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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第71章 晋江文学城


    谢安宁胡思乱想时脚步已停在她的窗前,她屏住呼吸,听见床幔被一只手撩起。


    有东西爬进了床榻,从她的脚腕开始,冰凉入骨的手指握着她,像从水里刚爬起来找她的落水鬼,缓慢而缠人的从下面一点点爬到她的面前。


    呼吸融合,她不敢大喘气,手中捏着的符咒好几次都想贴出去。


    大抵是她太紧张了,被水鬼看出来,他冰凉修长的手指挤进她的指缝,吓得她忙不迭睁眼还没看清便将符咒贴在他的额头上,嘴里念叨法咒。


    她虽然跟嘉文帝‘修仙’过,可学艺不精,贴出去的符咒,念的法咒不仅半点作用也没有,反而还被恶鬼擒获。


    谢安宁被摁进枕头里,额前贴着朱砂黄符的青年跨腿坐在她的腰间。


    她看着他居高临下地匐伏下身子,从黄符下隐约露出的漂亮脸庞冷冷地,唇薄而艳,舌尖如猩火。


    “想要我魂飞魄散吗?”


    他声音低沉,仿佛将湿气顶入了她的耳蜗,心里先泛起了潮意。


    谢安宁没想到他活着的时候认真做坏事会被抓住,他死了,做坏事,还被他抓住,泪汪汪地摇头,“没有,我没这么想。”


    徐淮南面无表情地勾唇,呼吸温柔喷洒她慌张的脸上,“可我想啊,谢安宁,我无时无刻都想让你陪我……”


    “一起死。”


    冷淡的清香如丝渗透她的每一个毛孔,她看见近在咫尺的俊美皮囊下鼓起乌青色的活物。


    谢安宁看着他如此诡异的面容,无端的没那般害怕了,原来人死后身上该有的东西也同样会带着啊。


    她暗想,坐在腰上的男人已经往下移动,抽出她一条笔直细白的腿搁在宛如折角的腰上,膝面朝她,神情清冷,看不出接下来要做霪秽之事。


    谢安宁见他说两句话罢,便要这对她做这种事,慌张地伸手去牵裙子。


    他一手便握住她的两只手,往她头顶一压。


    进后他轻声说:“早湿了啊。”


    谢安宁头晕眼花地晃着脑袋,碎发凌乱沾在脸颊上,分神暗忖。


    该死,他现在是什么鬼啊,怎么、怎么还和活着一样。


    一下弄狠了,她忍不住抓住他的手臂,睁开漉漉的眼望去,粉濛濛的,像是里面晃着一汪清澈的湖水。


    “徐淮南,呜呜,你别把阴气弄我身上,我没活够呢。”


    说出这句话时她哭得好伤心,看似贪生怕死,眼尾却荡着情态,媚生生的可爱诱人。


    徐淮南见她脸色微僵,随后俯身吻住她的唇,按住她的细腿胡乱晃动。


    谢安宁最初是想求他别这样,可滋味又太好了,他汹涌又不少分寸,知道她何时流泪是为了什么,尽管看起来不会哄她,但该死的让她沉沦。


    这样是不对的。


    她在内心拒绝,深受愧疚的折磨,不听话的身子却在享受,纵情。


    午夜里,少女乌发凌乱,抖着身子哭得梨花带雨,清纯似妖地睁着被雨水淋湿的迷离水杏眸子,看着眼前也被过激情态折磨的青年,思绪断断续续的。


    最后她在汩汩热浪中累得睡下,身上的男鬼何时离去的她不知,再次睁眼醒来已是第二日天明。


    她仰躺在枕上感受身上的清爽,若非那种被狠弄过的感觉犹在,她会以为只是做了一场梦。


    昨夜阴鬼勾引她,她失了理智,现在醒了,得该想如何和皇兄解释,她考虑他,考虑到又和徐淮南鬼滚一道去了。


    说徐淮南死后变成了男鬼缠上了她?


    不行啊。


    那徐淮南强行缠上她?


    和上面没什么差别嘛。


    谢安宁忍不住埋进枕中,又想皇兄是活人,徐淮南是死鬼,应该没关系,能井水不犯河水……的吧?


    念头初起,她微薄的良心抽痛,升起的惭愧让她无法再继续躺着。


    她起身为皇兄亲煮汤后亲自提去。


    谢祁年一夜未眠,与近臣在殿中议事。


    秦将军恐怕有谋反之意,自他携清水侯入宫后似想效仿徐淮南,奈何身边无人可用才退居朝堂上,在受下嘉文帝的兵符后如今日渐露出本性。


    但以他对秦将军的了解,扶持他名正言顺,若无大错,此生无忧,唯一能让秦将军产生谋反之意,必定是有人在背地许了滔天好处。


    或许是徐淮南。


    昨夜与人商讨一夜未眠,待放臣离去,他刚从池中沐浴而归,推门便见长裙明艳的少女坐在窗前。


    皇妹双手撑于两侧,交叠双腿轻轻地晃着珍珠绣鞋,几缕黑发被风温柔拂过眼前,冲他微笑。


    那一刻,他仿佛听见心脏在跳。


    谢安宁从桌案上跳下,捉起裙摆几步朝他奔去,想要像往常那般跳进他怀中,临了却鬼使神差地停在他面前,像寻常公主那般对他欠身。


    “皇兄。”


    谢祁年放下手中的东西,浅笑道:“怎么忽然来了?可是想皇兄了?”


    他很想她,可想逗玩她,更想听她口中说出更多的思念。


    谢安宁如实摇了摇头:“不是,是想到皇兄近日劳累,所以清早起来特地为皇兄亲自熬了汤送来。”


    她说此话时有些心虚,所以嗓音放得更甜了。


    谢祁年如何能不知她,话中几分真假他一耳便能听出来。


    他没与她计较,心中虽然失落,还是温柔引她往旁边走:“让皇兄看看,安宁熬的什么汤。”


    谢安宁低颌抿唇笑。


    待谢祁年站在桌案前打开汤盅盖,看着汤面漂浮的药材,闻见浓郁的药香,脸上神情微僵。


    又是这种汤药。


    难道在安宁眼中,他竟是需要滋补身子,才能让她满足的无能之辈吗?


    他担惊受怕又满心怀疑总是被拒,是安宁觉得他不行。


    谢安宁没看出他在想什么,乖乖捧起自己唯一会熬的药汤,舀一勺后置于他唇下,杏眸明亮地眨啊眨,粉唇催促:“皇兄快张嘴尝尝。”


    谢祁年敛睫启唇,衔住汤勺,喉结轻滚地咽下肉香药汤。


    “皇兄,味道如何?可比上次好喝?”谢安宁见他咽下便迫不及待问他。


    谢祁年浅笑:“比上次似乎更浓。”


    上次他喝完药汤后周身生热得鼻血畅流,夜里焦躁难免直至想着她抚慰近乎天明才缓过,这次他不必担心难熬。


    谢安宁见他玉面薄粉,唇红齿白,忍不住得意翘唇角:“自然,这次我又加了一味药材,大补呢。”


    为了皇兄,她不仅洗手作羹汤,还费尽心思在医书上翻阅那些能为男子滋补身子的药材,寻来后熬制整整练两个时辰,里面的鸽肉炖得软糯,汤汁焦色,虽然颜色不好看,但香味甚浓。


    想罢,她愈发得意,兀自沉寂在自己意识中,没留意眼前的青年看她的神情意味深长,眼尾湿润,粉若桃花,呼吸随眼中迷离缓缓失律。


    腹中热意上升,药效来得迅速,他一时有些站不稳,单手撑在桌沿上低头轻喘,玉颊妍丽,眸光迷蒙有慾,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隐约夹杂少女担忧的惊呼。


    “皇兄,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啊,是不是生病了!你等等,我去找御医。”


    她焦急得转身便要走。


    谢祁年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往后一拉,暖香便入了怀中。


    他从后面紧抱着她,贪念低头,咬着她的耳朵呼吸炙热:“安宁,不用请御医,皇兄没生病。”


    谢安宁被他横臂压肚子,下巴也被他捏着无法转头,茫然眨眼问他是怎么了。


    “真的不知道吗?”他蹭磨她的耳畔。


    谢安宁摇头,声音很小,说她不知。


    谢祁年轻笑,为她坏得无知。


    他低声在她耳畔低言:“安宁的药补到另一出去了,现在要么安宁帮我,要么现在出去。”


    谢安宁听出他话中意,猛地站起来,“皇兄!我先回去了。”


    谢祁年脸色一僵,怀疑是听错了:“你说什么?送壮阳药来让我喝,你要走?”


    谢安宁没想到这补药还能补错,紧张得胡乱找借口:“皇兄,我忽然想起还没喂猫。”


    握住她细腕的手收紧。


    “安宁,你知道皇兄不是想要听这个。”谢祁年看着他。


    “……皇兄,我不知道补药不能多补。”她盯着手腕泛白的手指,声音很轻。


    “……”


    “皇兄。”


    “回去罢。”他面色红润,靠在手枕上,不再去看她。


    谢安宁提着喝完的汤盅,出去后没有坐步辇回去,兀自从华掖殿让风垂去脸上热意后才回去。


    她好恨,决定回去就命人烧了那汤料方子。


    这辈子她都不要再熬汤给皇兄了,圣人都变成了霪荡的浪子,她差点就要辛苦了。


    不过幸而,她心中愧疚稍减了些许。


    以为今夜能安稳睡个好觉,孰料,睡觉至半夜她在榻上深受颠簸而睁开酸涩的眼睛。


    入目便是徐淮南那张漂亮惊人的冷脸。


    他坐在她的右腿上,一手握住她的左腿架在折角似的腰间,神情冷冰冰,皮囊潮红带着浓欲,眼珠迷蒙地狠狠撞击。


    她克制不住叫出声,抬手双手,白日被没有散去的红痕便落进他的眼中。


    徐淮南盯着手腕上那道被捏出来的红痕,瞳孔微缩,扭曲的嫉妒爬上眼心,力道不免失控。


    谢安宁嘤嘤哭起来,爽得头皮发麻的同时又觉得好惭愧。


    人鬼殊途,她也还在考虑皇兄,不应该对徐淮南有感觉的,可只要想着徐淮南现在是男鬼,她便有种想要肆无忌惮的念头。


    念头一起,她惭愧得更甚了。


    良心和快乐疯狂拉扯她的理智,脸上时而纠结,时而快乐的神态自然落入了徐淮南的眼中。


    他俯身,凑近盯着她,伸出舌尖卷起她眼角摇摇欲坠的泪珠,忽然问:“喜欢吗?”


    谢安宁早就被弄得失神了,点着粉的脸庞,无意识吐出的回应:“嗯。”


    她快乐得神魂丢失,如何不喜欢?


    而当她点头后,徐淮南笑了,不复之前的冷淡,唇角上扬,媚得像是一只狐狸蛊惑凡人:“那安宁想不想一直如此快乐?”


    “想。”她鼻尖红彤彤的,天真朦胧地望着他。


    徐淮南慢条斯理地动作,低声说:“那你以后只要我,别去见谢祁年,我让你更快乐,活似神仙……”


    话还没说完,谢安宁就眨着眼,忙不迭摇头:“不要,那是我哥哥,不能不见他的。”


    少女即使失神也会下意识做出第一抉择,她在意谢祁年。


    这如何能不使他嫉妒,他恨不得掐死她,要她好生看看,现在给她快乐的人是谁。


    可最终他也只是抚摸少女汗津津的脖颈,按着她柔软的腰腹,冷着脸苦干-


    谢安宁近日好生愧疚,也好疲倦。


    白日她得要去找皇兄,回去倒头便累得躺在榻上想休息,总是能被颠醒。


    睁眼便是神情冷冰冰的漂亮男鬼埋头苦干,鲜红的嘴里吐出从她身上吸出的东西,冲他冷艳勾唇,勾得她还没从惊艳中回神便又被反哺了。


    她白天夜里宛如不能停歇,只知道劳作的可怜动物。


    如此过了好几夜,她生气了,白天不去找谢祁年,晚上也不回公主殿想要躲避。


    可躲得了如今忙碌的皇兄,却躲不掉男鬼。


    她被抓住,狠狠的被欺负了一番,然后被清风抱回去。


    太苦了。


    清晨谢安宁坐在铜镜前恼怒地咬着下唇,眼波妩媚,浑身透出被滋养的柔情韵味,心中却琢磨怎么躲避男鬼。


    想了良久,她脑袋都快昏了,还是没想到。


    根本就躲不掉嘛,他都变成鬼了,她走到哪里肯定都会被找到的。


    “啊。”她抱头小声叫。


    清风似听见她的声音从外面打帘而入,上前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扶起:“公主怎么了?”


    谢安宁靠在她的怀里道:“我想要出宫。”


    “出宫?”清风眼珠微转,目光坠在她身上。


    谢安宁点头,她在想,之所以会无法抗拒徐淮南,肯定是因为之前和他一起中毒过。


    不过他现在都死了,她的毒怎么也没解?


    德妃死后,谢昭朝的所在之地她也知道了,只是因为暂时忘了体内还有那种古怪的毒,清晨她神魂一震,忽然记起,打算去找谢昭朝。


    只是谢昭朝深受德妃牵连,虽然她也不知德妃做的事,还是被嘉文帝勒令暂不得回宫,谢安宁想要去找她,需得出宫一两日。


    她得安排妥当,不要被人发现。


    清风曾经是暗卫会武艺,她打算带她在身边。


    初初安排好事宜,殿外便传来大监与竹云的对话。


    嘉文帝找她。


    谢安宁只得放下安排,随大监前去。


    自从徐淮南死后,她只来过一次章台殿,今日是第二次。


    无端的,她眼皮轻跳,心中浮起淡淡的不安。


    “公主殿下,陛下在里面等您。”大监躬身道。


    谢安宁颔首,看着大监退下去,掌心捏着袖子微微有汗,在门口站了片刻跨步进入章台殿。


    虽然半仙道长消失了,但嘉文帝依旧还在修炼,章台殿中香炉鼎盛,道家符咒与书籍高摞,房梁上垂挂许多阴阳盘与铜钱剑。


    此处的诡异比之前更甚。


    而谢安宁进来后并未看见嘉文帝,而是坐在轮椅上望着她弯眼浅笑的少年。


    谢安宁有几日没见过琳琅了,乍然在此处看见他,神情诧异。


    “怎么是你在这里,父皇呢?”


    琳琅微笑:“陛下他现在没空见姐姐,其实是我让大监请姐姐过来的。”


    谢安宁闻言下意识转身往外跑,而殿外的宫人却在此时阖上大殿的门,殿中的光亮被吞噬,一股奇怪的味道直冲她的鼻子。


    恍然间她觉得很熟悉。


    就像是她做噩梦开始每夜需要点的安神香,却又更浓。


    她吸入一点便浑身发软,意识涣散地滑在地上,昏迷之前,她隐约看见少年清秀如鬼,掌着轮椅停在她的面前,眼神空洞地盯着她。


    完了。


    原来这个才是真正在后面的黄雀。


    第72章 晋江文学城-


    谢安宁意识昏昏沉沉的,身子如同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让她喘不上气,脑海中浮现各种诡异的画面。


    做了几年的噩梦仿佛被人一下放了出来,皇宫被烧,火光照耀的地上全是宫人和士兵的残肢,鲜血流满宫道无处能落脚。


    皇兄腿上套着铁链被人囚禁在华掖殿中,徐淮南站在黑暗中,她则在城楼下被五马分尸后挂在城墙上。


    一滴血,两滴血……那些血落在她的脸上,仿佛是活的不停地舔舐她的脸颊,转而滑落下巴,游走在颈间,一点点将她濡湿。


    她竭力从噩梦中挣扎醒来,眼中将醒未醒的迷蒙尚未散去,便觉从颈前缓缓抬起一张脸。


    是琳琅。


    少年细眉长眼,肌肤雪白,长发披散在胸前,趴在她的身上天真无害地弯起新月般的眼眸浅笑:“姐姐,你醒了,是不是做了个好梦,你脸颊都红红的呢。”


    谢安宁秀眉蹙起:“怎么是你?”


    琳琅微笑:“是我啊,怎么刚才可又梦见我?”


    谢安宁眨去眼中迷茫,看着眼前神情兴奋,仿若阴鬼作恶般等着欣赏她惊慌失措的少年,蹙眉开口不悦:“你知不知道你很重,不坐在轮椅上,趴在我身上做什么,起开啦,我喘不上气了。”


    她娇气自然,似乎没有发现有何不对,像对待讨厌的人,端起公主的架子对他颐指气使。


    琳琅眨眼,贴着她柔软的身子,挑着黑得绿濛濛的眼睛,软声拒绝:“不要,姐姐身上好香啊,我喜欢在姐姐身上的气味。”


    说罢,他好似真的很喜欢,红着脸颊痴迷地嗅闻她。


    他像小狗一样的行为弄得谢安宁浑身不适。


    等他闻够了,趴在她身上窒息般地喘气。


    谢安宁娇怒道:“你真的好重啊,能不能坐回你的轮椅,小废物你真的好讨厌。”


    听着她一口一个小废物,琳琅脸上的病态红痕褪去,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翕合的粉唇。


    他应该找什么堵住她的嘴。


    谢安宁察觉他眼神古怪,忙不迭闭上唇,美眸怒瞪他。


    琳琅目光流转在她的眼珠上,莞尔勾唇,遂似蛇般从她身上往下滑,恰好落在轮椅上。


    待他下去后,谢安宁才看清自己身处在何地。


    宫殿中,不过并非是章华殿,而是他的殿中。


    四面门窗紧闭,殿中炉子沸腾着浓郁的药香,陈设冷淡,木格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偶,那些木偶身形窈窕,坦胸露乳,全无五官,诡异的在青玉五枝灯托上的蜡烛下影光摇曳。


    而她正双手被锁在床榻上。


    谢安宁打量完周围,再次转眸看着轮椅上的阴郁少年,后知后觉地震惊:“你竟然在殿中摆这么多木偶,晚上不会害怕,觉得她们会活过来吗?”


