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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别再受伤了你家主神是


    祁漾耳边有些吵, 他想睁开眼,可眼皮很重。


    他隐约听到风声,风声中还缠着蒋高轩的声音,在说什么“放手”。


    祁漾听不分明, 也睁不开眼,可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他, 不能放手。


    于是祁漾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抬手朝前抓去。


    掌心湿漉漉的,祁漾不知道自己抓住了什么,只知道在抓住那片湿漉后不久,有什么东西贴在他脸上,然后轻轻一偏。


    耳边风声不见了,蒋高轩的声音也不见了, 只有一道有些沉闷, 也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


    祁漾手抓得更紧,在那人怀里很轻地转了个身,将自己埋进那片温热里,彻底失去意识。


    蒋高轩没说出口的话就在祁漾这一转身里, 散了个干净。


    身后的辛君璇上前一步, 把手搭在蒋高轩肩膀上拍了拍。


    辛君璇没说话,蒋高轩也没说话,但两人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在想那天深夜那场梦境里, 祁漾那无数声“谢执”。


    “先回半山再说,码头风太大了,漾漾还在发烧,不能吹风,”辛君璇看着谢执后背的伤, “你的枪伤也要处理。”


    蒋高轩放下了揽在祁漾后脑的手,脱下外套,披在祁漾身上。


    季明庄也脱下外套,还把许今欢拿来做配饰的丝巾也摘了下来,一同递给谢执。


    “警卫队的车里有带医药箱和止血绷带,已经让人去拿了,先用丝巾简单绑一下。”


    谢执原本没动,直到辛君璇从季明庄手上拿过那条丝巾,走到谢执身旁,说:“你流着血怎么抱人?肩膀不要了?还是你想让他知道你的肩膀是因为他废掉的?”


    谢执接过丝巾,就保持着单膝跪着的姿势,让祁漾枕在自己膝盖上,然后抬手把丝巾绕着肩膀缠了两下,绑成结。


    血一下止住。


    他动作极度利落,任谁都能看得出的干脆,干脆到想上前帮忙的季明庄都来不及伸手。


    蒋高轩从地上起身,看了眼谢执怀里的祁漾,又看了眼谢执后背的伤口,片刻后,对着季明庄和许今欢开口:


    “我和君璇先带漾漾和谢执回半山,警卫队的人留给你,赵家那群保镖也留给你。”


    蒋高轩越过季明庄的肩膀,又看向不远处地上的赵天心。


    “至于赵天心,”蒋高轩脸色冷下来,“带到……”


    蒋高轩本来想说带人回半山,可一想到爆炸的火光和那声枪响,还有赵家保镖说的那句“夫人疯了”,不敢让赵天心离祁漾太近,转了口,说:“带到四院去。”


    四院,又叫半山四院,明面上依旧是疗养院,但接收的都是些精神障碍的患者。


    “四院警卫队人手最多,随你安排,把赵天心看好,在赵家和谢家没给出解释前,人就留在四院。”


    “还有封锁码头的消息。”


    季明庄点了头,又说:“今天的事瞒不住,叔叔阿姨迟早要知道。”


    蒋高轩知道他说的是祁家:“没想瞒着,也不用瞒,牵扯到赵天心,事情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


    蒋高轩回头看了眼祁漾:“叔叔阿姨现在那边是凌晨,两边老人年纪也大,又是爆炸又是开枪,吓不得,等漾漾醒了再把消息告诉他们。”


    漾漾没醒,无论他们说得再温和,也是凶信。


    蒋高轩说完,朝着码头停靠的那辆车走过去,三两下启动引擎,掉头停在谢执身边。


    辛君璇挂掉电话,对蒋高轩说:“我让人准备了衣服,二十分钟左右到房水道,你等下往房水道的方向拐一下,得把漾漾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


    “好。”蒋高轩应完,又对着谢执说,“上车。”


    谢执右手穿过祁漾膝盖,打横将人抱起来,辛君璇离得近,一眼看到谢执后背迸出的新鲜血迹,蒋高轩也看到了。


    两人同时皱起眉,想说什么,可谢执已经抱着人起身。


    辛君璇在心里叹了口气,最终什么也没说,上前把后车厢门打开,等谢执抱着人上了车,辛君璇关上车门,坐上副驾。


    路虎朝着房水道的方向行驶。


    启光码头已经荒废许久,人烟稀少,祁漾又发着高烧,蒋高轩想一脚油门不管不顾直接冲过去,可后面偏偏有个谢执。


    谢执抱祁漾时后背迸出的血,和没有丝毫表情变化的脸反复出现在蒋高轩眼前。


    蒋高轩最终把车控制在一个不快也不慢的速度,平稳前行。


    前车厢两人一个想着谢执的伤,一个联系送衣服的人,一时没分神去留意后排。


    直到车停在房水道路边,借着毯子把祁漾身上的湿衣服换下,车再往半山开,勉强从冲击里缓过一些的辛君璇和蒋高轩,这才提起点精神,从后视镜里往后看。


    一个红灯停下。


    蒋高轩和辛君璇同时抬眼。


    后视镜里,祁漾裹着毯子,躺靠在谢执身上。


    他几乎整个身体都盖在毯子底下,只露出一张泛着不自然绯色的脸和一只手。


    谢执也缠上了止血绷带,换了上衣,此时正低头看着祁漾露在毯子外的那只手。


    片刻后,辛君璇从车内后视镜里看着谢执抬起手,拇指指腹在祁漾手背上蹭了蹭。


    就两三下,没有旁的动作。


    辛君璇喉咙有些发紧,那感觉强烈又怪异,她视线从后视镜收回,下意识转过头,低下眼一看,这才注意到祁漾手背上红肿泛紫的一片。


    “漾漾手怎么了?”


    “什么手怎么了?”蒋高轩听得一愣,也跟着回头,当时码头情况太混乱,蒋高轩也是才注意到祁漾手背上的痕迹。


    “爆炸的时候伤的?”


    “不是,”谢执用一种平静到有些诡异的语气说,“赵天心。”


    “赵天心弄的?”辛君璇反应过来。


    谢执掀起毯子一个角,盖住祁漾手背:“嗯。”


    辛君璇看着谢执的动作,心里猛地生出个怪异念头——


    赵天心对着谢执开的那枪,在谢执眼里,好像还比不上漾漾手背这点淤痕。


    辛君璇揉了揉自己太阳xue。


    真昏头了。


    在想什么都不知道。


    半小时后,路虎在半山停下,医护早就等在那里。


    主任就地给谢执做了个检查,长松一口气:“万幸万幸,看起来没伤到要害,好像…也没伤到骨头?”


    主任不可置信地又检查了一遍。


    这种短距离打出的枪伤,竟然只打穿了皮肉,这子弹角度得有多刁钻?


    照理来说,就算没打中肩胛,高速弹头的冲击波稍有不慎也会震到附近骨质。


    “真的是老天保佑了,”主任感慨道,“但具体情况还得等做完MRI检查再看,有些表面伤口和内部创伤情况不一样。”


    蒋高轩手搭在担架床边,把祁漾的被子盖好,听到谢执没伤到骨头,也在心底松了一口气,但没表现出来,只对着医生说:“马上安排吧。”


    主任:“好。”


    手术室和特设病房不是同一座电梯,辛君璇走出两步,身后突然响起谢执的声音。


    “他在几层。”


    辛君璇停下,转身,她盯着谢执看了几秒,答:“ 23 ,他一直住那里。”


    谢执点了点头,跟着医生走进另一趟电梯。


    辛君璇看着那闪着银色冷光的电梯合上,才抬脚走向这边。


    进了电梯,责任护士已经按亮23层的电梯键。


    “等下我陪着漾漾,你去手术室门口坐坐。”


    蒋高轩猜到了辛君璇的意思,但声音没什么好气:“去那干嘛。”


    辛君璇把祁漾身上的毯子掖好:“那边就他一个,有什么事医生连人都找不到。”


    蒋高轩语气越发不善:“他都能抱着人从海里游上来,又让我放手,他能有什么事?你还让我管他?赵天心的事我没算他头上已经是我仁慈了,我现在……”


    “你就当是替漾漾去的。”辛君璇一句话截断蒋高轩所有声音。


    紧接着她又砸下一句。


    “如果漾漾醒着,他会去的。”


    这次蒋高轩隔了好一会才说:“你怎么知道。”


    辛君璇:“直觉。”


    蒋高轩啧了一声。


    辛君璇:“我还有个直觉,你要不要听。”


    蒋高轩:“什么。”


    辛君璇低头,看着躺在担架床上的祁漾。


    两秒后。


    辛君璇的声音和电梯到达的声音一同响起。


    “让谢执一个人做手术,漾漾知道了,会不高兴。”-


    “宿主,宿主。”


    “宿主醒醒。”


    祁漾被997唤醒时,睁开眼,看见的是被床头灯照得昏黄的天花板。


    “997。”


    祁漾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听见997的声音了,他下意识喊了一声,又想起上次被997唤醒时的记忆,脑子针扎似的疼了下,就顶着破锣似的嗓子开口:“是谢执出事……”


    “没有,”997打断祁漾的声音,答得飞快,“男主好好的,也在半山,就在他上次住的那间病房里,做了手术正在睡。”


    997喊醒祁漾是因为检测到祁漾被魇住了。


    “你做噩梦了,宿主。”


    祁漾摸着心口,一口气不上不下的,“嗯”了一声,梦里一会是爆炸的船,一会是海。


    祁漾从床上坐起来,靠着枕头醒了会神,等后脑不那么沉了,翻身正要下床,门突然被打开。


    门外的辛君璇被突然坐起来的祁漾吓了一跳。


    祁漾也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


    “醒了?”辛君璇快步跑过来,“头晕不晕?你今天晚上7点多的时候烧到39度多你知不知道?一天没吃什么东西,又跑去……”


    辛君璇不想提启光码头的事,就略了过去:“好好躺着,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让人去买。”


    祁漾还保持着坐在床边的姿势。


    两人安静对视几秒。


    “谢执怎么样?阿轩他们有没有受伤?”


