来的样子真的和系统很像。
“我不告诉他们。”0327说,“等你本体暴露之后我让他们全部都死掉。”
“你干什么?!”御疏大惊失色。
“那你现在告诉他们真相了吗?”于奉彦问。
“还没,我这不是准备带你走吗?”0327做好了准备,“你这几天可以把和你关系不错的人类列举出来,我都会带走的。”
“其实你想想,你这算是为人类保留了火种。”0327这话是跟那位被自己养在身边的克拉塞尔人学的,“那么多人类免受波及,你们依旧可以去另一个地区去发展人类的文明。”
“我会帮助你们的,而我之所以会帮助你们全是因为你啊。”0327伸出手来轻轻鼓掌,他觉得自己说得非常不错。
“等等吧。”于奉彦看起来一点都不急。
“只有四天了哦。”0327提醒他。
于奉彦看向御疏,他继续道:“等等吧。”
御疏笑了一下,他没有阻止。
御疏不想离开。
事实上在得知于奉彦能够拖延末日来临的时间时,御疏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是“人类可以争取更多的时间了”,随后这个想法就让御疏无比痛苦。
这个“争取时间”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于奉彦的人格被彻底地吞噬。
那是一场死亡,属于于奉彦的死亡。
可只要向上级汇报于奉彦的身份,那么多人类就都不用死了。
御疏认为自己的隐瞒是合理的,毕竟于奉彦不是人类,他都不是人类了,对人类社会当然也就不需要尽任何义务。
可所有人都会死啊……那些无辜的人,无辜不能免死不是吗?
随后御疏脑袋里不可抑制地出现了让他无比恐惧的想法——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他们不是吗?现在于奉彦是自己的家人,他为什么要为了一帮不认识的人而去害死自己的家人?
就像星灯说的,人类还可以重新开始啊,人总会死的,他们只是死在了此时此刻而已。
而在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御疏感觉自己已经看不清自己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琢磨一些什么,如果曾经的他是傲慢的,那么如今的他就是对的吗?
他没资格替于奉彦做决定,他不能出卖……等等!
御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起身,随后跑回了房间。
“他想干什么?”0327想要追上去,于奉彦拦住了0327。
于奉彦对着0327笑了笑:“你别管他。”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0327问于奉彦,“你到底什么时候跟我们走?”
“我不确定……过几天再说吧,我现在只想生活。”于奉彦说。
0327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于奉彦脑袋错乱说错了:“你把这几天称之为生活?”
“反正一切也都没改变。”于奉彦喝了一口茶,“你说我今天下午吃什么呢?”
另一头,御疏给自己的母亲打去了通讯,他有些紧张地询问对方有没有把于奉彦的秘密说出去。
“没有,你爸爸也没有。”张岸舟回应得很快,她似乎早就知道了御疏会问这个,或者说她做好了两手准备,“所以你现在想要隐瞒这一切吗?”
“……是的。”御疏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张岸舟又问:“这段时间有人找过你吗?”
“有,姜晚鸣……还有赵肃。”赵肃也一样想了解于奉彦身上的秘密,或者其他强迫星灯帮助人类,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关头,大家都顾不了那么多了。
张岸舟:“你还是坚持你的想法吗?”
御疏的脑内瞬间出现了两种声音,两种声音在激烈地打架,可他觉得自己需要立刻给出一个答案。
御疏的手心在冒汗,他攥紧了拳头,随后御疏忽然说:“我不走,妈妈,我不走。”
张岸舟:“什么?”
“我不会让于奉彦成为牺牲者,但我也不会逃跑。”御疏解释,“我现在只需要想个办法让他先离开。”
御疏忽然感觉自己的思维通了:“对了!我可以让他先离开……但是我得说一个谎,一个足够有可信度的谎。”御疏飞花点时间,因为于奉彦压根没有那么好骗。
“我可以让他先带走你们!”御疏又说。
“不我们不接受。”张岸舟的声音很平静,“小疏,你应该是了解我们的。”
御疏沉默了。
“我们也会做出我们自己的选择。”张岸舟说,“我们也不只是你的父母,小疏。”
御疏:……
御疏:“……嗯,我知道了。”
通讯被挂断,御疏伸手摸了摸通讯上的那个名字。
他笑了一下,随后用手擦去眼角溢出的眼泪。
在安抚好自己的情绪之后,御疏深吸一口,转身推开房门:“于奉彦,晚上吃炖牛肉吗?”
“用什么炖?”于奉彦也大声询问。
“番茄?”御疏困惑。
“行!”
之后的日子似乎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他们依旧窝在一起做饭,训练,早上一起浇花,只不过他们的生活里多了一个聒噪的0327。
在放完双休之后御疏甚至还跑去上班了,那天上班回来,他依旧给于奉彦带了小吃
就在时间只剩下最后两天时,于奉彦和御疏一起坐在院子里凝望天空。
“你看出哪里有问题了吗?”御疏问他。
“我没有,不过那东西膨胀的速度太快了,也许我们的眼睛还没观察到。”于奉彦解释。
“我们真能观察到吗?”御疏总觉得他们压根没有机会观察到就会消失。
于奉彦压根没收到上级给他发的消息,没有来自姜晚鸣的,甚至没有来自赵肃的消息。
他不明白,御疏真的没有告诉他们自己是什么吗?
“我完全无法想象。”御疏总觉得那个武器是完全超出自己概念的东西。
“御疏。”于奉彦伸手推了御疏一把,坐在秋千上的御疏前后晃了晃。
御疏看向于奉彦。
于奉彦有些忍不住了:“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原本看起来还很沉稳的御疏一下子就紧张了,他支支吾吾地张了张嘴,随后呃了半天,脸涨得通红。
他确实有话要对于奉彦说:“于奉彦,我发现我变坏了。”
“哈?”于奉彦有些意外。
御疏继续支支吾吾地开口道:“我现在很坏,我只想留住我身边的人,但我爸妈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走。”
于奉彦看着御疏。
御疏继续说:“我想尝试说服他们。”
于奉彦继续望着御疏。
“你知道我的,我之前哪怕和我的父母切断关系也不愿意送他们去死,所以我有一个计划。”御疏紧张的情绪过去了,他镇定了下来,“这也许会很危险,但是我决定劝说他们,直到末日的降临将以‘小时’开始计算,我会打晕他们,然后把他们绑上星舰。”
“我真的很在乎我的父母。”御疏向于奉彦强调。
于奉彦点头:“我知道的。”
“所以我必须带上他们,你能理解吗?”御疏继续问。
“带上他们……离开吗?”于奉彦看起来依旧很懵。
他的脑子确实没有转过弯来,他以为御疏会劝说他去“奉献”,或者干脆将他的信息上报,让上级来处理。
现在御疏聊的内容不在他的预计之内。
于奉彦有点迷茫,他觉得御疏的人设变了。
什么叫绑架自己的爸妈一起离开?这是御疏干的事吗?这太扯了吧。
于奉彦脑袋里的第一个反应是“御疏不会这么做”,紧跟着他又意识到御疏似乎希望自己早点离开。
早点离开?跟着星灯离开?
那他可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御疏这是什么意思?
于奉彦看着御疏严肃的表情,他还在心里盘逻辑。
于奉彦轻轻哼起他俩都讨厌的那首歌,御疏的眉头皱了起来,但他的手指却在敲节奏。
很好,御疏没有被什么奇怪的外星人附身。
所以御疏让自己走是为了降低自己的警惕,跟人一起埋伏自己一手吗?
不,御疏没有这么阴险。
于奉彦左思右想,最后得出结论——御疏确实想让自己离开。
可还有那么多人类……
于奉彦缓缓睁大了眼睛。
“到时候实在不行我还可以用手刀劈晕我的爸爸,我掌握得了力度……你这是什么眼神?”御疏问他。
于奉彦:“我,我很开心。”
御疏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似乎在描述攻击自己父亲的方式:“啊?”
于奉彦盯着御疏的脸。
御疏喜欢自己,于奉彦想。
不,御疏爱自己,于奉彦可以确定御疏是爱自己的。
于奉彦的指尖在微微颤动,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就炸开了,无法收拾。
有点难堪,但于奉彦很确定迸裂一地的是某种喜悦。
于奉彦看着御疏迷茫的表情,御疏还不知道于奉彦看到了他心底最深的秘密,于奉彦也有一种偷窥他人隐私的无措。
“喵。”丑丑在于奉彦身后叫了一声。
于奉彦下意识伸手摸了一把,摸到了一片软乎乎的毛。
他感觉自己心里那难堪的喜悦也是软乎乎的,像是一片绒毛的海洋,于奉彦浸在其中,忍不住用一大团绒毛捂住了自己的脸。
窥探御疏的感情让于奉彦觉得羞耻,可他又没遮住自己的眼睛,扭扭捏捏欲盖弥彰地继续看。
于奉彦盯着御疏。
御疏喜欢自己啊?
于奉彦想笑,他也确实笑了,幸好他总是笑,不至于在这时候表现得像个笨蛋。
第93章 自己管自己吧
御疏喜欢自己,于奉彦躺在床上的时候一直在琢磨这个,今天他没有和御疏一起睡觉,御疏抗议过了,但于奉彦觉得他们不合适。
没说清楚之前不合适。
至于之前为什么可以……大概因为之前于奉彦心里有些隐秘的、见不得光的小心思,而现在于奉彦决定做个光明正大的君子。
一个正直的、有把握的君子。
御疏对他不是普通的喜欢,他甚至愿意放下自己的坚持,他爱自己。
绝大多数时候于奉彦对自己的未来是没有什么具体的计划的,他觉得计划这种东西基本不会被落实,毕竟人生总有这样或那样的突发状况。
可这次不同。
于奉彦忍不住去幻想他和御疏未来的幸福生活。
“其实没什么不一样吧。”于奉彦轻声道。
没什么不一样,还是一起折腾花草,一起做饭……不工作了吗?不,他们肯定会找点活干的。
一切都没什么不同,可在意识到御疏喜欢自己之后,一切似乎又那么的不同。
那一切行动似乎都被添上了“美好”的意义。
于奉彦有些激动,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而在无声地激动好一会儿之后,他兴奋地攥紧了被子,翻了个身。
莫名的,于奉彦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的事,那时候的他也会幻想自己的未来,而孩子幻想的未来无非是成为万众瞩目的明星,获得所有人的喜爱。
小于奉彦没有意识到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独立的,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没有人有功夫送那么多“爱”给其他人。
爱只是一种表演,人们模仿着爱情电影里的情节,将自己装进其中一个框子里顾影自怜,随后又将对方放进另一个框里,他们不能违背人设。
而之后之所以还在一起只不过是因为付出了太多,亦或者觉得离开了对方自己的生活水平就会大打折扣。
都是这样的。
都是这样的……吗?
于奉彦不觉得自己对御疏有什么滤镜,或者什么不切实际的期待。
他只是想到御疏会留在自己身边就觉得高兴。
哦对了,如果御疏爱自己,那他会亲吻自己吗?
一定会的吧。
自己也可以触碰他的身体吗?
如果他们相爱,他们可以做一切事,一切现在看来格外过分的事。
自己真该去星灯选的星球好好看一看的。
于奉彦忽然挺身坐了起来,他掏出光脑开始琢磨哪些人类是适合带走的。
于奉彦知道御疏可能有一些比较糟糕的打算,但他可以直接把御疏打晕带走,也得带上御疏的父母。
自己这边没有亲戚,只有丑丑,还有他资助的那些孩子和他们的家长。
还有自己的一些老战友,自己同事,亲属……还有那些孤儿院的工作人员和他们的家人。
于奉彦一个个按名字,按着按着,于奉彦感觉自己的手有些酸了,他皱着眉继续。
好多人啊,于奉彦想。
有些人的名字于奉彦根本不知道,他得打开那些人的账号去搜索。
有些亲属的名字他怎么都搜不到,于奉彦搜索了半天之后停下了,他有些颓废地撑着自己的身体,望着自己按出来的那堆名字。
于奉彦轻轻歪了一下头,随后他伸手往下一滑,那些名字迅速在透明光屏上滑过。
人确实蛮多的,到时候要怎么安排,怎么跟他们解释这个情况呢?
有些人和自己也不是很熟,比如那些孤儿院的工作人员,过去的自己疏远了他们,这时候再莫名其妙地把他们打劫带走会不会太冒昧了?
于奉彦的手滑了一下,他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此刻他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我有办法暂时阻止这场灾难。
而这个想法把于奉彦吓了一跳,他重新扑腾着坐了起来,晃了晃自己的头,想把自己的这个念头甩出去。
他凭什么牺牲?他凭什么做英雄?人类世界可没给他带来过什么不得了的好东西。
于奉彦嗤笑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的想法格外蠢。
自己才刚知道御疏是爱他的不是吗?
于奉彦太喜欢这样的爱了,他喜欢“家庭”这个词,他一直飘在天上冷眼旁观,而御疏的“爱”把他拉到地上来了,他结结实实地踩到了土地,他能正式地拥有“家庭”了。
他在为自己的家庭做打算,他在计划自己的未来,他不会让一切结束在这个荒唐的时刻。
于奉彦在心里把这个人类社会骂了一通,随后又用自己非人类的身份为自己开脱。
他这么做才是最合适的,他保护了一半宇宙的文明不受侵害。
那些没有步入星际文明的智慧种族没法在这一百年里跑掉,是啊,自己离开也是保护了他们……
于奉彦摸着星灯送自己的手串,他翻了个身,翻身之后他难耐地再次翻身。
随后于奉彦又坐了起来,他点开了通讯,给星灯发去了消息:【你们能在一百年内转移这边宇宙的所有智慧种族吗?我是指那些没有步入星际的种族。】
0327回应得很快:【可以啊,怎么了?】
可以吗?于奉彦的手指颤了一下,他觉得现在星灯回应一个“不可以”可能更合适。
随后于奉彦又问:【不会让另一边的宇宙太满吗?】
【当然不会,你知道宇宙有多空旷吗?而且那些没有能力离开星球的种族占的地方只会更少。】0327解释,解释完之后他又问,【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于奉彦躺了回去。
保护其他种族的理由用不上,那自己干脆承认自己就是一个把自己看得很重的自私小人吧,就像姜晚鸣那样坦然地承认自己的私欲,忘记这些所谓的鲜活的人类,自己过得好就行了。
有时候世界就是那么不公平,死亡也是一件好事,死亡来临了,那他们的爱恨也不需要找到一个答案了,死亡会给一切画上一个休止符,一切都会成为一场空。
于奉彦闭上眼躺下,他想强迫自己睡着。
可闭上眼片刻后于奉彦又睁开了,他发现自己一思考自己的未来他的思维就会跑偏,他会跑偏到其他他根本不认识的人类身上。
于奉彦不理解为什么,他以前是这么一个有大爱的人吗?不见得吧。
他只是觉得原来幸福触手可及时真的可以那么幸福,那种幸福就好像于奉彦听说过也寻找了很久的“传说”真实地落地了。
连带着永远和这个世界保持着距离的于奉彦也落地了。
他总觉得某些模模糊糊的人一下子就在他的脑中变得清晰了。
那些同样在追逐“好东西”的人。
甚至包括田文晓,他回头看田文晓,那些厌恶和莫名的排斥居然都化为了“怜悯”,怜悯他寻找了那么久,最后却是那样的结局。
于奉彦深吸一口气,而这口气在吐出来的时候却在轻颤。
他想制止自己。
不能在这时候思考这些,别想了。
先离开这儿,等这一切结束了再去遗憾吧。
于奉彦能接受自己后悔自己没能选择去做个英雄,可以在多年后说出一句“那时候我真应该挺身而出,其实我真这么想过”。
不能真的做出这种选择。
于奉彦不知道第几次重新起身,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牺牲是无意义的,他告诉自己。
牺牲后的勋章和荣誉是不属于自己的,自己会在死去的那一刻失去一切。他刚刚知道御疏喜欢他,他有他自己的生活。
他有他自己的未来。
“别想了,别想了。”于奉彦闭上眼,像是在给自己洗脑,“离开这儿,我的房子不会消失,我的院子和猫也在,我还有御疏。”
“有这些就够了,这些就是一切,属于我的一切。”于奉彦继续说。
可片刻后他还是睁开了眼,于奉彦有些绝望。
他想他明明也不怎么喜欢这个世界,他真的没那么喜欢,但他忽然发现他在乎的人还挺多的。
不只是御疏。
就像他不止在乎自己院子里那棵高大的梨树,他还在意那些花,每一株自己种下的花。
坐在院子的梨树下,放眼望去怎么能没有花草,没有花香呢?
于奉彦的嘴在颤抖,他的牙齿随着颤抖而轻轻碰撞,他意识到自己控制不了自己了。
那种让他为之亢奋的爱给了他某种底气,让他终于肯正视自己那些感情,不再羞耻于承认那些也是在意,他不是什么冷眼旁观的看客。
他一直都身处其中,小心翼翼地试图寻找自己的安身之处。
这个世上如果只剩下一棵梨树和几根花草,那该多荒芜啊,打眼看过去一点生命力都没有。
于奉彦看向阳台的方向,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似乎闻到了花的香味。
他的嘴唇一直在轻颤,他很害怕。
可裹在晚风中的花香又那么宜人。
于奉彦嘴角颤抖着上扬,露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笑。
他深吸一口,花香涌入鼻腔,颤抖轻了些,笑容似乎也变得自然又无奈。
养了这么久的花,似乎这时候才体会到它们那种鲜活的美丽。
自己真是个倒霉蛋。
第94章 苏醒
御疏扶着叶子,对着根系浇水:“你什么时候去找星灯?”