    琳琅轻哼:“姐姐不应该将目光放在那些东西上,应看看你现在是什么姿势。”


    谢安宁侧脸抬头打量被锁起来的双手,告诉他:“我被你锁起来了。”


    他唇角微翘,似终于被发现了,言语暧昧不清道:“姐姐猜我为何要锁你。”


    谢安宁思索。


    他看起来虽然挺病态,但不会是那种没脑子的蠢货,他假借父皇的名义,在章华殿就敢绑走她,不对,或许不是绑走她,而是直接光明正大的带走她。


    谢安宁看向他:“父皇呢?”


    琳琅轻嗤,冒犯捏她脸颊:“问死人做什么,你该关心我为什么要绑你才对。”


    他从将她扣在床头起便等在此处,想看她漂亮脸上的惊恐,而不是听她问起那些无关紧要的事。


    谢安宁脸颊被他捏痛了,生气道:“你绑我做什么?”


    终于问了,虽然她脸上的神情让他没有半点兴奋可言,甚至不满她一点惊慌也没有,阴郁道:“因为我讨厌你啊。”


    “讨厌我?”谢安宁震惊眨了两下眼,撇嘴道:“讨厌就讨厌,你讨厌得这么明显,我又不是瞎子,干嘛逼我问,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


    琳琅盯着她:“你不是该问我为何讨厌你吗?”


    谢安宁哼道:“讨厌就是讨厌,能有什么缘由,我现在就很讨厌你,腿都坏了,还要这么坏。”


    “你!”


    她的话不知哪句戳到他的痛处,苍白的脸庞霎时气得泛红,阴森森的黑眼珠怒视她:“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杀了你。”


    谢安宁闭嘴,不忘回瞪他。


    她又没说错,讨厌又不是什么值得隐藏的事。


    琳琅被她理直气壮气得险些失控,压下情绪后低头盯着她的小脸,无端笑了。


    谢安宁莫名看他。


    他笑着摸她颊骨:“差点就上当了,姐姐现在明明就很害怕,从一开始身子就在发抖,却还要装作一点也不在意。”


    谢安宁就知瞒不过他,她是在害怕,从睁眼看见他时便知自己的遭了,但气势不能输。


    她刻意用吵闹的声音掩盖她的害怕。


    谢安宁别过眼不看他。


    “被发现后的表情真可爱。”他板过她的脑袋,暧昧吐出的热息如蛛网般笼在她的脸上。


    谢安宁忍不住转头想要避开。


    琳琅捏着她的脸,不许她转头:“看着我,不然挖了你的眼睛。”


    谢安宁不是被威胁长大的,气愤盯着他,小脸憋得通红,委屈得像明明害怕得炸毛了,却仍旧强撑着凶恶的小猫。


    真的很可爱。


    琳琅黑而大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她的脸,鬼使神差爬起身子拖着软绵绵的两条腿,双手撑在她的面前目不转睛盯着,脸上恨意全无。


    谢安宁被他沉重的身子压得喘不上气,蹙眉道:“好重啊。”


    少女娇俏的声音传来,打消他痴迷的专注眼神,察觉自己竟沉溺在这张脸上,他近乎恶毒地呢喃。


    “不过再如何可爱又如何,我是真的很讨厌你。”


    谢安宁挣扎不开,便躺着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我又不是人见人爱的花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你讨厌我,现在只要有眼睛就能看出来啊。”


    说完,她眼珠子对着他上下一扫,又嘀咕:“你的讨厌对我又没什么用,讨厌就讨厌,我也很讨厌你,没必要一直说,我又不是聋子。”


    “你!”琳琅闻言眼中闪过恼怒,有些气急败坏地在指尖用了些力道。


    谢安宁赶忙倒吸一口气:“嘶,痛,轻点啊。”


    琳琅下意识松手,随后察觉心软后恼羞成怒,想对她没有好脸色,却在目光落在她脸颊上时一顿。


    少女不仅人娇滴滴的,肌肤也很娇嫩,不过是错手捏重了些,白皙的肌肤便留下了红印。


    他眯了眯眼,最终还是没有用力,而是用指腹轻蹭她泛红的娇嫩肌肤,“从醒来便顾左右而言他,连带着我也被你带跑了话,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梦可是好梦?”


    谢安宁脸颊被捏得嘟起,看着近在眼前的少年,嘟唇张合:“你怎么这么坏,连我做梦梦见什么都要问?”


    他冷呵:“问不得?”


    谢安宁也学他冷呵:“不告诉你。”


    “嘴真硬。”琳琅眯了眼本是要动怒,看见她微白的脸,忽地笑了。


    他松开少女,歪头靠在她的手臂上,似依恋阿姐的病弱少年,轻声道:“就算你不说,我也晓得,这一两年姐姐都没睡好吧,看见你们没一人好过,我真的很高兴。”


    谢安宁睁着眼睛装耳聋,不搭理他一句。


    谢安宁不问,他便自己说。


    兀自说罢,未了顿了顿又问她:“可知我为何会恨你们?”


    谢安宁摇头,睡一夜的头发早就散了,随着摇头沾在卷翘的乌睫上,让他忍不住低头抿住她眨动的睫羽。


    “小混蛋,别碰我啊。”


    耳边响起少女不满埋怨,琳琅微笑:“其实我没对姐姐说太多谎话,我真的被人调换了,不然现在你的位置便是我的,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成为一个废物,所以每当我看见你,听见外面那些人如何说太子有多宠溺你,我便觉得是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位置,让我只能在阴暗潮湿的院子里喝苦涩的药才能保命,眼看着我的身子变得古怪,一日比一日更像女子,又无法真的变成女子,而你却不仅能去书院上学,甚至还会去校场蹴鞠。”


    “姐姐不知道,我自从腿废后找到姐姐,经常在校场看你蹴鞠,利落的身姿像是草原上的漂亮雌豹,每个动作都让人流连忘返。”


    他腿脚不便,羡慕世间一切完整的人,尤其是漂亮惹人爱的谢安宁。


    真的好嫉妒,好恨啊。


    “谢安宁,我恨你。”琳琅幽幽盯着身下被锁起来的少女。


    “不止恨你,我还恨徐淮南,我与他同母同父,若我早些出生,若我是他,我现在根本不会变成这样,我恨嘉文帝,恨皇宫,恨世间一切,恨不得毁了所有人。”


    他恨,恨得夜不能寐,恨得抓心挠肝,恨得看见她每日快乐的在谢祁年的身边,为他熬汤,一腔爱意浓烈。


    所以他要毁了这些人,包括谢安宁。


    他恨谢安宁。比任何人都恨。


    无数恨意盘旋在他头颅中,清秀的五官因为嫉妒而扭曲,空洞的眼如恶鬼恶狠狠盯着她:“谢安宁,我恨你。”


    谢安宁被他盯怕了,随后又瞪回去:“恨就恨,凶什么!”


    琳琅没想到她怕成这样竟然还敢回瞪回来,笑了,眼底阴郁散去,甚至在她水灵的眼上印下轻吻:“那我温柔些,慢慢和姐姐说说,我是怎么报复你们的,日后再如何继续报复。”


    谢安宁避开他,抿着唇生气,暗地里尝试手能不能从铁链里抽出来,然后甩他一巴掌。


    琳琅将她所有小动作尽收眼底,嗤笑一声,任由她挣扎,“不想听也没关系,你迟早会知道的,哦,对了,也忘记和姐姐说,我杀了徐淮南,杀了嘉文帝,接下来要杀的便是谢祁年。”


    话音一落,不等他去看她神情,便听见少女慌张的声音响起。


    她用力挣扎手腕,像是终于被他踩到尾巴的猫,惊怒:“你不准杀皇兄!”


    自己都死到临头了,还在乎别人。


    琳琅嫉妒地捏她脸颊,在欺负她中获得微妙的快乐,喘气呢喃:“我就是要杀他,不仅要杀他,更要杀了皇宫里所有人,你们都应该给我去死。”


    他指甲尖,捏在她娇嫩的脸颊上片刻就浮起指印,谢安宁慌乱听着他又急促又兴奋的呢喃。


    “我不止会杀了谢祁年,还会将他千刀万剐,就在你的面前,让你亲眼看看,你最爱的皇兄是如何死的,还有徐淮南那贱人,尸体还没入殓吧,我也会拖回来剁碎了喂狗,至于你,我要囚着你,永远,让你不见天日,日日活在最在意的人死在眼前的痛苦中。”


    “我要杀了你们所有人。”


    疯了,琳琅疯了。


    在她快被琳琅捏破脸之前,身后响起很轻的声音,将他的理智唤醒。


    “琳琅别捏了,她快出血了。”


    女人怯弱的嗓音传来,琳琅眨眨弥漫水雾的眼,没有去看身后的人,垂睫定睛看着被锁在榻上泪眼汪汪的少女。


    她漂亮的脸颊上全是红印,睫毛湿哒哒的,呼吸很重,一起一伏,仿佛在诱惑他低头。


    他想低头去咬,却被人拉开了。


    “琳琅,她是无辜的,和他们不同!”


    女人及时将他拉开,谢安宁也终于看清了站在身后的女人是谁。


    是秦青。


    女人柔媚的眼中含着伤情,望着她,脸上全是愧疚。


    谢安宁就知道,她没死。


    “救我。”鬼使神差,她向秦青求救。


    秦青看着楚楚可怜的少女,眼底一痛,拉开琳琅。


    琳琅脸色阴沉可怖:“你来做什么!滚出去。”


    秦青含泪看着他,哽咽道:“琳琅,都是娘的错,但她是无辜的,别这样对她。”


    琳琅看着她流泪,眼底烦躁更甚,吩咐她将自己放开。


    秦青将他放回轮椅上,他声音尖锐:“将我放回她身上去!”


    “琳琅,她在害怕,你别吓她了。”秦青低声哄他。


    “滚,滚开。”琳琅充耳不闻,双手撑着床沿,阴沉地盯着前方的少女。


    他不会放过谢安宁的。


    秦青见他一意孤行,狠心下按住他的手:“琳琅!”


    “连你也不听话了?”琳琅动作停下,面无表情看着她。


    秦青卷起袖子擦过眼尾,哀愁道:“先听娘说,这般吓她,也得不到什么,万一将她吓出个好歹来,你的目的如何达到?”


    琳琅转头看向榻上的谢安宁。


    她眼神惶恐,可见是被他方才吓到了,只巴巴地盯着秦青不眨眼。


    琳琅恨秦青,又觉得她所言不假。


    几人沉默。


    秦青试探道:“琳琅,药已经煎好了,要不先让人推你出去喝药?”


    “嗯。”琳琅蜷缩在轮椅上,下颌很轻地点了点。


    琳琅被人推走了。


    秦青坐在她身边,为她擦拭脸上的痕迹,期间忍不住呜咽出声,眼泪一颗颗砸在她脸上。


    谢安宁仰眼望着她,感受脸上被啃过的疼痛,冷不丁问:“听说是你让人换了我,你是我娘吗?”


    秦青以为她想问琳琅的事,没想到却是问她是不是她娘,一顿后摇头:“我不是。”


    谢安宁松口气,乖声问:“我亲娘呢?”


    秦青道:“你是我当年在掖庭里认识的一位罪臣之女偷偷生下的,见你与琳琅在同一天,我便将你调换了。”


    “那她呢?”谢安宁不错眼珠地望着她。


    秦青不忍看她含期待的眼神,掩唇哽咽告诉她:“难产死了,她死之前将你托付给我,是我起私心。”


    死了。


    谢安宁眼中的光落下,蔫耷耷地垂着眼睑,心里空荡荡的。


    她一直以为秦青是她娘,没想到到头来她依旧是没娘的孩子。


    太过失落让她近乎无法聚精会神听秦青说了什么,直到听见她轻叹:“抱歉,让你受他怨恨了。”


    谢安宁回神想起琳琅,眨了眨眼,小声埋怨:“他看起来好癫,他是不是脑子不正常啊。”


    青娘见她皱着小脸,连忙解释道:“他只是太恨了,所以偶尔有些不正常,平日都很正常的。”


    谢安宁一点也不信,偷偷告状:“他和我说你死了。”


    青娘不否认:“我是差点被他杀了,不过后来他心软,便一直将我关在此处。”


    “他关你?”谢安宁还以为青娘与他是同伙。


    青娘浅笑:“嗯,我不让他报复你们,这些年一直在阻止他,所以他也想杀我也不是一两日的事。”


    她对琳琅很是复杂,一面因他不仅是昔日好友之子,还是她养大的,却被她害成如今这样,一面又因他越渐歹毒而后悔。


    若她当初没有喂琳琅吃那副药,说不定就不会有今日之事。


    “抱歉,都是我害了你们。”


    谢安宁没听懂,“为什么?”


    秦青向她解释来龙去脉。


    与琳琅所言有很大出入,原来琳琅自出生时嘉文帝便吩咐人将他摔死,恰逢秦青在替人接生,在得知此事后,偷偷让人来调换婴孩。


    秦青用刚出生的谢安宁换了琳琅,自己则将浑身是血的琳琅带回去藏起来救治。


    人虽是救活了,但从那以后琳琅身子一直很弱,连腿也废了。她四处寻药为琳琅治病,后来从一位大夫手中拿到一副秘药,才让琳琅得以续命,可那副药有遗症。


    琳琅喝了药后,此生必须倚靠药物才能活,而且会随着年岁增长在胸口凝结多余的血,需要催出。为防止被人发现,她便将琳琅打扮成女子的样子,这才导致他养成了如今阴郁的性子。


    “都怪我。”青娘神情落魄。


    谢安宁张了张嘴巴,干巴巴安慰她。


    秦青擦拭眼角的泪痕,低落地笑了笑。


    两人就如此被囚困在殿中。


    与此同时,竹云发现公主消失后,先是四处派人去找,依旧找不到人才慌忙赶去找太子殿下。


    竹云顾不得外面宫人的阻拦,冒犯地直奔太子殿里。


    殿门大敞,她想也没想,直接冲进去,身子伏甸在冰凉的地板上,颤巍巍地对着前方道:“太子殿下,公主好像消失不见了。”


    而无人应她,四周阒寂无声。


    太子没听见吗?


    竹云再次重复一遍,依然无声。


    竹云忍不住抬起头,却发现太子不是没听见,而是被人挟持,脖颈上架着一把锋利的剑。


    持剑者是位高挑的身影,正是近日时常跟在公主身边的那位宫女。


    那宫女狐眼沉沉,站在太子面前如巍峨的山,手中的剑近乎要割破太子的脖颈。


    见此场景,竹云双腿打颤。


    徐淮南黑眸沉冷,红唇缓缓吐出:“可听见了?安宁不见了。”


    谢祁年自然听见了,他心中亦有慌乱,可奈何脖颈上的剑令他无法动弹。


    而在面前穿着宫女服,顶着另一张人皮面具的人发出低沉的男声:“为了布局引我出来,连她的安危都不顾,你这兄长当得真差劲,不如去死吧。”


    若不是谢祁年,他能永远藏在谢安宁身后,护着她,而不是被绊住脚,害得谢安宁被人掳走。


    徐淮南面无表情地想着谢安宁会被谁掳走,高抬起剑尖,意欲砍掉这颗看着令人厌烦的废物头颅。


    在剑落下时,他想起谢安宁在意这位兄长,又生生止住。


    徐淮南看着面前脸色惨白的人。


    谢祁年似没想到他竟然没有杀他,面色不好看过来。


    他听见徐淮南说道。


    “在没找到安宁之前,我不会杀你,我会尽快找到她,若她有半点损伤,你也别想好过。”


    ……


    在不见天日的日子里,谢安宁和秦青分不清时辰,只有在琳琅开门送吃食时,才能得到一星半点的消息。


    外面皇兄已经发现她不见了,正在四处找她。


    琳琅说起谢祁年为了找她彻夜不眠,差点要将整个京城翻出一层皮,却不知她其实就在眼皮底下,便眯眼笑得愉悦。


    “他找不到你的,没有人能找到你。”


    他像是天真的少年在作恶,企图让所有人注意到他,而他很需要谢安宁的全部注意力,甚至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


    谢安宁听了秦青的话,知道他最恨自己,不会在皇兄前面杀她,这会也半点没有被困的害怕,整日该如何吃就如何吃,饱了困了便睡,偶尔还会使唤他去买肘肉回来。


    琳琅讨厌她的娇气,捏着她的脸冷嗤:“吃什么吃,你以为你是来享福的吗?”


    他其实捏得没什么力气,但是总喜欢捏。


    谢安宁蹙眉,理直气壮道:“我吃点喜欢的怎么了,以前只要是我和皇兄说,他都会为我买来,就算是徐淮南,他也不会不给我吃饱,你真坏得出奇。”


    琳琅因她的娇气怒极气笑了。


    他恨得咬牙切齿,恶声恶气道:“吃不死你。”


    谢安宁叫着推他:“不许靠近我,滚开些,我讨厌你。”


    他听得不耐烦了,抬起泛红的脸瞪她:“动什么动,我难道还要吃你不成,吃我的住我的,吵我,闹我,我想咬一口又如何?”