    “你想去找谢执?”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


    “阿轩他们没事,爆炸的时候离船还有一段距离,”辛君璇顿了下,继续道,“谢执下午做完手术,在睡。”


    听到蒋高轩他们没事,祁漾心勉强定了点,可脑海里又闪过他在船上时,摸到的一手的血,肩膀又绷起来,“他流了很多血,手术情况怎么样?还好吗?”


    “主任说没见过命这么大的,那种距离的枪伤竟然只伤到了皮肉,连骨头都没碰到,简直就是上天眷顾。”辛君璇如实说。


    上天眷顾……


    祁漾一愣,他意识到什么。


    “997,是天道眷顾光环的作用吗?”


    “是的,宿主。”


    祁漾很难说清自己现在的感受。


    其实在船体爆炸的那一刻,祁漾怀疑过他跑到这码头来,对谢执来说,是不是好事。


    因为无论是船上留好的生门,还是那个郑密,都证明谢执有备而来。


    谢执几次护他。


    最后赵天心却好像因为他的缘故受了刺激,点了船。


    997却好像知道了祁漾在想什么,道:“不会。”


    祁漾:“嗯?”


    “根据原有数据推算,如果宿主没有到启光码头,赵天心那枪打中的就会是男主胸口。”


    “宿主改变了剧情。”


    “是宿主的存在,影响了男主在这个剧情点的结局。”


    “还拿到了启光码头这个任务点的经验积分。”


    “宿主很厉害。”


    祁漾觉得997好像在变着法地夸他。


    祁漾点开后台一看,这次的任务竟然有18积分。


    是目前为止最高的一个任务点。


    祁漾心想也是,又是枪又是爆炸的,按照难易程度算,18积分还算少了。


    祁漾分神去看了看已有的积分,加上初始4积分,现在一共拿了37积分。


    那条沉在海底的平安扣就快重见天日了。


    一天下来,总算有了几个好消息。


    谢执也没事。


    祁漾病气都淡了点。


    辛君璇就看着祁漾在听到那句“只伤到皮肉,连骨头都没碰到”之后,骤然舒展的眉眼。


    “要去找谢执?”辛君璇知道自己拦不住。


    果然,祁漾点头,踩着拖鞋下床:“嗯。”


    祁漾站在谢执病房门口。


    明明距离自己上一次到这间病房来,才只过去半天,他却有种隔了很久的错觉。


    负责谢执病房的护士说谢执吃完止痛药还在睡,睡得应该还算深,祁漾轻手轻脚进去。


    病房里灯光也一片昏黄。


    上午空荡荡的床上,此时正躺着一个人。


    谢执穿着和祁漾同款不同色的疗养服,领口没扣上,微敞着,绷带的痕迹从底下露出来。


    祁漾拎过沙发旁的椅子,坐在谢执床边。


    祁漾也没做别,就静静看着谢执。


    997检测到祁漾思绪的波动,它以为祁漾还在想谢执在船上护他的事,可祁漾却说:“不是,我在想赵天心。”


    997瞬间卡壳:“啊?”


    “宿主想赵天心什么?”


    “想她说的话。”


    “赵天心说,她在谢执小时候,去看过谢执。”祁漾道。


    赵天心说她去的那天,谢执正跪在沈舒的排位前。


    那么小一个孩子,一跪就是一个小时。


    祁漾没在那场走马灯里见过小时候的谢执,也没法想象那场景。


    可心口堵得慌。


    祁漾把谢执当这个世界的“主宰”太久,走马灯里又尽是些别人边喊谢执疯子边畏惧谢执的片段,以致于他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包括在上那艘废弃货轮前,祁漾都觉得谢执不算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


    这个世界是围绕谢执的意志在运转的。


    谢执是这个小世界里的“神明”。


    是男主。


    男主不会有对手。


    他即世界。


    他和所有人不同,主角经历别人没经历过的,经历别人没法经历的,这很正常。


    因为这些,他才是主角。


    祁漾原本是这么想的。


    可这一切,在祁漾上了那艘船之后,被推翻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那变化速度很快,祁漾有点抓不住。


    可堵在心口那团疏不通的气告诉祁漾。


    神明不会流血。


    人会。


    谢执不是神明。


    是人。


    997被祁漾又是神明,又是人的声音打懵,它不懂。


    “你家主神是没有温度的,”祁漾伸出手,覆在谢执手背上,“你看,他有。”


    997还是没懂,祁漾却不再说了,他收回手,往上一移,正打算把谢执放在外面的手臂塞进被子里,却在扯动谢执袖口的瞬间,看到那人手臂上一块发红肿胀的皮肤。


    没有水泡,但一看就是烧伤。


    祁漾盯着那伤口看了几秒,从椅子上起身,悄声走出病房。


    再进门时,祁漾手上已经多了几支药膏。


    祁漾拿着碘伏擦拭完谢执烧伤的那块皮肤,用生理盐水冲了冲,又取了根棉签,把多余的碘伏痕迹擦掉,一切处理完,才取出医生开的烫伤膏,抽了根新的棉签一点一点抹上去。


    棉签的棉絮沾了一根在伤口上,祁漾轻轻吹走。


    祁漾心神都定在谢执烧伤的那块地方,没注意在他吹气的那一瞬,谢执手指极轻地战栗了一秒。


    997看见了。


    但没说。


    处理完伤口,祁漾正要盖上药膏,动作却一顿。


    这里有,那其他地方呢?


    祁漾想起爆炸瞬间挡在自己和火光间的那道身影,来都来了,药也开了,祁漾没有犹豫,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顺着这块伤口的位置,把衣袖往上一掀,从右臂摸到右肩,摸完右边又换了方向。


    果然,左手臂也有一块,伤口还比右边更大点。


    祁漾用同样的手法处理了一遍,擦掉多余的碘伏。


    他看着那块伤口,几秒后,又轻轻吹了吹。


    这次却不是因为什么棉絮。


    祁漾挤出药膏,抹在谢执伤口上。


    尽数处理完,祁漾回到椅子上,把药膏放在床头上,在谢执身边静静坐了好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祁漾很轻地说了一句:


    “别再受伤了。”


    他替谢执掖好被子,无声走出病房。


    门悄然打开。


    又悄然合上。


    谢执缓缓睁开眼。


    作者有话说:


    漾漾:997,你看,他有温度,他是人,会受伤会疼。


    执哥:他摸我。


    第22章交给我您就放心吧“哪只手碰


    码头爆炸的事最终还是传了出去。


    季明庄封了现场, 但没有、料到当天对岸上有人在游艇上钓鱼。


    钓鱼那人是天城一家建材公司的三代,他认出了那是谢家的船,原本以为是残油爆炸, 结果看到码头上一排的车和一地的人。


    一张照片泄露了出去。


    等那人意识到照片上那些人是谁, 已经晚了。


    季明庄处理得很快,可因为照片清晰地拍到了祁漾、蒋高轩和辛君璇的脸, 爆炸火光,废弃码头,蒋家的警卫队, 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人, 再加上被一个人抱在怀里,看上去生死不明的祁漾,种种因素加持, 照片几乎是病毒式的传播。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人没第一时间把照片发出去。


    那人年纪不大, 不认识照片上蒋高轩几人的脸,却认得谢家的船。


    顾忌着谢家,他没在公开的大群发照片,只发了私人朋友的小群里。


    他不认识蒋高轩, 有人却认识。


    照片很快传到了季明庄这里。


    风雨欲来。


    蒋高轩和辛君璇的手机一晚上没停过,祁家的,蒋家的,赵家谢家的,风暴正中央的祁漾反而没受到什么影响。


    蒋高轩挂完电话,揉着后颈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已经凌晨两点十二分。


    他从电梯走出来, 辛君璇正好关上祁漾房间的门。


    “怎么样?烧退了没?”蒋高轩问。


    辛君璇点头:“退了。”


    “他这两天都没睡好,吕院来了一趟,跟主治商量了一下, 加了一粒安定,现在睡了,这一觉应该能睡久点。”


    蒋高轩本想推门进去,听到这里,压在门柄上的手又松开:“漾漾醒来这段时间都做什么了?”


    “光接家里的电话都接了快两个小时,还能做什么,叔叔阿姨已经在飞机上了,其他长辈电话也没断过。”


    “好在照片没传到两边老人那里。”


    “接完电话吃了点东西,吃了药,药效上来就睡……”辛君璇突然顿住,又想起什么,靠在墙上,“对了,还去了一趟谢执那。”


    蒋高轩:“吃药前去的?”


    辛君璇:“…醒来就去了。”


    蒋高轩:“……”


    蒋高轩有点想抽烟,想起这是医院,忍了:“他去的时候谢执醒了?”


    辛君璇摇头:“在睡。”


    蒋高轩更想抽烟了:“在睡有什么好看的?还要进去给他掖被子?”