“待会儿就去。”于奉彦坐在秋千上百无聊赖地晃着,他看起来很困,但他的眼睛在观察御疏。
于奉彦在观察御疏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那你先过去,我下班了跟你一起去。”御疏一边浇花一边说。
“嗯。”于奉彦盯着御疏的脸,他感觉御疏是个不合格的骗子。
于奉彦压根不相信御疏是为了绑架自己父母才留下的,从一开始就没相信,他知道御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御疏。”于奉彦喊了一声,他的语气有些慵懒,“把我的房子收拾好。”
“我知道的。”御疏不敢看他,他大概在担心被于奉彦看出什么端倪。
于奉彦再次晃了晃,他希望御疏往他的方向看一眼,他希望御疏能看出点什么,他相信御疏一定会看出点什么不对劲。
这不是他对御疏判断力的盲目自信,他只是太熟悉御疏了,他知道如果御疏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自己便再也无法像现在这样表现得这么自然,他一定会露出马脚,也许会难过,也许是不舍。
于奉彦不会太镇定。
他想让御疏看看自己,透过自己的眼睛去看看自己内心汹涌的情绪,就像于奉彦看透御疏那样。
事实上只要他喊一声,他让御疏看过来,御疏就一定会这样做。
于奉彦知道的,他总觉得自己下一秒钟就要喊对方的名字了,可于奉彦始终沉默。
考虑到自己之后要做的那件事,于奉彦发现自己的挣扎似乎有点没道德。
“对了,于奉彦。”御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于奉彦紧张地停止了晃动秋千:“嗯?”
“你能咬我一口吗?”御疏想要感知到于奉彦的情绪,哪怕于奉彦不在自己身边,他也觉得于奉彦正陪着自己。
“不要,你已经两次窥探我的隐私了,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于奉彦重新晃起秋千。
“也是。”御疏没有执着,他起身把水壶放进了篮子里。
“你真熟练。”于奉彦随口道。
“什么?浇花吗?”御疏问他。
“差不多吧。”于奉彦起身往客厅里走。
现在他们得吃早饭了。
于奉彦路过御疏的时候,御疏伸手取下了于奉彦衣服后面挂着的那片叶子。
于奉彦扭头看了一眼,在看到御疏手中的枯叶之后又将头转回去,若无其事地走进了餐厅。
御疏没有把叶子扔开,他攥紧了手,将叶子攥进手心,放到口袋里去了。
今天的早饭是家政机器人准备的,于奉彦和御疏面对面坐着,他们低着头,于奉彦问他:“今天你们内安局的活多吗?”
“挺多的。”御疏解释他们最近正在调查一位红丝带星区的领导,出于保密的需求,御疏不能透露太多,他们这段时间正在加班加点地审核文件。
随后御疏又说:“我们估计也调查不出什么结果来了。”
“所以你一直在敷衍?”于奉彦问他。
“没有。”御疏反而加快了速度。
“你这人真是死犟。”于奉彦随口道。
“我本来就是这个性格。”御疏说。
是啊,御疏一直都是这样……于奉彦没有回话,他换了个话题,开始聊御疏的同事,御疏最近和同事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而在御疏说出同事私底下评价他“终于像个人了”时,于奉彦忍不住笑出了声。
葱花呛到了他的气管里,于奉彦开始剧烈地咳嗽,一边咳嗽一边笑。
御疏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有那么好笑吗?”
“我早就说过你更像个外星人哈哈哈咳咳。”于奉彦摆了摆手。
御疏看着于奉彦的笑脸,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随后他又重新低下头:“这只能说明你们对外星人的判定有问题。”他很庆幸于奉彦没有追问他具体什么时间离开。
“你不该反思你的视角不像自己的同类吗?”于奉彦反驳。
他们两个争执了一会儿,随后又开始扯东扯西,他们在聊其他同事家的八卦,谁又折腾出了什么荒唐事,领导那些奇怪的小癖好,随后他们开始困惑姜晚鸣到底是不是个克拉塞尔人控。
他们什么都聊,聊的似乎都是些无意义的事。
而在早餐见底之后,他们站起身,御疏坐进了悬浮车里,他本想就这么离开,可考虑到这大概是他和于奉彦的最后一次见面,御疏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悬浮车的车窗打开,御疏伸出手想要再触碰一下于奉彦,于奉彦靠得很近。
可莫名其妙的触碰是不是太奇怪了?
御疏立即收回手,那只手握紧之后又张开,他冲着于奉彦挥了挥:“再见。”
于奉彦也笑着挥了挥手:“再见。”
悬浮车的车窗重新升上去,于奉彦目送着悬浮车离开,他盯着车库门的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末日还没来,于奉彦想,时间还会继续往前走的。
于奉彦取下了头上的发箍,他的头发散落在额前。
他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原本于奉彦想要取出自己的制服,但他翻找了一阵之后还是选择穿上某件更特殊的衣服——那些孩子们送给他的那件衣服。
于奉彦打理好头发,穿好衣服,在全身镜前检查自己的仪表,他看起来很不错,于奉彦又冲着镜子笑了一下,他的笑容同样得体,和过去四十多年的人生没什么不同。
他掏出通讯器,给星灯打去了一个通讯。
星灯在得知他的打算之后哭着拒绝了于奉彦,但于奉彦坚持自己的想法,并且表示如果星灯不答应,就算把他转移了也没用,毕竟变回本体的选择权始终都握在于奉彦自己的手上。
星灯没有办法,他只能答应。
于奉彦推开房门往外走,忽然一阵风透过窗户吹了过来,于奉彦的发丝轻轻蹭着于奉彦的额头,他看向窗户的方向,窗外的树叶在碰撞。
于奉彦不觉得冷,但他下意识拉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对家政机器人说:“下雨了记得关窗,别让雨飘进来了。”
“好的。”家政机器人答应了。
“喵。”跟在于奉彦脚边的丑丑叫了一声,于奉彦低头看了一眼,他没有俯身去摸丑丑的脑袋,这在丑丑看来有些反常。
它的人类一般不会对它这么冷漠。
于奉彦下楼,丑丑也跟着蹦蹦跳跳地下楼,它下一格楼梯就轻轻喵一声,可人类只是偶尔看向他,只是笑着,却没有叫他的名字,像是怕被丑丑缠上。
丑丑跟着于奉彦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属于于奉彦的架子,丑丑催促着想要出门的人类给他一个抚摸,但于奉彦什么都没做。
于奉彦走到了门口,推开门之后他重新打量自己的房子,这里几乎装着于奉彦一生所有鸡零狗碎的东西。
他盯着这房子看了好一会儿,随后他继续叮嘱家政机器人:“下雨了记得关窗。”
家政机器人:“您已经提醒过了。”
“这样啊……”于奉彦拉住了门把手,他看向望着他的丑丑,又冲丑丑笑了笑,却依旧没有喊丑丑的名字。
大门被缓缓合上,伴随着“喀啦”一声,门被彻底合上了。
于奉彦转过身,他打了一辆车去了一趟星安局。
星安局里的人对于奉彦的出现感到意外,不过于奉彦穿着常服,大概也不是来上班的。
于奉彦去领了一支枪,星安局是个特殊的部门,许多任务都需要保密,而于奉彦作为分部的部长,他可以绕过某些流程,单独打开粒子枪储能柜,暂时不做登记。
但一般这需要更高层下达口头指示,于奉彦说出自己的需求后,他隐约期望保管员去向上核查一下,可保管员出于对他这位部长的信任,什么都没做。
压根没人发现于奉彦的不对劲,于奉彦心乱如麻,紧张得要命。
其实他也没那么不怕死,他也在期望有谁能发现他不对劲,然后阻止他。星安局的人很擅长观察人的情绪变化不是吗?
于奉彦以为自己露出的破绽够多了,他觉得自己笑得很僵硬,说话也干干巴巴的,显然于奉彦低估了自己。
压根没有人发现这位部长有问题,他们跟于奉彦打招呼,跟于奉彦进行简短的攀谈,他们没有一个人发现于奉彦心里的紧张。
他们只在感叹上级不做人,于奉彦的假都还没休完就被揪回来上班,要去做特殊任务了。
“我怎么都没收到消息?”萧赋云和于奉彦在电梯口碰面,她表达了自己的困惑。
“我希望我也收不到消息。”于奉彦看起来有些无奈。
“那您之后还能继续放假吗?”萧赋云问。
“鬼才知道,谁知道这任务会持续多久?”于奉彦走进电梯。
萧赋云冲他摆了摆手,她也没看出于奉彦身上有哪里不对劲。
而于奉彦的笑脸映在电梯门上,于奉彦觉得自己笑得其实一点都不自然,就没人觉得他看起来很尴尬吗?
伪装早就成了于奉彦的一种习惯,他认真研究过要怎么样才能更自然,更不引人怀疑,而事实证明他确实是一个相当有天分的家伙。
有天分到他的求生本能都无法刺透这层伪装。
于奉彦独自坐上了那艘小星舰,而扩音器里传来了0327的声音:“你为什么要去拿一把枪?”被吞噬的瞬间,于奉彦就会变回本体。
“我不想做待宰的羔羊。”于奉彦解释,“我不想被他们杀死。”
“那我可以告诉你,你的本体叫什么。”0327又说,“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你就会苏醒。”
“我知道,我只是以防万一。”于奉彦解释,他低头看着自己大腿上的枪,他也希望自己不至于拿着这玩意对准自己的脑袋,那也太可怜了。
巨大的白色触手攥紧了小小的星舰,0327带着于奉彦加速前进。
而在意识到自己正在一步步靠近死亡时,于奉彦想要立刻开口让0327带自己离开,彻底远离人类联盟,到0327为他准备的星球去。
自己压根不是人类,他没必要为人类做到这份上。
更何况也不会有人类知道自己付出了多少,不会有教科书将他描绘成一个英雄。
是啊,自己为什么要救人?人类险些毁了自己的人生,那些活在虚拟世界里的人类辱骂过他,他从未有过属于英雄的待遇,他从未受过万人敬仰,他也没什么不得了的理念。
回去吧,这条路不是于奉彦该走的。
这么想着,于奉彦的嘴却始终没有张开过,他的内心在咒骂人类,在畏惧,可他的外表看起来只是沉默,他只是沉默地盯着自己腿上的那把枪。
而于奉彦内心的拉扯在0327说出“到了”这两个字后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空间泡很快就会扩张到这片区域,你还有一分钟的时间。”0327对他说。
“嗯。”于奉彦呼出一口气。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0327有些忐忑。
于奉彦又嗯了一声,随后他发现0327的本体压根没有躲开:“你不离开这儿吗?”他的苏醒和那个空间泡都能撕碎星灯的身体。
“我没关系的,星灯不畏惧死亡。”0327解释,“但我知道人类会害怕孤独。”
于奉彦:……
0327继续说:“现在我要把你的名字告诉你了。”
于奉彦闭上眼。
扩音器里发出了几个奇怪的音节,于奉彦觉得自己从未听过这种语言,而他的大脑却自动翻译了其中的含义——虚影。
于奉彦感觉自己的灵魂在震动,可这种震动并没有摧毁任何东西,于奉彦缓缓睁开双眼,他轻轻笑了一声。
“咦?”0327很诧异,“你为什么没有反应?!”
“如果于奉彦是一场梦,那么那个做梦的家伙大概是不愿意醒来的。”于奉彦隐约有了预料,也许自己渐渐地变成了一场“清醒梦”。
于奉彦的适应速度比他自己想的还要快。
他的本体是个胆小鬼啊。
于奉彦拿起了那把枪。
还有一个办法能强行“唤醒”祂。
于奉彦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而片刻后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于奉彦又把枪放了下去。
他的手在颤抖。
有谁知道自己要死了吗?
没有人。
所以理所当然的,此时此刻没有人会为于奉彦而难过。
他们都在操心着属于自己的人生,不知道有个野路子“救世主”正准备牺牲自己。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没有人会去回顾于奉彦的一生,最后给他贴上一个“英雄”的标签。
只是末日没有发生,只是生活还在继续。
他应该跟御疏多说几句话的,他都没有让御疏看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没有摸丑丑,他都没跟自己养的猫来个正式的告别。
蓝花楹和合欢花都没有长成大树,他还没来得及真正地拥有一个家庭。
遗憾真的太多了,怎么可以在此时此刻就结束?
于奉彦握着枪的手在颤抖。
他有些无措地望向观景窗,宇宙真的很大,很空旷,观景窗外是星辰,还有一只巨大的七彩大水母。
于奉彦再次举起枪,这次他用枪抵住了自己的下巴。
回家去吧,他想。
现在比起拯救世界,于奉彦更想缩在自己的被子里睡一觉。
他只是个小小的部长,他的职位不够,拯救世界这种大事压根轮不到他,联盟也没给他发足够的津贴。
掉头回去,现在还来得及,能躲开。
枪口缓缓远离于奉彦的下颌。
可“离开”两个字他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于奉彦只觉得自己确实没有资格做个所谓的英雄,因为英雄不会像他这样放弃这么多次。
于奉彦缓缓睁大了眼睛,浅红色的眼睛映照着面板上的光。
他注视前方,注视着星辰,他对人类没有任何不得了的期望,因为他见过了很多人,知道人是什么样的。
他们不够可爱……要足够可爱才值得被拯救,才有活下来的价值吧。
于奉彦眨了眨眼。
可他又在庆幸当时令人讨厌的御疏没有死在那颗陌生的星球上。
庆幸捡回来了那个像霉菌一样的丑猫。
未来还会有一阵风透过窗口吹进那栋房子,下雨时家政机器人会记得关窗,明年梨树还会开花,还会结出让人头疼的梨子。
于奉彦第三次举起枪对准自己,他想倒数五个数。
“五。”丑丑会忘记自己吗?
“四。”御疏大概会猜到自己做了什么,但他的父母会给他足够多的安慰。
“三。”那些孩子怎么办?哦对了,御疏会帮忙的,御疏也认识他们了。
“二。”咔嗒。
于奉彦怕自己后悔,他在数到二时提前扣动了扳机,打断了自己所有的思考,某一瞬间于奉彦感觉自己眼中有泪水流下,下一刻于奉彦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宇宙很静谧,枪声无法穿透星舰,一切都那么静悄悄。
忽然,不透光的黑暗迸发,像是一场无声的爆炸,彻底吞噬了那个小小的星舰,也吞噬了那个开枪的人类。
第95章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御疏下班之后照例找了家不错的小吃店去排队,他知道于奉彦大概率已经不在家了,但他不知道自己除了做这个还能做些什么。
御疏拎着两人份的小吃回到了于奉彦家,而从车库出来之后,他听到了猫叫声。
“丑丑?”御疏有点不可置信,于奉彦怎么可能把丑丑留在家里?他还没离开?或者他发现了自己没那么想走,想把丑丑留在这儿做个逼迫他离开的猫质?
……不,于奉彦不会这么对丑丑,他不会拿丑丑的命开玩笑,如果于奉彦真想强制带走自己,他应该让星灯把自己弄晕,而不是利用他在乎的猫来威胁。
御疏上楼之后看到了蹲守在那儿的丑丑,丑丑仰起头冲他大叫,蹭着他的小腿转来转去,这是丑丑欢迎某个人的姿态。
御疏愣了一下,随后他抬头四处张望:“于奉彦?!”
“于奉彦你还没走吗?星灯那里出了什么问题?”御疏询问。
没有人回答他。
御疏沉默了一会儿,他把小吃放在餐桌上,随后御疏又把丑丑搂起来:“你的主人是不是又出了点故障?”
于奉彦可能是又陷入了半苏醒状态,星灯拿他没办法……这也是正常的。
御疏一边琢磨一边搂着丑丑往上走,此时他的心里什么念头都没有,又或者说他脑子里闪过了许多的可能性,但他需要一一验证。
这时候他需要维持冷静。
二楼的灯没有打开,其实可以让中央控制系统一键开启所有的灯,这样能迅速定位于奉彦的方向,可不知为何,御疏不想这么做。
他一次次打开开关,祈祷灯不会亮起来。
其实在开灯之前他能看出当前的房间并不是全黑的,但他希望那些反光只是自己的错觉。
伴随着灯一次次亮起,御疏的猜测也彻底被否定了。
没有,于奉彦没有在家变回原形。
御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猫,此时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冷静。
御疏找了个地方坐下,丑丑冲他喵了一声,御疏伸手轻轻抚摸丑丑的头:“别担心。”他对丑丑说。
随后他给自己的母亲打去了通讯,通讯很快被接通。
御疏问:“妈妈,那个能威胁到整个人类联盟的空间扭曲是不是消失了?”
程见野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现在我们还不能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御疏:“……”
程见野:“你是知道一些什么吗?”