    谢安宁瘪嘴,这会儿委屈了:“你都要吃我,我闹会儿怎么了?谁规定人质不能吵不能闹的?若是我不闹,你才应该担心我是不是在想着怎么逃跑。”


    琳琅冷笑:“如此我还得感谢你了。”


    “当然。”谢安宁半点不心虚承认下。


    琳琅阴森看着她的脸颊。


    谢安宁也不畏惧他,水盈盈的眸儿睁得微圆。


    琳琅‘啧’了声,抬手在她脸颊上捏了捏,恨恨低声:“长成这个样子,改日我真将你吃了。”


    谢安宁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他竟真要“吃人”,惊恐顿时爬上漂亮的脸庞,却见他甩袖推着轮椅出去了。


    背影比她还生气。


    第73章 晋江文学城


    第二次再来时,她的吃食中倒是已经多了一道肘肉。


    谢安宁吃得心满意足,然后静静地等。


    其实和她想的一样,琳琅根本就没有本事,他靠杀嘉文帝制造紊乱,让那些人的注意力被‘徐淮南后续没死’吸引,所以无人留意到他这个病弱的残废皇子偷藏了她。


    在混乱局势中,他忽然去买素日从不吃的肘肉,便显得很不对劲了。


    谢祁年知道她喜欢吃,一定会怀疑到琳琅头上,她只需要好吃好睡地等着就能被救出去。


    谁知吃完肘肉的当天夜里,造访的并非是皇兄,而是徐淮南。


    青年面容冷峻俊美,像鬼般身着玄袍立于昏暗中,安静看着她的脸上半点情绪都看不出。


    谢安宁看见他先是欣喜,随后眼尾染了点儿委屈,抬起被束缚的双手,可怜惨惨地瘪嘴:“徐淮南,帮我解开,痛。”


    一个轻飘飘的‘痛’便让他冷硬的心软下,一言不发地解开她手腕上的铁链。


    谢安宁一下扑进他的怀中,很委屈的告状:“你不知道,琳琅他疯了,他把我整天都关在屋里,他虐我,欺负我,你看我现在。”


    她举起手,哭唧唧道:“他还每天捏我脸,咬我脸,呜呜,我脸上是不是都还有没好的印记,是不是要被他弄毁容了?”


    少女抬起小脸,露出脸颊上和脖颈上的齿印,圆杏明眸里盈雾怜人。


    徐淮南捧着她的下巴左右打量,指腹划过她耳廓上新鲜的牙印,眼神暗沉着杀意,耐心安慰她:“没毁容,只是红了些。”


    “那便好。”谢安宁眨巴泪汪汪的眼眸,缓缓露出庆幸的笑容,随后又问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徐淮南抚摸她脸颊上齿印的动作一顿,抬睫盯着她:“呵呵,你不是说我是鬼吗?找到你不是很正常的事。”


    “啊……哈哈。”谢安宁支支吾吾,点了点头:“是鬼呢,找到我好正常的。”


    徐淮南见她还装,冷笑扯唇,低头吻在她脸上,将那些红印记覆上他的气息。


    谢安宁下意识张嘴,随后发现不对劲,赶紧闭嘴。


    徐淮南低声拆穿她:“还装傻啊,谢安宁,你知道我没死,心安理得享受我,你可曾觉得愧疚过?”


    谢安宁张嘴想解释,可话在喉咙,说不出话来。


    她就是在装不知情,从第一夜发现不对劲时便猜测出徐淮南或许没有死,所以她重用清风,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做。


    现在被拆穿,她心里有些慌,尤其是在徐淮南弯腰俯身撑在她的眼前,点漆般的墨眸直逼向她,她更是慌得忍不住往后退。


    他浓眉红唇,瞳色极黑,仿佛要将她吸进眼里去,“对我,你愧疚过吗?”


    “我……”谢安宁神情为难,不知道如何说,便脱口而出:“干嘛想要我愧疚!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话音甫一落,她表情一僵。


    该死,嘴太快,怎么将心里话,理直气壮说出来了?


    徐淮南万一说不喜欢她呢?


    谢安宁忽然坐立难安,从榻上爬下来,佯装什么也没说过,叽叽喳喳催促他:“我们快走吧,等下琳琅说不定就回来了,我们就难得逃走了。”


    徐淮南不言,打量她几眼忽然弯腰将她横抱起来。


    谢安宁一惊,慌张环住他的脖颈,转眸便落进他似笑非笑的眼中:“怎、怎么了?”


    徐淮南看着问她:“安宁呢?”


    “我?”她眨眼,无端因为他忽然靠这么近而感到心慌,想要转头往旁边移:“你干嘛问我,我们快点离开,不然等下他回来,我们走不了怎么办?”


    “安宁不必害怕,他现在回不来。”徐淮南弯着眼道:“他现在被你等待的皇兄缠上了呢,没有人回来,现在这里只有我。”


    只有他啊。


    谢安宁更慌了。


    这的皇宫,徐淮南这段时日能神出鬼没,想必宫中还有许多他的耳目,甚至可能朝堂上那些上书要皇兄娶太子妃,也都是受他的命令。


    这人比琳琅更令人害怕,也同样颠。


    相比琳琅,她觉得徐淮南更可怕,心思更深。


    “我、我当然愧疚。”谢安宁美眸闪烁,企图先稳住他。


    徐淮南拖住她又要往下面滑的身子,凝视她的瞳孔漆黑,一点点靠近她:“有多愧疚?”


    “……很愧疚。”谢安宁往后退,磕磕绊绊道。


    他冷呵两声,声音该死的好听。


    谢安宁想要捂住发麻的耳朵,便见他俯下身,低声问:“谢安宁,你刚才好像是在问我是否喜欢你,对吗?”


    “哈哈,好像没有吧。”谢安宁被他按住无法动弹,只能看着他靠在她身边,撩着眼直勾勾盯着她。


    他说:“我是喜欢谢安宁,那谢安宁这段时日明知我在身边,却藏着我,不让别人发现,是不是也因为喜欢我?”


    谢安宁心跳一顿,继而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怎么可能,我喜欢的是。”


    “谢祁年。”他平静打断她,然后微笑:“你是喜欢他,可你怎知是真的喜欢他,若是当真喜欢他,为何会总是与我纠缠在一起,你若是喜欢他,为何会因为听见我的死讯而在殿中枯坐一夜。”


    “没有……”谢安宁想反驳他,却听他说。


    “谢安宁,我看见了。”


    一句话便让她说不出话。


    徐淮南深深看着她:“那日你先看的人是我,只是见他受伤才恨我,而我被人推下池塘,深夜爬起来本是想要生你气,抢走你,可我看见你在哭,为我的哭的。”


    他说的那晚是谢安宁刚得知他死的那晚。


    皇兄高兴地离开后,她本来也应是高兴的,可她笑不出来,避开所有人去他‘死’去的那条护城河,但周围都是人,她不敢下去打捞,在河里游了会还是上岸了,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莫名哭了好久。


    谢安宁当时太伤心了,眼里的泪擦了有溢满眼眶,没有发现身后有人盯着她。


    “你发现我缠上你,想请道士收我还是超度我,我不知,但你后来画的符咒不是超生符,而是传召符,你嘴上说要收了我,心里却想见我。”


    “谢安宁,你如何敢说你对我没有愧疚,没有思慕?”


    他望着她,一番话让她哑口无言。


    因为这些都是真的。


    但是因为喜欢徐淮南吗?她不知道。


    谢安宁想仔细去想,徐淮南却不给她机会,捏住她的下颚低头吻去。


    他的吻一如往常,缠得她喘不上气,身子更是在交吻中软成丝绸,甚至让她生出不想挣扎的恐怖念头。


    大抵是因为他和她中了同一种毒。


    念头刚在心中升起,徐淮南便松开她红肿的唇瓣,指腹擦过她的唇角,“谢安宁,为何不敢承认呢。”


    谢安宁嘴唇红红,眼神天真,张口犹豫道:“或许是因为我中毒了。”


    她或许是因为蛊毒也未尝不可。


    徐淮南看她说得自信,轻笑:“可中毒的人是我,非你啊,在之前我便为你解了体内的毒,不然你怎会被带走这般久还安然无恙?”


    早在他被人推下水,爬起来看见她流泪的样子,当夜便将解药喂给她了。


    既然他不能光明正大来找她,旁人也休要借此机会勾引她。


    他看着眼前闻言后怔愣的少女,微微一笑。


    谢安宁没想到毒解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她有些心慌,还想为自己寻找借口。


    徐淮南笑着竖指压在她微启的唇瓣间,噙笑望着她说:“所以,谢安宁,这句作为借口早就不经用了,你就是心中有我。”


    谢安宁无法呼吸,紧张得心跳加快。


    徐淮南怎不知自己皮囊优越,在某些时刻却是一把利剑,譬如现在。


    他不过稍露出几分色相引诱,她便两眼呆呆地盯着,再次让他得皮囊好之好处。


    “谢安宁,承认思慕我有何难的?”他呼吸温湿,很轻地颤了颤长睫,眼底露出诱惑:“只要你说喜欢我,我便能和之前一样啊,他当我死了,你也当我是鬼,他走后,你寂寞了我便陪你,一举两得,双福临门,互不干扰,有何不可呢?”


    自然是不能,他不过是诱她先承认喜欢他,至于什么一举两得,双喜临门,后面慢慢按下其中一得,关上一门。


    谢安宁被这副男色迷得头晕,不忘拾起惭愧的内心,气息不足地婉拒:“可,可是,这样不行。”


    虽然她之前犯错了,但知错能改便好,皇兄不会真的与她置气,可若是她答应徐淮南,偷偷坐享齐人之福被发现,皇兄必定会生气。


    虽然,她也没想过与皇兄在一起,但她还是觉得这样不行。


    “这样不行。”她底气很足,义正言辞地拒绝他。


    徐淮南不想她竟如此思慕谢祁年,不得不承认,嫉妒在心中翻涌,令他生出想杀谢祁年的冲动,一时沉脸静默。


    谢安宁见他沉默不言,身子被他压麻了半边,偷偷想从他身下钻出去,尚未付出行动便听见他低笑。


    谢安宁睨他。


    他面容生得雍容英气,笑时很美,不见阴柔,给人很难驯服的野性美。


    若论起来,谢安宁挺喜欢这张脸的。


    “谢安宁,何必如此急着肯定,你没试着在心中想着爱我,怎能确定你会此生只思慕他一人呢。”他说,像是在打碎少女的怀春美梦,“你若爱过外间花色,是不会甘心居于一人身边,以你的贪图美色之心,迟早会让你……”


    他薄唇红舌嚅出冷漠的两字。


    “偷吃。”


    谢安宁心震,随后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矢口否认:“不可能。”


    她言辞凿凿,神情坚定,看不出半点迟疑,少女情深在她出落明媚的脸上表现得淋漓尽致,任谁都会情不自禁相信她。


    徐淮南却冷讥勾唇,漆黑的眼珠压在她坚定的眼前:“那你如何能证明你真的不会受外面的诱惑,此生只爱一人?”


    谢安宁嗫嚅,“这怎么能证明?”


    徐淮南挑衅地乜斜着她:“安宁可敢试试,若你当真能忍受诱惑,我便不再在暗地缠着你。”


    他会直接杀了谢祁年,然后光明正大地缠在她身边。


    谢安宁哪知他内心阴暗,听他说不再缠着自己,信以为真地捏着他襟口,扬起白艳艳的小脸望着他,颇为自得道:“我当然能忍受诱惑。”


    徐淮南见她信誓旦旦的脸,意味深长轻声道:“那小公主可要坚守了,别让旁人有机可乘,也让臣看看,小公主的思慕如何惊天动地,情深不寿。”


    “我一定能忍受得了。”少女捏紧拳头,明眸坚定,未曾发现从这一刻落进了心机之人的陷阱。


    她不善权谋,总是容易落入他设下的陷阱中,反而被欺负得心神不宁,所以当她被推进内榻间之后心中隐约有种说不出的后悔,可为时已晚了。


    请人上榻容易,下榻却难,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何事了,怎么就在打赌中被他亲了。


    不仅是亲,身上的薄裙被弄乱了,百合粉裙下撑出青年头颅的形状。


    她头晕眼花,雾眸朦胧的用双手抓住床架,露在外面的肌肤泛粉,耳边全是青年啧啧的吮声。


    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她在浑噩中想着,好像是他忽然靠近,接着像冷脸狐狸撩睫盯着她一点点往下。


    她敏感的身子像有慾瘾般不自觉软得抬不起腰,趁她失神之际,便成了这样。


    之前她还能推拒,说是中了毒,所以才身子敏感贪慾,可他早就提前打碎了她唯一的退路。


    他是早就有此打算。


    该死,上当了!


    第74章 晋江文学城


    谢安宁幡然醒悟,接着快感袭来,让她情难自已地抬起腰身,接着又被一只大掌心盖着肚子压下,模糊的声音传来。


    “别动。”


    谢安宁心里后悔不安,还想要挣扎,可身子爽得可怕。


    几次下来,她很快便小腹酸胀,有种迫切的冲动。


    在冲动使然下,她想哭,还得表现出不喜,大喊让他停下来。


    呜呜,别弄了。


    徐淮南吞她时喉结滚出轻嗤。


    就这般没定力,竟然敢说得信誓旦旦。


    他唇舌下不留情,谢安宁如何受得住?


    在越来越强烈的快感下,她终于忍无可忍,声音软绵无力地怒道:“以下犯上的混蛋,别弄了!竟敢玩弄本殿下,信不信我砍了你的头!”


    “嗤。”


    被褥被掀开,乐此不疲的青年抬起漂亮的脸,含笑的眼眸蒙着朦胧薄雾,像甩不掉的艳鬼,吻上她那刚刚放狠话、却已红肿得色情的唇,轻柔的嗓音既像蛊惑,又带点挑衅。


    “小公主,臣没玩弄你,臣…是在膜拜你啊,你忘记了吗?”


    谢安宁想起来了,之前在青楼里墙上的那些画,上面似乎就有这一幕。


    记起那些画,她心脏一跳,还没有仔细感受便被分开了双膝。


    之前每日都会造访的恶物猖獗地挤入。


    谢安宁有种神魂归一的熨帖,忍不住昂首吐息,紧接着她心魂震碎,涌起后悔想哭的冲动。


    不行啊,她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感到舒服,她要杀了徐淮南,呜呜呜。


    可抽搭后,又实在太舒服了,她挤不出半点泪,反而脸颊因过激的快-感而潮红异常,身子一抽一颠簸,竟有道不出的奇妙滋味。


    她悄悄掀开一点被泪水打湿的乌睫去偷看身上的青年。


    他也没她想象中那般平静,浓眉长眼间皆为压抑不住的癫狂痴慾,骨秀脸庞上晕红如潮,偶尔舒爽时喉结滚动着发出沙哑沉哼,漂亮的眼皮向上翻折,翻出一点眼白,浑身散发着浓郁的,不宁的情态,比她沉沦更甚。


    谢安宁忽然释怀,身子被迫颠晃地想,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她跑也似乎跑不掉,干脆享受一番,大不了日后的事,日后再去烦恼。


    她只是被引诱的老实人,又不是主动犯错的。


    她涌起难拒的一波接着一波的情慾中竟被迫享受,可当脖子仰倒在榻沿边时,迷离间,颠晃的余光忽然瞥见窗前一道黑影。


    接着,她尚未回过神,便见手持长剑的皇兄从外面像鬼一样爬进来,眼尾赤红地盯着榻上纠缠的她与徐淮南。


    该死,好熟悉的画面。


    上次在船上是不是也是这样!


    宛如正妻捉奸的恐惧又一次袭来,吓得谢安宁浑身哆嗦,抬脚就要踢开身上的徐淮南。


    谁料,徐淮南还是像是甩不掉的泥黏在她的身上,握住了她踢来的脚,乜斜眼眸朝旁边而去,情慾潮红的脸上浮满不屑的挑衅。


    “这个时候才来。”


    谢祁年怒视挑衅他的男人。


    自从谢安宁失踪后,他几日未眠,终于顺着蛛丝马迹发现她许是被琳琅偷藏,而今日他抓到琳琅亲自审讯,琳琅矢口否认,无法之下只好决定从琳琅宫殿开始搜寻。


    他没想到会看见这样一幕。


    对他频频拒绝的皇妹,此刻却任由旁人对她如此亲密。


    酸涩和恨意同时袭身使他丢弃理智,提剑冲进来,满脑中皆是杀了徐淮南。


    杀了徐淮南。


    贱人!


    素日清俊儒雅的青年冷脸提剑冲来,眼尾红,目含恨,一副要斩杀奸夫霪妇的可怖。


    谢安宁被吓得小腹骤缩,身上的徐淮南便叫了,异常霪荡,根本甩不掉,急得她看着越靠越近的皇兄,直接大喊:“皇兄,你等等,先听我狡辩!”


    皇兄的脚步似顿了下,道:“安宁,不必多说,我已经再次亲眼所见。”


    他闭上眼,再次睁开后神情更怒般地提剑冲上来。


    完了。


    要被怒气下的皇兄杀死了。


    谢安宁满心愧疚,甚至做好了赴死的准备,那悬在两人面前的长剑却是一顿。


    她睁开眼发现身上覆着徐淮南,而要杀人的皇兄站在原地,她心跳骤然停止,下意识抱起徐淮南,在他身上四处寻找。


    “徐淮南,你没事吧?”