    辛君璇靠在墙上:“不知道,我没跟进去,漾漾倒是在里面待了挺久,期间出来过一趟,给普外那边去了个电话,要了两支烧伤的药膏,又进去了。”


    蒋高轩:“……”


    麻了。


    “你也累了一天,去睡会,我下楼抽根——”


    “烟”字还咬在蒋高轩嘴里,23层走廊尽头那扇门突然被推开。


    深夜山间疗养院太寂静,静到这一点声响都足够清晰。


    辛君璇和蒋高轩同时转过脸去,看清那人的瞬间,两人表情都变了。


    谢执身上穿着的不再是疗养院的衣服,而是下午辛君璇让人带的那一身。


    蒋高轩意识到什么,沉着脸走过去,可这次先说话的竟然是谢执。


    “他睡下多久了。”


    蒋高轩被问得愣了下,没明白谢执问这话的用意,差点想呛回去,被辛君璇抬手拦住。


    “一个多小时。”辛君璇道。


    “医生给他开的什么安定,药效多久。”谢执又问。


    这次连辛君璇思绪都停了下。


    辛君璇是知道半山这些医护脾性的,八卦是八卦了点,但不会轻易泄露病人隐私,谢执如果不是特地去问,医护不会随意开口说这些。


    ——换个人问也不会。


    很显然,半山的医护对谢执和漾漾的关系嘴上存疑,实际上已经有判断。


    辛君璇想知道谢执问这个做什么。


    “开的剂量不高,大概4到6小时。”


    4到6小时。


    谢执看了眼时间。


    够了。


    蒋高轩没有辛君璇沉得住气:“你问这个做什么?还有,你换衣服是什么意思?”


    “你要走?”


    蒋高轩已经从医护口中知道几天前的事,此时看着谢执,突然冷笑了一声:


    “第二次了吧,谢执。”


    “你前几天就来过半山,还是那间病房,你一句话都没说,消失了一次。”


    “漾漾醒来就跑到你病房去,结果只看到一张空掉的床。”


    “他到处问医护有没有看到你,问你什么时候离开的,没一个人知道。”


    “很有意思吗?”


    蒋高轩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他朝着谢执走了两步,距离逼近,蒋高轩身上的戾气也跟着涌出来。


    “我看过你的诊疗记录,听说你在谢家祠堂挨了戒鞭,是漾漾把你带出来的。”


    “你还真是不怕死。”


    “前脚刚在祠堂领了鞭子,后背伤还没好,后脚又在码头挨一枪。”


    两人的气氛绷到像是一根拧紧的绳。


    “说实话,我一点都不在意你和谢家的恩怨。”


    “你们谢家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但漾漾好像很担心你。”


    蒋高轩直直看着谢执:“你玩过一次失踪,这两天他一直做噩梦,在喊你的名字,喊你别死。”


    谢执倏地抬起眼。


    “他好像很怕你死。”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告诉你,谢执,你最好不要让我查到是你告诉漾漾你在启光码头的,因为你很清楚他的价值。”


    “只要他过去,就能掣肘赵天心。”


    “你要是敢拿他当筹码,我跟你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


    说完,蒋高轩拿着手机,当着谢执的面按下一个号码。


    “找五个人到23楼来,把2307号病房给我围起来,没有我的同意,谁都不能放里面的人离……”


    蒋高轩话没说完,谢执的声音打断他的通话。


    “五点。”谢执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蒋高轩拿手机的动作顿住:“什么?”


    “我会在这个时间之前回来,”谢执像是怕蒋高轩不能理解,更直白地补了一句,“在他睡醒之前回来。”


    蒋高轩终于挂断电话,和辛君璇对视了一眼。


    这个时间点出去,两个小时又回来?


    辛君璇觉察到什么:“你要去哪里?”


    辛君璇以为谢执不会答,可她猜错了。


    “四院。”谢执很干脆地给了答案。


    这两个字一出,辛君璇和蒋高轩额角同时一跳。


    深夜疗养院的走廊,谢执背着光站着,他身上是辛君璇准备 的那件衣服,和他在码头中枪时穿的那件相比,没有任何破损,可下午前往半山这一路渗出的血还留在上面,谢执就穿着这一件带着血迹的衣服,平静说出“半山”这两个字。


    辛君璇:“…你要去见赵天心?”


    比谢执要去见赵天心这个答案更让辛君璇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谢执竟然会把这答案告诉他们。


    这跟把刀子递给他们没什么区别。


    “那是阿轩的地盘,你这么不遮不藏的,就不怕我和阿轩在你走之后,对赵天心动什么手脚,然后全部推到你头上,”辛君璇看着谢执,“你应该知道,要不是我们拦着,阿轩在码头就动手了。”


    “可你们没动手,不是么。”


    谢执意味不明抛下这么一句。


    整个走廊安静了。


    “他睡醒前我会回来。”谢执又重复了一遍,转身朝着电梯走。


    辛君璇的心重重跳了一下,这次没人说话。


    “叮”的一声,原本就停在23层的电梯缓缓打开。


    谢执抬脚走进去。


    直到谢执的身影消失在23层的瞬间,蒋高轩才回过神。


    “…他刚刚那句你们没动手,是什么意思?”


    “他打算做什么。”


    操,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就在蒋高轩拿出手机,准备给在四院的季明庄打电话,让他安排人拦住谢执时,手机被辛君璇压下。


    “不用。”辛君璇忽然说。


    蒋高轩:“你没听到谢执刚刚说的那句话?他要在那里对赵天心下手的话,事情就……”


    “不会的,”辛君璇打断蒋高轩,“他有分寸。”


    “你怎么知道?”蒋高轩指着谢执病房的方向说,“他挨了赵天心一枪,他能有分寸?换做你,不把对方头爆了都不姓辛,你就知道他能忍得住?”


    “能。”


    “理由,别告诉我又是什么直觉。”


    辛君璇转过身来,把手机塞回蒋高轩手上,偏头看向某个方向,继续道:“因为他说了,会在漾漾睡醒前回来。”


    蒋高轩:“……”


    蒋高轩陷入无尽沉默。


    他在原地站了一分钟,才转身朝着电梯走。


    辛君璇在后面问:“去哪。”


    等电梯打开,蒋高轩才回答:“抽支烟。”


    几秒后,电梯又多了一个人。


    蒋高轩看着在最后一秒挤进来的辛君璇:“进来干嘛?”


    辛君璇拿过蒋高轩手上的烟盒,也说:“抽支烟。”-


    魏河风安排的车接到谢执,朝着四院开。


    谢执看着手机上的时间,只说了一句:“开快点。”


    车到四院的时候,距离四点还差一刻。


    “执哥,赵天心在1701,郑密说她被炸药炸断了几根肋骨,腿也折了,不算太严重,但爆炸的时候好像伤到了喉咙,不知道是被灼伤了,还是冲击波伤到了声带,暂时说不了话。”


    谢执到达17楼的时候,站在那等他的是季明庄。


    谢执没有惊讶,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季明庄同样没说话,只是盯着谢执后背衣服上的血迹看了两眼。


    赵天心病房门口有两人守着,季明庄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放行,拿出手机给蒋高轩发了条消息。


    【人到了,进去了。 】


    蒋高轩很快回过来。


    【你看着点,别出事了。 】


    赵天心醒着。


    她在脚步声中睁开眼,看到谢执的瞬间,赵天心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直到那幻觉在自己病床前站定,缓缓张开手掌。


    一道冷光闪过,赵天心看清那人掌心间的东西。


    是枚弹壳。


    那人一侧手,“砰”的一声,那枚弹壳直直朝着赵天心心脏的位置坠下来,砸在她胸口固定肋骨的胸带上。


    极轻的一下,赵天心却整个人颤抖起来,就好像砸向她心口的不是枚弹壳,而是颗高速射出的子弹。


    赵天心的病房没有开灯,只有稀薄的月光和床头呼叫按钮的蓝白光。


    那光打在谢执身上,像覆了一层霜。


    谢执站在赵天心床边,目光落下,像是在看一滩泥水。


    “废物,”谢执声音冰冷得不带任何情绪,没有嘲讽,没有恨意,只是平静地陈述,“带了一支枪都没打死我。”


    一声气音从赵天心喉咙深处冲出来,眼睛睁到像是要把眼球挤出眼眶,谢执模糊听到一个字眼。


    死。


    赵天心在说“死”。


    赵天心整个人都开始震颤,连带着床架也发出撞击声。


    谢执却笑了。


    “会死的,”谢执看着赵天心,“谢家会如你所愿。”


    “都会死的。”


    谢执捡起那枚被赵天心抖落的弹壳,放在了她枕边:“包括你的小启。”


    弹壳顺着枕头的弧度,一点一点滑到赵天心耳边。


    冰冷弹壳贴面的声音,和“小启”两个字,如同两声枪响,赵天心突然不动了,她用尽全身力气,从破碎的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你…把…小启…怎、怎么了。”


    这么嘶哑的话,谢执竟然听清了。


    “我没把谢承启怎么了。”


    赵天心挺着的胸腔因为谢执这一句话倏地松下来,可又在下一秒浑身僵直,因为她听到谢执说:


    “因为没必要。”


    “你以为谢家想要谢承启命的人,是我么。”


    赵天心瞳孔猛地收缩。


    “我想要谢家全部人的命。”


    “有人却只想要谢承启的命。”


    赵天心大张着嘴,意识到谢执话背后的意思,疯狂摇着头,眼泪夺眶而出。


    “有句话你说的很对,”谢执低下头,今晚第一次正视着赵天心,“没有妈的孩子,真可怜。”


    没了赵天心,没了赵家,谢承启就是失去母亲庇佑的羊羔。


    赵天心喉咙发出动物濒死似的呜咽:“谢家…谁…谁要害…小启……”


    谢执居高临下看着赵天心,听着她口中一个又一个“小启”,脑海闪过沉舒牌位的瞬间,忽然觉得乏味,也不想再听任何一个有关谢家的字眼。


    “说完了?”谢执视线从赵天心脸上慢慢滑落,“那到我了。”


    谢执微微俯身,声音轻若无声,


    “哪只手碰的他手背。”


    谢执视线停在床架中央的位置,声音比之以往任何一句都要沉。


    “这只?”