“我不知道。”御疏迅速挂断了通讯,甚至没有跟自己的母亲道个别。
他没有将于奉彦失踪的消息告诉程见野,他担心程见野会告诉他某种他不能接受的答案。
御疏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丑丑又叫了一声。
“你别担心,别多想。”御疏对丑丑说,他一边安抚一边抚摸丑丑的毛,“可能是星灯找到了什么解决问题的办法,他可能在星灯那儿。”
“对!”御疏猛地起身,“星灯那儿!”
他知道星灯的家在哪儿。
御疏跑出了门,丑丑跟着他,御疏回头看了一眼,他把丑丑抱进了怀里,带着丑丑一起坐上悬浮车,一起去了星灯的住所。
他不确定星灯是否还在这儿,御疏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快,他把丑丑装进了自己的外套里,用手托着丑丑的身体,而在感觉到自己紧张的情绪后,他把丑丑搂紧了些,期望在这个毛茸茸的猫身上找到某种安抚。
门被打开了,而在看到0327的仿生人的一瞬间,御疏终于松了一口气,现在还能找到相关人员就好:“你是0327吗?”
“我是,我……你终于来了!!”0327哭出了声,他想要像面条一样瘫软,却被御疏给提溜进了房子。
御疏一只手托着怀里的猫,一只手提溜着0327的后脖颈,他用脚带上了门。
“于奉彦呢?!于奉彦去哪儿了?我离开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你把那一切都原原本本地交代出来。”御疏的语速很快。
“于奉彦……于奉彦……”0327有些结巴。
“我问!你说!”御疏把0327放在了沙发上,“他恢复了本体是不是?”
0327点点头。
御疏把丑丑搂得更紧了些,但他并没有崩溃或者痛哭:“怎么恢复的?你把他的本名告诉他了?”
“我告诉他了,我攥着他的星舰去了那个空间泡的附近,然后我把他的名字告诉他了,但是那时候他没有变回本体。”0327解释。
“没变回去?!”御疏的反应很快,“你不是说他在听到本体名字的瞬间就会醒过来吗?”
“可他当时真的没醒。”0327说。
“那他是怎么变回本体的?”御疏又问。
“他,他拿了把枪。”0327磕磕巴巴的,“然后他……”
“他对自己开枪了?”御疏接话。
0327点点头,他发现御疏居然没有难过到哭出来,御疏和于奉彦不是很好的朋友吗?
“有监控吗?”御疏问,“或者说你们的技术能百分百地还原那个场景吗?”
“啊?可以的!”0327立刻道。
御疏:“需要多久?”
0327:“很快的,我马上就能给你。”
“好,我等你。”御疏隔着衣服摸猫。
0327很快就复原出了当时星舰里于奉彦的影像,御疏抿着嘴,他反复地看于奉彦在得知自己本名之后的反应,随后他看着于奉彦几次举枪。
御疏让0327按照他的指示去拉进度条。
随后御疏问:“他恢复本体之前有跟你交代什么吗?”御疏感觉自己眼角有液体滑落,他伸手擦了一下自己的眼泪。
“他让我迅速转移这儿的文明。”0327说。
“你现在正在转移?”御疏问。
“没有,因为……”
“等等!”御疏忽然发现了哪里不太对,从星舰的观景窗往外看,星灯的本体就停留在那儿,“那个星灯是你吗?你靠得那么近,为什么你没有被他吞噬?!”
“我也不知道,我也以为我会被吃掉,我当时确实短暂地失去意识了,可等我醒来,我却依旧飘浮在宇宙中。”0327说,“我醒来之后又去了于奉彦苏醒的地方,我想去找他。”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0327,“没有那个会吞噬一切的虚影,空间泡也消失了。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祂失踪了。”
“失踪?什么叫他失踪了?”御疏记得0327说过于奉彦变回本体之后只会膨胀。
“我的本体现在还在那儿,但我还没被吞掉啊,也没有哪里有东西阻挡我的视线。”0327解释,“就是找不到了。”
“你们对他种族的判断有误?”御疏又问。
“他的前代没出过这样的状况。”0327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明白了。”御疏在脑中整理所有已知的信息,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可他的表情依旧是冷静的。
他不断回忆于奉彦当时的反应,最后他猛地起身:“于奉彦没死。”
“他当然没死,他的本体根本死不掉。”0327说,“只是于奉彦这个人格被吞噬了。”
“不!他的人格没被吞噬。”御疏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你之前说过,他的前代在失去活下去的欲望或者意外死亡之后会变成本体,吞噬一切。”
“他们的人格都被抹除了。”御疏的声音变大了。
“是啊,他现在这个情况也是夭折。”0327点头。
“不是,他没有夭折。”御疏摇头,“牺牲无法抹除人格,他没死。”
0327:“可是……”
“他没死!”御疏想起了于奉彦当时几次举起枪时脸上的表情,他笃定道,“他没有死!他的身体暂时出问题了,但是于奉彦没有死。”
枪是杀不死于奉彦的本体的。
“于奉彦在成为于奉彦之前是谁?他有自己的人生经历吗?”御疏继续追问,“如果他是个只有吞噬欲望的怪物,他又怎么可能变化出于奉彦这个复杂的个体?”
“他从来都是于奉彦。”御疏坚定道,“我要去找他!他没死!”
“可是他那些前辈里也有中途被杀的。”0327觉得御疏的猜测不靠谱。“他们没有留存自己的人格。”
“忽然夺走那些人的生命,他们迅速苏醒,将自己在意的一切都吞噬了,那也会摧毁他们的人格!”御疏觉得于奉彦的情况不一样,于奉彦半醒不醒了好多次,他已经有过挣扎了。
“他没吃掉你!这就是证据!他活着!他一定活着!”御疏说,“他压根没有膨胀!”
……
现在该怎么办?
于奉彦飘浮在宇宙里,他感觉自己的状态有点奇怪,他的视线变成了三百六十度的,而他此时的外形似乎像个球。
于奉彦看到0327在自己附近飘来飘去,但他发不出声音。
现在于奉彦是个黑色的不透光的球,而且体型非常小,他不知道该怎么挪动,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才能让0327注意到自己。
开枪的瞬间于奉彦没有感受到疼痛,而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发现自己正准备把0327往嘴里塞,他扔开了0327,独自难过。
难过着难过着,于奉彦忽然觉得不太对。
他这是死了吗?可他还记得自己过去经历的一切。
他的人格被吞噬了?于奉彦仔细分辨了一下自己的人格是真是假,而在他回忆到御疏和丑丑身上时,于奉彦忽然特别想哭,但他现在哭不了。
要知道不会死,他就摸一把丑丑了。
他的确感受到了饥饿,但宇宙里时时刻刻都有宇宙辐射和光可以吃,于奉彦感觉自己也变成了像星灯一样的捡垃圾吃的生物。
0327再次从于奉彦附近游过,于奉彦在脑中骂了0327一句,0327忽然停住了。
于奉彦以为0327听到了自己的心声,结果0327用触手卷起了一颗超小的陨石挥了挥,那个陨石看起来像个水母。
哦,这个混蛋水母在捡石头玩。
于奉彦忽然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自己不能反射光,无法被看见,又没法在宇宙中自由行动……难不成未来他都得飘在这儿?
在半梦半醒间于奉彦其实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说是声音也不准确,因为他总觉得有一部分情感是直接传递给于奉彦的,不通过语言,那是一种疼痛到麻木的感觉。
而这些感情不属于于奉彦。
于奉彦有怀疑过那是不是自己的长辈保留下来的情绪,而根据那些爆裂的情绪来判断,自己的原生家庭似乎非常一般,毕竟他能感知到的所有存在过的“长辈”都非常暴躁。
于奉彦尝试停止进食,而一部分的光居然就这么停留在了于奉彦的表面,于奉彦将它们排列组合,变成了一个小方块。
他希望0327能看到这个小方块,但0327已经跑远了。
这个蠢货水母。
自己还能拥有人类的身体吗?自己的未来将会去往何方?
贴在于奉彦表面的方形光忽然变窄,随后又恢复了原来的大小,像是人类在眨眼睛。
于奉彦在根据自己的情绪去控制这些光,他也在尝试伸展自己的身体。
他能拥有手吗?
好像不行,于奉彦努力尝试,随后在球的某个方向忽然多了两个椭圆形物体,这两个物体和于奉彦的身体之间没有东西连着。
这看起来像脚吗?脚底应该是平的才对,于奉彦努力了半天,他尝试调整自己,那个椭圆形的底部终于变平了。
于奉彦已经没有力气了,他没法再变出一个圆柱形的腿去连接脚。
于奉彦飘浮在宇宙里,放空大脑,他看到那个水母莫名其妙地跳起舞来了。
他就知道这家伙干正事容易分心。
0327应该是在找他吧?他分心的次数也太多了。
不行,不管是不是,这个水母都完全靠不住。
于奉彦又捕捉了一些光,控制那些光变成了自己的另一个眼睛。
于奉彦回看自己的身体,一个圆润不透光的黑球,两个底部扁平的椭圆形,还有两个带光的蓝色方块。
……
…………
蓝色光块落下一点光芒,像是流泪,而光片也扭曲成了“八”字。
怎么自己的身体怎么还要自己捏啊?
第96章 于奉彦叹气
于奉彦做了很多努力,他努力扑腾自己刚出现的脚,可太空的物质太过有限,他压根不可能像游泳那样靠划“真空”前进。
所以努力半天之后他依旧停在原地,可于奉彦没办法,他知道在真空里他想前进必须向反方向抛出物质,但他周围压根没有东西。
现在于奉彦怀疑自己的本体没有人类大,但由于没有参照物,他也不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否正确,但他不认为会有某颗陨石恰巧碰到自己,毕竟宇宙真的太大太空了,哪怕他身处小行星带,他被陨石碰撞的几率也无限接近于零,更何况他周围一圈刚被他吃干净……很大一圈。
为什么他不能像星灯一样游动?他的种族不是很厉害吗?
强大的种族不应该是全方位的吗?难不成自己的种族只把天分点在了吞噬上?这合理吗?
两个小光片一直在模拟流泪的动态。
于奉彦开始捕捉更多的光,他一边流泪一边组合那些光片。
随后于奉彦又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能捕捉光?其实说是捕捉也不准确,他感觉自己像是把光给“含住”了,而在他含住的时候光是无法被看到的,于奉彦感觉自己像是把光的信息记录了下来,之后于奉彦能控制这种信息的释放。
于奉彦一点一点地组合光片,期望那个已经玩疯了的水母能看到。
或者自己把自己的体型扩大一些?
不,于奉彦不太确定自己将身体放大到什么程度是正常的,考虑到自己的伤害性,他觉得自己如今的体型才是更稳妥的。
可他的身体太小了,小到不值一提,他得拼几个大大的字体,然后再拼一个箭头指向自己,并且用光圈住自己如今的主要位置,毕竟字大了需要寻找的范围也会变大。
0327原地漂浮了一会儿,随后他往某个方向越游越远,就这么游走了。
正在拼“我在这儿”的于奉彦愣住了:……
0327还回来吗?
自己如果被别人发现了要怎么办?
等等,别人好像也没法拿自己怎么办。
于奉彦决定继续拼光,祈祷有某个智慧生物路过,然后发现他。
而就在于奉彦奋力拼字时,0327攥着小星舰,带着御疏来到了这附近。
扩音器里传来了0327的声音:“你看,他就是在这附近膨胀的,可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我都找不到他,你来了也没有用的。”
于奉彦再次看到0327的时候有些激动,但0327显然没注意到他的小光片。
于奉彦有些急了,这时候0327再走了就真的没有人找得到他了,他琢磨了片刻之后尝试“吃”0327。
原本飘得好好的0327忽然触手乱颤,御疏的星舰亮起红色警报,0327像个被水下漩涡卷走的垃圾袋一样朝着某个方向螺旋翻滚。
翻滚了一阵后那股力道停下了,0327恢复了行动力,而御疏的星舰也不再报警。
“吔?为什么会这样?”0327有些懵,而星舰里的御疏在稳定下来之后微微皱起了眉头。
片刻后,星舰又开始报警,0327再次向某个方向螺旋旋转。
“不行!我们要离开这里!这里很危险!”0327的声音响起。
御疏没有回应,他在思考这有没有可能是于奉彦折腾出来的动静,他下意识认为这可能和于奉彦有关,但御疏也没法判断自己是不是冷静的。
如今情况不明,继续停在这儿是很危险的。
0327的旋转再次停了下来,他攥着星舰在宇宙中漂浮。
忽然,御疏在观景窗那儿看到了一片奇怪的光。
“那是……”御疏眉头皱得更紧,他盯着那片光看,随后他看到有光闪了一下。
那片光忽然消失,只剩下了两个长方形的小光片,那两个小光片压缩成一条线又迅速张开。
这是什么?
于奉彦不可置信地盯着御疏,他只想把0327拽过来,却没料到0327还攥着御疏。
御疏的眼神很迷茫,他只能看到光片,看不到于奉彦的身体。
而在靠近之后,于奉彦就没必要去制造那么大一片光了,他小心翼翼地捏着光的形状,随后“御疏”两个字出现在了于奉彦身前。
“于奉彦?!”御疏认得于奉彦的笔迹,“你怎么变成光片了?!”
“什么于奉彦?于奉彦在哪里?!”0327的声音响起。
于奉彦听不到御疏的声音,但他能够通过御疏的口型去判断御疏说了些什么。
【不是光片,是一个黑球,你看不到我,因为我不反光。】于奉彦继续写字。
这次0327也看到了这行字。
于奉想写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危险,但一条七彩的触手忽然摸到了于奉彦身上。
两个小光片立刻放大。
御疏:“0327,你吓到他了!”
“我只是想确认于奉彦真的在这儿。”0327的触手在于奉彦的身上摸来摸去,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尝试挪动于奉彦,“我居然能挪动他?他不该这么轻。”
御疏把0327的话转述了一遍,而于奉彦读唇语读出来了。
于奉彦继续写:【我可以控制,但我不确定我能控制到什么程度。】
0327攥着于奉彦和小星舰一起离开,这附近有星灯停的大星舰,星灯的星舰很安全,毕竟那上面的都是仿生人。
御疏想要立刻和于奉彦见面,但被0327给阻止了。
于奉彦被星舰接收,他被带去做了全面的检查,去测他的辐射,测他此时的身体数值。
现在的于奉彦看起来很怪,他并不像个球,更像是一个落在地面上的无尽深渊,可伸手又能摸到他的外层。
“我的身体现在是什么触感?”于奉彦问。
正在摸他的0327吓了一跳:“你能说话?!你刚才为什么不在宇宙里说话?!”他还以为于奉彦失去了他的声音。
“我说话有人能听得到吗?”于奉彦问。
0327:“也是哦……你的触感有点像是那种特别软的绒毛,但是你这团毛底下没有肉,也没有具体的毛。”
“你应该高兴,你现在很安全。”0327不太清楚于奉彦为什么会这样,但很显然于奉彦的人格被保留下来了,“你暂时不能去人类联盟那儿,但你现在可以跟御疏见面了,你开不开心?”
正在前行的于奉彦忽然停住脚步。
“你怎么了?”仿生人问他。
“可我现在像个大洞。”于奉彦照了镜子,他看起来并不是个圆润的球体。
“这个好解决!你虽然不能反光,但其他的东西可以啊。”0327安抚于奉彦,“既然你能封存光,使用光,那其他东西也一定可以。”
……
御疏等在会客厅,他有些焦急地双手合十扣在一起。
他在发抖,在意识到于奉彦真的还存在之后,他的情绪一下子松了下来,御疏脑子又乱又崩溃,他想笑也想哭。
就在御疏头脑混乱时,他听到了舱门打开的声音。
那一瞬间御疏居然不敢回头去看。
“御疏。”是于奉彦的声音,“我吓到你了对不对?”
御疏愣住了,他听到了鞋碰撞地面的声音。
于奉彦变回来了?!
御疏猛地回头,可他什么都没看到。
御疏嘴唇微颤,难不成自己已经出现幻觉了?
“你脑袋低一下。”于奉彦提醒他。
御疏低下头,他看到了一个带着反光的黑球,这黑球表面似乎还有闪粉,看起来还怪精致的。
而黑球头顶戴着帽子,下半部分被贴上了半球形的制服,这个制服的配色和星安局制服一模一样,是模仿吗?御疏也不太确定,毕竟半球型的衣服压根谈不上款式。
两个方片眼睛眨巴了两下,于奉彦的声音格外失落:“抱歉……我只是以为我快死了。”
御疏忽略了自己那一瞬间的迷茫,他听到于奉彦的话之后激动地把于奉彦给抱了起来。
“诶诶诶!!”于奉彦忽然大喊了几声,随后他脚上两只鞋滑落在地。
御疏双手捧着篮球一样大的于奉彦,低头看向落在地上的鞋,以及于奉彦身体下面的那两个扁扁的椭圆形。
在注意到御疏在盯着自己看之后,那两个扁扁的椭圆形有些拘束地试图往御疏看不到的地方藏。
御疏声音有些不稳:“你,你身体为什么会有增生?”不是说好是圆形的吗?