    徐淮南看着她,笑了。


    谢安宁见他还笑得出来,眼泪瞬间涌出,哽咽着将他转过面:“你还笑得出来,都出血了。”


    盛怒下的皇兄冲动,那一件扎进了他的肩膀,血如流水,好在没伤到要害。


    徐淮南抓住她的手,脸上没有被扎伤的痛,反而勾唇笑着:“这次受伤,你总算先看的人是我。”


    “你……”谢安宁刚想说,忽然余光扫到旁边。


    皇兄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神色,握剑的手指泛白,手背青筋绷起,周身萦绕阴沉的丧气。


    哐当。


    剑从谢祁年的手中掉落,他缓缓抬起似哭似笑的脸,眼浮水雾地望着她,惨白的嘴唇发抖:“安宁,你知不知道,我找你很久了。”


    谢安宁看着他苍白的脸,怎会不知自己失踪后,他会没日没夜地担心她,心中也升起难过。


    “皇兄。”她顾不得身子上的凌乱,欲朝他而去。


    手腕被握住,制止她往前奔向另一个男人的动作。


    谢安宁害怕失去皇兄,焦急回头欲嗔斥罪魁祸首。


    可当她回头,看见的却是从未见过的徐淮南。


    他盯着她,神情复杂,阴郁的悲伤和皇兄不遑多让,甚至右眼浮起晶莹的水雾,脆弱得好似她只要挣脱开,那滴泪便会落下。


    他脸上还有未散的潮红,漂亮的皮囊形貌昳丽,会冷淡,会讥诮,甚至肆意,独独谢安宁没有见过他流泪。


    她的心一下随着那滴泪摇摇晃晃。


    不过怔神片刻,谢安宁便又听见身后拂袖踱步的声音。


    她倏然回头,只见皇兄悲戚离去的踉跄步调,脚下凌乱不稳,好几次都似要跌倒。


    谢安宁匆忙下榻,顾不得自身,连鞋也来不及穿便想要追去。


    徐淮南拉住她。


    谢安宁一双眼死死盯着离开的人,柔情的杏眸中盈满水雾,焦急地让他放手:“徐淮南,快放开我,我要去找皇兄。”


    皇兄从未如此失望过,她害怕失去皇兄,好害怕。


    徐淮南板正她无意颤栗的身子,垂眸看着她空洞的眼中满是害怕,心沉入谷底,右眼中滑下一滴晶莹,落在她的眼角湿湿的。


    “谢安宁,我受伤了,比他痛。”


    谢安宁空洞的眼神转过来,与他面无表情却在流泪的眼对视,张了张嘴,这一刻说不出话。


    因为她看出来,徐淮南真的喜欢她,比她想象中要深。


    可他到底何时对她有如此深的爱慕?她想不明白。


    若没有徐淮南,她早就和皇兄在一起了,可现在偏偏纠缠一个他,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神情茫然地问他:“徐淮南,你为何会喜欢我?”


    徐淮南不错目,似不知自己在流泪,难得轻声自嘲:“不知。”


    确实不知为何会惦念她,甚至多年不忘,如今所做之事皆为她。


    他低头拂去她眼角的泪水,低声道:“安宁可知,我思慕你多少年了?”


    谢安宁摇头,“我曾经没见过你。”


    徐淮南指尖一顿,放开她:“那你走吧。”


    谢安宁得了自由,下意识往前疾步,可脚下步伐又无端止住。


    她侧首回眸。


    昏黄幽暗的殿中,他坐在那与周围的木雕融合,周身冷淡低落,仿佛是被主人抛弃不要的小狗。


    她的心有些软,可转念一想到皇兄,她咬咬牙,犹豫不决地站了须臾,终究还是朝他走去。


    “你……在哭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


    徐淮南抬着脸,迷茫反问:“我哭了吗?”


    谢安宁踌躇地卷起袖子在他眼尾擦了擦:“好像是。”


    “那便是痛的,心里。”他顺势握住她的手往怀中拉。


    谢安宁还想挣扎,但想到他在哭,便卸下力气。


    徐淮南紧紧抱着她,下颌压在她的肩上,看不清脸上神情,只闻他嗓音低落。


    “谢安宁,你当真对我没有半点喜欢吗?”


    “我……”她不知如何说,心里还惦记离开的皇兄。


    “谢安宁,我不止身上痛。”


    她在犹豫间发现肩膀好像湿了,滚烫的眼泪似透过薄薄布料灼烧肌肤,她手足无措地捧着他的头想看他。


    “别动,谢安宁。”他抱得更紧。


    “谢安宁,我知道你讨厌我,但能让我抱一会,一会就好,真的很痛。”


    谢安宁没见过徐淮南哭,听见他低落的哽咽声,脑中一片凌乱,不知应该说什么安慰他:“别哭了,徐淮南,我……其实我一点也不讨厌你。”


    他没吭声,眼皮压在她肩上。


    湿痕更深了。


    谢安宁见他还哭,情急之下想起之前他说喜欢她,脱口而出:“真的,我不仅不讨厌你,还很喜欢你,不然我怎么会总是被你勾引,甚至为了你一次次拒绝皇兄。”


    抱她的人闻言,缓缓抬起脸,眼里水光涟漪:“原来你知道啊。”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虽然很羞耻,她还是闭眼不看他流泪时绝美的脸,醉酒般磕磕绊绊道:“虽然有点喜欢你,但皇兄与你不同,他是我兄长,我不可能弃他不顾,刚才他好像也哭了,我觉得还是得去看看他,怪担心的。”


    “呵呵。”


    她似乎听见两声冷笑,睁开眼却见美丽的青年垂下的眼睫沾着泪,薄唇还泛着红。


    真好看。


    谢安宁受不住狂悸的心跳,倏然推开他,手忙脚乱道:“我去看看皇兄。”


    他没有阻止。


    而当她离开后,殿内静默垂泪的人缓缓抬起浅绯冷淡的脸,看不出半分的失落与悲伤,指腹揩过右边逼出的晶莹泪珠。


    看着指尖水痕,他自嘲冷笑。


    他都已经做到这般了,她仍旧奔向另一人。


    不过。


    他舔去抚摸过少女脸庞的手指,眼皮淡阖,仰身躺到榻上,深嗅残留的气息。


    原来谢安宁就是这样被人拿捏得死死的啊。


    世上不止谢祁年会哭,他亦可,甚至能哭得比他更有美态。


    谢安宁,是他的。


    第75章 晋江文学城-


    外面残阳猩红,少女素髻柔媚,长长裙摆捉在手中如持水绸,在延绵的红墙黛瓦旁如一阵轻柔的风奔过。


    谢安宁不知谢祁年的去向,像无头苍蝇般往前跑,路上遇见了不少宫人。


    那些宫人看见她似乎并不诧异,她美眸焦急,问他们:“可见到皇兄了?”


    宫人垂头不言。


    那便是知晓,但他吩咐不让人告诉她。


    谢安宁眼眶一红,咬唇踱步,思绪紊乱地想谢祁年应该在何处。


    脑中忽然划过一处,她苍白的小脸绽开欣喜,转身朝另一边奔去。


    一路上,她不停祈祷。


    怀着一路的期盼,她来到曾经和皇兄一起住过的废殿。


    此处已经许多年没有人住过,那是曾经皇兄还没当上太子时的皇子殿,她年幼时曾与他在此处住过几年,后来他成了太子搬去华掖殿,而她也在年岁渐大,被父皇赐下封号后有了单独的宫殿。


    如今她四处找不到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这里。


    当她气喘吁吁地跑来,顾不上喘气,抬起热红的脸颊,在每个房屋中寻找。


    可她找遍了整个废殿都没有看见皇兄,她骤然无力跌坐在院中。


    残阳沉暮,远处的华灯初上,昏暗的夜色昏沉沉地落在她伏在手臂上、轻轻耸动着瘦弱后背的身子上。


    少女轻声抽泣,渐渐变大。


    站在暗处的青年终究还是走出来,像曾经小时候她找不见他便哭一样,出现在她身后蹲下,温柔地抚摸她的头顶。


    “安宁。”


    谢安宁听见青年沙哑的声音响起,猛地抬头,折身便扑进他的怀中,哽咽攥住他的衣袖抽泣:“皇兄,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我四处都找不到你。”


    谢祁年拥着她,低头苦涩一笑:“不要皇兄的是安宁。”


    他怎会不要她,他恨不得去到何处都将她揣在怀中,装入眼睛里,无时无刻不让她能在自己一目可视,伸手可触及之距。


    他爱她,爱到看见那一刻,心中想的却是如何让她愧疚,让她知错,彻底与徐淮南割裂,全心全意只爱他。


    但她却犹豫后转身选择了旁人。


    从那一刻始,他便知,他的安宁不再属于他一人,所以不要他的是谢安宁。


    他应该狠心恨她,可看见她找遍所有的房间,寻不见他后坐在这里哭泣,心中竟生出荒唐的念头。


    其实安宁只要还爱他,他可以视而不见,她年轻,爱慕美色,经受不住外面的诱惑,偷吃是正常的。


    世上有多少男子都会如此,安宁不过是和他们一样,他可以像贤惠端方的丈夫原谅她,只要她回头,最爱的依旧是他便可。


    可偏偏安宁并不爱他。


    这段时日他如何看不清,她次次拒绝,只将他端放在兄长的位置上。


    他本以为还有大把时间能让她爱自己,但……如今徐淮南回来了。


    “安宁。”他捧起少女哭得通红可怜的小脸,认真端详她。


    谢安宁哽咽,泪蒙蒙地望着他。


    她以为他要说让人伤心的话,不曾想,却听见他问:“你是不是爱上徐淮南了?”


    谢安宁张嘴,用力摇头。


    可他并不受表面所惑,兀自为她擦拭眼角,“其实我知道,从那日你先看向他时我便有所感,所以我彷徨,我让自己受伤,让你心痛,以此获取你视我为唯一的错觉。”


    “皇兄。”她脸色苍白,想要解释。


    “嘘。”他苦笑,“听皇兄说完。”


    她像小时候那样乖乖闭唇,全心全意看着他,认真听。


    “那次你选择了我,我很高兴,抱你走的那夜,我好想徐淮南就此谋反,如此我便能带你离开,带你去到天涯海角,可他被人杀了,我以为他死了,当夜还得知你并非为我血缘至亲的皇妹,我高兴得彻夜难眠,满脑中皆在想我终于能将多年的情付之于口了。”


    谢安宁并不知道这些,现在心中微痛。


    “他死了我很高兴,但高兴直到第二日我来见你,看见你彻夜未眠,失神想着别的男人,为旁人伤心,我就知道我失去了一半的你。”


    “他没死,我早就猜到了,所以我害怕,珍惜与你在一起的每一日。”


    他轻笑:“只是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么快。”


    “皇兄。”谢安宁攥住他的衣袖:“我以后不会了。”


    谢祁年低头看她认错愧疚的脸,摇头:“安宁,我比谁都了解你,你还会如此。”


    她只将他放在兄长的位置上,只敬他,却非情爱的爱,或许是因为习惯了。


    谢祁年想要抓住她这些年习惯向往他,而捏着她抬起的下颚,慢慢转过她微红的脸,面向门口,第一次逼迫她。


    “安宁,你能当着他的面,说你爱我,想与我白头,想成我的妻吗?”


    不知何时,门口站着长身玉立的青年。


    他偏头靠在陈旧褪色的暗红门框上,身后是葳蕤华灯,黑暗笼在优越美艳的脸庞上,看不清神色,唯有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是热的。


    谢安宁看见徐淮南一怔。


    她说不出来。


    谢祁年见她沉默,便知她的选择,心伤之余竟有些想笑。


    安宁心大,接受事物极快,如今却连话都说不出,可见她心里到底有多少他。


    “你失踪后我四处找不到你,便逼出了他,所以知道你的失踪并非是他所为,我担心你,害怕你受伤,所以想与他联手找你,没想到到头来……”


    他轻叹:“我到底是输了。”


    谢安宁终于明白了,为何先来的是徐淮南。


    徐淮南从葳蕤的灯火中走来,屈膝蹲在她的身后,握住她另一只手,深邃俊美的脸庞放在她的掌心,抬眸盯着她,接过他说不出口的话。


    “你心中就是有我。”


    “谢安宁,你爱我,便是现在全心全意爱慕他,一心想要与他在一起,可到头来你还是会因为心中的不可得,而受不住我的诱惑。”


    “谢安宁,就算你嘴上说爱别人,但你迟早会偷吃我。”


    “我……”谢安宁想抽出被他们握住的手,杏眸闪烁彷徨,想说自己并非是这种人,但话在喉中又难以吐出。


    因为身体力行过,她确实做不到。


    即便她嘴上再如何说着不喜欢徐淮南,内心却骗不了自己。


    她犯了所有人都会犯的错,在如此年轻的年纪,在和曾经爱慕的男子谈情说爱时,发现心念的却是前者。


    正如他所言,就算和皇兄真的在一起,她最后都还是会犯错,更别提她如今对皇兄并无男女之情,反而只有早就成习惯的兄妹情。


    谢安宁看了看皇兄,再看眼前的徐淮南,不得不承认,她喜欢的人是徐淮南。


    ……


    从废宫殿中出来,谢安宁很紧张,因为身边站着两人,虽然他们两人互不相视,冷淡疏离,却与她掎裳连襼地走在一起。


    谢安宁忐忑得额头冒汗,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刚才在里面皇兄妥协,说只当兄长,但现在她还是觉得很古怪。


    为了缓和奇怪的气氛,她用轻松的语气,可爱地问:“对啦,琳琅现在如何了?”


    她问的是好说话的、温柔的皇兄,而回话的却是两人。


    “他在狱中。”


    “快死了。”


    两人回完后面无表情地冷哼,随后齐垂眸凝着中间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少女,似乎在等她回应问的是谁。


    谢安宁从未经历如此尴尬为难的情景,咽了咽喉咙,弱声道:“我能去看看他吗?”


    “可以。”


    “嗯。”


    一右一左,各不相同的声音钻进她的耳蜗里,震得心口发麻,脚趾都忍不住想抓紧。


    “呵呵,太好了,我们现在就去吧。”谢安宁呵呵假笑,双手捂住耳朵,再从两人中间挤出去,往前跑了几步,在无边夜幕中回头冲两人一笑。


    “我去看琳琅。”


    谢祁年看着她脸上露出今夜第一个明灿的微笑,心一软,不禁也跟着上前一步欲温声开口说好。


    他的脸被挡住了。


    徐淮南阔步站在他的面前,冲谢安宁浅笑:“好。”


    他深知自己容貌出众,便利用这漂亮的皮相自然吸引了谢安宁的目光,她眼中初露出惊艳,而皇兄阴郁地从后面露出温润的脸。


    谢安宁心道不妙,干脆就不看了,急忙跑去找琳琅,顾不上身后的皇兄与徐淮南。


    跑走之后,她也不知身后两人是如何相处,会不会打起来,她急匆匆地快步跑。


    等见身后没有人追来,她才捂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好险。


    不过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谢安宁无语望天,缓缓长叹,忧郁还没爬上清亮的漂亮眼眸,便被一张浓艳的面容占据。


    脑袋是从后面低下来的,所以吓得谢安宁差点撞上他。


    徐淮南无奈扶正她的肩膀,把她整个身子转过来,掌心再按住她的后颈稳住:“急匆匆的做什么呢。”


    谢安宁晃了几下被他扶正,仰眸往他身后看:“徐淮南,你怎么追上来了,皇兄呢?”


    还没瞧上几眼她又被捂住了眼睛。


    只听见‘呵’一声,随后传来温柔声音。


    “他太忙了,这会儿没时辰来陪你呢,当然只有我陪你了。”


    皇兄是太子,如今又刚历经内乱,现在回去处理政务实乃正常,但不正常的是,皇兄明知徐淮南会追过来,却还是决定回去处理政务。


    在她怀疑的眼神中,某人脸不红心不跳:“哦,他不放心你一人去见琳琅,所以我过来找你很正常。”


    说完他眯了眯眼,轻捏她右脸:“怎的,他不重视你,还不许我重视了?”


    这句话一定夹带私货!


    谢安宁听出他话里话外拉踩皇兄,目光睿智道:“皇兄怎么可能不重视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在我面前说皇兄坏话。”


    “哦。”他挑眉,“真聪明。”


    谢安宁被夸爽了,压着忍不住上翘的嘴角,佯装谦虚地抬手挥了挥:“也没有很聪明啦,过奖,过奖。”


    徐淮南好笑看她脸上的得意都压不下,便自然牵起她的手,放心地往天牢走:“怎会是过奖,若不是安宁将坏人稳住,再使计让他顶风作案,出来买你最爱吃的肘肉,我说不定还得晚一两刻钟头才能找到你呢,而且你瞧瞧,安宁还将自己保护得好好的。”


    谢安宁眉梢染着欢喜,一手让他牵着,一手则捂着唇,还是没忍住笑出声,“嘿。”


    笑完,她清嗓子,严肃道:“别以为你这般夸我,我就会不惩罚你,骂皇兄……”


    “如何惩罚?”他忽然垂下头,好奇地让整张漂亮的脸庞怼至她面前。


    “无论是什么,臣都愿意听从安宁公主的责罚。”


    谢安宁原本还在盯着他的脸看,随后听见后面的话,浑身乍起鸡皮疙瘩,连忙伸手推开他靠近的脸,恶寒地搓着手臂嘀咕道。


    “好肉麻啊,你还是正常点吧,怎么这话听着像是被什么鬼附身了,徐淮南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回头还是继续让宫人多准备些驱邪的符吧。”


    话还没说完,她的脸就被捧了起来。


    徐淮南低头含了下她脸上的红印记,有些咬牙切齿道:“夸都听不得,你还能听什么?到底还要不要去看琳琅,有力气不如去说说他,只说我算什么本事?”