    赵天心头脑一片空白。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谢执话中的意思,右肩关节骤然传来一道沉闷的声响,像折断枯枝的声音,“咯嘣”一声。


    赵天心眼前炸开一道白光。


    ……


    等季明庄听到赵天心房间的动静,从外面推开房门走进来,谢执已经离开了,整间病房里只剩下在床上急促呼吸的赵天心。


    季明庄点开灯,只扫了一眼,就看到赵天心那不自然垂着的肩膀,喊来医生一检查。


    “肩关节脱位了。”医生说。


    季明庄揉了揉太阳xue:“其他的呢。”


    医生检查一番:“没有,就只有肩关节脱位了。”


    季明庄点头。


    消息传到蒋高轩那时,蒋高轩彻底茫然。


    这人究竟想干什么?


    说有分寸,他偏偏动了手。


    说没分寸,他被赵天心打了一枪,差点死在那艘船上,顶着一身伤过去,其他什么都没做,就卸了个肩膀?


    他图什么?


    就在蒋高轩头疼得最厉害的时候,他收到23层的消息。


    【东家,谢少回来了。 】


    蒋高轩下意识看了眼时间,四点四十九。


    距离谢执口中的五点还有十一分钟。


    蒋高轩却宁愿谢执不回来。


    他一时不想听到有关谢执的任何消息,于是回道。


    【知道了,找人看着,别让他出23层,其他的随便他,爱怎么样怎么样,不用管。 】


    责任护士拿着手机,抬起头,看了朝着祁漾病房走去的谢执一眼,又看了手机屏幕一眼。


    …只要别让他出23层,其他的随便他,不用管。


    那谢少往祁少的病房去,应该也不用管。


    懂了。


    责任护士点点头,回了张院里常用的表情包:


    【交给我您就放心吧.jpg】


    作者有话说:


    蒋高轩:丸辣-


    谢执就是自己被打了一枪,看在赵天心作为一个母亲的立场,懒得报仇,送枚弹壳,说两句话吓唬吓唬得了,但漾漾手背的伤,卸你条胳膊。


    第23章我想要你信我今天我就要


    谢执在祁漾病房门前停下脚步,手压在门柄的瞬间,他低头,翻过手掌,看着那碰过赵天心肩膀的手,兀自静站许久,转身朝着盥洗室走去。


    特设层盥洗室里是木兰的气味, 谢执走到洗手池,俯身,挤过一旁的泡沫, 洗过手, 又抽了张纸巾,一根一根擦净手指,才重新压下那门柄。


    祁漾房间开着一盏床头灯,和赵天心房里惨淡的莹蓝光线不同,是轻柔的暖黄色,安静地晕开一圈,照在那人身上。


    祁漾鸦黑的眼睫在光下投出一道弧形的阴影。


    谢执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不知道来做什么,只是在电梯到达23层,门开的一瞬,身体不由自己支配,走向了这个方向。


    谢执没抗拒,想了,也就这么做了。


    祁漾的病房在走廊最里侧, 谢执的病房在走廊最外侧,一头一尾,病房布局大差不差, 却又截然不同。


    无论是床头新换的铃兰,还是茶几上一圈摆开的花束,或者是堆在沙发上各式各样的毯子、枕头,鲜活得不像是医院。


    谢执不记得上次踏进这间病房的时候,这些东西在不在这里。


    不止是这些东西,他甚至不记得这盏夜灯。


    他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只看见了床上那人,还有那只抓住他的手。


    谢执学着祁漾的样子,走到沙发边,单手拎过一张椅子,放在祁漾床边,然后坐下。


    夜灯昏黄的光线照着床上的人,也施舍般拂在谢执身上,那从赵天心病房覆上的霜气,好像就这么被暖黄光线照透。


    谢执没碰床上那人,就那么静静坐着。


    天色从墨色一点一点褪到深蓝,再从深蓝里撕出一道冷白口子,残月融在雾气里,万物轮廓开始清晰。


    天边破晓。


    走廊上走动的脚步声和窸窣的说话声也随着天光一道醒来。


    谢执动了动有些发僵的手臂,终于从椅子上起身。


    他踩着夜色走来,拂落的天光提醒他离开。


    谢执转身向后,可就在他脚步抬起的瞬间,耳边传来一道惺忪软塌的声音——


    “站住。”


    谢执站住了。


    说话的人像是还没睡够,尾音坠着,磨蹭着又补了一句:


    “说了让你回去睡觉,别守在这里,话听哪儿去了?”


    这次谢执没说话。


    因为已经知道床上那人认错了人,这话不是对他说的。


    祁漾半天没听到蒋高轩的声音,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皮:“想喝水,你倒——”


    背对着他的那人回答:“杯子呢。”


    祁漾:“昨晚好像放沙发上……”


    等等。


    谁的声音。


    祁漾残存的睡意就这么被一道有些陌生的男声撕碎。


    他倏地睁眼开,在看清那人身形的那一秒,祁漾终于知道,原来比睁眼听到“男主不见了”的消息更恐怖的是,睁眼看到男主站在自己床边。


    “…谢执?”祁漾这次喊得很清晰,咬字不带任何惺忪。


    谢执已经抬脚朝着沙发走去,听到自己的名字也没转过身,俯身拿过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水杯,走到净饮机边,设置好出水温度,接了杯温水。


    房间里很快响起骨碌的水流声。


    “ 997 ,你怎么也不提醒我?”祁漾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睁大眼睛看着前方不远处谢执的背影。


    他不仅让男主站住。


    还喊他给自己倒水。


    谢执还真去倒了。


    祁漾皱着脸,一偏头,一张椅子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那椅子就放在床头柜前的位置,离床很近。


    祁漾盯了看了两秒,鬼使神差地倾过身,就近摸了摸椅靠。


    祁漾微微一怔。


    褐色油蜡皮软垫椅靠上还残存着一点温度,宣告不久前还有人坐在这里。


    …谁?


    不会是谢执吧?


    祁漾有点糊涂了。


    他这一觉睡得很好,不是被吵醒的,也没做什么噩梦,就自然而然醒来。


    醒来后才听到脚步声。


    祁漾迷迷糊糊睁开眼,在黯淡的光线中看到一个高大身影。


    这个点会在他病房里的不是蒋高轩就是辛君璇,这身影明显不是女孩,祁漾以为是蒋高轩没听他的话,留在他房间里守夜,见他醒了又想偷摸跑,所以才喊的那声站住。


    祁漾从没想过还会有别人。


    更别说这个“别人”还是谢执。


    思考间,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祁漾再一抬头,谢执端着杯子走过来,递给他。


    祁漾手好像有几斤重,隔了一会才抬起来。


    发烧加上吃药,祁漾嗓子又烧又苦,他端着杯子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坐在床上仰起脑袋看着谢执。


    “对不起。”祁漾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解释。


    “为什么道歉。”


    “我刚刚不知道是你,才喊你站住的。”


    “那你以为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祁漾觉得谢执说这句话的语气有些怪,但没空多想:“我以为是阿轩。”


    谢执沉默下来。


    祁漾绷着水杯,手指在杯壁上点了两下。


    两人都没说话。


    气氛尴尬又沉默。


    就在祁漾以为以谢执的性子,大概率会直接转身离开的时候,却看到那人朝他又走了两步,手掌搭在祁漾刚刚摸过的椅靠上,拎着,把那张椅子往后一推,坐下。


    谢执从居高临下的俯视变成平视,甚至因为床体高上几分,祁漾还更上位些。


    就算祁漾再不想承认,也必须承认,刚刚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确确实实是谢执。


    祁漾打破沉默:“你什么时候来的?”


    谢执回了个时间。


    祁漾一听,差点握不住水杯:“???”


    所以谢执在他这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


    “ 997 ,谢执到我来都干了什么?你有看到吗?”


    祁漾连续喊了几声997,这次997都没回。


    系统消失,谢执还在,祁漾不知道谢执在这一个小时里做了什么,但他知道,如果不问出个所以然来,这个问题会自己无止境的想象中无限放大,像鬼一样缠着他。


    于是祁漾心一横。


    “你手术刚做完,不回去睡觉在这里坐一个小时?”


    “当自己身体是铁打的?”


    “铁打的怎么还会中枪,流那么……”


    …流那么多血。


    话题急转直下,有一瞬间祁漾好像回到了那艘废弃货轮上,连带着那艘船上的记忆也苏醒起来。


    祁漾这才注意到谢执身上的衣服。


    不是疗养院的疗养服。


    谢执换衣服是什么意思?


    所以如果刚刚他没醒过来,没喊他站住,谢执又要消失?