于奉彦:……
御疏:“这类似于人类的肿瘤还是……”
于奉彦:“这是我千辛万苦捏出来的脚部。”
御疏和于奉彦的方片眼睛对视:“但它们看起来像是一个椭圆形被切成了两半。”
“人的脚差不多也是这样的东西。”于奉彦坚持道,捏身体也不像捏泥巴那么简单。
御疏:“但人的脚有足弓。”
于奉彦:“扁平足没有。”
御疏:“你不是扁平足。”
于奉彦:“我追求多样性没有什么错。”
御疏再次看向地面滑落的鞋子。
0327其实有表示过他可以给于奉彦量身定制一双鞋,但是于奉彦觉得圆圆的鞋像是娃娃穿的东西,他不乐意穿那种幼稚的玩意儿,更何况他现在身上的制服已经足够幼稚了。
他费力用自己两个过于圆滑的脚带动这双鞋,但显然御疏把他抱起来之后,星舰里面的引力系统还是把他的鞋给拽掉了。
于奉彦的身体压根没法提供任何摩擦力。
“这个鞋有问题。”于奉彦推锅。
“你需要穿鞋吗?”御疏有点困惑,于奉彦身上还有什么隐私部位是需要被遮住的吗?
于奉彦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自己盛装出席换来的是这样的评价,御疏真的一点都不浪漫。
第97章 没边界感
于奉彦的方片眼睛往上移,在盯着御疏看了一会儿之后他眨了眨眼,随后他的眼睛又往下挪了过去,挪过去没多久他就再次抬起头继续去看御疏。
御疏在缝“鞋子”,没有任何实用价值的“鞋”,鞋面和鞋底都是用布缝的。
于奉彦碰了碰自己现在唯二的肢体,玻璃碰撞的声音吸引了御疏的注意力:“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材质的?”
“我都行。”于奉彦只是觉得清脆的声音更能表达自己的情绪。
御疏盯着于奉彦看了一会儿,于奉彦朝着御疏的方向挪了挪:“你敲我两下试试?”
御疏伸出手,曲起手指轻轻敲击于奉彦的表面,确实像在敲击硬物。
“你再试试。”于奉彦继续邀请。
御疏再次敲击,可这次什么都没有,他的手似乎陷进了一团毛里:“哇。”
“我还在研究呢,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做到哪些神奇的事。”于奉彦正在努力探索自己到底是个什么。
【噢!他真可爱。】系统感叹。
于奉彦:……
于奉彦的两个方片眼睛一个变大,一个变得小了些,他大概是在挑眉。
【他这样子更可爱了!】系统继续说,【你摸得到他的眼睛吗?】
【不行,他的眼睛是纯粹的光。】御疏回应。
【要是我能摸就好了。】系统很遗憾。
“你把我当什么了?”于奉彦问。
御疏还以为于奉彦在跟自己对话,御疏下意识想回答自己也不知道现在该把于奉彦当什么,但于奉彦接下来的话却让御疏意识到于奉彦压根不是在跟自己沟通。
“我们很熟吗?你觉得我会让你摸我?”于奉彦语气有些重。
“你听到系统的声音了?!”御疏很诧异。
【怎么可能,他是在对你说话啦。】系统觉得于奉彦是被御疏给摸生气了,他们两人经常莫名其妙地生气不是吗?
而在听到系统的说法之后御疏下意识否认:【不可能,我摸了他好几下了,我摸他的时候他的眼睛会眯起来。】于奉彦怎么可能是在对自己表达愤怒?
“对的,我说的不是御疏,是你,你是系统对吗?”于奉彦直接开口问。
于奉彦听不到御疏的心声,但他听到了御疏和那个系统的对话。所以当御疏震惊地睁大双眼时,于奉彦什么都没听到,他知道御疏这时候不可能什么都没琢磨。
而御疏跟系统对话时,于奉彦能明确地听到御疏的声音。
【你真的被发现了。】御疏对系统说。
系统倒吸一口凉气,没了动静。
“你是怎么感觉到他的?”御疏问于奉彦。
“他很香。”于奉彦说,“我感觉他身体里的能源一定很多。”于奉彦早就把星灯送给他的那串手串给吃掉了,现在他的饥饿感不算浓烈,而在察觉到系统的存在后,于奉彦总有一种自己又发现了美味小零食的感觉。
系统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得让星灯想办法把你脑子里的系统给弄掉,他总窥探你的思维也太冒昧了。”于奉彦之前知道系统的存在但是没有实感,现在它听到了系统的声音,只觉得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家伙住在御疏的脑袋里简直太没边界感了。
“我们躺一起睡觉的时候他能听到什么动静吗?”于奉彦忽然想起了他们当时的互动,忍不住开口问。
“他会被屏蔽,这段时间他没怎么上班,据说星灯不让他们工作了之后放松了对他们的要求,这段时间他们的本体总凑在一起打牌。”御疏解释。
“打牌啊……”于奉彦说完这三个字之后就沉默了,没有继续评价这个系统。
系统彻底没了声音,御疏不清楚他是不是继续打牌去了。
御疏低头折腾自己手中那个圆溜溜的“鞋子”,一边折腾一边说:“其实我觉得我应该找姜晚鸣聊一聊。”
“什么?”于奉彦有些意外,“你和他有什么共同话题吗?”
“不,我只是很好奇‘延长寿命’这件事。”御疏一边给不同的布料缝针一边解释。
一旁的光脑面版上有星安局制服配套的皮鞋,而御疏手中的这个更像是一个椭圆的布袋被强行加上了鞋的元素。
“人类不适合太长寿,姜晚鸣和那位疯了的孔博昇都能证明这一点。”于奉彦轻声开口道,“活得太长意味着失去一切,自己身边的亲人朋友都会离开,人会变成一个幽灵,飘荡在不属于自己的时代,永远无法被理解,再也没人知道自己的来处。”
御疏低着头,静静地听着。
片刻后,御疏忽然问:“那你会陪着我吗?”
“什么?”于奉彦的光片眼睛睁大了些。
“如果我失去了一切,如果那一切真的比我想象的还要更痛苦……如果我无法承受……你会陪在我身边吗?”御疏继续问。
“御疏。”于奉彦有些诧异,“你是什么意思?”他扑腾着自己抽象的脚跳到了椅子上,努力抬高自己的方片眼睛,尽管于奉彦现在的视角是三百六十五度的,他的眼睛只是一个表达情绪的玩意儿。
“我只是觉得你有能力让人不再是人。”御疏被啃过之后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于奉彦一定程度上能改造人的身体。
“御疏。”忽然,一个凉凉的东西碰了一下御疏的腿,御疏低头去看,发现于奉彦左右两侧又多了两个飘浮着的正圆形圆球,其中一个圆球飘了过来,放在御疏的大腿上。
这是手吗?
“你是想陪着我吗?”于奉彦问他,他问完之后又叹了口气,“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想,我也很希望你能永远待在我身边,直到我消散…可那真的太孤独了。”
姜晚鸣和孔博昇两人没一个是正常的,于奉彦自己都对自己的未来没有把握,他不可能拖御疏下水。
于奉彦解释了一通之后御疏没什么反应:“我也对我的未来没什么把握,谁都说不准自己的未来。”
“毕竟谁也没想到高等文明会忽然打起来,没想到人类会险些灭亡……我也没想到你会选择牺牲,哪怕我自认为足够了解你。”御疏把两个Q版鞋递给于奉彦。
“这个就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于奉彦用两个圆球手接过布兜,“我以为牺牲这个词这辈子都不会和我扯上关系……你觉得我现在是不是该联系电视台给我拍个纪录片?”
御疏没有回应,他只是望着于奉彦。
“我说的话让你难过了吗?”于奉彦总觉得御疏看起来特别悲伤。
“没有……只是……只是我现在可能有点生气。”御疏按住了自己的眉心。
于奉彦想要歪一下头,但他现在是个球,他根本没有脑袋。
“我对你的牺牲感到愤怒。”御疏的这句话说得很艰难,他觉得自己不该是这样的,“我很生气,你不告而别,你就那么一个人去了宇宙,然后冲着自己的脑袋开了一枪。”
“我反反复复地看那段录像,看你挣扎的样子,可我的心焦是没有用的,我没法跨越时间去陪伴你,你感受不到我在你身边,就像我根本不可能阻止录像里的你那样。”御疏很生气,直到现在还在生气。
可他不该这么生气,因为第一个做好了死亡准备的不是于奉彦,是御疏自己。
于奉彦的牺牲是为了人类,御疏却无法认同他的“深明大义”,因为这牺牲差点让御疏彻底失去于奉彦。
“我……”御疏说到这里停住了,他看着于奉彦,伸手把于奉彦给搂起来,“我不想再跟你分开了,我知道姜晚鸣和孔博昇的状态都不怎么样,我知道很危险,但是我不想再让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做一些危险的事了。”
“你冒的险好像比我多。”于奉彦的语气有些别扭。
“我知道……”御疏很清楚自己现在正在双标,就是因为清楚自己的双标,他才那么难受。
于奉彦的圆球手缓缓飘高,在御疏的头顶揉了揉:“不着急,我们有很多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我们不需要立刻就做出决定。”
御疏望着他笑了笑。
到了睡觉时间,御疏紧紧搂着于奉彦的身体闭上了眼,而于奉彦感觉不到困,他用光片眼睛观察自己脚上的那双布鞋。
这东西比起鞋更像一双袜子,所以于奉彦把它穿上床也无所谓,毕竟他没有在地上踩过。
御疏喜欢他,方片眼睛左右晃了晃。
可寿命过长会让人很痛苦的,于奉彦的眼睛又撇成了一个“八”字。
“如果我有能力彻底绑定你就好了。”御疏忽然开口。
于奉彦知道御疏没有睡着,他听得到御疏的心跳声。
“或者我能让你彻底变成人类……这样我们就不用纠结,就能一起死掉了。”御疏说完之后又问于奉彦,“我是不是有点偏激?”
“还好。”于奉彦其实一直觉得御疏的性格里是有偏激的底色的。
“我在思考我能用什么来威胁你,这样会让你感到难过吗?”御疏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不会。”于奉彦两个圆手无措地放在一起搓了搓。
御疏这话听起来像是迫不及待地想和他永远在一起过日子似的。
“于奉彦……”御疏再次开口,“你不是人类也没有亲人的话……你可以属于我吗?”
这太没边界感了,没有谁是彻底属于谁的。
于奉彦却感觉自己没有愤怒,他激动地想要把御疏吃掉。
想要细细品尝御疏的偏执,那种落在于奉彦自己身上的偏执。
第98章 老实人的出格行为
御疏厌恶了循规蹈矩,或者说在仔细思考之后,御疏发现自己压根也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他只是一直在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
“我父母在他们的家族里是离经叛道的那个,而我深受他们的影响,似乎比他们更加夸张。”御疏开口说,“我为自己有这样一对父母感到骄傲。”
“你爸爸妈妈确实蛮神奇的。”于奉彦被御疏搂在怀里。
星灯给于奉彦做完检查之后发现于奉彦现在的状况很稳定,所以他们让于奉彦回到自己家了。
于奉彦是很担心的,他担心自己忽然失控,但星灯表示自己没法做更多,毕竟于奉彦如果忽然失控,那么星灯也得跟着一起死,他们至今也没找到能够压制虚影的有效方法。
于奉彦就这么回了家,由于于奉彦不想暴露自己现在的状态,所以他是被装在箱子里带过来的。
丑丑对这个小球很好奇,一开始丑丑以为这是它的新玩具,直到这个“新玩具”发出了于奉彦的声音。
丑丑被吓到了,炸着毛往于奉彦的临时房间里跑,它跑的时候还在打出溜滑。
于奉彦受的打击很大,他在地上化作一滩,他对自身形态的操控倒是越来越熟练了。
最后御疏把于奉彦搂在怀里安慰,等于奉彦情绪好转之后他们再次开始讨论他们对未来的打算。
御疏坚持要获得更长的寿命陪伴于奉彦,而于奉彦反而在担忧未来可能会出现的问题。
“你不用总强调自己的离经叛道。”于奉彦听得有些不爽了,“你没必要一遍一遍地强调自己的私心,那只是你的个性。”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个性,你也是。”于奉彦用代表自己手部的小圆球拍了拍御疏,“你那个性格除了让你自己没朋友之外也没造成什么不得了的影响。”
御疏:“可你不喜欢那种性格。”
“我不喜欢的人多了去了,事实上我觉得我讨厌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于奉彦的声音越来越大。
而这种吵架声让躲藏起来的丑丑探出了头,它太熟悉这种争吵了。
一开始丑丑还会在争吵开启时感到紧张,担心人类们打起来,后来它发现打起来了也无所谓,因为闹腾一阵之后这两个人类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丑丑轻手轻脚地往于奉彦和御疏的方向走。
“你不讨厌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如果你讨厌他们,你就不会选择牺牲。”御疏纠正于奉彦。
“也许我讨厌他们就像我曾经讨厌你一样。”于奉彦跳到了地上,一边念叨一边开始转圈,“如果不是讨厌总容易和喜欢纠缠在一起……我也不可能……”不可能喜欢上御疏。
可后面那句话于奉彦不敢说,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和御疏之间还会不会有未来,他不敢贸然推进他们的关系,因为他害怕过分亲密之后自己就舍不得失去了。
“我总笑不是因为我喜欢笑,而是因为我清楚人们更喜欢笑容,我需要生存,而想要生存我就必须学会满足其他人的期待。”两颗黑色小球在于奉彦身前激烈地前后晃动,御疏猜测于奉彦是在握拳轻挥,“这样的世界有什么好的?”
“星灯说得对,我们就是一座座思维孤岛,当然他们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另找了一群精神孤岛来折磨我。”于奉彦越说越激动,“我凭什么在乎他们?!”
“其实我想过,如果我有能力,我要让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见识真正的地狱,我要让他们对我经历的一切感同身受。”于奉彦说到这儿忽然停住了。
他原地站了一会儿之后,两个光片挪向御疏的方向。
于奉彦现在没有脸,所以他压根没有“正面”,他的脚和手都是可以围绕着身体旋转的。
“但是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永远保持我的愤怒,我做不到在他们显得稍微有些可爱时不去产生任何正面的念头。”于奉彦走到御疏腿边,他现在还没有御疏的小腿高。
于奉彦用圆手摸了摸御疏的裤子,御疏的裤子吸附在了于奉彦的手上。
“我不认同你是‘自私’的这一点,你只是比较有原则。”于奉彦松开御疏的裤子,又开始在房间里溜达。
丑丑一直在观察于奉彦,而于奉彦在发现丑丑之后忽然站住了,他很熟悉丑丑现在的表情,丑丑对他感到好奇,只要于奉彦站在原地等一会儿,丑丑就会主动地上前来嗅他。
“我不想再失去你了。”御疏说。
“你不会再失去我。”于奉彦上前一步。
“那未来呢?我老死之后呢?你会有其他的朋友吗?”御疏问他。
“我的朋友一直很多。”于奉彦注意到丑丑已经开始往自己的方向走了。
御疏面无表情:“我不是指那些朋友,我是指像我一样爱着你的朋友。”
于奉彦僵住了。
御疏不想管那些了,他站起身:“不是知己好友的那种爱,我对你有欲望,我喜欢你的容貌,你的身体,我经常梦到你。”
于奉彦的身体忽然膨胀了一瞬,他自己又把身体给压回去了,原本想要过来试探的丑丑被于奉彦的变化吓得炸毛,再次冲出房间,可这一回于奉彦却来不及悲伤难过。
“我这样说会让你觉得我很恶心吗?”御疏问。
“当然不会。”于奉彦立刻道。
“你喜欢我吗?”御疏又问。
“这……这件事……”于奉彦觉得这件事现在不适合被搬到台面上来讲,他已经确定了御疏和自己是心意相通的,更进一步的关系是有可能。
“我对你有欲望,你不打算把我赶走吗?”御疏的语速快了些。
“你在说些什么?我为什么要赶走你?”于奉彦下意识接茬。
“你不想远离我?你看起来压根没有受到多大的冲击。”御疏朝着于奉彦走了一步。
“没受到多大冲击?!”于奉彦诧异地反问,他用自己的圆手示意门口的方向,“刚才丑丑都被我吓成那样了,我像是没受到冲击的样子吗?”