    谢安宁推开他,卷起袖子搓了搓脸,乐呵呵地邪恶道:“行,那我去说他吧,正愁着没地儿报仇呢。”


    这几日她被琳琅真吓得不轻,一定要狠狠报复回来。


    她雄赳赳气昂昂,负手率先走在前头。


    待到了天牢,刚靠近牢笼她又忍不住落后一步,躲在徐淮南身后。


    徐淮南看破没拆穿,让周围看守的侍卫都下去。


    牢狱中只剩下三人,腿脚不便的少年没轮椅坐,便躺在干草堆上,漆黑的眼珠盯着躲在徐淮南身后的少女身上。


    见她亦步亦趋像个尾巴般跟在后面,他嗤的一声笑了出来。


    谢安宁不管他在笑什么,只觉得琳琅阴得很。


    这段时日她和青娘相处,了解琳琅越多,便越发现他吓人。


    因他自幼身体不好,青娘用尽积蓄为他治疗,而他也不负所望跟着那些大夫学医,甚至后面还养蛊,她之前所见的木偶是养蛊容器。


    她怕琳琅坏心眼儿,不甘心计划功亏一篑,打算与她来个鱼死网破,所以躲在徐淮南身后。


    俗话说,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她也不是什么好人,有点小心机保护自己也没什么不对。


    谢安宁心安理得在后面揪着徐淮南腰带,探出脑袋看躺在干草上笑的琳琅,想学做坊间话本里坏人那般趾高气昂:“躺在上面斜眼看我们做什么,要不要我让人给你将轮椅推过来?”


    此话一出,前面的徐淮南转过头看她。


    他似乎轻叹了声,脱下外裳盖在一旁的长椅上,“你先坐着。”


    谢安宁不客气坐下,收着靴尖后又继续问:“到底要不要,你这般歪着眼睛瞧人,我不喜欢。”


    琳琅坐起身,面无表情平视她。


    谢安宁眨眼,思考后道:“你能坐起来,还斜眼看我,肯定是故意的。”


    她转头想使唤人,待看见徐淮南正站在不远处的火盆旁,手里正在烧烙铁,又默默咽下话,装作没喊过他,重新回头看琳琅。


    “这段时日我时常做噩梦是不是你动的手脚?”


    自从她被琳琅抓走后,她每日都会做各种噩梦,不仅梦见曾经的梦,还梦见新的梦,梦里无一例外都是徐淮南谋反,强占‘太子’,不过太子不是皇兄,而是她。


    吓得她好几次从梦中惊醒。


    梦得多了,她疑心自己以后可能有熊心豹子胆踢掉皇兄当太子的同时,还怀疑是琳琅对她做了什么,毕竟她现在也还在怀疑之前身上的蛊,便是琳琅下的。


    在被关时,她不敢问琳琅,怕自己太讨厌他,讲出很凶的话激怒他,所以一直隐忍,现在安全无恙出来后才敢当面质问。


    她这机灵行为叫什么来着。


    扮美人吃老虎。


    谢安宁忍不住想在身上掏镜子欣赏自己得意的表情,刚摸在腰间就想起自己刚逃出生天,铜镜早就没在身上了。


    不能欣赏自己的美貌,她耷拉下漂亮的眉眼,幽怨如女鬼般盯着他。


    琳琅果真不负她所想,在质问下苍白的唇边露出一抹微笑:“终于问了,我还当是幻香的剂量不够呢。”


    谢安宁见他承认得如此利索,轻哼一声:“那你完蛋了,解药还给我,不然我就让人对你动用……”


    “安宁可要这个?”


    一把烧红的烙铁出现在她眼前,谢安宁侧头一瞧。


    只见青年红唇含笑,体贴大方,瞧不出有任何私心。


    谢安宁心道他如此上道,竟然与她配合得天衣无缝,再看眼对面的脸色明显更不好的琳琅,肃着俏脸道:“解药,不然我就对你动刑了。”


    琳琅不信她会对自己动刑,只是看见烙好的铁棍下意识害怕,这会儿咬着唇想挑衅她。


    他还没看到谢安宁,眼前便被徐淮南挡住。


    青年将铁棍插进地上,双手搭在上边,居高临下俯视他:“你不想说,我便来替你说。”


    琳琅闻言脱口怒道:“谁说我不说!”


    但已经无人在意,徐淮南侧头对坐在长木杌上的少女徐徐说道:“如果安宁是想问此事,大可不必亲自来问他,我便能告诉你。”


    “徐淮南,谁说我不说的,闭嘴,我说。”


    徐淮南没搭理他,将他严严实实挡在后面,告诉谢安宁:“若是我没猜错,他应该在几年前便对你下了蛊,让你日日夜夜深受噩梦的困扰,想要让你对我起杀心,想要看我们几人自相残杀。”


    “但他身份不高,想要给你下蛊,需得要一个契机,而那个契机便是你前往道观上香,所以你从道观回来开始便频繁做噩梦,需得用安神香才能镇住。”


    谢安宁听得蹙眉,她是从道观回来后便开始做噩梦,但琳琅给她下蛊挑拨她作甚?


    谢安宁问:“为何给我下做噩梦的蛊,我们就会自相残杀?要下也是给你,或者给皇兄下。”


    徐淮南看她一眼,道:“因为他身份不高,接近不了太子,而我又不在京城。”


    “不是,他给我下蛊怎么会引我们三人自相残杀?”谢安宁抓住重点。


    徐淮南‘哦’了声。


    谢安宁奇怪看着他,身后的琳琅终于搭上话了:“比起让你们直接死去,显然玩弄你们更能让我愉悦。”


    谢安宁眼神看过去。


    琳琅攥住身下的干草,顶着满是憎恨的病弱脸,生怕所有话都被徐淮南一人显摆完,这次回得很快。


    “我恨你们所有人,自从知晓我的身份伊始,便想着报复你们,所以先让人传消息给远在京城外的徐淮南,告诉他虞……在京城的消息,引他赶回来,本是想第一个给他下蛊,谁知后来没等到他,只好退而求其次在上巳夜害你。”


    “我制造上巳夜的混乱,让人抓走你,再伪装成与你一起被抓的人,打算给你下蛊之时徐淮南忽然出现,他将你带走,我便失了契机,但也不完全没有机会,在你被带走那日,我发现谢祁年似乎对你另有心思,而徐淮南这种人能出手救人,显然对你也有所不同,便另等机会。”


    “终于……”


    琳琅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一时有些喘气,缓和两息后又在脸上扬起微笑。


    “终于我等到姐姐出现在道观,给你种下蛊,让你误以为自己会做预知梦,梦见自己的真命天子乃徐淮南,与徐淮南相爱,思慕你的谢祁年就会痛不欲生,便会想办法杀了情敌,而你心爱之人若是被最爱的兄长杀死,必定会恨上他,便是徐淮南没有被杀,那也会因为谢祁年对自己下绊子而结仇。”


    “你们斗来斗去,最后又发现原来你们三人是‘亲兄妹’,三人皆痛不欲生,乱成一锅粥。”


    他说出最初计谋,仿佛现在已经达到目的,脸颊红红的,又倒在干草上笑得喘不上气。


    谢安宁听完眨了眨眼,忽然恍然大悟,为什么总是梦见徐淮南,原来是琳琅给她下蛊,让她误以为自己未来会和徐淮南在一起。


    只是……


    她忧郁地凝视着不远处笑累后一动不动躺在干草上的琳琅。


    他或许现在都不知道,她梦中的确梦见徐淮南了,但不巧,琳琅安排的梦不对,太多迷障,让她一直以为‘预知梦’是皇兄和徐淮南,差点就要与皇兄站在同一条战线上对抗徐淮南了。


    长久以来的困惑得到答案,谢安宁周身轻松。


    她还以为日后徐淮南还要谋反呢,还好不是。


    谢安宁牵着膝上的裙子站起身:“好了,我想知道的都已知晓了。”


    琳琅歪头,“你现在要杀了我吗?”


    谢安宁摇头:“别想哄骗我对你下杀手,虽然你囚禁我,还制造朝廷的动荡,但你的身份还是刚封的王爷,是皇子,我一届养女公主再如何也不可能对你动手。”


    她气呼呼过来只是气势大点儿,又不是傻子,就算她是真公主也不敢在还没有判定罪责之下,对有封号的王爷下手。


    琳琅抿唇,显然认为她得知此事,以她的性子定会指使徐淮南杀他。


    等两人在牢狱中对他痛下杀手的事情败露,死也能拉两人下水,但谢安宁似乎变聪明了。


    谢安宁没再看琳琅,神情冷静地对徐淮南吩咐:“好了,既然我已经亲耳听见真相,那便可以走了。”


    徐淮南倒是配合她,颇为恭敬地称了声是。


    琳琅则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地牢,死死抓住身下干草,眼中充满怨恨。


    随着牢门上锁,少女的背影与残留的香气变淡,他眼底怨恨落下,空洞地睁着眼睛望着上面唯一的一扇窗,不知想着什么。


    走出地牢,谢安宁再也忍不住,之前的满脸严肃,暗爽得捂着嘴偷笑。


    原来学聪明人做事真的很爽。


    爽过之后她后知后觉地回头,看着身后若有所思的徐淮南,怪异地问:“琳琅做的这些你怎么都知道?”


    徐淮南面不改色摊手:“原本不知道,他自己说了我便知了。”


    谢安宁不信,一副‘都是聪明人就别装’的样儿道:“别装了,刚才若不是你要抢在他前头告诉我,他还不一定会如是说呢。”


    徐淮南歪头,“很想知道?”


    谢安宁点头,她真的很好奇。


    他眨眼,顶着张好看的脸用平静的语气道:“手伸出来,给我牵。”


    谢安宁迟疑看了看自己的手。


    在给他牵就能得到想要的消息的诱惑下,她犹豫须臾便伸出了手。


    徐淮南上前握住她的手腕,再与她十指紧扣后含笑道:“其实我真不知,前面那些话只是之前听你身边的宫人说的,然后猜测,谁知他太着急,便抢在我前头全盘托出,只要他再等我多说几句,便会发现,我其实是胡诌乱猜的。”


    谢安宁惊讶:“你真是乱猜测?”


    “嗯。”他低眸,亲了下她的手。


    谢安宁被他碰过的手背仿佛烫了下,下意识想抽回来,不想他握得更紧。


    他看她的眼瞳黑幽幽的,似有怨怼:“安宁,你刚才答应的。”


    自从他说了那番话之后,谢安宁再与他直勾勾对视时,便觉得脸颊滚烫。


    牵手啊。


    谢安宁忍不住看他的手。


    啊啊啊,好奇怪,明明他经常牵手啊,怎么就现在问她,直接答应好像很奇怪,可是不答应又觉得更奇怪。


    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谢安宁心中扭捏,最终还是伸出了手,佯装大方道:“本殿下既然答应了,便准许你牵我的手。”


    徐淮南挑眉,握住她抬起的手:“臣遵命。”


    谢安宁冷静应道:“嗯。”


    转过身时忍不住想要捂唇偷笑。


    好装啊,但装得她好爽。


    如果每日徐淮南都这般毕恭毕敬,她岂不是每日的快乐都会多很多。


    徐淮南转头便看见小姑娘低着头笑,唇边也情不自禁勾了勾,握紧她的手朝章台殿去。


    “哎,我们去哪儿?”少女回头疑惑看他。


    徐淮南挑眉,笑得无害:“当然是去正殿。”


    向大舅哥求赐婚呢。


    第76章 小公主哪哪儿都香


    来时皇兄在正殿处理这段日子落下的事务。


    听闻皇妹过来,他放下奏折,抬头时笑还没有从眼中浮起便看见少女身后不紧不慢跟着的男人,唇角瞬间压平。


    “怎么过来了?”他看向皇妹。


    谢安宁睁圆眸子,笑得甜甜的,“来看看皇兄是不是又在辛苦。”


    虽然两人做不成情人,但却有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就似他无法割舍她,她一样无法割舍。


    谢祁年扬唇欲笑,便冷不丁听见有人不紧不徐补充一句。


    “顺便找兄长赐婚。”


    近乎话音落下的瞬间,谢祁年手里的奏折便朝他丢去。


    徐淮南侧身。


    奏折在地上啪嗒一声,吓得谢安宁立即挺直后背,眼珠盯着鼻尖,听着皇兄果然勃然大怒。


    “呵,不要脸的东西,谁是你兄长!”


    徐淮南神色不变,看着前方气急败坏的男人,微微一笑:“于情,我要与安宁成婚,你作为安宁的兄长,我作为安宁未来的夫婿,自然也应该唤作你一句兄长,于理……”


    他止音,遂道:“我身上也有一半的谢氏血,唤你一声兄长不为过。”


    谢祁年没想到他哪怕显得低三下四称他为兄长,也如此不要脸,非得腆着一张脸将他架至兄长的身份上。


    呵呵。


    不要脸的东西。


    谢祁年不久前吃过被陷害的亏,如今再如何气,也不能表现出来,毕竟他不久前刚答应过皇妹,只做她兄长。


    但是,他看一眼那徐贱人,便止不住发怒。


    谢祁年佯装头痛地捂住额头往后退,果然听见皇妹惊慌跑来。


    谢安宁扶住摇摇欲坠的皇兄,担忧道:“皇兄,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般难看?”


    谢祁年越过她,乜向下方脸上再也无法维持笑意的男人,心里总算出了口气,虚弱揉着额头道:“没事,大抵是因之前为了找安宁,不分昼夜的既要处理政务,又得四处找安宁,所以一时间没有缓过来,休息会儿便没事了。”


    徐淮南眼尾下垂,黑瞳无光地看着前方以退为进的男人。


    如此低劣,他的安宁怎可能看不出?


    而当他看向谢安宁时,只见少女眼底含着担忧,一副快要心碎的神态:“皇兄真的太辛苦了,都怪我,若不是我不够谨慎,也不至于被琳琅抓走,皇兄。”


    “……”呵呵呵,差点忘了,他的安宁很善良。


    “无事,不必自责,皇兄才应该自责,是皇兄没照顾好你,害你被人囚困,近日受苦了,方才没发现,安宁都瘦了。”谢祁年满口关心,心里极享受皇妹在贱人面前关心她。


    谢安宁闻言摸着脸颊:“真的瘦了吗?”


    虽然琳琅囚禁她,但她吃得还挺好,怎么会瘦了。


    正当她信以为真时,摸脸的手忽然被人从后面握住,连着她的脸庞一起被人转过去。


    她以为会看见含怒的俊美面容,岂知身后的青年长眉耷拉,漂亮的潋滟眼底朦胧层看不清的水雾,轻声用心疼的语气道:“是瘦了,安宁,兄长现在身体不适,不如先随我回府上去,我为你亲自下厨,尽快养回来,虽然安宁如今也很好看。”


    “是吗?”先入谢安宁耳的是夸她好看,美滋滋地抚着脸颊。


    “当然。”徐淮南微笑:“快快下来,我带你去补补,兄长再不休息就快扛不住了。”


    “对哦……”谢安宁觉得有道理,刚点头,身后便响起暴怒的低吼。


    “贱人,谁准许你唤我兄长的!我只是安宁的兄长。”


    徐淮南不紧不慢将少女拉进怀中,乜斜狐眼,微笑的脸上不见半分恼意:“安宁,你看,皇兄病好一半了。”


    谢安宁转过眼看向方才还柔弱揉额的皇兄,现在站直身子,眼神锐利如刀,无半分病弱之姿态。


    好像……是好了。


    谢祁年脸上怒意戛然一止,心知又被摆一道。


    可那又如何?他厌恶徐淮南,连皇妹都被抢走了,何须再装。


    “安宁,我不愿听他唤我兄长。”他看向少女的眼神柔下,脸上丝毫没有伪装被发现的心虚,直白道出心底的厌恶。


    “我只是安宁一人的兄长。”


    此话他说得艰难,甚至是咬牙切齿。


    该死的徐淮南,若是没有徐淮南,凭借自己与安宁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最后站在她身边的迟早是他。


    谢安宁闻言心里难免不会不触动,看着皇兄的眼里涌出感动,“皇兄……”


    这份感动很快被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散,连着她的腰上也光明正大地横甸着一双手。


    “太子殿下此言有过,怎会是一人的兄长,陛下共有十九子,除了长公主,个个称作太子殿下为兄长。”徐淮南没看前方,低头贴在少女的耳畔,低声道:“可我就不同,我爹只有我一个儿,乃独子,我既能当安宁依赖的兄长也能是夫君。”


    “安宁你说是不是?”他将问题抛来。


    好有道理,谢安宁下意识点头。


    “呵呵。”


    谢安宁听见皇兄冷笑,心中一突,颔首瞬间改为摇头:“这不行的,兄长是兄长,夫君是夫君。”


    徐淮南挑眉,眼眸朝上睨斜看向前方脸色发白的青年,微不可见的从唇碰了碰她的耳垂,“安宁说得甚有道理,兄长就是兄长,夫君就是夫君,不能混为一谈,是我说错了话,安宁真聪明。”


    谢安宁听不出男人言语间的暗流涌动,专挑喜欢的夸赞听,小脸红润润地推他:“过去点。”


    徐淮南听话往后退。


    谢安宁再去看皇兄,见他脸色不好有几分担忧问:“皇兄,你可要休息?”


    谢祁年摇头:“无事,我……”


    深吸,缓缓吐出,“安宁刚回来,先回去休息吧,皇兄还有政务尚未处理。”


    “嗯。”谢安宁乖乖点颌,随后拉着徐淮南快些出殿。


    徐淮南临走之前对前还不忘礼仪周全,引得谢祁年想上前狠狠掌掴那张妖脸。


    谢祁年黑着脸看两人一前一后地出去,愤然盯着桌案上的奏折。


    该死的,刚才那话并非是赶皇妹走,他是真有一摞摞的政务要处理。


    殿外。


    谢安宁拉着人疾步往外走,跟在身后的青年不紧不慢地跟着,在她青丝间的发带被风吹拂扬起时用另只手勾住,放在鼻尖轻闻。


    小公主哪哪儿都香。


    他薄肤泛粉,嗅得正有劲儿,前方的人骤然停下,再猛地回头。


    “徐淮南你……”


    谢安宁原是酝酿一路的怒意,谁知回头却见青年乌浓的眼眸半阖得狭媚,指尖勾着她头上长长的粉色发带,置于鼻下轻嗅,还做出一副无辜的神情看着她。


    “我怎么了?”