    “你要走?”祁漾大感不好,连手上还有水杯都忘了,一下倾过身,抓住谢执的手臂。


    怎么就忘了,眼前这人是个有前科的。


    天道眷顾光环他刚用过,还没放凉,他这个“辅助肉盾”还在发育阶段,现在又生着病,要是谢执再玩一次消失,他真的要上吊了。


    一定要趁他病要他命吗?


    祁漾再不想经历一次睁眼就听到“男主不见”这样的噩耗,此时看着谢执身上的衣服突然有些来气。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顶好脾气的性子,在“我想要,我得到”这种顶级模式下惯大的少爷能是什么绝对意义上的好脾气,祁漾眉头皱着:“你就非要我把你的床挪到我这里来,然后在门口安排十个八个保镖,从早到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那样看着,才能安分点,是吗?”


    祁漾瞪着谢执,像是要用眼睛把谢执五花大绑。


    谢执从椅子上起身。


    祁漾神经一下子绷起,那只抓在谢执手臂的手掌骤然收得更紧。


    说不听了是吧。


    祁漾:“要去哪?”


    谢执没走向大门,甚至没走出椅子前这块方寸之地,只是在祁漾抓着他的那只手背上扫了一眼,然后俯身,把祁漾抓在另一只手里的水杯拿走,又从床头抽了几张纸巾,擦干被面上溅出的水痕。


    半湿的纸巾被攥成褶皱,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


    “为什么生气。”谢执低声问。


    祁漾被谢执突然起身的动作吓了一跳,可看着谢执重新坐回椅子上,意识到他站起来那一下只是为了拿走水杯,不是想走之后,冲到头顶的那股气晃晃悠悠落下去。


    倒也不是完全消失了。


    “一声不吭就跑,换你你不生气?”祁漾说。


    “那我现在跟你说,我要走,算不算一声不吭。”


    祁漾:“……”


    在这卡bug还是钻语言漏洞呢?


    “算,”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祁漾直接下了通牒,“只要我没同意,你跑了,就算一声不吭。”


    谢执这次顿了下。


    纸巾入篓,谢执也重新坐回椅子上。


    赵天心在祁漾手背上抓出的伤擦了药,已经消肿,此时只剩一点青紫的痕迹。


    谢执视线掠过那里,又收回,问:


    “我为什么不能走。”


    不是不让你走啊,祁漾心说。


    是让你缓走,慢走,有节奏地走,等你血条恢复,也等我血条恢复地走。


    可这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赵天心还在医院里躺着,你能保证赵家的人不会找你麻烦吗?”


    “还是能保证谢建不会找你麻烦。”


    “还是你想再进一次谢家祠堂那种破地方?或者是启光码头那艘破船?”


    “如果不想,就在这里待着。”


    祁漾知道谢执有多不怕死,说完这话,就做好和谢执据理力争的准备,可没想到谢执下一句话,会将他所有念头的没说完的话打散。


    “是谁告诉你我在启光码头的。”谢执淡声开口。


    祁漾额角好像被什么锤子敲了下。


    恍惚间,祁漾竟有种谢执就等在这里,铺垫了那么多,就是在设陷阱,等着他这只猎物打消警惕,然后一脚踩空,摔进去的错觉。


    谢执从问出这句话那一秒起,眼神就没从祁漾的脸上离开过。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表情。


    这种错愕,惊讶,最后变成“让我想想该怎么编”的表情。


    谢执这次没再给祁漾编瞎话的时间,他垂着眼,扫了下那人虚握起来的手指。


    “别说谎。”


    祁漾觉察到谢执的视线,手掌机械张开,竟有种被打了板手心的错觉。


    祁漾不说话了,也不再看谢执。


    “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


    祁漾这次不是惊讶,也不是错愕,是有些被吓到的战栗了一秒。


    他知道谢执敏锐,但不知道会敏锐到这种程度。


    “… 997 ,你再不出来,可能又要触发什么乱七八糟的机制了。”


    祁漾胆战心惊等着系统闪出警报声。


    好在没有。


    祁漾避开谢执的眼神,掩饰性地转身去拿床头柜的水杯,指尖还没碰到,那水杯被谢执推远。


    祁漾:“?”


    不说还不让喝水了?


    997你家男主气量就这么——


    “凉了。”谢执说着,拿着水杯起身,再度走到净饮机边。


    祁漾:“。”


    撤回。


    气量挺大。


    祁漾接过第二杯热水,喝了一口,他还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刚松一口气——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气松早了。


    谢执在这个问题上好像有无尽的耐心,祁漾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


    拖着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祁漾也想知道警报灯的底线是什么,他在心里做好警报灯闪起的准备,开口。


    “不能说。”


    祁漾说完就凝神等待。


    警报灯没响。


    “那人告诉你我在启光码头,要你来找我。”谢执语气几不可闻地淡下去。


    等等,那人?


    祁漾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他和谢执根本就在说两件事。


    他的“不能说”,是不能说系统的事,不能说主神的事,谢执的“不能说”,是怀疑有人在背后操局。


    祁漾:“……”


    或许顺着谢执的话往下说才是正解,也合理些,可祁漾不想。


    谢执要对付的人已经够多了,对付他的人也那么多,祁漾不想再给谢执设立一个什么假想敌,于是他摇头。


    “我说不能说,是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我知道你在启光码头。”


    “但没有什么那人,我去码头是因为你在那。”


    是为了拯救世界。


    祁漾知道这说不过去,绷着心神准备迎接谢执给他准备的第二道陷阱。


    可他等了又等。


    等这第二杯热水都喝完,谢执还没开口。


    没忍住的还是祁漾:“怎么…不问了?”


    谢执看着他。


    不问了。


    他只要结果。


    无论祁漾为什么出现在那里。


    谢执只知道,他出现了。


    不为别人。


    这就是答案。


    谢执原本是这么想的。


    可在听见这句“怎么不问了”的瞬间,又有什么东西浮了上来。


    窗外光线一寸接着一寸亮起来。


    天光和灯光交织,将祁漾的眉眼描摹得更加清晰。


    谢执就在这天光里,问了一个,或许是他从始至终一直想要问的,即便得到过一次答案,也仍旧没停歇过的:


    “你想要什么。”


    祁漾第二次听见这话。


    和上次那隐约带着点质问,也带着点疑惑的语气不一样,谢执这次的口吻,就好像真的在问他要什么?就好像他说了,谢执会给。


    “我以为上次已经给过你答案了。”祁漾道。


    他想要谢执活着。


    恳切的,不掺一丝谎话的。


    “除了这个,别的呢。”谢执直直望着祁漾的眼睛,像是要透过什么,望进他的眼底。


    如果997在这里,祁漾发誓,他一定会问它,你家男主口中这句“除了这个”是什么意思?


    是让他不要说“我想要你活着”这种异想天开的话,因为他一定要死,还是别的什么?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救世主也不说话了。


    祁漾久久没有回答,直到走廊上隐约传来蒋高轩和护士交谈的声音。


    房间里两人同时偏过脸,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谢执等不来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抬手拿走祁漾喝空的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准备离开病房时,床上的人却忽然开了口,他喊了一声:


    “谢执。”


    谢执“嗯”了一声。


    “你信命吗?”


    谢执听到祁漾这样说。


    谢执抬眼和祁漾对视。


    信么。


    如果信的话,他就不在天城了。


    “不信。”谢执平静开口。


    谢执的答案在祁漾的预料之中。


    在谢执第一次问他想要什么时,祁漾没说谎。


    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谢执好好活着,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长命百岁。


    可谢执好像没信。


    就像这句他也不信命。


    谢执是对的,祁漾心说。


    如果有一天他拎着一个跟自己一点都不熟,甚至动手把自己推进过海里的冤家,问他想要什么,结果他说,我想要你活着。


    这是正常人能说出的话吗?


    祁漾会直接报警。


    谢执第二次问这句话。


    是给他的第二次机会。


    谢执不是要实际的吗?


    那他就说实际的。


    祁漾就抱着“今天我就要成为男主左膀右臂”这个念头,用掌根抵着床,倏地往前一探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随着祁漾这一倾,骤然缩短。


    祁漾看着谢执,眼尾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低声又认真地问:


    “那如果我想要你信我,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执哥:把我的心弄得乱七八糟,还在那里萌萌地笑-


    漾漾:太好辣,要成为男主左膀右臂辣


    第24章坏的是他“我偷偷来


    如果蒋高轩知道自己会在清晨六点的走廊, 天色还灰蒙,迎面看到谢执从祁漾那间病房走出来,他一定回去重睡。


    蒋高轩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你怎么在漾漾那……”


    谢执好像没听见他的声音,也没看见他这个人,越过蒋高轩肩膀,径自朝着走廊尽头那间病房走去。


    蒋高轩脑子要炸了,从喉咙发出一道气笑的“嗬”声,转身看向导台。


    “谁给我解释一下,谢执为什么会从漾漾房间出来。”


    两秒后, 谢执病房责任护士慢慢举起手。


    “东家,不是您说的吗?只要看着他,别让他离开23层,其他事情随便他,不用管。”


    蒋高轩差点升天:“我说的是,让他在23层他自己的病房里待着,其他事不用管,谁让他去漾漾病房了?!”


    “啊?您是这个意思吗?那您得交代清楚啊。”


    “我没交代清楚?这种谁都知道的事情需要我交代得多清楚?”


    “那是我理解不到位, 记住了老板, 没有下次了老板。”


    责任护士装作严肃, 知道东家也就嘴上厉害,从导台抽屉里抓过谢执的诊疗记录,塞进推车, 从导台跑出来:“那我去给谢少做例行检查了?”