“不够大,你没有把我赶走,你对情欲是有阴影的,一个朋友忽然对你有了欲望,不会让你联想到那些攻略者吗?”御疏还在尝试逼近。
“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我真正的朋友,这个情况很特殊,我虽然被吓到了,但我决定尊重你的感情。”于奉彦也还在后退,他不明白自己这个危险的非人类此时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御疏。
“看样子我们的冲突不会升级了。”御疏缓缓点头。
“冲突?”于奉彦不解。
“如果你决定把我赶走,你会发现我根本不会离开这儿,我们一定会爆发一场冲突。”御疏继续逼近于奉彦,于奉彦想要绕开御疏,结果御疏改变方向继续挡在于奉彦面前。
被拦了几次之后于奉彦摆烂了,御疏重新把那颗小黑球抱了起来。
“御疏……你在生气吗?”于奉彦问他。
“我不该生气,但我也说了我爱你,你不能指望一个爱你的人在失去你之后不受到任何冲击。”御疏搂着于奉彦往外走,“我今天要和你躺在一张床上。”
“你刚说了你对我有别样的心思,今晚还要和我睡在一起?这是不是不太道德?”于奉彦很诧异。
“这确实不道德。”御疏认同了于奉彦的评价,然后就没有下文了,他不打算因为所谓的道德就放弃。
“你父母会对你的行为感到失望的。”于奉彦忍不住说,“你以前是个对自己道德要求尤其高的孩子。”
“我会对他们撒谎。”御疏依旧没有退缩的意思。
于奉彦:……
于奉彦相当无奈地发出了叹气的声音,御疏伸手开始在于奉彦身上乱摸,试图找到于奉彦叹的那口“气”是从什么方向出来的。
但于奉彦没有嘴巴,所以那声叹息也只是拟声词而已。
“往好处想,现在我没有人类的身体,我们躺在一起睡觉是很安全的。”于奉彦像是放弃反抗了,或者说他从始至终都没反抗过,只是一开始被御疏给吓到了而已。
“我觉得你那个圆溜溜的手很色气。”御疏说。
于奉彦:“……啊?”
“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一帮人是手控吗?”御疏伸手握住了于奉彦身边的黑色光滑小圆球,用大拇指搓来搓去。
“那你知道我的这玩意儿比起手,更像一颗黑色的大弹珠吗?”于奉彦反问他。
御疏没有说话,但他勾起嘴角笑了出来。
“哦……你在逗我玩。”于奉彦看到了御疏的笑,“你变坏了御疏。”
“我只是觉得你没有那么抵触我也许说明你其实也喜欢我。”御疏认真道,“你的身体忽然恢复功能的原因很值得玩味。”
于奉彦没有回应。
御疏继续说:“虽然这么说可能会显得自己很自恋,但我认真回想过,我觉得你不是因为‘即将清醒’才让自己的生理功能恢复的,毕竟你的本体似乎不需要这一项能力。”
说到这里,御疏忽然停下脚步,他低头望向于奉彦:“我不希望我吓到你,但我现在可能控制不住我自己。”
于奉彦:“?”谁吓谁?
“你很快就能明白我的自私。”御疏说,“也许我更希望规则按照我的期望去发展。”
于奉彦确实有点被吓到了,毕竟“规则按照我的期望去发展”这种话更像是姜晚鸣会说的。
他不明白御疏想要做什么,他想和姜晚鸣合作?
于奉彦有些凝重地被御疏抱下楼,御疏抱着他去了花园,随后于奉彦被御疏放到了地上。
于奉彦有些迷茫,而御疏开始清理院子,只是时不时看看于奉彦的方向,在清理结束之后他又搂着于奉彦去了厨房。
御疏把于奉彦放到一边,自己开始做饭。
这些食物根本填不饱于奉彦的肚子,不过让于奉彦欣喜的是自己居然还真能尝出这些食物的味道。
“好吃吗?”御疏问他。
“挺好吃的。”于奉彦回应,御疏得到答案之后只是点点头,随后低头继续进食。
所以御疏到底想干什么?他让自己害怕什么?
现在他们的相处方式和过去似乎没有任何区别,直到快睡觉的时候御疏开始把于奉彦往浴室领。
“干嘛?你要洗我吗?”于奉彦问他,“我现在根本不会脏。”
“我知道。”御疏一边回应一边脱衣服。
“那你想干嘛?”于奉彦又问。
“陪我一起洗吧。”御疏把于奉彦扔进放满水的浴缸。
“行啊,我帮你搓搓背。”于奉彦用圆手把搓澡巾给吸住了。
御疏点点头。
进了浴缸之后于奉彦调整自己的状态,他发现自己能沉入水中,也能漂起来,御疏惊奇地睁大了眼睛,他询问其中的原理是什么。
“不知道。”于奉彦诚实道。
“不知道?这不是你自己的身体吗?”御疏感觉很意外。
“那些生活很原始的外星种族难道知道自己的身体是由什么元素组成的?知道自己身体的基本运行逻辑是什么?”于奉彦问,“我又没有同族,我上哪知道去?”
他拍了拍御疏侧腰:“转过去,搓背面了。”
御疏转过了身,于奉彦继续说:“我依旧不认同你的想法,你不知道长生代表着什么。”
“难道你就知道永生代表着什么了?”御疏反问。
于奉彦没有回答,但他手上动作没停。
“你现在连自己的身体具体怎么运行的都不知道,前四十多年里你也只是个人类。”御疏说,“而你的寿命肯定已经被延长了……你觉得等这一代所有的人都死去后,你还剩下什么?”
于奉彦依旧沉默。
“不想留下一个人陪自己吗?哪怕是绑架。”御疏继续追问。
于奉彦:……
御疏:“你能别一直用搓澡巾搓同一个地方了吗?我感觉我的皮快要没了。”
于奉彦用搓澡巾抽了御疏一下:“别想用这种方式引诱我。”
“我没有在引诱,我只是觉得你可以思考这个问题。”御疏解释,“我也不是很急,毕竟我们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
御疏转了回来,他在于奉彦脑袋顶上放了个橡皮鸭,尽管于奉彦表示自己不需要清洗,御疏还是把于奉彦清洁了一遍,他用泡泡在于奉彦的圆球上弄出了两撇眉毛和两撇胡子。
于奉彦在用泡泡给御疏做造型:“咱们俩以前训练的时候也会一起冲凉,那时候我们也闹……等等,我们两个好像没有在浴室打闹过。”
“对,那时候我们的关系不太好。”御疏点头。
御疏估计于奉彦是把他和其他同学打闹的记忆给移植到了御疏身上,而御疏没有和其他人打闹的经历,所以他很清楚他们两个人没这么做过。
于奉彦:……
所以这是他和御疏第一次泡在同一个浴缸里么?他刚才还把御疏的上半身给洗了一遍,但他居然没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和御疏成了两个种族,所以他对御疏没有欲望了?
于奉彦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圆手在御疏的身上按压了一下,御疏的皮肉顺着他的按压塌了下去,于奉彦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躁动,而更糟糕的是于奉彦的视角是全方位的,这意味着他此时不只能看到水面上,他还能看到水下。
见了鬼的!
于奉彦想要跳出浴缸,但御疏眼疾手快地阻止了于奉彦,他把于奉彦搂进自己的怀里,不过于奉彦的身体脱离了水,他也确实看不到更让他躁动的景象了。
于奉彦跟御疏实在是太熟,这导致他有心事的时候根本意识不到御疏行为上的越界。
“我不会放你走的。”御疏声音低沉了一些。
于奉彦感受到了那种震动,他再次反应过来,此时他挨着的地方也很特别,他被御疏按在胸口了:“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想通过勾引他的方式把他搞昏头,然后获得长生?
于奉彦快要抵抗不住了。
“这是……这是强制!”御疏大声道,“我要强制让你留在我身边!”
于奉彦沉默了,他思考片刻之后虚心请教御疏:“你说的强制是小说里的那种吗?就是你在得知我身份之后推荐我看的那些狗血小说。”
“对!”御疏的声音很坚定,“我要把你锁在我的视线里!”
“我爱你,你没有推开我,那之后无论我对你做什么都是你自己选的。”御疏咬牙切齿,他试图让于奉彦明白自己招惹了什么。
于奉彦完全不能明白:“你打算对我做什么?”他很震惊御疏居然会说出“强制”这个词,而在震惊之余于奉彦还有些期待。
他知道这样不健康,但于奉彦觉得让他这个没能成功经营任何一段亲密关系的孤儿在面对直白的爱时还要维持克制实在有点太难为人了。
“限制你的自由。”御疏把掉下去的橡皮鸭重新捡起来,放在了于奉彦的头上,“你还想跑吗?”
于奉彦:“……不跑吧,这是我家啊。”
御疏:“确实是你家。”他语气有点虚了。
于奉彦提醒:“而且有能力吞掉这个世界的是我。”
御疏点头:“我知道。”
“你的意思是,你要在我家里囚禁我?”于奉彦向御疏确认,“囚禁已经彻底醒来的我?”
御疏:“不是囚禁,囚禁这个行为有点太过头了。”
“甚至不是囚禁,那你打算怎么强制?”于奉彦不明白,他觉得御疏的礼貌有点侮辱了“强制”这个词。
“我打算时时刻刻把你禁锢在我身边……不是关在家里,而是让你跟着我。”御疏闭上眼,“我知道你讨厌被限制自由,就像你讨厌被那些攻略者盯着。”
那倒也不是,于奉彦感觉御疏和攻略者是两回事,这种不同是基于于奉彦自身的感情开悟区分的。
御疏紧紧搂着于奉彦,他低下头,用嘴唇亲吻了一下于奉彦的身体。
于奉彦很轻很轻地“呀”了一声。
“我不会放过你的。”御疏很坚定,但他也没具体地解释他要怎么“不放过”。
之后御疏简单地给于奉彦擦拭了一下身体,又用毛巾当浴巾把于奉彦的下半边身体给围起来了。
于奉彦没感觉不适,也不可能立刻延长御疏的寿命,这也太不负责任了,他只能任御疏摆布。
说起来自己真的需要浴巾吗?自己身上压根没什么地方是见不得人的,现在浴巾一裹,他看起来反而变得奇怪了。
这样想着,于奉彦扭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他看到了一个裹着毛巾的小黑球。
好吧,他高估他自己了,黑圆球裹了浴巾也不色气。
于奉彦用圆球提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浴巾,他一直在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动作,提浴巾的动作没能给他带来多少羞涩感,只是让他这颗圆球显得格外滑溜了些。
“你有什么想法?”御疏问于奉彦。
“没有,暂时听你的吧。”于奉彦想先行离开,但考虑到自己现在正在被强制,他又觉得自己转身就走不太合适,“我现在如果动身离开浴室,会被你抓回来狠狠……”狠狠什么?御疏还敢做什么?
于奉彦想了一会儿,他说:“我会被狠狠谴责的吧。”
御疏:“啊?噢,对。”
穿好衣服之后御疏把于奉彦给搂起来。
门外的丑丑一直在等待,等御疏走出来之后丑丑侧身闪开,盯着于奉彦叫了两声。
“丑丑。”于奉彦回应。
丑丑开始跟着御疏走,而御疏在意识到丑丑想干什么之后蹲下身将于奉彦放在了地上。
于奉彦没有动,丑丑凑上前嗅了嗅于奉彦,它没有闻到于奉彦的味道。
“从这个角度看,你确实长得一般。”于奉彦忍不住开口,“不过你比你小时候要好看多了。”于奉彦很少像这样平视丑丑的脸。
在听到这熟悉的碎碎念后,丑丑歪了下头,它伸出爪子扒拉于奉彦,而在确定自己不会被于奉彦攻击之后,丑丑又用自己的脑袋轻轻碰了一下于奉彦,开始绕着于奉彦转圈。
“看来你没那么讨厌强制爱。”御疏忽然说,“也不讨厌被限制行动。”
于奉彦:“你想说什么?”
御疏:“我做得更过分一点也是可以的吧?”
到了夜里,于奉彦穿上了御疏给他定制的睡衣,躺在丑丑的毛上,他身上还盖着御疏的手。
于奉彦能听到丑丑的呼噜声,也能听到御疏脉搏跳动的声音。
御疏说的“更过分”就是指在睡觉前亲他一口然后用手轻拍他的身体吗?于奉彦摸了摸御疏的手背。
于奉彦只能在这种“过分”中感受到幸福,有一种知道自己正在被喜欢的幸福感,他感觉自己整个球都被包裹了。
御疏的手心很暖和,丑丑的毛很软,他感觉自己被覆盖其中,是这个世界最幸福的黑球。
真想把御疏和丑丑都留下来。
想让他们永远陪着自己。
这就是御疏的招数吗?太阴险了……
自己该怎么办?如果不做些什么,那御疏死后,自己就要独自面对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生了。
有没有谁能教教他?
教他未来的路应该怎么走……
代表眼睛的两个小光片眨了眨,随后缓缓消失,于奉彦睡了过去。
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需要睡眠,但他就是沉入了梦中。
梦里不再有深渊,于奉彦能听到某些不属于他的声音。
他能看到其他虚影所经历的一切。
于奉彦比他们更幸运,前几代的虚影苏醒得太过突然,没有太多缓冲,而等祂们回过神来,祂们所在意的一切就都被祂们自己吃掉了。
而那部分主动放弃生命放弃人格的虚影也没能拥抱死亡,等待祂们的是无尽的孤独,一眼望不到头的孤独。
所有的虚影都在寻找一个答案,祂们想要感受到满足。
虚影是一群活在生与死之间的家伙,身体里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痛苦。
“孩子,你想要什么?”这是于奉彦的上一代,或者说——祂是于奉彦的父母,祂的语言是让于奉彦感到陌生的,可于奉彦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严格意义上来说,祂就是能教导于奉彦的那位“前辈”。
“我想和我的爱人结婚,但我们现在的寿命不太匹配,我想要延长他的寿命,可我又不知道他未来会不会变成一个空虚的可怜人。”于奉彦说。
“……结婚是什么?”上一代虚影的种族更像星灯,种族之间没有爱情。
于奉彦解释了人类的种族特性,解释了爱情的含义,解释结婚是什么意思。
“两个心思各异的个体因为‘好感’而产生了永远和对方在一起的想法?那他一定会后悔的。”上一代虚影笃定道。
于奉彦下意识反驳:“也不一定啊,时间带来的不只有摩擦,我们脑中与彼此相关的记忆会越来越多,我们会成为对方人生最全面的见证者,这对我们这些思维孤岛种族来说是很重要的,我们思维不共通意味着我们永远无法读取彼此的记忆,而最靠近我们的只会是最了解我们的那个。”
“但你们的了解是有偏差的,你永远没法变成他,他会意识到这一点。”上一代虚影又说。
“你又错了,我认识一个生命被拉长的人,他和唯一陪伴他的那位克拉塞尔人的关系很好,克拉塞尔人也是感情互通的种族,可他也不会要求那位生命过长的人类理解自己。”于奉彦又解释,“那是一种深度的捆绑,而不是变成同一个个体。”
“爱情是捆绑吗?”上一代虚影问。
“不然呢?爱情难不成还是什么公平公正的法律?”于奉彦反问。
“我们侵占彼此空间的时候还会留存一些独属于对方的东西。”于奉彦又解释,“你不了解人类,就像星灯不了解人类。”
“星灯?我认识星灯。”终于有一个话题是上一代虚影能听懂的了。
于奉彦:“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上一代虚影不想说话了。
“你怎么想?”于奉彦追问。
上一代虚影:“我没想法。”
于奉彦:“你根据你的经验提个意见让我参考一下?”
上一代虚影:“我没有爱人,我曾经的种族和人类的差距很大。”
于奉彦:“你稍微给个建议就行。”
上一代虚影:“我觉得你最好别和他纠缠。”
于奉彦:“你果然不懂人类。”
上一代虚影:……
祂早就说过祂不懂人类了,于奉彦明显就是想让自己那位爱人活得更久,他根本就不接受其他建议!他只是在纠纠结结地往自己想要的答案上走而已。
“我要消散了。”上一代虚影提醒他。
于奉彦有些诧异:“为什么这么突然?我才刚感受到你没多久。”
“我感受到我的上一代虚影时,我被祂的痛苦影响了。”上一代虚影说,“那时候我刚毁灭了我的族群,而祂的痛苦似乎在告诉我,这样的折磨永远没有尽头。”
“那你的上一代虚影有思考过感情问题吗?”于奉彦很希望有一个祖辈能给自己一个参考答案。
上一代虚影:“……没有。”
于奉彦:“不然你先别消散,我会给你更全面的关于人类的信息,你听完之后再分析分析?”
“我不提供这种服务。”上一代虚影开始消散。
于奉彦感觉自己第二次被抛弃了,他尝试挽留上一代虚影的时候总觉得对方有些慌,越着急消散得越快。
好吧,他不能指望一个像星灯一样的种族了解这种感情。
自己身边的长生者只有……
也许自己得找姜晚鸣聊一聊,毕竟另一位是个疯子。
御疏不知道于奉彦在梦里琢磨些什么,御疏醒得很早,因为今天是上班的日子,他起床之后没有叫醒于奉彦,他只是收拾了一个大手提箱,往手提箱里放上用篮子做的软床之后又把于奉彦给放了进去。
御疏伸手拍了拍于奉彦的身体,在方片眼睛出现之后御疏提醒于奉彦:“待会儿他们检查箱子的时候你不要动,假装你是我的玩偶,知道吗?”0327用星灯的检测设备给于奉彦做过检查,于奉彦的身体很安全很稳定。
“知道了。”于奉彦翻了个身,直到御疏把箱子合上,于奉彦才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将双眼睁开。
等等,御疏要干什么?御疏要带他去上班?
于奉彦敲了敲行李箱,御疏重新把行李箱打开。
“你莫名其妙带个娃娃去上班会惹人怀疑的。”于奉彦提醒他。
御疏:“我不在意,我要时时刻刻把你锁在……”
“你别扯淡!”于奉彦跳出了箱子,“想玩这种游戏你有本事自己买个房,然后不上班,天天盯着我。”
“把我带去上班算什么?把我塞进柜子里?”于奉彦觉得这样太冒险了。
御疏:……
御疏:“我正在攒钱,但是现在的房价太高了。”
“你会停止捐钱吗?”于奉彦问。
御疏摇头。
于奉彦:“那你要攒到什么时候?”所以御疏是想做个会强制爱的善良的好人?