    谢安宁咽了咽喉咙,磕磕绊绊道:“你、你刚才在里面,实在、实在是太过分了,故意欺负我皇兄,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故意的。”


    徐淮南干脆抿住粉发带,歪头盯着她泛红的脸颊,舌尖卷含发带一角,弯眸笑说:“他难道不是故意的吗?故意在你面前说那种世间就你们兄妹两最亲近。”


    “这……”谢安宁咬唇。


    徐淮南轻笑,弯腰用鼻尖撞她额头,“不过我很大方,一点也不在意,甚至还想真心认作他为兄长,可惜他一点也不领情,还说那种话来嘲弄我,情急之下才说那种话的。”


    说话时他不错一目盯着眼前的少女。


    谢安宁没想到他是真的想当皇兄是兄长,想到皇兄与他之间的关系,倒也想得通,徐淮南年少缺母丧父,府中又无旁的兄弟姐妹,独他一人长大,乍闻有兄长,哪怕再不对付,也还是有可能会放下成见。


    越想,她越发觉得自己的刚才的话说得有些过了。


    “而且,安宁,我今日被他刺中一剑,身子很痛,又听了他那令人伤心的话,心中又不舒服,想要快些走,故也说了些不中听之言,你若觉得不好听,我可以回去向他道歉的。”


    青年靠近她,深邃眉眼间涌出几分痛色,谢安宁方才记起他身上还有伤没处理。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往前倒的徐淮南,“徐淮南你没事吧。”


    “怎会没事?”他虚弱靠着她,嘴里不忘爽上眼药:“他是奔着要我死的力气刺的,好在我刚才在你走后用随身携带的止血药,再简单包扎伤口,现在我不可能还活生生在你面前,现在伤口又崩了。”


    谢安宁没想到他伤得这般重,没想到刚才她为了走快些,一路拉着他不放,想必本就严重的伤是在刚才裂开的。


    “徐淮南,对不起。”她眼神沉雾,一副要哭的神情。


    徐淮南启唇安慰:“无事,我本就……”


    随后便听见小姑娘道完歉,又小声嘀咕:“我又不知你伤得这般严重,你什么也不和我说,表现得生龙活虎的,谁知你伤口裂了,虽然我有错,但你也有。”


    “……”徐淮南轻叹。


    差点忘了,他的安宁有良心,但不多。


    正是这点不多的良心才害得她对旁人心软。


    他将脸贴在她颈项上,向她道歉:“是我的错,应该与安宁说的。”


    谢安宁道:“那我原谅你了。”


    “好。”他忍不住勾唇,嗓音温柔。


    谢安宁踮脚往他身后看去,见他没撒谎,血真的浸透衣裳,美眸担忧道:“好严重啊,我让人去找御医。”


    徐淮南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去碰后肩的血,放在唇下轻碰,虚声道:“先不找御医,我如今还是身死之躯,先去安宁的寝殿,殿中有许多我当时备好的金疮药,我自己来上。”


    “你可以吗?”谢安宁问。


    他微笑,漂亮的皮囊如艳花:“嗯,就算不可以,我也有安宁呢,不是吗?”


    谢安宁想想似乎有道理,便带他回了公主殿。


    第77章 安宁会守护我贞洁


    因她养了只白猫儿,又爱美,怕被白猫儿抓伤会留下疤痕,时常太敢靠近白猫儿,所以殿中有许多徐淮南做的药,祛疤的,治伤的,一应俱全。


    寝殿辉煌,满室珠光宝气,鹅黄纱帐懒挂金钩上,谢安宁坐在精致的药瓶旁边,有些后悔带徐淮南来她寝殿上药了。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没见过有人上药的姿势能如此美。


    他不将她当成外人,背对着妆案上的铜镜,坐在圆凳上褪去衣裳半挂于臂弯间,侧首仔细盯着铜镜里映照的后肩在认真上药。


    姿态看似随意,从谢安宁的方向瞧去,刚好能看仔细他抬起手臂从胸前绕后上药时,结实的肌肉隆弧漂亮,为方便上药而挽起长发,恰好让他半张侧颜轮廓清晰,鼻梁高挺,唇瓣薄而有形。


    药水沾在伤口上,他似乎觉得有些痛,闷哼时喉结时不时滚动,露出一半的侧腰偶尔还会绷紧又放松,勾得她的眼珠子移开又落在他身上。


    女人如何能忍受得了男人半脱半穿地坐在面前哼哼唧唧的?


    谢安宁做不到。


    她在纠结中,最终还是觉得不能这般干看着,到底他是因她而受伤的,所以帮他上药是再正常不过之事。


    “徐淮南。”


    她双手抬起圆凳朝他小弧度挪去。


    上药的徐淮南侧首看去,“嗯?”


    小姑娘脸颊红红的,眼神里含满愧疚,手里拿着漂亮的药瓶,贴心问他:“我刚看你上药好困难啊,要不然我帮你吧。”


    徐淮南没有拒绝,只问她:“安宁会上吗?”


    “当然会。”她小鸡啄米般点头。


    徐淮南俊容松绽:“那便辛苦安宁了。”


    “不辛苦,一点也不辛苦。”谢安宁双手握着药瓶,乖乖摇头,心里偷笑,没看见转头将后背对她的青年唇边含笑。


    她想着,徐淮南很好说话嘛。


    谢安宁拧开瓶塞,将药水倒在新的白棉上为他上药。


    方才离得稍远,他的身子被半褪的衣裳遮得若影若现,她没看清楚,现在靠近一看,伤口是有些深。


    她在暗地心疼须臾,对着他的伤口吹了下。


    徐淮南轻颤了颤。


    “痛了吗?”她赶紧问。


    他摇头:“没有。”


    谢安宁便放心了,视线从他后肩的伤口开始往下瞧。


    男人是坐在木凳上的,衣带大敞,所以她轻易从上往下就看见漂亮背肌蜿蜒往下的窄腰。


    并不宽的胯骨因坐下而显得形状完美,足够窄细又不失力量,还有点翘……


    她情不自禁低头往里可劲瞧,连手上动作都慢了,一心沉溺在男人的腰与臀原来坐着时也这般好看啊,没留意面前的徐淮南正侧首看着旁边的铜镜。


    他看着少女的头埋了又埋,见他往前坐了瞬的身子,故意用没完全脱下的上衣袍挡住她的视线,还在心虚中大胆用另只得空的手偷偷勾起来,光明正大地看。


    可他穿着绸裤,她这般瞧又能瞧见什么呢?


    他浅笑,回头体贴问道:“安宁,我腿上好像也受伤了。”


    “啊……”她红着脸惝恍抬起脸,心虚神态显而易见,问都没问他的脚怎么受伤了,“也要擦药吗?”


    徐淮南颔首:“或许我自己可以来,不过黏在腿上,有些不适,也怕等下伤口结疤后连着裤腿贴在,到时处理伤口会痛些。”


    谢安宁正愁着如何看见更多,听闻他的担忧,连忙道:“此事好办,这是在我寝殿,现在无人会进来,你且放心大胆地脱了裤子便是,不会有丁点儿的损失……啊,不是,我的意思是不会被人看去。”


    “我知。”他动作不紧不慢,道:“安宁会守护我贞洁。”


    “对。”她斩钉截铁猛点头,虽然她觉得他这句话怪怪的。


    绸裤脱好放在旁边,她想去看他腿上伤,被他捧着脸推了回去。


    他继续背对她:“安宁还是先帮我上后肩的伤吧,前面的腿只是小伤,我自己能来。”


    “哦。”谢安宁美滋滋地坐好,手上认真帮他上药,眼珠往下垂。


    玄袍垂感顺滑,贴在健壮的背肌上,动作间敞开一道口子,她终于看见漂亮的腰臀,心里发出大声惊叹。


    哇——


    看了几眼,她暗暗告诉自己不可太明显,免得被发现了。


    但老实忍着,她又实在无甚定力,思来想去先将他后肩的伤包扎好,再从他右后肩膀可爱地探出脑袋:“徐淮南。”


    “嗯。”他身形不动,侧过眼珠。


    谢安宁同他商量:“我看你后背好像不止有剑上,还有许多小伤口好像也很需要上药,我一道帮你上了可好?”


    “是吗?”他露出疑惑,旋身似要对着镜子瞧。


    谢安宁手疾眼快按住他,在他狐疑的目光下,笑道:“太小了,就算你看见了,还是得我帮你。”


    他似乎觉得有道理,便没再坚持看:“辛苦安宁了。”


    “不辛苦的。”她摇头,脑袋慢慢收回去重新坐在他身后。


    其实他身后只有肩伤,她所言背肌上的小伤口是陈年旧疤,有的都已经淡得近乎看不见,但横甸在隆起的肌肉上宛如一道钩子。


    勾得她想动手摸。


    反正也与他说过了,她直接用手摸,应该也不会发现。


    谢安宁屏住呼吸,漂亮的眼珠不动,指腹按在肩肌上面前的人抖了抖,呼吸略重。


    “不痛,不痛。”她赶紧安慰他。


    “嗯。”他闷声传来。


    谢安宁心潮澎湃,趁他什么也不知,整张手贴上隆起的肩肌。


    这一刻,她发出无声的尖叫。


    天啊,她之前怎么没有摸,明明这般优秀。


    不过她在某些时候抱着抓过,但和这种偷偷摸摸,在他什么也不知情下感受截然不同!


    好爽。


    她羞赧垂着长睫,忍着兴奋得发抖的手,在他宽大的后肩游走。


    一路至窄腰出,她作恶的手才被抓住。


    快1感戛然而止,她像是被抓住的漂亮白鼹,惝恍抬头。


    徐淮南没有回头,好似什么也没发现,只是因她所碰太多而赤了脖颈,呼吸沉慢地哑声道:“后面应该涂完了,安宁不如来前面试试。”


    “前面又没伤。”她赶紧摇头。


    “有。”他睁开阖上的眸子,秀容面向旁边的铜镜,笑意嫣然:“前面的伤比后面重,你摸过便知了。”


    重音不在‘伤’,而是在‘摸’上。


    谢安宁色心大,很快便被他说服,勉为其难的让他带着手从腰侧往前。


    后背健硕,前肌只优越而不逊色。


    隆起的薄肌硬在掌心,还有青筋弹跳。


    谢安宁从后面抱着他,眼底如醉,等迷迷糊糊地转头看见旁边的铜镜里,她才发现上当了。


    但为时已晚。


    青年秀容嫣红,薄唇微启,歪头靠在她身上,衣袍依然挂在臂弯间,仪态看似懒散却偶有几下不受控的抽搐,呼吸重得仿佛是在对房梁吐仙气。


    “如何,我便说比后面更好,伤更多,是与否?”


    他还不忘流眄风流蕴藉的眉眼,含笑从铜镜中看她。


    谢安宁露出被抓包的恼气,“你早就知道了!”


    “呃……”他似乎在回她。


    谢安宁掌心却一热,让她想起刚才从药瓶里面到出的药,耳畔也跟着发热,刚想撂手不干,便见他转过身,倏然抱住她。


    “好安宁,上药都上得这般仔细,这世上谁有你聪明、漂亮、有耐心、还好心的美丽女子啊。”


    他气息潺潺,像喷溅的水花洇在她的肌肤上。


    好像被夸爽了。


    谢安宁心里那半点不情愿便就此散去,佯装谦虚道:“其实还好啦。”


    “是还好。”他颔首,握好她的手,继续夸:“我所言不过千万分之一罢了。”


    “真有这般好吗?”谢安宁顺势追问。


    “自然。”他抬了下潮湿的眼皮,瞳心失光,唇角含笑:“好得我都在想,成婚后带着你这般的妻出去,旁人会不会惦记,会不会记恨我。”


    谢安宁美得不行:“当然会,毕竟我在京城很多人喜欢我,想尚公主,不过别人也没你优秀,我指定看不上旁人的。”


    “嗯……”他笑意加深,“那都有那些人呢?”


    她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就是……”


    不对!


    她忽然清醒,闭上差点得意忘形的嘴。


    他咬耳问:“那些人呢?”


    谢安宁装晕道:“男男女女都想啊,比如琳琅啊,琳琅啊……”


    一直重复很是明显且落狱之人,其他人一概不提。


    此等小心思,昭然若揭。


    徐淮南没拆穿她,侧头亲亲她的脸:“好多人,原来都爱我的安宁,难怪我总是分身乏术了,想起来现在便有点勃然大怒了。”


    谢安宁低头瞧他说的分身乏术。


    什么乏术,什么勃然大怒,分明就是怒然大勃!


    第78章 徐狗


    送走徐淮南,谢安宁甩着手打开衣柜,将柜中藏起来的一应东西都拿出来。


    竹云进来时见她周围放着不少东西,与秀雨互视一眼,上前问道:“公主,怎么将这些宝贝都弄出来了。”


    说话的是秀雨,竹云在旁边撇嘴,对于自家主子的东西,她自然是尽可能的说好话,分明就是南侯不要的东西,她和公主找回来的。


    谢安宁回头兴奋道:“这些都摆到架子上去。”


    这都是她暗地里监视徐淮南的战利品,她要日日夜夜都看着。


    秀雨闻言笑着称是,然后上前去摆东西。


    摆完后,秀雨站在她身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谢安宁抬头看她:“怎么了?”


    秀雨倏然跪下:“公主,南侯遣了奴婢,让我日后当公主的人。”


    谢安宁眨眼,“徐淮南真这么说?”


    秀雨埋着头,呈上东西:“回公主,奴婢所言皆为真,此乃奴婢身为暗卫,所能被主子调动的药,若又半分谎言,公主可捏碎,奴婢也会跟着一起死。”


    谢安宁身为公主,自然知暗卫之所以如此听话,不全是因为衷心,衷心之人亦有背叛,不如掌握生死在手,所以凡是暗卫都会被喂蛊,及好方便刻掌控在手中。


    徐淮南这是将人送给她?


    谢安宁很快想到他的用意。


    她从未与他说过,身边的人皆为皇宫各地的安插在身边的,近乎没有可听信之人,但他知道,所以将秀雨送给了她。


    谢安宁没有可信之人,培养衷心的死士又得花费不少钱,她也不似这些人擅长驭人,送至眼跟前的,她自然不会拒绝。


    日后她偷偷出宫,总算能和人商量,还不用被告诉皇兄了!


    谢安宁接过秀雨递来的‘投名状’,回头看竹云。


    竹云也很想跪下去表衷心,奈何太子殿下还没吩咐,但还不忘为太子说好话:“太子殿下最是关心公主,奴婢过几天一定会成为公主的人。”


    她说得信誓旦旦,还抬手拍拍胸脯,一脸为能成公主的人而骄傲。


    谢安宁老谋深算地负手而颔首:“你们皆是我的左膀右臂,日后这公主殿就交由你们打理了。”


    秀雨道:“公主,以前好像也是我们打理。”


    竹云点了点头:“是哎。”


    谢安宁轻咳:“那不一样,这样说我会很爽。”


    竹云和秀雨想到公主喜好,极为上道,满口答应-


    竹云的‘投名状’很快就送来了,谢安宁满意拿到后将两份一起毁了。


    两人惊讶:“公主,您怎么毁了?”


    谢安宁道:“现在你们不受旁人辖制,才更好为我办事。”


    “您……不怕我们背叛公主吗?”秀雨问。


    谢安宁点头:“当然怕啊,不过……”


    她话锋一转:“皇兄和徐淮南身边有那般多人愿意为他们卖命,也不差你们两个,我觉得,与其再去投靠他们两人,还不如当我第一批心腹,我比他们都重视你们,比在他们身边好,你们应该想得明白。”


    身为暗卫有谁不是身不由己,两人如今不仅自由,还能成为头顶心腹,谢安宁找不出更诱人好事。


    她抬头便看见方才还笑嘻嘻讲话的两人泪流满面,纷纷跪在她面前,起誓道:“奴婢从今以后为公主殿下马首是瞻,死亦不悔。”


    “没这般严重,跟我不受伤,不死人。”谢安宁连连让她们改口,她可不想遇上危险,还要牺牲人才能活。


    两人破涕为笑,连呸数下,然后说一箩筐的好话。


    谢安宁听得正高兴,忽然一只白鸽从外面飞落在窗台上,她瞧着惊奇,意上前去。


    秀雨拦下她道:“公主,奴婢去,好像是南侯养的白鸽”


    “哦。”谢安宁看着她警惕上前。


    白鸽听话的被她抓住,先确认外面没有人才送到谢安宁手中来。


    “公主,您瞧。”


    谢安宁打开字条一瞧。


    果然是徐淮南的送来的。


    近日发生两起宫变,一次为相爷谋反,南侯平定被人传谣成谋逆之臣杀死,没想到后来谋反未歇,陛下惨遭真正的幕后黑手杀害,在皇宫一片乱时死而复生的南侯力挽狂澜,除去反臣,现在正忙碌。


    没想到他竟然还有空送信约她出宫。


    谢安宁睨了眼上面的字迹,两位心腹便左右站过来。


    “公主,可要去见南侯?”两人口吻全然站在她这边,对除她以外的人都存有警惕心。


    谢安宁抬了抬下颚,矜骄道:“见,怎么不见。”


    她才不是想他呢,就是想看看他近日忙得焦头烂额的可怜样,顺便再嘲笑他而已。


    天已然入秋末,夜里下过雨,清晨湿雾缭绕,马车低调停在巷中。


    马车旁站着等人的青年玄袍加身,墨发金冠,背影如挺拔秀丽的鹤鸟,似乎在想什么,没有发现身后的谢安宁踮脚,慢慢靠近他。


    “徐淮南!”