    蒋高轩无语, 整得他好像很关心谢执一样。


    “我是医生?跟我说这个?”


    责任护士:“这不是要跟您交代清楚吗?”


    导台一群人全都笑了, 又在东家的死亡凝视中憋住。


    蒋高轩撑着墙冷静了好一会,才抬脚朝祁漾的病房走去。


    蒋高轩本来没打算去祁漾病房,怕吵到他睡觉, 谁知道会看到谢执从那里出来。


    蒋高轩看了眼时间,猜着祁漾大概率还在睡,他轻手轻脚推开门,没曾想,祁漾不仅醒了,还坐在床上发呆。


    蒋高轩愣了好一会,才迈着长腿大步走过来。


    “是不是谢执吵醒你的?”


    祁漾没答,在走神。


    蒋高轩皱起眉,摊开手在祁漾面前晃了晃,手晃到一半,床上那人视线总算定了定焦。


    祁漾抓住蒋高轩的手,转过脸:“问你个事。”


    祁漾神情有些恍惚,低声絮絮:“如果有个人问你,你想要什么,你说,我想要你信我,结果对方没说话,是什么意思?”


    祁漾本来想问蒋高轩,谢执不说话,这是愿意信他的意思,还是不愿意信他的意思,结果蒋高轩说:


    “如果有个人问我,我想要什么,我会说,我想要一辆全球限量50台的巴博斯g800敞篷版,而不是说什么我想要你信我这种一听就是胡言乱语的话。”


    祁漾额间青筋一跳,下一秒,抓住蒋高轩衣领就是一顿搓:“我说认真的,你给我认真答!”


    “行行行。”蒋高轩任祁漾搓了一通,才在床边坐下。


    隔了一会,他开口:“你这问题难说,但如果是我,不回答就是还没法完全信的意思。”


    祁漾没法反驳。


    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患难见真情在谢执这里不奏效。


    他都陪谢执挨过枪,挨过爆炸,下过海…虽然中枪的是谢执,挡住爆炸的是谢执,把他从海里救上来的也是谢执,但——


    祁漾“但”不出来了。


    什么患难与共。


    患难受伤的,好像就谢执一个。


    祁漾偏过脸,看着床头那个已经空掉的杯子,长长叹了一口气-


    “伤口有点渗血渗液,还好没有发炎,也不算肿,晚点医师过来给你换药。”


    责任护士检查完谢执伤口,又给他量了体温。


    期间谢执一直没说话。


    责任护士依照术后例行检查的步骤,给谢执套上电子血压计,然后在执行仪上记录。


    “体温36.5正常,术后缝合伤口正常,血压正常,血氧饱和正常,心率正…异常?”


    责任护士一下放下执行仪:“怎么心率这么高?谢少您哪里不舒服吗?我喊医生过来?”


    “没有,不用。”谢执解开仪器袖带,示意护士好了就出去。


    谢执给人的压迫感始终很强,责任护士看着这高出正常数值一大截的心率,还想说什么,又在看到谢执这张脸的瞬间,压下去,她收拾好仪器:“晚点医师会过来,如果您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那我先出去了。”


    责任护士推着推车离开,谢执脱掉身上的衣服,扔到沙发上,然后转身走进浴室,挤过洗手台上的酒精凝胶,洗手,换上疗养院的衣服。


    谢执行若无事,也以为自己没事了,直到剧烈的心跳震得后背伤口都开始发疼。


    谢执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坐在床边,垂着眼,像台原本正在高速运转,却被猛地拔掉电源的仪器。


    谢执阖上眼,想回忆那间病房里,那人最后问了什么。


    可一个字都没想起来。


    …因为他没听见。


    谢执记得两人骤然缩短的距离,记得那人呼吸间拂出的温热气息,记得一双比天光亮上许多的,注视着他的眼睛…还有那张不断张合的嘴。


    唯独不记得那人说的话。


    恍神的刹那,等谢执再留心去分辨那人说了什么,只听到一句“可以吗”?


    谢执抬起手,指腹重重压在自己太阳xue上-


    祁漾六点醒后就再没睡下,不是不想,是不行。


    码头的事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在第一道晨光中,彻底炸开。


    通往半山几条大道全部设卡,蒋高轩紧急调了百来号人封锁了疗养院,除了祁家蒋家这几家的车,其余一律不允放行。


    特设层电梯紧急设立密码,只在两个楼层进行停留,一个23层,一个地下2层停车场。


    电梯上下穿行,整整一天都没停过。


    23层所有医护都是经过精心筛选的,好些人在进入半山前,也在别家高端私人疗养院待过,甚至有两个是从瑞士这种久负盛名的疗养圣地回来的,自诩已经算是见多识广的一群,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做“井底之蛙”。


    “你们去院长办公室了吗?有看到屋子里都有谁坐在那里吗?靠啊,这里真的是半山而不是什么亚洲论坛现场吗?”


    “我为什么会看到建江的老董事长啊?他不是早就隐退了吗?我记得上次尚辉财报想要做专题采访,托了十几个人都没见到这位巨佬,怎么会出现在院长办公室?”


    “小道消息,建江老董事长好像祁少的干爷爷。”


    “啊?”


    “你去的已经算晚了,你是没看到中午的盛况,有两辆车是天A零打头的,据说胸外主任的车当时就跟在那车后面,吓得立马闪现变道。”


    祁鸿朗和梁盈私人飞机落地天城已经是中午,两人马不停蹄开到半山,蒋高轩和辛君璇已经等在地下停车场。


    蒋高轩喊完叔叔阿姨,正要说码头的情况,祁鸿朗却先开了口:“我看到了。”


    蒋高轩和辛君璇一愣:“您是说看到那张码头那张照片了?”


    “不是,”梁盈走过来,接过助理手上的平板,点开,递给蒋高轩和辛君璇,“有人匿名往我邮箱里发了几段监控。”


    梁盈在蒋高轩和辛君璇头上摸了摸,说了句“辛苦”。


    几人边说,边疾步往电梯走。


    “监控?是码头的监控吗?”


    蒋高轩和辛君璇想着梁盈刚刚的话,下意识以为是启光码头还有他们没发现的摄像头,可接过平板一看——


    屏幕赫然播放着爆炸发生时的画面。


    竟然是货轮上的监控? !


    可那艘货轮不是废弃了很久吗?怎么还会有船舶监控?


    “这——”蒋高轩骇得说不出话来。


    辛君璇:“阿姨,能查到是谁发的视频吗?”


    “查不到,对方用的是自行搭建的□□和匿名重邮器,随机生成用户名,名下也没有任何关联,还是一次性账户。”


    辛君璇:“除了视频,还有别的什么吗?”


    祁鸿朗摇头:“没有。”


    蒋高轩:“也没带什么话?也说发这邮件的目的?”


    祁鸿朗还是摇头:“你们有怀疑的对象吗?”


    蒋高轩和辛君璇心里想到了一个名字,但又觉得哪里不对,于是没答。


    “不用管是谁发的这个视频,也不用浪费力气去查。”


    梁盈的声音打断几人的对话。


    梁盈从没在乎过这个,她不管对方是什么用意,别有用心也好,单纯想帮忙也罢,梁盈照单全收。


    她需要这个视频。


    对方也知道她需要。


    那哪怕对方递过来的是刀子,那也是趁手的刀子,梁盈也会收下。


    视频在她手里,赵天心就要为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付出代价。


    整个电梯气氛压抑,直到梁盈说了一句:“漾漾怎么样了?”


    梁盈的神情在提到祁漾时骤然柔软下来。


    “烧已经退了,也没受其他什么外伤,就是今天23楼人没断过,可能有点累了。”辛君璇说。


    说话间,电梯到达23层。


    梁盈和祁鸿朗没有丝毫停留,转身进了祁漾病房。


    这一待就到深夜。


    祁漾下午睡了两个小时,梁盈一步也没离开过病房,守在床头摸着祁漾的脸,又后怕又心疼。


    船上的视频最后祁家人手一份。


    只除了两边老人没有,怕他们心脏受不了,其余每人几乎是一帧一帧看下来。


    从知道这段视频的存在起,辛君璇和蒋高轩就清楚,赵天心保不住了。


    她喊着那句“为什么我的小启出事的时候祁漾你不拿命护着”,然后朝祁漾扑过去的画面实在太骇人。


    梁盈已经看了无数遍视频,可在那趟电梯里,当赵天心的声音在平板里响起时,蒋高轩和辛君璇还是看到梁盈发抖的手。


    赵天心保不住,赵家甚至谢家都风雨将至。


    天城一圈世家人心惶惶,可满城的风雨却没淋到祁漾,一丁点都没有。


    所有人在进到那间病房之后,都默契地避开码头的话题。


    祁漾甚至不知道梁盈收到了一段视频。


    他全天的安排就是吃,睡,醒来听着一群长辈继续让他吃,睡。


    进出的人太多,祁漾一连两天都没空到走廊另一端那个房间去。


    梁盈后怕得紧,连办公都在祁漾的病房里,祁漾又不想过多的暴露谢执,毕竟祁家是原著里的反派,万一触发了什么剧情,家里人去找谢执的麻烦就糟了,就老实待在自己房里。


    但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祁漾加了谢执责任护士的微信。


    加上微信的当天,责任护士就把上次去做例行检查,谢执心率异常的事告诉了祁漾。


    责任护士下午三点告的状,下午三点半,谢执身上就多了一个便携式动态心电图仪。


    责任护士拿着心电图仪到谢执病房的时候,意料之中听到了回绝,直到她开口:“是祁少让我来的,这心电图仪也是他选的。”