“总会有那么一天的。”御疏点开自己的存款数额给于奉彦看,“你看,我有这么多了。”
于奉彦:“……反正我不跟你去上班。”
御疏皱起眉头:“可如果我回来了见不到你怎么办?”
“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了,我已经醒来了!”于奉彦挥舞自己的圆手,“我不会离开这儿!”
御疏看起来更失落了。
“那这样,你亲我一下吧。”于奉彦敲了敲自己的圆形身体,“就当你盖了个章了。”
“只是亲吗?”御疏依旧垂着头。
“那换过来,我亲你?”于奉彦摸着自己光滑圆溜的身体,他没有嘴巴,或者说他浑身上下都是嘴巴。
“也,也行。”御疏收拾自己准备了好久的箱子,又把自己手提包里的小茶具和一个装了茶的保温壶给拿出来。
他还真准备了不少东西,他这是想玩过家家吗?
于奉彦盯着御疏看。
他脑子里响起了梦里那位前代说的话,他说自己和御疏是不可能的。
那位前代真的很没情商,思维共通的种族都是这样的吗?
自己和御疏怎么就没有未来了?他都已经习惯了御疏的身体不是吗?他和御疏一起待在浴室里都不会感到不自然,这样的感情可不是什么一时冲动。
御疏穿着内安局的制服,他蹲下身的时候某些地方的布料被绷紧,勾勒出了御疏的部分身体结构。
比如现在……他盯着御疏就不会……
御疏蹲着挪动了一下。
于奉彦:……
好吧,他会有奇怪的感觉。
于奉彦感觉自己有时候会下意识忽略御疏的身体,因为他太熟悉御疏了,熟悉到不觉得某些过于亲密的行为有什么奇怪。
可某些时候他又会特别在意御疏的身体,为什么呢?
御疏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而真正有变化的是于奉彦的欲望,或者说贪念。
御疏到底懂不懂强制?他既然说了喜欢,不就该尝试勾引自己吗?不应该折腾得更刺激一些吗?
“对了于奉彦。”御疏忽然开口。
“怎么了?”于奉彦欲盖弥彰地搓了搓自己的圆手。
“我,我的占有欲会让你难受吗?”御疏睡了一觉之后没那么硬气了,他又开始担心自己会跟于奉彦闹掰。
“没有,我挺开心的。”于奉彦表示。
“没有就好……开心?”御疏刚问完,他就看到有一根黑色的手腕粗细的东西虚环着他的脚踝。
这东西不会反光,仿佛是空间裂出的一道缝隙。
御疏:“于奉彦?”
“御疏。”于奉彦的声音从御疏的身后传来,“我亲亲你好吗,我现在被你强制了,你这么要求,我也就只能这么做了。”
御疏:“要求?”
“当然啊,御组长那么严格。”于奉彦完全忽略了是自己提出这个建议的事实。
御疏愣了一下之后睁大了双眼,周遭的景色开始扭曲变红,御疏扭过头,他看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带上了噪点。
于奉彦只觉得自己的个头变高了,但他的视角没有被限制,依旧是360度的。
他现在有了人形,但这个所谓的人形看起来也只是个黑色的剪影。
御疏紧紧盯着于奉彦,于奉彦问他:“你害怕吗?”
御疏摇头。
黑色的触手伸到了御疏面前,御疏握住了触手:“这像是人的皮肤。”
“是吗?”于奉彦凑近了御疏,他伸手解开了御疏的外套,随后他的手贴着御疏的身体向斜上方轻抚,外套落在了地上。
在外套落地的瞬间,御疏整个人却缓缓升了上去。
“你还好奇这是什么吗?”于奉彦抚摸着从自己身上长出去的那些触手,这些就像是于奉彦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是更加灵活的肢体。
“我第一次见这个。”御疏说。
“噢,我忘了,是梦里的御疏问的。”于奉彦这才想起来只有梦里的御疏冒昧地抚摸过它们。
御疏把于奉彦的触手攥得很紧。
“怕我把你吃掉吗?”于奉彦问他。
“你要试试看吗?”御疏很认真地反问于奉彦。
于奉彦轻笑了两声,他没有失去理智,知道这时候不能把御疏的衣服给弄脏了。
而在那些不能弄脏的外物被剥离后,御疏的胳膊忽然锁住了于奉彦的脖颈。
“呃!”于奉彦没想到御疏会那么大胆。
“你现在不是人类,但你也没你想的那么厉害。”御疏面无表情地轻声说。
“只要我想,我就能吞噬眼下的一切。”于奉彦提醒他。
“但是你不敢,你自己限制了你自己。”御疏的力道越来越大,“你被锁住了。”
于奉彦:“你在激将我?”
“我只是在提醒你,你还有弱点。”御疏说。
这话让于奉彦有点不爽。
御疏:“或者你想试试处理掉你的弱点?”
御疏松开了于奉彦:“吃掉我。”他的手从自己胸膛处划到腹部。
于奉彦大为震惊:“谁教你的?!”
御疏:“什么?”
“这种招数是谁教给你的?!”于奉彦退后一步,伸手指向御疏 ,活像是看到了一个失足的老实孩子,十分愤慨,愤慨这个乌七八糟的世界把好好的人变成了这样,也愤慨于自己的欲望。
“我不需要人教。”御疏的脑袋后仰,“我只是在提醒你,你并非无所不能,也许虚影能做到吞噬一切,但于奉彦不可能。”
于奉彦恍然大悟:“噢?所以刚才你是?”
御疏一本正经道:“我觉得你可以在我身上试试,你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危险。”
于奉彦:……
于奉彦:“那没办法了,你这么说了,我就试试吧。”他开始配合御疏的剧情。
他再次靠近御疏。
十几分钟后,重新变成小圆球的于奉彦用两个圆溜溜的手搓了搓自己的身体:“你说的真对,我不敢吃掉你。”
御疏一边大喘气一边穿衣服,他的身上全部都是被勒出来的痕迹:“我很了解你……”
“我要离不开你了。”于奉彦搓着手扭捏地左右晃动,“御组长你好聪明啊。”他声音甚至带了几分谄媚。
“这样就好咳咳咳。”御疏缓了一会儿才重新站起来,“为什么我身上没有图腾?”
“因为我没有咬你啊。”于奉彦没敢把事情做彻底,他需要在脑筋清醒的情况下做出这个决定。
“其实你可以咬。”御疏指了指自己的脖颈。
“我下次一定。”于奉彦看起来特别乖巧,搞得御疏都不好意思了。
御疏扭头要走,于奉彦喊住了他:“御疏,你不亲我一口吗?”
御疏停下脚步,转过身抓起于奉彦亲了一口,亲完之后他拍了拍于奉彦的头,表情有些慈祥。
御疏觉得自己忽然把于奉彦带去内安局确实太冒昧了,自己应该给于奉彦一个适应期,优秀的强制爱应该是有弹性的,所以御疏拿出了自己的备用计划,那是一张于奉彦的实体照片:“我不带你,我带这个去上班。”
于奉彦:“啊?”
御疏:“其实我之前也会带,有时候会在上班的时候看一眼,看完之后就更有劲了。”
于奉彦:……
御疏:“你会被我吓到吗?”
于奉彦:“不会。”
御疏:“你真大胆。”说着,他把那张照片放进了自己外套的内口袋里,放完之后他又拍了拍,转身离开。
于奉彦看着御疏满怀希望地走去了地下车库,他只觉得御疏的背影特别挺拔,特别朴实。
等悬浮车离开后,于奉彦忽然拔腿在客厅里跑了一圈,吃完饭的丑丑正在例行巡逻,于奉彦把丑丑搂起来跑。
他跑来跑去,最后跑到了院子里。
“不行了,我坚持不住了。”于奉彦躺在了院子里,他靠着围栏,高举起丑丑,“强制也太有用了吧!”他忽视了御疏那种不专业的强制到底算不算强制的问题。
“我想把他变成我的,丑丑。”于奉彦说。
这种熟悉的说话方式让丑丑更加放松了,丑丑低下头舔自己的爪子,懒得搭理于奉彦。
于奉彦忍不住开始幻想自己未来的那个家,想要把自己的满腔爱意表达出去,想要彻底把御疏变成自己的。
想到这里,于奉彦看向了那棵梨树,那棵被孤儿院的于奉彦亲手种下的梨树。
于奉彦轻声问:“你看到了吗?”
梨树没法回应他,只是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于奉彦回味着刚才御疏犟嘴的样子,他喜欢御疏的犟嘴,因为对方一犟嘴自己就能对御疏做些更过头的事,御疏也会更激烈地试图压制他,就像打了一架。
通讯声打断了于奉彦的思考,他的通讯器和身份卡都是星灯另做的,而这两样复制品的原件都被于奉彦给吃了。
姜晚鸣给他发来了消息:【我在你的家门口。】
【我知道在危机解除的瞬间你的身份卡忽然断联了,那个时候你出了什么问题?】
【你还是于奉彦么?】
于奉彦想要皱眉,但是他没有眉头。
他现在能和姜晚鸣见面吗?
于奉彦思考片刻之后发现姜晚鸣没法拿自己怎么办,现在自己不是半醒不醒的状态,自己已经彻底苏醒了。
该害怕的是姜晚鸣。
这么想着,于奉彦冷着脸走到门口,让中央控制系统打开门。
“好久不见。”于奉彦向姜晚鸣打招呼。
姜晚鸣微微眯起眼睛,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表情:“你变透明了啊,这是种族特性吗?”说完,他还伸手往前捞了一下,什么都没捞到。
姜晚鸣:“失去实体了?我了解过神话传说,你现在的状态类似灵魂?”
于奉彦:“你低头看看呢?”
第99章 权衡利弊后
“请坐。”于奉彦指了一下自己对面的位置,随后他用两只圆手捧着杯子,吹了吹气之后轻轻嘬了一口。
“你是怎么吹的?又是怎么喝的?你的嘴在哪里?”姜晚鸣忍不住询问。
“我没有嘴,我的身体都是我的嘴。”于奉彦轻声说,“我知道您对我的身份很好奇,事已至此,我也不打算向您隐瞒了,事实上不久之后我也会向我的老师坦白。”
姜晚鸣微笑着望向他。
于奉彦:“很遗憾,尽管我十分向往成为人类,但我并不是人类,我吃掉了高等文明的空间泡。”说到这里,于奉彦停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姜晚鸣。
姜晚鸣朝着他举起杯:“感谢你,小于部长,你拯救了我们。”他看起来很诚恳,似乎也没有被于奉彦的新身份吓到。
姜晚鸣不关心此时自己面前的这位是不是真正的于奉彦,他只想尽快摸清对方的底细。
“你觉得我是于奉彦吗?”于奉彦忽然问,“我个人希望你能认出真正的我。”
姜晚鸣:……
一个黑色的小圆球伸到了姜晚鸣的面前:“我可以让你捏捏我的手,感受一下我的存在。”
姜晚鸣握住了那个黑球:“你是于奉彦。”
“猜错了。”于奉彦说,“于奉彦这个人格只是我的一场梦,我是虚影。”
“不,你就是于奉彦,不然你没必要多问那么一嘴。”姜晚鸣搓着于奉彦的圆手说。
“噢?这么笃定吗?”于奉彦又问。
“如果你是虚影,你应该不至于这么讨厌我。”姜晚鸣说。
“讨厌你?我怎么会讨厌你?”于奉彦收回了自己的圆手。
“你不会让御疏猜你是谁,你只是在测试我那虚假的感情罢了。”姜晚鸣说,“我确实不够真诚,我不在乎你是谁,你是于奉彦当然更好,这说明你还在意人类,我的筹码也就更多……不过这确实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了。”他没想到于奉彦会为了人类做到这种程度。
于奉彦有些不爽地眯起了自己的方片眼睛。
“你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姜晚鸣笑得很温和,他的语气也轻柔了许多。
于奉彦没有说话,姜晚鸣又说:“或许你希望我能表现得更加诧异更加狼狈一些?”似乎只要于奉彦提出需求,姜晚鸣就会尽力地满足于奉彦的想法。
怪没意思的。
于奉彦失去了戏耍姜晚鸣的乐趣,他重新捧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我对你的表演没兴趣……”
于奉彦用自己的圆手敲了敲杯壁,随后他说:“我的确不是人类。”
姜晚鸣调整坐姿。
“我是一种叫虚影的生物……但我对这个虚影的了解也有限,只知道我能吞噬许多东西,而在膨胀到某个极限之后,我又会消散,或者说蒸发。”于奉彦说,“那会是个很漫长的过程。”
于奉彦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知了姜晚鸣,而姜晚鸣在听于奉彦讲述时的表情格外生动,甚至在于奉彦表示自己的前辈们几乎都吞噬了自己的文明之后倒吸了一口气,睁大了双眼。
一开始于奉彦以为姜晚鸣是在表演,可在姜晚鸣的一次次追问下,于奉彦意识到姜晚鸣是真被吓到了。
于奉彦有些意外,毕竟姜晚鸣总是一副万事万物尽在掌握之中的姿态,不过于奉彦很快就想清楚了。
自己对于姜晚鸣而言是“未知”,而在自己吞吃掉空间泡之前,姜晚鸣的压力已经被推到了顶点,他想联系上那些高等文明的负责人,但很显然他没有成功。
“你是第一次感受到无能为力吗?”于奉彦问他。
一直试图摸清于奉彦特性的姜晚鸣在听到反问之后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话题会被引到自己的身上,在沉默片刻后他笑着说:“不是,我似乎总被无能为力包裹,这大概也算一种饥饿。”
他这个说法让于奉彦感到新奇。
“你现在还饿吗?”姜晚鸣问他。
“不饿,但也没什么饱腹感。”于奉彦觉得自己能一直吞噬下去,他永远都不会被真正地填饱,但此时的他也没觉得自己必须得吃点什么。
“我也没有饱腹感,或者说我不怎么有安全感。”姜晚鸣放下了茶杯,“我很感谢你,真的。”
“现在的你对我而言简直就是个救世主,在发现你的身份卡失联之后我忽然意识到是你做了些什么让空间泡消失的,我真的很高兴,我好久没感受过那么真切的喜悦了。”姜晚鸣走到了院子的推拉门那儿,他将手背在身后,静静地望着院子里的花。
“我做这个选择可不算容易。”于奉彦提醒他。
“猜得出来。”姜晚鸣微笑着点头,“我也确实感受到了难过。”在意识到于奉彦这个非人类很可能为人类而死时,姜晚鸣忽然感受到了一阵无法言说的荒诞感。
他不太明白于奉彦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御疏是那个非人类,那么他选择牺牲是正常的,可为什么是于奉彦呢:“是御疏逼迫你做出这种选择的吗?”
当时他的确试图让御疏去绑架于奉彦,但御疏从始至终都没搭理过他。这个可能性不算高,但似乎比于奉彦选择牺牲自己要更加合理。
“他想骗我,让我跟星灯一起离开,然后他留下来跟人类一起死。”于奉彦解释。
姜晚鸣点了一下头,他能理解御疏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他很爱你,这种爱似乎影响了他的信仰。”
“人都是会变的。”于奉彦觉得这也不全是坏事,起码下次御疏想要做出牺牲的选择时,他能将自己放在天平的一边做个衡量,毕竟他自己也没法接受亲近之人的牺牲。
姜晚鸣感觉自己听明白了:“所以你选择牺牲是为了御疏?”
“御疏在我的考量之中,但他不是全部。”于奉彦走到了姜晚鸣身边,他和姜晚鸣并排站着。
姜晚鸣有些意外:“哦?难不成这世上还有什么让你无限眷恋的?”
“很多吧,虽然那些事物的毛病也不少。”于奉彦轻声说,“尽管我现在已经牺牲过了,但我依旧没那么喜欢这个世界。”
姜晚鸣坐在了地上,现在于奉彦的体型太小了,一直低头去看于奉彦会让姜晚鸣的颈椎不舒服。
“我没那么喜欢他们,但我好像也不想失去他们。”于奉彦不想把自己的内心暴露得太彻底,比如他是在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人会那么爱他之后忽然看清了这个世界,这是于奉彦自己心里的感受,他只想偶尔把那一瞬间的感情拿出来自己静静体会,不想去分享。
“你想让他们变得更好吗?”姜晚鸣似乎在邀请于奉彦。
于奉彦晃了晃自己的方片眼睛,算是摇头:“我没那个本事。”
他自己都不是个多招人喜欢的家伙,他也总是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于奉彦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各式各样的问题,可他不认为自己能改变这一切。
“我不知道什么是好。”于奉彦又说,“我曾经厌恶过如今对我来说很好的那个人。”
“我就是个普通人……有点特殊的普通人。”于奉彦轻声说。
“普通人不会选择牺牲。”姜晚鸣伸手摸了一把于奉彦光滑的身体。
“你这话太绝对了,你口中的那些人从来没有选择的机会。”于奉彦的两个圆手撑在地上,“而且他们干嘛证明自己到了那个时候就会选择牺牲?这很吉利吗?”