    她猛地从后面往前扑去,双臂挂住他的脖颈,将人撞得朝前踉跄一步才稳住身形。


    徐淮南转过身,原是想说些什么,目光落在她身上,见少女粉妆娇俏,秋黄长裙如金桔,眼眸又亮又弯弯的,分外可爱。


    察觉他在看,谢安宁歪头问:“这么瞧着我做什么,眼睛都不眨一下,被我吓傻了?”


    徐淮南低头用鼻尖点她:“每次在我这就不解风情,怎不说我是被你的美貌震撼?”


    谢安宁唇角上翘,傲着小脸扬了扬:“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我当然不会故意去想啊。”


    “原来是故意的,就知道我会盯着你看对不对?”他拖腔拖调。


    谢安宁心虚便忍不住乱转眼珠,打死不承认:“我又不是你肚子里面的蛔虫,我怎么知道?”


    “哎呀,你今天找我做什么?我每天都很忙的。”她不乐意与他谈,转话问他别的,毕竟她可是从拿到他的信,奔着让他移不开眼的目的而选衣点妆的。


    才不想让他知道呢。她得意暗想。


    提及正事,徐淮南身上那股子黏糊劲儿褪去些,取下她挂在脖颈上的手,握在手心,脸上的笑也淡了些:“安宁。”


    谢安宁见他表情不对,心里中得意倏然散去,美眸里跟着涌出担忧:“怎么了?是近日的事情没有处理好,你要被皇兄捉拿下狱了?”


    徐淮南真对她肃不出脸,闻言无奈抬手刮她鼻尖,叹息道:“就不能想我些好吗?”


    谢安宁抱着他的手臂晃了晃,“快说啊,发生什么值得让人高兴的事情了?”


    “……”原来对她还真是好事,倒是他的不是,误会了。


    徐淮南道:“我今日要带你去见一人。”


    “见谁?”她好奇抬眼。


    徐淮南微笑:“去了便知。”


    “哦……”


    谢安宁好奇地跟上他。


    两人出了城。


    郊外秋叶枯黄,水潺潺,透彻出凉意,在岳阳道观山脚下有一户茅草屋,户主人神智受损,在此地住了十几年之久,前头几年还有人照顾,后来那人似后,寻常只有山上道观里面的人见住在这户人家可怜,偶尔会接济一二。


    而多年唯有除道观里的人,以外的人来过,今日却平白无故有两人站在茅草屋门。


    谢安宁看了身边的人好几眼,见站在院子外面很久不动,实在忍不住好奇,便勾着他的手踮脚凑至他的耳畔小声问:“徐狗,你在想什么啊,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一句‘徐狗’将他从沉思中唤回。


    徐淮南乜斜看她一副在窃窃私语说人坏话的模样,“你叫我什么?”


    谢安宁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不小心将在心里对他的称呼喊了出来,但话说都说了,她理直气壮眨巴眼道:“徐狗,汪汪汪。”


    徐淮南张口咬住她的坏嘴。


    少女马上认错,泪汪汪地嘟嚷不叫了,以后都不叫了。


    她一颦一笑的活力让他心里原本的沉重散开些,松开她的唇,不自觉看着她皱眉瘪嘴的不满笑了。


    谢安宁见他终于笑了,可怜自己一介尊贵无匹、得体大方的漂亮公主竟然为博得男颜一笑,而做这番丑态。


    果然,再死板的漂亮山,有朝一日也会因人而哗然。


    在她愁眉苦脸,心里美开花时泥巴墙内传来了木轮声。


    谢安宁的手被倏然抓住,站在身后歪着身子,好奇往里瞧是谁。


    门是用竹篾编的,拉开后从她看见从里面出来一位坐着轮椅的妇人。


    妇人不再年轻,腿脚不便坐着木轮椅,身上的粗布麻衣不知穿了多少年,洗得衣襟泛白,而右脸上有很大一块烧痕。


    她出来后看见外面的两人先是一怔,像是没想到来的不是道观里的人,而是两位年轻人。


    不知是想到什么,她有些害怕地抓着轮椅,动作慌张地往屋里转。


    木轮受不住这般大的旋力,眼看着就要掀倒,被人从后面抓住扶手才稳住。


    “谢……”妇人张嘴吐出一个音,发现帮她的是陌生人,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好在提裙跑来的漂亮少女追上来,拍着男人的肩,娇气生生地打断她的僵硬:“你看你冷着脸不笑,把人吓到了,你过去,这个我比你会。”


    “你何事会的?”徐淮南松开手。


    谢安宁嘴快道:“当然是帮琳琅推了好几个月……额。”


    该死。


    她赶紧低头看妇人:“夫人我们不是坏人,是过来见一个人的,结果迷路了,在考虑要不要进来讨口水喝,没有故意吓你,他就是看起来很凶,其实从来不打人。”


    妇人看见她明显好很多,沉默着点头。


    谢安宁问:“夫人要不要我推你进去。”


    妇人想摇头,但临了又变为颔首。


    谢安宁就知自己生得和善讨人喜欢,得到妇人同意后回头对身后的男人眨了眨右眼,随后推着妇人往屋内走。


    妇人低着头没讲话。


    谢安宁将人推至院中,好奇打量几眼后问:“妇人哪有干净的水可以喝?”


    妇人抬手指了指,不远处水井。


    谢安宁是真口渴了,使唤徐淮南去打水。


    徐淮南上前去。


    谢安宁便坐在妇人身边,睁着好奇的眼问:“刚才我们一路过来都没看见有人,走了大老远才发现这里有一户人家,夫人是一人住在这里吗?”


    妇人摇头。


    谢安宁心怪道,她刚见院中只有妇人衣,没看见别人的,随后便见妇人推着轮椅走至一堆干柴面前掀开。


    在干柴掩盖下是一堆嶙峋的白骨。


    谢安宁脸色僵住,直到唇边递来水。


    青年似没看见那堆白骨,将水壶放至她唇,温声道:“水来了。”


    谢安宁勉强从那堆白骨上移开眼,转而落在徐淮南脸上。


    见他神情无恙,便启唇含住水壶,就着他的手小酌一口。


    等喂她喝完水,徐淮南垂眸塞好木塞,将水壶挂在腰间,回头看着轮椅上的妇人。


    妇人也在看他,但更多的是看他身后护着的少女。


    谢安宁刚往徐淮南身后躲,便听见他开口唤了声。


    “娘。”


    什……什么?!


    冷不丁听见称呼,谢安宁整个头皮发麻,倏然看向前方坐在轮椅上的夫人。


    半边面容烧毁的女人比起方才,此刻眼底的慌张与害怕,而是在笑。


    可她见过虞姿,便是过去十年之久,她仍旧记得被困在章台殿里面的那个女人生得容似祸仙,是男女一见便会发出惊叹,为她痴迷的美人。


    眼前这个女人哪怕面容烧毁一般,但这另外半边脸却是完好无损的,所以哪怕她将完好的脸拼凑一起,也半点看不出绝色在哪儿,就是平平无奇的普通妇人。


    她心里琢磨徐淮南可能不是虞姿的儿子,便见妇人抬手在脸上抚摸,没有修剪的指甲陷入下颌。


    谢安宁睁大眼,亲眼看着从一张毁容脸上撕出藏在下面,长久未见阳光,而显得苍白阴森的美人脸。


    虞姿没看徐淮南,而是盯着他后面的谢安宁,许久没发声的喉咙里发出沙哑难听的唤声。


    “小安宁,长大了。”


    她依旧是美的,眼如秋水,唇似桃花,看谁都似含情脉脉般勾着人,哪怕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痕迹,依旧貌美得令她感慨,乃至让她记起幼时的记忆。


    那些年她是真将虞姿当成亲生母亲,哪怕母亲看起来很讨厌她,后来父皇不许她去了,她也会想办法偷偷去看她。


    起初虞姿看见她便出口歹毒,说出许多伤人心的话,她都没放在心上,日复一日瞒着所有人偷偷将吃到好吃的东西,玩到好玩的东西,都会一股脑儿地带过来给她。


    虞姿依旧是讨厌她的,每次都会骂她,时常将她骂得眼泪直流,她还赌气发誓说再也不来了,但说完见她被锁在丹炉旁边,她又觉得可怜,赶紧收了话,乖乖地抱住她手臂,小声捂着她的嘴巴叫‘娘’。


    只是这样偷偷摸摸的日子并不多,后来有一日,她再来找她,父皇忽然来了,她被虞姿藏起来,亲眼看着她对父皇歇斯揭底的骂。


    父皇被惹恼了,便要杀她,狠狠掐着她的脖颈,在挣扎间踢翻炼炉旁边的油灯,火势顺势舔上纱帐,以近乎疯狂的火势燃烧。


    父皇见大火燃起,在惶恐中念叨‘虞姿你疯了,你真的疯了,竟然在房中泼灯油’。


    偏殿的火燃得很快,她在箱子闷得直咳,推开箱子父皇已不知所踪,她刚好看见被她称作母亲的女人在炼丹炉里,像是将要被炼化的仙丹,朝她伸出涂着鲜红丹蔻的手,让她去取放在旁边的糕点。


    她是被吓晕的。


    后来发生什么她不知道,只记得醒时已经回到了公主殿。


    那段记忆是她此生最大的噩梦。


    如今再看见这张里,她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身子忍不住往后退。


    这次有一双温暖的手臂揽着她的后背。


    谢安宁抬起闪烁的眼看着徐淮南,张了张唇,发不出声。


    虞姿看着两人亲昵的姿态,很轻地眨了下眼。


    徐淮南抚摸谢安宁发抖的后背,将她安抚好,回头看向不远处直勾勾盯着两人发呆的女人。


    “娘,多年不见,还记得儿子吗?”


    虞姿没理会他,只盯着谢安宁,还笑着朝她招手:“小安宁过来,到娘这边来。”


    谢安宁抓住徐淮南腰间的布料,踌躇着不敢过去。


    虞姿眼里涌出难过。


    谢安宁见不得女人伤心,下意识松开徐淮南上前,却被他握住了手腕。


    虞姿总算看她旁边的徐淮南,眼神里复杂,更多是害怕。


    徐淮南知她在想什么,没再唤她娘,只是牵着谢安宁的手上前,向她行大礼。


    谢安宁见状也跟着行礼。


    她埋头时听见徐淮南低声道:“虞夫人,晚辈受人所托为你带句话,可要听?”


    虞姿眼神微动,张了张嘴,发出沙哑的声音。


    “听。”


    徐淮南起身看着她的轮椅,“虞夫人可要我帮你推?”


    虞姿摇头,看向谢安宁:“娘的安宁,先出去,娘……有话要听。”


    谢安宁看着虞姿,她虽看似正常,但眼神里透出的目光却与十年前有所不同。


    她点点头,想走,却发现徐淮南还牵着她的手。


    “怎么了?”她抬头。


    徐淮南神情古怪地看着她,没说话,眼里透出想要她留下的神情。


    一人让她出去,一人让她留下,她有些为难。


    最终她悄悄用指腹蹭了蹭他的手心,眨着眼传暗话,也不管他到底听没看懂。


    如她说想,徐淮南没看懂,但看见她灵动的眉眼,缓缓松开了手:“青峰在外面守着。”


    “好,我也去外面等你。”谢安宁留下一句话,又看眼虞姿再转身出去。


    出去后,她还是没忍住附耳贴在门缝上,什么声音也没听见才耷拉着眉眼出去。


    外面的秋光正好。


    谢安宁坐在院门外,双手托腮望着前面的枯黄树叶,想着虞姿和徐淮南。


    这才是真母子。


    她有些羡慕,有些嫉妒。


    但她嫉妒会儿后又想到徐淮南今日的反常,便专心想他,最后得出结论。


    徐淮南竟然是在害怕。


    认识他这般久,她好像第一次从他身上看见如此复杂的神色,站在门外不敢进应该是忐忑,刚才在屋里看见虞姿眼眶都红了,是不是因为想哭,还有,他今日和虞姿相认,找她过来一定是有近乡情怯之意。


    如此一想,她忽然觉得自己嫉妒徐淮南看起来好过分,这分明就和她一样,是可怜的,有娘胜无的别扭孩子。


    好可怜啊,徐淮南。


    谢安宁好心疼他。


    而在她心疼青年此刻在屋内,俊容上复杂的神色已然散去:“虞夫人,他死之前让我找到你,问你一声,当年为何要走?”


    虞姿听完眼神空空,靠在轮椅上无神地望着房梁:“是他嫌我生了孽种。”


    徐淮南便知她会说这番话,脸上并无意外,“他不曾嫌过你。”


    “胡说!”虞姿倏然做直身,盯着他:“若不嫌我,当年答应娶我,怎会忽然变卦?与别的女人风花雪月,他就是因为嫌我!如今还来问我为何要走,他既然如此想知道,何不亲自来问我?”


    她留在徐山水身边诞下孽子,养到记事,这些年他都对娶她之事决口不提,她日日活在困境里,后来徐山水身边出现别的女人,她才受不住离开,岂知被皇帝的人抓起来困在皇宫,这些年她恨所有人,哪怕逃脱后情愿隐姓埋名,也不愿回去。


    现在他竟然让孽子找来,问她当年为何要走?


    虞姿觉得可笑。


    徐淮南看着眼前泪眼含笑的女人,缓缓垂下眼敛。


    “说啊,他怎么不自己来找我,让他来亲自问我啊。”虞姿盯着他笑,“连来也不敢来,他有什么可问的?倒不如不见,我如今过得很好,让他不必打扰我,让他……”


    “他死了。”徐淮南轻声打断她。


    虞姿话音一顿,翻江倒海的情绪在脑中像轻浮的毛发,落得轻飘飘的。


    “什么?”她没听懂。


    徐淮南告诉她:“他死了,在你走后,他便一病不起,没过多久便死了,死之前他让我找你,将这句话带给你。”


    “死了……”虞姿很轻地眨眼,泪水无意识从眼眶里滑落,她下意识抬手接住。


    看着掌心上晶莹的泪珠,她恍惚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流过眼泪了,被人囚在宫殿里,被推进炼炉中都没哭过,若干年后竟在流泪,还是因负心人。


    “死了好啊。”她呢喃,“死了也免得我总是恨着想回去找他。”


    她此生最恨的唯四人,徐山水,皇帝,徐淮南,还有曾经的谢安宁,如今最恨的死了,她应该笑的,可心却像破了大洞,只能一声声吐出歹毒的咒骂。


    “就算他不死,我也会回去杀了他的,你以为我不想要回去吗?”她死死抓住扶手,“你看我丢去的腿,我是走不回去了,我回不去了,好在他已经死了,死得好啊,死得……”


    “虞夫人,我还有另外的话。”徐淮南轻声抑制她逐渐失控的话。


    虞姿的声音戛然而止,像个孩子般看着他:“他是不是还留话给我了?”


    “没有。”徐淮南遗憾摇头:“是我想说的。”


    虞姿眼神黯然。


    第79章 近日勤学苦练,胸肌渐涨


    ……


    谢安宁在外面等了很久,终于听见门从屋里打开。


    她含着可怜眼神回头,看着从屋内信步走出来,看似神情自然的青年,认定他的在伪装平静,便像只小兔子般蹦跳过去。


    “徐淮南,我以后再也不骂你了,再也不在心里琢磨害你的事了。”


    她张口便认错。


    徐淮南摸她兔子样的发髻,眼底的笑柔开:“又干什么坏事了?”


    谢安宁摇头:“我刚才发现,原来你比我想象的更伤心,所以决定以后对你好点。”


    话毕他神情若有所思。


    不会还在想之前的事吧。谢安宁微薄的良心抽痛,小脸皱成苦瓜,正要开口安慰他,便见他倏然抱住她低头靠在她的肩上。


    “安宁。”


    谢安宁抬着手不知往哪儿放,便拍在他的后背上,学他之前安慰她般抚摸:“别难过了。”


    “嗯……”他头低了低,气息低落,随后松开她,望向她的眼眶已是通红:“安宁,她想见你,你想进去吗?若不想,我便先替你回绝。”


    谢安宁心疼地盯着他湿漉漉的眼:“没事,我其实也想通了,刚才看见她是我以为她早就死了,被吓到而已,我刚好想进去见她呢,你别哭了,我……我给你擦擦。”


    她卷起新软细腻的绸袖在他眼尾擦着。


    徐淮南垂着睫羽,侧首用唇碰了碰她的手背,沙哑的腔调中含着几分故作坚强:“无事,你先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谢安宁纠结:“可是你难过怎么办?”