    谢执转身的脚步就这么顿住。


    “祁少怕一般的心电图仪谢少你戴着不舒服,和医师商量了一下,就挑了这一款,是我们疗养院合作研发的新品,只需要在胸口、腰侧和手腕这三个地方贴片,不用背盒子,心跳快的时候也会闪灯提醒,对您正常活动没有丝毫影响。”


    这便携式心电图仪确实对正常活动没有丝毫影响,从谢执戴上起,就没响过。


    不说闪灯,就连显示电源的那片贴片都没亮过。


    谢执只当这东西是坏的。


    直到第二天深夜,他房间的门被敲响。


    门外的人动作很轻,曲着四指扣在木门上,因为动静太小,其中一两声比起敲,更像是挠。


    谢执以为是护士,淡声说了声“进”。


    门被打开,紧接着窜进来一道茶白身影。


    那道茶白身影警惕地朝门外看了一眼,快速关上门,踩着一地昏暗的浑浊光斑,朝着谢执小跑过来。


    两天没见谢执,祁漾生怕他一声不吭又走掉,趁着梁盈和国外团队开视频会议的空挡,终于找到机会来查岗。


    好在人还在。


    “我偷偷来的。”


    “说几句话就走。”


    祁漾走过夜灯照射范围最边缘的那条线,从暗色里走过来,走到谢执跟前,和他笼在同一片暖黄的光晕中。


    谢执忽然想起一件事。


    半山的医护说,半山这夜灯,是仿的黄昏时分的光线,因为那光线最叫人安心,是提醒人归家的光线。


    谢执就看着祁漾站在这提醒人归家的光线中,微仰着脸,嘴巴一张一合:


    “你责任护士说你前两天心率不正常,好点了吗?”


    “那仪器呢?能不能用?戴着会不会不舒服?”


    贴片上的红灯闪起的那一瞬。


    谢执终于知道了一件事。


    原来这东西是好的。


    坏的是他。


    作者有话说:


    漾漾:两天没见男主,万一跑了我去哪说理去,赶紧来查个岗


    执哥:坏了,这东西好的-


    哎呀,一只猫溜进来了


    第25章你在意他我和他是假


    谢执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深更半夜跑过来,说了几句话又匆匆跑走。


    就像他也不明白这闪烁的红灯表示什么。


    祁漾在责任护士紧急通风报信中,赶在梁盈女士推门的最后一秒躺回床上。


    祁漾埋在被子下平复心跳的间隙,脑子里想的是, 幸好他没戴谢执那个心电图仪, 否则现在心电图的形状肯定很好看。


    梁盈一进门就看到祁漾不算正常的脸色,俯身摸了摸:“脸怎么这么红?”


    “有点闷。”


    梁盈抬手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度。


    “妈你不是在开视频会议吗?这么快就好了?”祁漾从床上坐起来。


    “没什么要紧事,你爸在就行了。”


    祁漾知道梁盈是因为看不见自己,不安心,盘腿坐在床上:“那你把电脑拿过来, 在这里开。”


    梁盈失笑, 在床边坐下,又摸了摸祁漾脸蛋:“在这里开你还要不要睡觉了?”


    这一天光吃和睡了,祁漾感觉自己把前半个月没睡的觉一次性补了回来。


    “该睡觉的不是我, 是梁女士。”


    梁女士睡不着,只想看着儿子。


    母子俩对视了片刻,梁盈想了很久:“高轩说你前段时间睡的不好, 一直做噩梦, 这两天呢?还做噩梦吗?”


    祁漾摇头。


    梁盈:“…没梦到码头的事?”


    这是这两天以来, 梁盈第一次提及这个话题。


    祁漾知道梁盈在委婉地问他有没有被吓到:“我几岁了,还会被一点爆炸吓到?”


    “那叫一点爆炸?”梁盈又盯着祁漾看了几秒,最终拿出手机,“有人用匿名邮箱给我发了几段视频。”


    等祁漾低头看清屏幕上画面的瞬间, 心跳都要停下。


    竟然是船舱里的画面。


    这段视频在这两天经过几十双手,几十双眼睛,每个人看到视频第一眼,脑海里闪过的第一念头几乎只有两种,第一,给梁盈发匿名邮件的人是谁,第二,这艘货轮废弃这么久,为什么会有船舶监控?


    只有祁漾是例外。


    他在看到视频第一眼,脑海里闪过的既不是这视频的来处,也不是视频存在的疑点,而是:


    家里人看到了爆炸发生时的画面,那是不是也看到了…他想替谢执挡枪的事?


    虽然没挡成,最后反被谢执护住了,但他朝谢执扑过去不是扑假的。


    那——


    “妈。”


    “嗯?”


    “你有去找谢执吗?”祁漾在空白的思绪间脱口而出。


    梁盈沉默。


    祁漾警铃大作。


    …不会吧。


    不会在他睡觉的时候,家里人已经开始在男主那里拉仇恨了吧?


    祁漾指尖很轻地一抖,他忘了自己手上还有个手机,这一下,指腹触上屏幕,视频播放。


    一段放完,又自动连播下一段。


    视频最终定格在爆炸画面上。


    祁漾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拉着进度条又放了一遍,终于确定一件事。


    …这监控是剪辑过的,更准确点说,是从某个画面开始,监控就中断了,中间少了几分钟。


    发匿名邮件的人显然也很清楚裁掉中间一段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所以选择把完整监控拆分成几段。


    而中间少的那几分钟里,就包括祁漾帮谢执挡枪的画面。


    几秒之差,画面上记录的就是在赵天心开枪的瞬间,谢执反身将祁漾护在怀里。


    “997,发这匿名邮件的人是谢执吗?”


    997说还没查到。


    可祁漾似乎已经确认。


    就在997以为祁漾会因为发邮件这人那明显带着点刻意引导意味的剪辑而不舒服时,它的宿主却长舒了一口气。


    “不愧是谢执。”祁漾说。


    祁漾真心地感谢这几段经过删减的视频,否则他都不敢想家里人知道他想给谢执挡枪时,情况会有多糟。


    祁漾也终于弄明白这两天家里动静这么大,却没把手伸向谢执是因为什么——


    谢执替祁漾挡枪挡爆炸的救命之恩,和赵天心原本的目标就只是谢执,祁漾本就不用经历这些的“迁怒”,各种情绪混乱交织,最终选择了冷处理。


    祁漾有些后悔自己嘴快了,没等看完视频,就对梁盈问出那句“你有去找谢执吗”。


    可话已经出口,收也收不回来。


    祁漾一脸乖巧等着梁盈回答。


    梁盈说:“没有。”


    祁漾再度舒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梁盈又说:“赵天心开枪的时候,是谢执护住了你?”


    祁漾点头:“是。”


    “那为什么赵天心和赵家人说,是你先去替谢执挡枪的?”


    如果在没看到这监控前,祁漾听到这话大概会紧张,毕竟那么多双眼睛看着,编都不好编,可现在有了监控,谢执转身护住他是实证,这种证据远比赵家人的嘴巴可靠。


    于是祁漾脸不红心不跳:“我没想替他挡枪,那时候赵天心拿枪对着谢执,我以为她就是做做样子,就想把谢执推开,结果赵天心在那时候开了枪,看起来就像是我要替谢执挡枪。”


    祁漾说到这里停下,想到祁家反派的命运,他抓着手机,不着痕迹偷瞄了梁盈一眼:


    “我也没想到赵天心真的会开枪,如果不是谢执,那枪就要打到我身上了。”


    梁盈光听着都心悸:“那你告诉妈妈,为什么一个人跑到码头去?”


    梁盈不是没怀疑过谢执,甚至她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谢执。


    所以在祁漾高烧昏倒那个下午,梁盈第一时间查了祁漾的通话和短信记录,只要让她看到任何一条让祁漾到启光码头去的短信,无论发消息的人是谁,她都会把人抓出来。


    梁盈以为那人会是谢执。


    可梁盈什么都没查到。


    后来她收到匿名邮件,梁盈把视频看了无数遍,在看祁漾,也在看谢执。


    那人从见到漾漾第一眼就没松过的眉头,几乎定在他脸上的视线,以及之后挡枪、挡爆炸的种种,都在告诉梁盈一件事,她的怀疑是错的。


    有很多次,梁盈甚至觉得谢执比赵天心更不想看见漾漾出现在这里。


    这念头打得梁盈错愕又自我怀疑,也是她明知道谢执就在这23层,却放任他不管,也不让其他人找他的根本原因。


    梁盈本想就这么过去,却又在这个深夜,从祁漾口中听到了谢执的名字。


    祁漾就知道梁盈会问这个,可他不能像骗谢建那样骗梁盈,说他在谢执身上装了定位器。


    这听起来像变态。


    祁漾找不到更合适的理由,面对着梁盈,也不想费劲去编什么理由,于是腿一直,往后一仰,被子一盖。


    梁盈愣了一下:“困了?还是不想说?”


    祁漾:“不想说。”


    梁盈只想确定一件事:“不是谢执让你去的?”


    祁漾这次睁开眼,偏头看着梁盈:“妈,你不用怀疑他,我去码头这事和他没关系。”


    梁盈抬手关掉前方的壁灯,听出了祁漾话里话外的维护,有些看不懂地拨着儿子额前的头发:“怎么突然和谢执走得那么近?”