于奉彦又问姜晚鸣:“你觉得你会牺牲吗?”
“我不会。”这次姜晚鸣的回应倒是很快,“我会想办法带着尽可能多的,有用的人类离开这里。”
于奉彦笑了笑。
笑完之后他又问:“你为什么那么想活下去?”
“我不想活下去,只是我觉得我必须活下去。”姜晚鸣说,“我想看到人类真正进化的那一天,我想确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价值的。”
于奉彦:……
于奉彦的光片眼变成了一个“八”字,姜晚鸣不明白于奉彦为什么看起来那么难过。
“我感觉你活得好痛苦,我未来也会那么痛苦吗?”于奉彦问。
“对哦……你能活很久了。”姜晚鸣意识到这一点后看于奉彦的眼神有了变化。
于奉彦:“我是不会跟你做朋友的。”
姜晚鸣:“你讨厌我也行。”
“我就是担心我会活成你这样。”于奉彦用圆手蹭自己的身体,姜晚鸣估计他是在按压太阳穴。
“你可以带上御疏一起啊,星灯不能拉长他的寿命吗?”姜晚鸣问。
“可以,但我也担心他会变成你这样。”于奉彦又说。
姜晚鸣微微歪了一下头:“他不会的。”
于奉彦:“为什么?你凭什么做这样的保证?”
“因为哪怕是司秋桦也不可能为了让某一个人活下去而放任人类不管。”姜晚鸣说,“我的生命里没有那么重要的人,我理解不了他的所作所为,他和我是不一样的。”
“你们需要面对的是另一种全然不同的麻烦。”姜晚鸣继续道。
于奉彦的方片眼睛皱得更厉害了。
姜晚鸣:“我可以留在你家吗?”
于奉彦:“不可以。”
“我想也是。”姜晚鸣其实还有不少事要做,“毕竟你刚活过来,你们确实也不太能接受一个外人。”
姜晚鸣起身,他放下了自己给于奉彦带来的礼物,随后便转身准备离开。
于奉彦有些意外:“你就这么走了?不准备强留一阵?”以前姜晚鸣总会想尽办法赖在这里。
“不了,我脑子有点乱,可能需要独处一阵子。”姜晚鸣笑着解释。
他无法理解于奉彦的选择,也无法理解御疏的选择。
御疏明明和曾经的司秋桦那么像,他为什么能做出那么自私的抉择?而于奉彦无父无母,又被那么多攻略者折磨了那么久,他又为什么会选择牺牲?
姜晚鸣感觉自己的大脑很久都没有这么活跃过了,而他适应不了这样的活跃。
他无法阻止自己去思考其中的因果关系,而想着想着,姜晚鸣忽然脸色一白,他捂着自己的嘴想让悬浮车的智能系统给他一个垃圾袋,但他的嘴刚一张开就吐了出来。
【姜先生?您还好吗?】车内的系统询问姜晚鸣,【需不需要调取医疗舱?】
姜晚鸣无法回答,他吐了半天,他的食道已经被清空了,可姜晚鸣还在吐。
得不到回答的智能系统只能把悬浮车开去了最近的医院,姜晚鸣被送进了医疗舱,可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
听到消息的姜河过来看望了姜晚鸣。
姜河似乎很想依赖姜晚鸣这个叔叔,可不知道他是被于奉彦给弄破防了还是在父亲离世之后只能强迫自己快速地成长,他没有变成姜晚鸣的那些极端追求者那样,他似乎还在警惕地维持距离。
姜晚鸣离开医疗舱之后还在继续呕吐,姜河有些慌乱:“叔叔,你到底怎么了?”
“我没事,呕!!”姜晚鸣离开于奉彦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
因为于奉彦的身份不可探究,哪怕星灯都没法准确地描述出于奉彦的种族特性,而于奉彦的存在无疑是危险的。
姜晚鸣无法控制于奉彦,如果于奉彦崩溃,那人类依旧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一切都是失控的,一切都是无序的。
他无法控制空间泡,他无法控制于奉彦。
“呕!!”姜晚鸣感觉自己的腹部在抽搐。
“叔叔?!”姜河被姜晚鸣现在的样子给吓得不轻,姜晚鸣怀疑自己现在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姜晚鸣看不到自己的脸色,他也对自己此时的表情不感兴趣。
这条路怎么这么长啊……
死寂太久的情绪在剧烈翻涌之后开始无助地乱窜,像个已经失控的危险的火星,而此时姜晚鸣在害怕,害怕那些曾经让自己崩溃的情绪被再次点亮。
而他越在意,那些记忆就会越明显,它们被姜晚鸣推着往前,靠近那团火星。
姜晚鸣闭上眼,有一滴泪水从他的眼中滑落。
他总是流泪,总为了那些苦难而流泪,而这次他是因为害怕。
【秋桦?小桦?】有一道很熟悉的女声在叫他的名字。
哪怕过了三世,他依旧记得那个声音的主人——妈妈。
年幼的司秋桦被父母带着去参加了一场盛会,人们齐聚在街头,姜晚鸣已经快忘了他们在庆祝些什么了。
他只记得拿着糖的自己还没有那些大人的腿高,他被人群挤着,随着人流而跑动:“妈妈?!妈妈!!”
他在恐惧,他害怕他就此和自己的父母分开。
不知多久后,一双手从人潮里将他拉了出来,他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他依偎在妈妈的怀里哭了好一阵,之后妈妈将他举高,他坐在了妈妈的肩上,那些高高的人好像一下子比他矮了许多。
那些人看向同一个方向,不是所有人都喜悦,因为有人只是陪自己在意的人过来凑个热闹。
司秋桦想,总有一天他会比这里的所有人都要更加高大。
因为他会长大,长大了就好了。
可长大后他依旧在被裹挟,他不明白为什么苦难就摆在众人的眼前还能被忽视。他提出的方案一次一次被延期,永远都是“再研究,再观察”。
司秋桦在一场会议中爆发了,他甚至殴打了联盟的最高决策人,之后他被警卫机器人拉开,血液从他的额角流下,他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面带困惑、面带麻木的人,他们依旧望着同一个方向——望着自己。
后来他依旧被人群挤着,哪怕他想站稳,他也没法落地。
司秋桦始终没能挤出去,他陷在人群里,直到注定的那个结局来临。
再“长高”一点吧,让自己的寿命“长高”,这样他就不会迷失在人群里了,这样他就能引导方向了。
他要让那些麻木的脸也发生变化,他要在那些脸上看到希望。
直到他脸上的愤怒也变成了麻木,直到他的生命经历了两场死亡,他似乎终于足够高了,他想要往前,他想走到人群的中央,想让人们跟着他的方向往前。
【那是空间泡。】
【这只是一场误会。】
不是宣战,没有沟通的欲望,对方放在眼里的从来都只有星灯。
那一刻,姜晚鸣感觉自己再次被挤在了人群中,他不到那些人的小腿高,那些人不会低头看他一眼,他也喊不出那声“妈妈”,因为他的寿命早就超越了他的母亲。
无法呼救,没人在乎他的声音。
还要长高啊……还要长高吗?
怎么还没结束?这一切为什么还没结束?!
“呕!咳咳咳!呕!”姜晚鸣的胃部一直在痉挛,他尝试爬起来,可好几次都重新跌落,医疗机器人把姜晚鸣重新扶起来,扶回床上。
姜晚鸣闭上眼睛,姜河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他以为姜晚鸣闭上眼睛昏了过去,在犹豫一会儿后,姜河转身离开了病房。
姜晚鸣休整了许久,直到他感觉自己的情绪足够稳定,才重新点光脑自带的全息设备,观察如今自己的模样。
在看到姜晚鸣这张年轻的脸时,他有一瞬间感到了无措和迷茫,他总觉得自己看到的该是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
可如今的自己看起来那么陌生……陌生得让姜晚鸣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对自己的观察被访客的到来给打断了,御疏下了班之后听于奉彦说了姜晚鸣忽然生病的消息。
姜晚鸣进医院之后就有人给于奉彦打通讯了解情况了,于奉彦现在这样没法出门,只能发几条慰问信息,让御疏单独过去看看。
“你这是怎么了?”御疏实在不明白姜晚鸣为什么忽然出问题,他一开始甚至在怀疑这是一场碰瓷。
“没怎么,可能是年纪大了。”姜晚鸣关掉了全息设备。
御疏点点头,他把礼物放在了姜晚鸣的床头:“你现在有空跟我沟通吗?”
姜晚鸣:“你是不是想问延长寿命的事?”
御疏再次点头。
“你只是想和于奉彦在一起?”姜晚鸣问他,“你不会想着利用自己的长生为人类社会去做点什么?”
“我有想过,等我退休之后我就去读书,如果我有天分的话,我说不定能成为某个领域的专家,时间够用的话,我会成为多个领域的专家。”御疏说。
姜晚鸣:“你觉得你不会变成我这样吗?”
御疏摇了摇头,他对自己的同族是有责任感的,但责任感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强烈,在自己至亲的安全可能会受牵连的情况下,他是无法做出无私的选择的。
面对于奉彦时是这样,面对自己父母时也是这样。
曾经他也险些因为担心牵连父母而放弃调查,而这次他意识到自己不可能代替谁去牺牲,不可能把所有的问题都揽在自己身上后,他放弃了行动。
“你觉得……咱们俩的差别大吗?”姜晚鸣忽然问他。
“挺大的,我觉得你这个人特别怪。”御疏永远不会莫名其妙地流泪,莫名其妙地对另一个人产生“父爱”。
“不,不是现在的这个我,我是指司秋桦,你觉得你和司秋桦像吗?”姜晚鸣又问。
“不知道,我没见过司秋桦。”御疏只认识如今的姜晚鸣。
“我觉得我们很像。”姜晚鸣自顾自地说,“甚至我们的命运都阴差阳错地走到了某个特殊的节点上。”
御疏皱起眉头:“你是说我会和你一样陷入虚无?”
“你觉得我陷入虚无了吗?”姜晚鸣很好奇。
“我不确定,但你如果真觉得我和司秋桦很像的话,你现在过得确实不算好。”御疏说,“因为我最近发现我没有我自己想象的那么乐于奉献。”
姜晚鸣扯了一下嘴角。
“你不用担心我,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有我自己的事要做。”御疏起身,“我不知道司秋桦和我像不像,我只知道姜晚鸣和我完全不同。”
“你好好休息吧。我要回家了。”御疏感觉姜晚鸣给不了自己答案。
或者说姜晚鸣给不了御疏他最想要的答案。既然御疏脑子里有那个“最想要”的答案,就意味着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御疏离开了,姜晚鸣盯着御疏离开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现在过得确实不算好?
姜晚鸣扯了一下嘴角。
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件最要命的事——他承认了自己是个偏执狂,承认自己就是为了一己私欲才打算将人类带上“基因融合”这条路的。
他将所有人的反驳都给堵了回去,没有任何人能从道德方面绑架他,那些人只是棋差一招而已。
可姜晚鸣忽视了自己的恐惧。
如果自己害怕了该怎么办?自己崩溃了又该怎么处理?
姜晚鸣闭上眼,他想要睡一觉,也许睡醒了一切就都好了。
在意识下沉时,他做了一场梦,梦到他翻找出了药剂,可他没有拿稳,药剂跌落在地,而他再也无力爬起来。
司秋桦想要伸手,可他的生命就要到此为止了,一切都将结束,他的理想永远终止于此。
遗憾……但也就这样了。
就让这一切在这里结束吧。
在死去的那一刻他似乎释然了,可某个瞬间他忽然清醒,意识到这只是一场梦,而他会睁开眼,新的一天正在等他。
……
御疏确实觉得姜晚鸣的长生没什么参考价值,他现在压根没资格琢磨那么远的事。
此时御疏也没回家,他找了个足够隐秘的地方,点开了光脑,找到了白垣的主页,开始看白垣发的那些图片。
可白垣账号上的那些照片看起来都特别正经,一点都不轻佻。
御疏纠结了好一阵,最后他还是决定主动联系白垣:【白先生,你在做什么?】
他等了好几分钟,白垣那儿才给回复:【刚开会出来,御组长有什么事吗?】
御疏:【你有勾引过别人吗?】
白垣:【有,于奉彦。】
【但是你没有成功过,你的水平是不是有点一般?】御疏有点担心。
【……那是于奉彦有问题,不是我有问题。】白垣觉得御疏需要买本说话的艺术去看看。
御疏有些惊喜,但他又怕自己是被白垣给骗了:【你有什么成功经验吗?】
白垣:【什么意思?】
御疏:【就是你引诱成功的经验,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你为对方的喜好做了哪些准备?成果如何?对方具体反应是什么样的?哦对了,我还需要你事后的总结经验。】
白垣:【……】
御疏:【你为什么一直打省略号?】
白垣拍了拍自己的额头:【你先说一下你目标的喜好呗。】这么多年他压根没琢磨出于奉彦喜欢什么样的。
御疏连忙打字:【我没有目标。】
随后他停顿了片刻,认真在脑中琢磨措辞,最后又表示:【我没有需要攻略的人,但假如,假如某一个人似乎很喜欢我该怎么办?】
白垣:【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婚礼流程还是按你们自己喜欢的来吧。】
御疏:【但假如他有顾虑呢?因为有顾虑,所以不愿意触碰我。】
【那你触碰他啊,蹭一蹭就行了。】白垣面无表情,他怀疑御疏在炫耀,但他又下意识觉得御疏不是这么没素质的人。
【如果他对我的触碰已经习惯了又怎么办?】御疏总觉得于奉彦不会因为自己的过度磨蹭而害羞。
白垣:【……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也不是没办法。】
有办法吗?御疏在黑暗里紧张地盯着光脑屏幕,浅蓝色的光映在他的眼瞳里,御疏的呼吸变得粗重了一些。
片刻后,对面发来了一长串信息,御疏骤然睁大双眼,脸色通红。
这样是不是有点太不要脸了?
御疏的手在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像是终于做了某个不得了的决定。
另一边,于奉彦还不太清楚御疏准备做什么,他惊喜地发现虽然自己的身高不够,但他的两个圆手能直接飘到天花板那儿。
于奉彦用如今这个圆溜溜的身体做了一顿晚餐。
他在备菜的时候询问了御疏什么时候回家,御疏给的时间让于奉彦有些迷茫。
怎么这么晚?又要加班吗?
于奉彦等了一阵,直到御疏给他发消息说要回家时才开始正式做饭。
丑丑一直围绕着于奉彦,它能理解于奉彦的行为,但它现在理解不了于奉彦的外表。
“别闻我了,我没有味道……真是的,回头我还能上班吗?”于奉彦说到这儿,忽然听到了滴的一声,出去接人的悬浮车回来了。
没多久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门就打开了,于奉彦和丑丑一起跑了过去,于奉彦很热情:“御疏!”
随后他立刻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于奉彦停下脚步,狐疑地看向御疏:“你喝酒了?为什么?”他记得御疏是讨厌酒的。
于奉彦现在的表情不算丰富,但御疏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责备的意味:“对,对不起。”
御疏用手背遮住了自己的脸,他踉跄了一步,随后御疏用后背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我,我只是觉得这样神志不清可能会更好一点。”
“什么更好一点?”于奉彦有些担心御疏的状况了,他用圆手碰了一下御疏的额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姜晚鸣吓到你了?你们家里遇到了什么情况?”他的声音柔和了许多。
“没,没有。”御疏连忙否认,“我没有遇到困难……不,不对,也不是没有遇到困难,但我遇到的困难跟你想的不太一样。”
于奉彦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御疏可以继续讲。
御疏挪开手,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黑球:“于奉彦,你可以帮帮我吗?”
“当然可以。”于奉彦凑得更近了一些,“你需要什么?”
“我,我现在想洗个澡。”御疏说。
“要不要先躺一会儿?”于奉彦感觉御疏现在很明显就是喝酒喝多了,这个状态洗澡很危险。
御疏:“可是我身上湿湿的。”
“我给你换件衣服。”于奉彦还是觉得御疏遇到了什么事,他让家政机器人去拿了一件外套,随后于奉彦开始脱内安局的制服。
脱完外套之后于奉彦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内衬胸口处的结构有些不太对劲。
于奉彦停顿了一下,随后伸出圆手的动作慢了很多。
他一个一个地解开了内衬的扣子,随后他看到了金色的细链和浅红色的,亮晶晶的坠子。
于奉彦:……
御疏一直在颤抖,他不敢跟于奉彦对视。
“啊!!”于奉彦忽然尖叫出声,“怎么回事?!你怎么穿孔了?!这是谁教……白垣?是白垣对不对?!该死的我要去抓他!抓到了之后用枪打!!”
于奉彦准备冲出去让星灯给他个星舰,他要去找白垣的麻烦。
“不是不是!我没穿孔!”御疏连忙开口,“我,我不穿孔的,这只是夹子!”
于奉彦停住了。
他重新看向御疏,御疏还在颤抖,浅红色的坠子轻晃。
于奉彦看了一会儿,随后他问:“你不疼吗?”