    他眼中含泪地微笑:“我可以等你出来再安慰我。”


    此话听着有些古怪,谢安宁满心想着似乎也可以,便肃着小脸让他务必在外面等她出来,先别急着难过。


    青年秀丽的眼尾耷拉,很轻应她:“好。”


    谢安宁不放心,三步一回头地往后瞧,生怕他哭出来。


    至到完全进去,徐淮南抬起头,眼底没有丝毫的难过,还抬手用指腹揭过眼角,薄红唇瓣微微上扬。


    哭一哭便得这番温柔,可惜如今才发现。


    他心情甚好地转身靠在木柱上。


    进屋后的谢安宁还以为屋内的人会和曾经那般凶恶,毕竟徐淮南都是哭着出去的,她肯定没徐淮南承受之力大,谁料进来后刚好见美貌不减的妇人坐在铜镜前,手执灰黛,正对镜描眉。


    谢安宁鼓起勇气上前,想对她说徐淮南的好话,虞姿抬眸,柔柔望去,笑着拍身边:“小安宁,来坐娘身边。”


    谢安宁乖乖坐好。


    虞姿将黛笔递给她:“小安宁眉描得漂亮,娘已经很多年没有点妆画眉过,你来帮阿娘吧。”


    谢安宁咽下口中的话,接过灰黛,在她眉尾描绘,琢磨如何开口。


    虞姿盯着她,温声问:“小安宁生得漂亮,应有许多人喜欢你对吗?”


    谢安宁谦虚摇头:“没多少。”


    虞姿浅笑中闪过神伤:“漂亮的女人总是吸引男人。”


    谢安宁闻言道:“这话不对。”


    虞姿凝视她漂亮的小脸。


    谢安宁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止是男人,女人也爱美人,比如我就是,男美人,女美人,凡是漂亮的,我都会被吸引。”


    天真的言语让虞姿笑了,随后眼神又落下:“果然是孩子。”


    谢安宁笑咪咪道:“不是孩子了,我再过几日我便十九了。”


    虞姿问:“没成婚吗?”


    谢安宁手一顿,悄悄附在她耳边要说话。


    虞姿犹豫片刻,朝她靠近。


    她听见少女低声道:“本来是在谈婚论嫁了,但是他因思念生母,说求得生母原谅才肯娶我,所以我近日时常祈祷他娘快些原谅他,当然若是她娘有什么苦衷,我也是站他娘这边的,毕竟都是女人,一定是男人的错,若有什么坏话要说,我可会说了,阴着捣鼓,能捣鼓许多话出来。”


    虞姿没想到会听到这番话,怔了下,随后见小姑娘腼腆地抬起头,似乎对这句话中那几段感到羞赧。


    她一笑,违心道:“当娘的不会怪孩子。”


    谢安宁诧异:“夫人说是真的吗?”


    “嗯。”虞姿垂着眼,想起青年那番话。


    这些年原是她恨错了人,当年若她看见他与旁人在一起,应是上前去问,而非是一走了之才上了皇帝的当,让他含恨而终,她也落得这般地步。


    心中恨意忽然没了,她恍惚不知如何活,欲死之时,青年拦下她,用与徐山水同样的神情望着她。


    那一刻,她好似看见了徐山水,这是徐山水留下遗物,是他生前最爱的孩子,她如何会舍得再生恨?


    虞姿拍了拍少女的手:“小安宁,喜欢他吗?”


    谢安宁没想到她忽然问这话,“啊,我当然……呃,不是,我和他不是兄妹。”


    她赶紧解释。


    虞姿失笑:“我知,他与我说过了。”


    “啊,这样啊。”谢安宁后知后觉点头。


    现在的虞姿和刚进来时眼神都有所不同,想来是想通了。


    谢安宁见她笑了,也跟着又几分笑,随后又想起什么,唇虚嗫嚅着想问什么。


    虞姿看着她。


    谢安宁犹豫片刻,小声问:“其实我进来还想要问您一件事,就是想知道,那场火是您带我出来的吗?”


    虞姿没想到她纠结的竟是此事。


    她没隐瞒:“嗯。”


    “当时你不是很讨厌我吗?”谢安宁露出几分扭捏。


    虞姿转头看向旁边铜镜里的女人:“最初是讨厌的,后来……可能是觉得你也可怜。”


    当年她满心怨恨,最初以为她是生下的女儿,对她万分厌恶,甚至死逃引起那场火时想过将她也一起烧死,后来看着女儿倒在地上雪白的一团,她最终还是心软了,便将她救出去后才离开,在此地隐姓埋名。


    谁曾想十年后,她依旧是恨错了人,就如徐山水般,她如今才知道,原来当年是皇帝知她生子后时常情绪失控,故意设计引她看见,他当并未背弃诺言,更没有嫌弃过她,若她当初肯问就不会有误会,他也不会至死都不知她为何会离开。


    脸上传来暖意,虞姿眼尾被很轻地拂过,她眨去泪雾,看清眼前的少女神情不解地问。


    “你怎么哭了?我不是来责怪你的。”


    虞姿伤情摇头:“没,我知你不曾怪我,就是想起一些误会,觉得当年怎就如此冲动。”


    谢安宁想了想,道:“那得看看是当年是年岁可还年轻,我年岁小时不经事,每次都背着兄长做坏事,现在才醒悟。”


    小姑娘讲话可爱,还会露出咬牙切齿的郁闷来,可见现在也还不服气,想来这坏事也没做成。


    虞姿破涕为笑。


    就当她年少不经事吧-


    从林间的茅屋出去后,谢安宁周身轻松,一手牵着人,一路低头捡落叶,手里拿不下的便全塞进徐淮南怀中。


    他捧不下后才将她拉起。


    正认真挑选的谢安宁被拉起来时脸上还有些不高兴,随后便听他说:“先放回马车里,我们再出来拾。”


    她脸上由阴转晴:“不用我等下就串起来。”


    徐淮南乜怀中落叶:“串起来作甚?”


    她扬着白净下巴道:“当然是给你做战甲。”


    徐淮南抬眼:“?”


    谢安宁兴致勃勃道:“刚才在里面我听你娘说和你爹的事,她说当年还会给他做战甲,我想了想,我是不是也得给你做,但你在知道的,我自幼是公主,别说战甲了,我便是连绣花针都很少拿,我也怕扎手,怕痛,所以思来想去,决定用落叶给你串出战甲,等下很快你就能穿在身上了!”


    徐淮南闻言没打破她的兴致,只是道:“那我应如何感谢你?还没人为我做过衣裳。”


    谢安宁拍他胸膛。


    他胸膛手感好,她顺道还摸了下,才大方道:“你我之间不必感谢,你等着穿便是。”


    “好。”他若有所思瞧着她放在胸膛上的手。


    谢安宁转身寻了一处干净之地,徐淮南将带来的布铺在地上,让她脱靴坐上去。


    她出门在外样样都需得精细,连坐也得坐舒服的缎面地铺布,所以他便吩咐人随身携带。


    只是铺完后青峰自觉带着人不知去了何处,谢安宁也未曾分神留意,将那些干净的大落叶铺在旁边用细长的蒲葵叶串好。


    徐淮南懒散躺在她旁边,手肘撑在身后侧头看着她认真的小脸。


    微妙的,他竟有种灯下看妻缝补旧衣之感。


    “啧。”他发出声。


    谢安宁听后抬起头:“怎么了?”


    徐淮南微笑:“没什么,就是在想你知我体型吗?”


    谢安宁点头:“当然,我每次不是白摸的。”


    “还怪细心的。”他轻笑,遂话锋陡转,腔调延缓:“不过有一件事需得告知你。”


    谢安宁边看他,边在手里忙着:“什么?”


    徐淮南伸手勾住她的腰,往身上轻带,她整个身子扑倒在他怀中,听见他低声道:“近日勤学苦练,胸肌渐涨,腰臀紧致,连腿也又健美几分……”


    他贴着耳慢慢道与她听,直听得她耳畔发烫,眼神忍不住顺着他说言移动去瞧。


    其实不用他细说,她从方才拍他胸膛时就诧异发现了。


    很优秀。


    但他现在说这干甚?


    哦,是她在做战甲。


    谢安宁晕乎乎地极乱想着,附耳的青年已经带着她的手放在改变上。


    这可是青天白日的林子里,她面上一慌,急忙要抽出手。


    手指攥得很紧。


    他贴着她泛红的耳畔细吻道:“安宁,要不要量一量?至少……让我不要轻易崩坏了‘衣裳’不是吗?”


    此话有些道理。她挣扎动作在思考中渐慢,没看见讲话的之人唇弧上翘。


    第80章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量身做衣,宫里面向来有绣娘来做,谢安宁曾经少年长身量时,一年四季不知要量多少次,虽然记忆久远,但她至今还记得些。


    她掐指在他腰间横过,右侧的肋肌上凸出的青筋仿佛是连接的心脏,在指腹下微微发出波动,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不去想便不会念,凡是念头闪过,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满脑子都是他腰腹上有一颗漆黑的痣。


    想……看。


    她偷偷抬眼觑他半眯着眼,似乎等她掐量过程享受难得的秋阳,偷偷摸摸的贼心此刻瞬间达到顶峰。


    偷看一眼应该没关系,她只是看黑痣,又不是在看别的。


    哄得自己理直气壮后,她悄悄从他的臂弯里往下滑,抬腿跨过他的双腿,后臀坐在他的大腿上,不忘道::“我这样量得更准确些,你别乱动哦。”


    他连眼都没抬过,喉结滚动:“嗯。”


    谢安宁满意他的听话,指腹没抬起,偷偷划过勾开他腰间的白绸带,那袴头就似玉莲绽放,露出一半薄肌漂亮的腰身。


    她看见常年不见光,而白得泛冷感的肌肤青筋似透出可见的青色,皮下还有脆弱纤细的青紫细血线,使这本就招眼的肌肉凸显得越发明显。


    而他位于大腿根部内侧,偏上的鼠蹊股沟旁长着一颗黑似墨滴的痣,在带着冬凉的秋阳下,好似白玉上的一抹黑飘花,不是杂质。


    若不是他,谢安宁还不知痣长在这个位置,是如此的勾引人。


    她看得目不转睛,实在忍不住低头。


    原是想去亲那颗痣,但低头时见他似乎绷紧了些,便知道他是装作不知情,实则就是在勾引她。


    她坏心一笑,没有发出声音,抬了抬下颚,主动侧头亲他的腰上。


    他瞬间颤抖,但还是不睁眼。


    谢安宁一边盯着他,一边亲了再抬。


    她倒要瞧瞧他能装到什么时候,却忘了方才还觉得这是在外面不合适。


    他不经挑逗,片刻便粗红了脖颈,眼底浮上迷离的水雾,但身形不曾移开,任她在身上作乱。


    谢安宁亲得他喘气凌乱,才狡黠地看着他:“徐淮南,我可能要对你做点坏事了。”


    他稳住她的腰,半仰着下颚,凸出的喉结轻滚,清冽嗓音低沉:“那倒是求之不得。”


    她的坏,她的好,他皆求之不得,爱而不弃,所以她对他做出什么‘坏事’,他只会比昨日更爱她,那是刻在骨子里,在魂魄上落下的烙印。


    谢安宁沉溺在他眼中的深情中,身子麻了半边,忽然有种很想要与他紧密相拥的冲动。


    如果能和他骨连着骨,身连着身便好了。


    她坐在他身上沉沦时恍惚想着,雪白的身子颠如开到极致的芙蓉花,艳而娇,像是没有骨头般缠着他。


    他的呼吸低沉,舒服时会肆意唤她名字。


    “安宁,这事可太坏了,次恐怕不能放过你了,忍着点。”他抱着少女蓦然转身压在一旁上,学做文人那般文质彬彬地按她细软的腰肢,勾着她的前腰,叹息温柔。


    谢安宁正起兴头,蓦然被落下,怔了斯须,随后发现身子完全被掌控、掰开、贴合。


    呃呜,她泪汪汪地咬着下唇,凌云髻凌乱摇晃,细长手指紧扣住他,竭力忍着不太晃动。


    还是不行啊。


    她有点爽过头了


    谢安宁被狠狠教训了。


    树叶‘战袍’最终是没穿成。


    谢安宁红着脸趴着喘气时看着他拿起没做完的‘战袍’往身上套,动作间身上宽松玄袍若影若现露出里面被她丈量过,还有掐红的身子。


    似察觉她过于直白的眼神,在光泽垂感柔软的外袍下挂着一串不伦不类的树叶的徐淮南低头看她,深邃的俊秀面容顷刻让身上那份奇怪衬出几分漂亮的野性。


    “好看吗?”


    谢安宁点头。


    他弯腰抱起她,眉眼扬笑道:“吾妻所做,便是一张树叶也让我爱不释手。”


    身魂交融后乍然来上如此一句黏糊的情话,谢安宁心里直嘭嘭的跳。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从外面回到皇宫,谢安宁脸上笑意没有落下,一进寝殿便见外面坐着穿常服的皇兄。


    皇兄回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敛了笑也还能看出心情甚好的少女,朝她招手。


    谢安宁乖乖坐过去。


    “安宁,眨眼间也已经快十九了。”谢祁年靠着藤椅,望着上空泛红的天。


    谢安宁坐姿端方:“再过几日便是了。”


    谢祁年道:“皇兄为你大办吧。”


    谢安宁赶紧摇头:“皇兄不必麻烦,父皇躺在榻上起不了身,你近日本就很忙,不必为我大办。”


    谢琳琅之前告诉她,他杀了皇帝,实则不然,他是给嘉文帝过毒,但嘉文帝常年吃丹药,体内本就积攒不少毒素,他下的毒药反而不能要命。


    虽然嘉文帝没死,但他至此以后难以起身,人却还有意识,如今只能像活死人般,躺在榻上连身子都不能翻,也算是他如今的报应,所以如今她很心疼皇兄。


    谢祁年知她心思,往年他没有实权时,不曾为她大办过生辰,如今手握权力,仍旧不能,心中无端升起挫败。


    “安宁,如果父皇在明日死了,你会不会怨皇兄?”他问。


    谢安宁赶紧摇头:“当然不会,皇兄在我心中才是最重要的。”


    谢祁年道:“父皇死后,国将大丧,身为公主,你要为父皇守孝三年不能嫁人。”


    谢安宁张了张唇,为父皇守孝,她是不愿的,但她到底还是公主。


    “没关系的。”她还如年幼时,无论说什么都听他的话:“三年不嫁便也不久。”


    三年后她才二十二,正年轻貌美。


    谢祁年看着她透着认真的脸庞,这一刻忽然为自己的私心感到自愧。


    他不是因为父皇,不是因为皇位,更不是因为朝堂的安宁,而是为了不想要皇妹出嫁。


    “抱歉安宁。”他声音放轻。


    谢安宁黑眸明亮望着他,摇头道:“皇兄不必道歉,这本就是应该的。”


    “嗯。”谢祁年扯唇瓣露出浅笑。


    他还是想为自己争一争,若徐淮南连这三年都等不得,或是三年间他做出任何对不起安宁的事,他说不定能有机会。


    但他左右想结果,忽然发现都令他有些不爽。


    这三年里他希望徐贱人能自觉些。


    嘉文帝在秋九月二十薨,太子祁顺得正位,大肆册封不少近臣,众人本以为新帝会打压手握重拳的南侯,谁知不然,反倒在册封中南侯独得头筹,一时间不少政务落在南侯身上,时常忙得分身乏术。


    三年转瞬即逝。


    这三年里新帝后宫无人,常以为先帝守孝为由压下。


    可守孝之事有那些先皇留下的皇子皇女们守,身为帝王,便是不封后,也应在后宫纳几名妃子,偏生新帝后宫无一人,群臣生怕陛下有隐疾,日日操劳后宫事。


    其中南侯更是在这三年里雷打不动,必上书三问陛下何事充盈后宫,天下需得要一位太子,而时常惹得陛下下朝后落了好大的脸色,唯有见宫中在孝期的安宁公主才脸色有好转。


    谢安宁安慰好一阵皇兄,与皇兄说徐淮南太过分了,好多些坏话,听得谢祁年毫无脾气,神情愉悦而离。


    殊不知,他前脚刚走,后脚殿中帐子便被人掀开。


    方才在朝堂上还在关心新帝后宫,做出一副未国之态的男人此刻衣裳不整,一双狐狸似的眼睛沉沉地盯着无辜的少女,冷笑一声,然后慢慢红了眼眶。


    谢安宁就吃着一套,当即心疼地跑过去捧着他漂亮的脸:“哎,徐淮南别哭了,我刚才那话不是针对你,就是说给皇兄听的,我和你是站在同一阵营的。”


    “真的吗?”他顺势歪头靠在她的掌心上,挑着眼越发让泛红的双眼露在她眼前,俊秀的脸庞上无半分忧伤,反倒有种冷脸哭的美感。


    谢安宁心里尖叫,头点如捣蒜,只差对天发誓:“真的,我绝对和你是一起的。”


    “那他故意给我派这般多政务,还让你守孝三年,害我至今无妻,更是将去衢州之事放在我身上,我一走也不知要何时回来,能不能回来。”


    他低声道今日在朝堂发生的事,衢州有急情,一批卷宗需要押送回京城,卷宗里是那些贪污受贿的官员这几十年所做之事,谢祁年以信任为由将此事交给他。


    表面是信任他,实则是眼看三年守孝期满,这野狗觊觎心又犯了。


    谢安宁哪晓得男人间的勾心斗角越发熟练自然,教她看不出半点来,赶忙道:“无事,就几月而已,等回来我就去向皇兄求赐婚,我也会让人在暗地里保护你。”


    总算听见重要的话,徐淮南慢抬眼皮,“当真?”


    谢安宁与他在一起越久,越对他的美色无任何抵抗,尤其是他总是精准做出她最受不住的神态,更是晕头转向地点头:“我发誓,一定向皇兄求赐婚。”


    “好,这次我便替他去一次。”他将头从她掌心移开,慢条斯理地坐在榻上将身上外裳褪去,朝还红着脸的少女微笑招手。


    “来,安宁,进来,我们继续方才没按摩完的正事。”


    在皇兄来做之前,徐淮南便已经先一步上榻,借着新学的指法替她缓解疲倦,顺便提过几嘴皇兄的坏话,现在皇兄走了,她自然没有多想,脱下木屐被他含笑牵着入了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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