“还行。”御疏说。
“你没有这种爱好,不用学白垣。”于奉彦把夹子取了下来,“怎么可能不痛?都要破皮了……你明明都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不喜欢这样?”御疏有些失落。
“……我不喜欢你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我就说你今天干嘛喝这么多酒。”于奉彦让家政机器人拿来了药膏给御疏涂上了,“先吃饭吧,醒了酒再去洗澡,我帮你洗。”于奉彦担心御疏喝多了酒之后洗澡会晕倒。
没能成功达成目的的御疏起身坐在了餐桌上,他老老实实地开始进食。
吃完饭之后于奉彦给御疏端了一碗汤,于奉彦又问御疏需不需要去医疗舱躺一躺,医疗舱能让御疏的状态变正常,这样他就能自己去洗澡了,但御疏拒绝了。
于奉彦也没多说什么,他帮御疏清洗了身体,而在清洗过程中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御疏躺上床的时候很失落,随后他感觉床动了一下,听动静是丑丑跳上来了。
片刻后床又动了一下,于奉彦也爬上了床。
御疏缩成一团,他知道于奉彦能听到他的心跳,知道他没睡着:“这次我没成功,下次我会成功的。”
于奉彦没有回应。
“你最好做好准备。”御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硬一些。
“其实我一直都在被你勾引,这跟你穿什么没关系。”于奉彦轻声说。
御疏攥紧了被子。
“是因为我爱你。”于奉彦继续说,“我也早就知道你爱我了,在你选择和人类一起留下却想让我离开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你喜欢我,正如我爱你。”于奉彦一直坐在床上,“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我一直在被你吸引,可就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我必须谨慎。”
御疏忽然坐了起来,他紧紧地盯着于奉彦:“你爱我?”
“我爱你啊。”于奉彦伸出圆手,御疏把于奉彦的圆手握在手心里。
“你猜得不错,我的部分功能就是因为你才恢复的,你不需要去做你不喜欢的事。”于奉彦继续说。
“你在害怕那个未来吗?”御疏问。
于奉彦嗯了一声。
御疏明白了:“所以你现在不想……”
忽然,他眼前看到了噪点。
御疏诧异地望向形态已经开始扭曲的于奉彦:“你这是……”
“我有点控制不住了。”于奉彦解释,“都说了让你别那么做了。”
“可你不是没反应吗?”御疏不明白。
“你的意思是,在我喜欢你的前提下,你费尽心思地想要来引诱我,而我没有任何反应?”于奉彦问,“这样是不是有点太反人类了?”
御疏:……
于奉彦:“做不到的吧。”
“抱歉。”御疏低下头。
“你换位思考一下,现在你喜欢我,我穿成你那样去勾引你,你会没反应吗?”于奉彦躺上床,他用被子盖住了自己一半的身体。
御疏想象了一下,随后他连忙道:“我,我明白了。”
“其实我觉得我最终是不会放过你的,我一定会对你做些什么,但我觉得我们不能稀里糊涂地这么做。”于奉彦的语气依旧平和。
“是啊。”御疏脑子里还是刚才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
他眼前的噪点越来越频繁,空间也扭曲了一瞬。
御疏:“于奉彦,你还好吗?”
于奉彦:“我觉得还好。”他只是一直在回忆刚才御疏窘迫的样子而已,这有什么不好的?
丑丑把自己缩成一团,挨着于奉彦打呼噜,它的肚子起起伏伏,很快就要睡着了,就在丑丑即将落入梦中的冻干海洋时,忽然,一阵失重感传来,丑丑蹬了一下腿,它迷茫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身体腾空了。
于奉彦把丑丑抱了起来,随后他跳下床,走到门口,把丑丑放到门外:“抱歉丑丑,今晚你去其他地方睡吧。”
丑丑:“喵?”
于奉彦残忍地关上了门,他感觉自己不只是把丑丑关到了门外,一并被赶出门的似乎还有于奉彦那些美好的品格。
于奉彦的谨慎在跟于奉彦挥手说再见。
噪点越来越频繁,于奉彦的身形在拉长:“说起来,御疏,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御疏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盯着于奉彦看了许久之后说:“我不想和你分开,要么你作为人类和我一起死,要么我不做人类,和你一起活。”
“这样啊。”于奉彦语气倒还是平和的,他走到床边,朝着御疏伸出手。
御疏立刻拉住了于奉彦的手,于奉彦说:“那么未来哪怕是后悔,哪怕是恨,你的情绪也只会落在我身上对吧?”
“当然。”御疏点头。
“正确的事总是需要时间去思考,去权衡利弊做取舍的。”于奉彦紧紧盯着御疏的脸,“我现在可以做些不正确的事吗?”
御疏继续点头:“可以。”
于奉彦:“你同意了?”
御疏有些激动地笑了出来:“我很兴奋。”
于奉彦觉得御疏该更谨慎一点的,御疏根本不明白他到底选择了一条什么样的,无法回头的路。
代表于奉彦的黑暗笼罩了御疏,于奉彦说:“未来要后悔的话,就怪你自己吧。”
第100章 是在犯错吗?
于奉彦想要尽量显得自己游刃有余,他比御疏要懂,毕竟他曾经认真研究过自己身体为什么没反应,他是认真学习过某些特殊或不特殊的做法的。
御疏显然是没有经验的,需要由他来引导。
而在意识到御疏不知为何想要绊倒他之后,于奉彦迷茫了:“你,你做什么?”
“现在我的眼前一片黑,我看不到你。”御疏解释说,“你能点个灯吗?”
“你要灯干什么?”于奉彦不解,“你不会觉得害羞吗?”
御疏面红耳赤地表示不会,于奉彦听到御疏的心跳都变快了,他完全不相信御疏。
于奉彦用浓重的黑雾摸了摸御疏的头:“害羞的话,好好感受就行了。”
“你给我等一下。”御疏试图抓住摸自己后腰的手,但他抓过去只能抓到一团雾气,御疏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等等,这不公平。”
于奉彦没有动了。
“你能看到我,我看不到你?”御疏的另一只手始终紧紧搂着自己看不见的那个实体,“我需要看到你的脸。”
于奉彦:“可是你会害羞。”
“那是我自己的事,我要看到你面红耳赤的样子。”御疏说。
于奉彦明白了:“想看到我面红耳赤的样子,所以才会尝试绊倒我吗?”
“我只是想让你躺在地上。”御疏也是认真翻过教材和视频的,“你以为我没有任何准备吗?”
于奉彦和御疏面面相觑,当然,御疏看不到于奉彦。
于奉彦怀疑他们俩都有所准备,而且都打算付诸行动。
无数蓝色小方片飘浮在空中,照亮了他们所在的区域,黑色的浓雾被撤开,御疏终于看到了于奉彦那不反光的身形。
“你能更具体一些吗?”御疏问他。
“我不确定。”于奉彦有些手足无措,他紧张地想要逃离,但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那么狼狈,“好了,你想做什么?”
“你的器官还在吗?你真的还能感受到快乐吗?”御疏问。
“能。”于奉彦上一次对御疏“浅尝辄止”的时候就挺快乐的。
御疏伸手抚摸于奉彦的身形:“哦!你抖了一下。”
“没有,这是你的错觉。”于奉彦反驳。
“你就是抖了一下。”御疏缓缓抚摸,他感觉手下的纹理自己越来越熟悉,不过也有某个地方他们打架的时候会默契地避开……哦,应该说避开的次数很多,但他们打急眼了也不管了。
毕竟他们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攻击讨厌鬼身上最脆弱的地方。
也不知道是不是互相袭击的次数太多,指尖蹭过的时候御疏明显感觉到了于奉彦的紧绷。
御疏抿了一下嘴唇,吞咽唾液。
他紧张得要命,手指却没有抖,其实他不确定自己这么做对不对,据说所有人的“特点”都是不同的,但于奉彦的紧绷显然给了御疏一些鼓励。
于奉彦努力控制自己,他在控制自己的身体不要再继续颤抖,也在控制自己的攻击欲,他有一种一拳打过去的冲动,实在不适应让自己的弱点被御疏控制。
……话说,这还能算他的弱点吗?这只是他按照自己最熟悉的方式捏出来的形体,应该无法感受到疼痛。
就在于奉彦思考时,他看到御疏再次咽了口唾沫,随后跪了下去。
于奉彦感觉自己的大脑在一瞬间炸开了,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先行动,于奉彦连忙蹲下身想要把御疏扶起来:“你你你别这样。”
“我不!你撒开我!你别碰我!”御疏死都不肯起,于奉彦把他的衣服都抓破了,御疏的腿还跟黏了磁铁似的死死贴在地上,“我不起!你也不准跑!”
“我紧张!你别这样!”于奉彦完全没有了方才的游刃有余,在彻底包裹御疏时有多么有气势,此时就有多么慌张,“我还是把周围的光线都吞了吧?”
“不用!你站好!我都敢,你为什么不敢?”御疏还是不想动,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看起来特别严肃。
于奉彦只能颤抖着松开御疏:“我觉得我们可能还是得琢磨一下长生的问题,现在我们都太不理智了……嘶!”
御疏又开始触碰于奉彦了。
“我觉得最终我们只会有一个选择,而中间只不过是反复纠结,反复浪费时间而已。”御疏感受到了于奉彦的紧张,他说,“你要是实在害怕,可以暂时关闭自己的视线。”
于奉彦其实也有这个打算,他觉得自己应该闭眼,但他的眼睛却怎么都合不上,他紧紧地盯着御疏,御疏看起来特别认真,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必须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入到这个难题上,不能错一分一毫。
可他也是紧张的,紧张得都有些僵硬了。
于奉彦的视角依然很全面,从上往下他能看到御疏的衣服因为他的动作而被拉得紧绷,而从下往上,他看到御疏的身体似乎也因为亢奋而有了一些不寻常。
裤子看起来很紧绷,明明睡裤应该是宽松的,可跪地的动作把布料拉紧了,双腿跪得太开也会让布料被扯得有些“可怜巴巴”,这导致宽松的睡裤不仅无法遮住尴尬的结构,反而将其勾勒得更为明显。
他看到御疏张开了嘴。
御疏的舌头看起来倒是挺健康的,没有齿痕,舌苔也不厚,看起来是粉色的。
等等,现在不是看舌苔的时候。
“唔!”于奉彦感觉自己睁大了眼睛,而紧随其后,御疏懵了。
御疏脑袋后仰,他伸手碰触自己的嘴角:“我还没开始。”他只是起了个头,而且于奉彦的身体明明连血液都没了,为什么还会有其他液体?
这个液体不像是自己熟悉的那一类,它无色无味,却能莫名让人觉得有些亢奋,而御疏伸手尝试去蹭时,却发现自己嘴角什么都没有了。
那似乎是御疏的幻觉。
“抱歉!这些对我来说太刺激了。”于奉彦的手一直在抖。
片刻后,他注意到自己黑色的身躯开始覆上一层肉色的皮肤,似乎伴随着他的欲望膨胀,他身体的伪装程序也起了一些作用。
自己的种族一定是个骗子种族,能受欲望的牵引而融入其他族群。
御疏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些混乱的黑色线条开始往内收,于奉彦的皮肤像是被编织出来的似的,一寸寸浮现。
终于,御疏又看到了那双他熟悉的浅红色眼睛,又看到了于奉彦脸上的表情,而于奉彦的头发明显还没能彻底收拢,它们依旧像是一团混乱无序的黑色线条,混乱舞动的样子像是有风在吹拂。
于奉彦的小臂末端和小腿也没有皮肤覆盖。
大臂的肉色过渡为黑色,大臂小臂的连接处有一些细密的竖形条纹,那似乎是皮肤编织留下的痕迹。
而黑色的小臂还有手部完全不透光,没有反光也就很难看出形状。
于奉彦的手摁在了御疏的头顶,他此时没工夫关心自己的身体状况,他满脑子都是御疏如今的模样。
“你这样送去检测,会被判定为人类吗?”御疏询问。
“我不知道。”于奉彦松开抓住御疏头发的手,“要去试试吗?”
御疏:“哦,所以你现在是打算逃避了?”
于奉彦:……
御疏:“我不同意。”
“我的身体似乎和普通人类不太一样,我担心你会出什么问题。”于奉彦眼见御疏压根不搭理自己,只是自顾自地再次往前探头,于奉彦忍不住大喊了一声御疏的名字。
御疏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也只是看了一眼,随后他就继续低下头了。
于奉彦的身体中黑色的线条不断地突破皮肤,又被重新收纳回来。
御疏扯了扯嘴角,似乎对于奉彦的反应很满意,直到一条黑色的触手游弋到他身前。
御疏感受到了于奉彦喜悦又纠结的情绪,可这时候于奉彦显然没有咬他。
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于奉彦的身体明明有液体,他却什么都看不见,因为那些液体在碰到他的瞬间就会融入他的身体。
“你在好奇是吗?”于奉彦问他,御疏点了点头,而点头之后他猛然看向了于奉彦。
“再这样下去,你就真的不是人类了。”于奉彦能感受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吃掉”御疏,而此时于奉彦心中又莫名升起了巨大的恐慌,他在害怕某个未来,某个和姜晚鸣太过相似的未来。
三百年后的事,谁能说得好呢?
“于奉彦?”御疏站起了身。
于奉彦在侵蚀御疏的边界,他也在放任自己被御疏挤占。
对人类来说这是病态的,这会让他们失去一切。
于奉彦的双手捧着御疏的脸,他紧紧望着御疏,随后他凑上前舔舐了御疏的面庞。
御疏能感受到于奉彦心中无比庞大的欲望和拉扯着欲望的恐惧。
这种情绪太过强烈,以至于御疏感觉自己的情绪和于奉彦的情绪混在了一起,不分彼此。
无数的情感融合在一起,御疏流出了眼泪,他紧紧地拥抱着于奉彦,似乎想要确认一些什么。
这绝对是不合时宜的,让人畏惧又无法克制的感情。
明天会怎么样呢?
明天的明天又会如何?谁能给他们一个答案?
谁能给他们一个“明天会更好”的答案?
没有人。
“御疏。”把脑袋埋在御疏脖颈间的于奉彦忽然抬起了头,此时御疏躺在地上,于奉彦从上往下凝视着御疏,御疏的身体快被图腾给爬满了,他感觉他们之间的挤压越来越夸张,“你是不是也没想过之后我们具体该怎么办?”
御疏愣了一下,随后他有些迷茫地摇了摇头。
于奉彦和御疏对视。
所以要停下吗?
这个想法只是从于奉彦的脑子里过了一下就被他扔掉了。
才不要,于奉彦重新俯下身,他一遍遍感受着自己无比熟悉的身体,他知道御疏的身体能承受得了什么程度的扭曲,他能感受到御疏亢奋的情绪,
担忧似乎还在,但被愈发膨胀的占有欲给挤进了角落。
放弃,抑或是让他彻底属于自己?
于奉彦几乎没有思考就朝着御疏张开了嘴。
狂暴混乱的噪点在时隐时现,一切混乱的东西都被糅杂在一起,御疏不确定自己是否已经被分解了,他感觉自己和于奉彦被揉成一团,极致的痛苦和极致的快乐并行。
这是个大错误吗?
如果是,那也先犯下这个错误,剩下的明天再想吧。
世界末日一般的混乱过后,于奉彦听到了风的声音。
他看向阳台的位置,随后他起身推开阳台的推拉门。清风吹拂他的发丝,发丝轻轻剐蹭着面庞。
御疏还躺在地上缓神,他的眼睛跟随着于奉彦。
于奉彦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随后他笑了笑:“咱们凑在一起总容易惹出一些麻烦。”
“所以我最在意你。”御疏说。
不管是讨厌还是喜欢。
于奉彦走向御疏,他蹲坐在地,轻声问:“之后怎么办?”
“先睡一觉,然后明天再琢磨吧。”御疏挪动着身体,于奉彦察觉到他的动作后,伸手托着他的后脑勺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
御疏说:“还有好多事要琢磨,我们还有好多事要忙。”
于奉彦笑着点了一下头,他俯下身在御疏嘴角轻轻吻了一下:“明天看吧。”
躺在楼下沙发上的丑丑转了个圈,弓着背伸了个懒腰,随后它看向推拉门处打了个哈欠。
明天它准备去土里掏甲虫,在家里叼来叼去,把玩一番。
希望明天不要被甲虫夹到。
丑丑打了个哈欠,它趴在自己的爪子上,眼睛半阖着。
明天它很忙的,每天都很忙。
于奉彦和御疏一起去洗了个澡,随后他们并排躺在了床上。
“明天我得去跟老师沟通沟通。”于奉彦说,“你觉得他还会继续让我做这个工作吗?我现在不是人类了。”
“不知道,你现在也没有自己的种族,也没有自己的文明。”御疏说,“你就是个人类,是个比较特殊的人类。”
于奉彦看向御疏,御疏一本正经道:“这个世界上特殊的人很多。”
御疏是真这么想的。
于奉彦笑了笑,他用小指勾住了御疏的手。
御疏有些担心:“我们把丑丑扔出去了,丑丑会生气吗?”
于奉彦:“我们可以去跟它道个歉。”
御疏叹气:“我们真坏。”
“是啊,真坏。”于奉彦轻轻闭上了眼。
他们聊着聊着,慢慢没了声音,就这么静静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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