    祁漾听到梁盈这话第一反应,不是想该怎么回答,而是在心里反驳。


    他和谢执走得很近吗?


    祁漾不觉得。


    男主甚至都还不信他。


    “就…发生了一点事,”祁漾看着天花板,轻飘飘又不设防地说,“我得让他待在我身边。”


    梁盈替祁漾拨头发的动作有瞬间的停滞,又很快敛好。


    “不是因为谢承启?”


    祁漾:“……”


    剧情设定的一粒沙,落在谁头上都是一座山。


    祁漾充分感受到了。


    原著中一笔带过的他和谢承启交好的设定,根深蒂固到这种程度。


    “不是,这事和谢承启没什么关系,我和谢承启也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梁盈疑惑,“以前谢家那一群孩子里,不是和谢承启玩得最好吗?”


    当着梁盈的面,祁漾终于说出那句一直想说的:“是假玩。”


    梁盈愣了两秒,这次真的彻底笑了:“那和谢执呢。”


    祁漾:“和谢执什么?”


    梁盈学着祁漾的口吻:“和谢执也是假玩?”


    祁漾这次安静下来,静静和梁盈对视许久:“不是。”


    “妈妈。”


    祁漾成年后就很少喊梁盈“妈妈”,大多时候都喊“妈”,偶尔玩笑地喊两声“梁女士”。


    梁盈听着这声“妈妈”,心口都软了:“嗯?”


    “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以后无论发生了什么,都别对付谢执,别为难他,可以吗?”


    祁漾不知道天亮之后,剧情还会不会自动修复,不知道梁盈会不会忘记这句话,可今时今日,这就是他最想说的。


    梁盈手指停下,良久。


    “好。”-


    祁漾不知道,就在他让梁盈别对付谢执的时候,在魏河风的别墅,时隔三天,魏河风接到谢执第一通电话。


    魏河风还来不及开口,先听到谢执的声音:


    “谁给梁盈发的邮件。”


    魏河风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祁家查到了?不会吧?这都破解得开?我加了不知道几重密码,还是多层加密节点转发,这都查得到?祁家找了什么神仙?”


    谢执却只说:“你发的。”


    魏河风:“对啊,我发的。”


    谢执:“剪监控也是你的主意?”


    在谢执冷淡的声音里,魏河风终于意识到什么:“祁家没查到发邮件的人,对吧?你打这通电话来,就是来问监控的事?”


    谢执:“魏河风,你没和我商量。”


    魏河风这下确认了,祁家没查到他,这个认知让魏河风安心了点,他从床上站起来,拿着手机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


    “为什么没跟你商量,因为那时候你在半山做手术。”


    “而我们这边已经收到消息,梁盈和祁鸿朗的私人飞机马上起飞。”


    “事情已经发生,祁漾也已经出现在那艘船上,你就算再不想把祁漾拖下水,不想把祁家拖下水,他们也已经在这滩水里了。”


    “梁盈需要这段监控,所以我给了。”


    “至于剪监控,谢执,事情发生的时候,你就在船舱里,你比谁都清楚,祁漾那时候是真的想帮你挡枪的——”魏河风说到这里,才发觉自己语气有点急,他努力平稳声线,“我不知道祁家这小少爷为什么这么做,但…还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谢执?那是祁漾。”


    “我在监控里看到赵天心开枪,祁漾朝你扑过去的时候,我心脏都要吓停了,更别说祁家人,别说梁盈和祁鸿朗。”


    “我不剪监控怎么办?让梁盈和祁鸿朗看着祁漾为你挡枪?梁盈会让这样一个不稳定因素出现在她儿子身边?”


    “要不是剪了那监控,以梁盈和祁鸿朗的作风,你早被送出半山了。”


    “现在这样不好吗?祁家不仅不动你,还出手帮你对付了赵天心,谢家也没落到什么好,谢光誉一连爆出两条丑闻,谢建焦头烂额,赵家股票大跌。”


    “谢执,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谢执站在窗边,看着深埋在夜色里起伏的山线。


    他也想问自己,到底有什么不满意。


    魏河风抽了一口烟。


    “这些事情我能想清楚,你只会比我更清楚。”


    电话两头的人都沉默下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魏河风吐掉嘴里那口烟:“为什么生气,谢执。”


    “你知道祁家查不到那封邮件的。”


    “放在以前,就算能查到,你也根本不在意。”


    “现在却为了一段对你只有好处,没有任何坏处的监控打这通电话。”


    没有任何坏处?


    谢执低头看着手腕上那片心电图仪贴片。


    魏河风指间的香烟燃到底部,他掐灭烟,在谢执无尽的沉默中,说出最后一句话:“你不是担心祁家查到那封邮件,也不是气我没有跟你打招呼,你只是不想让祁漾看到这段视频,不想让他觉得你在利用他。”


    “你在意他,谢执。”


    谢执阖上眼。


    许久。


    “所以呢。”


    承认了。


    魏河风笑了:“没所以,是好事,你继续在意。”


    “这次是我办事不周到,我跟你保证,下次凡是牵扯到祁家,牵扯到祁漾的事,我一定先过问你的意见,等你点头我再做。”


    挂断电话,魏河风看着那掐灭的烟头,半晌,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朝里屋走-


    祁漾在半山住到第七天,梁盈才带着积压了一星期的文件坐上飞机。


    人走了,“眼线”还在,左眼叫蒋高轩,右眼叫辛君璇。


    刚出事那两天,梁盈把人看得滴水不漏,蒋高轩也插不上什么手,直到梁盈离开,朋友们才陆续过来。


    主任进门看到沙发上一群人,笑着打趣:“前几天人难受需要帮忙的时候,一个两个都没影,现在人舒服了,全往这边钻,要不怎么说命好呢。”


    “那是我们不想来吗?半山外面四条路都设了卡,昨天才允许通行,我们还能插翅膀飞进来不成?”


    “得了吧,就算能进你敢进吗?你知不知道前几天都谁在这里?你要不要看看前几天半山停车场都停了什么车?要不知道的话也行,年底不是在同水谷开金融峰会吗?你就去那的停车场蹲蹲,应该差不多。”


    蒋高轩嫌他们吵,没让他们在祁漾病房待太久,等责任护士进来给祁漾测体温,就和辛君璇一道把这群喇叭送出门。


    “对了,下个月月初你的那个晋升宴还办不办啊?给句准话,老子礼物都买好了,你要不办就给我折现了。”一人扒拉着门框对蒋高轩说。


    蒋高轩回了句什么祁漾已经听不见了,因为997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宿主,有新的任务点。”


    后台提示弹框和997的声音一道响起。


    997:“任务点就在蒋高轩的宴会上,积分5分。”


    祁漾一怔。


    5分,不是什么紧急任务,见血的可能性不大,最要紧的是——


    “拿下这个任务点,积分就42分了是不是?”


    “是的,宿主。”


    可以兑换谢执的平安扣了。


    祁漾被这个念头弄得恍神的瞬间,蒋高轩已经关上门走过来。


    辛君璇差点忘了这事,上个月蒋高轩刚升任蒋家旗下集团的执行董事,蒋高轩生活作风虽是实打实的公子哥派,对待工作却还算勤勉,从预备历练层做起,还算兢兢业业做了三年,蒋老爷子才大手一挥,把他荣升旗下集团执行董事。


    会议表决通过当天,晋升宴的事就定了下来。


    “不提我都忘了,”辛君璇说,“你那什么晋升宴还办吗?”


    “本来是不打算办了,”蒋高轩走过来,“前天回家吃饭,我奶奶说下个月二号日子好,漾漾也差不多刚好出院,办个宴会热闹一下。”


    蒋高轩在祁漾床边坐下:“祁少,你没觉得你最近运气不怎么好吗?和水犯冲吧,又是掉进海里又是码头爆炸,给你搞个宴会冲一下。”


    祁漾点头点得很快,快到蒋高轩都有些惊讶。


    “行,那我去确认宴会名单,”蒋高轩拿出手机给助理发消息,问祁漾,“有没有什么想请的人?名单还没确定,可以加。”


    有。


    且仅有一个。


    祁漾头疼的事来了。


    要完成任务点,拿到平安扣,这一切的前提是——


    带上谢执。


    祁漾想起上次之所以能带谢执出席晚宴,完成任务点,一来,是因为那是谢家的慈善晚宴,带谢执出席并不唐突,二来,他当时根本就没给谢执选择的机会。


    尽管祁漾这次也不打算给谢执选择的机会。


    祁漾不知道997什么时候缓冲好,也不知道以后的任务能不能顺利完成,所以能拿到的积分他都想尽快拿到,然后把那条平安扣从海底捞上来。


    祁漾坐在床上思考片刻,看向蒋高轩:“阿轩。”


    蒋高轩给助理发消息的间隙抬起头:“嗯?”


    祁漾:“宴会有没有准备邀请函?”


    蒋高轩点头:“有啊。”


    祁漾:“给我一张。”


    蒋高轩直接被逗笑了:“给你邀请函干嘛?”


    “你想见谁直接跟我说就好了,我给你加在名单上,或者直接从我这里派车去接。”


    “你去我的晚宴还要邀请函,说出去我还怎么在天城混。”


    “别问,给我就是了。”祁漾朝着蒋高轩摊开手掌。


    蒋高轩见他来真的:“真要?现在?”


    祁漾仍旧保持摊手的动作。


    蒋高轩举手投降:“行行行,你好看,你说了算。”


    蒋高轩给底下打去电话。


    一小时后,一张邀请函送到了半山23层。


    又二十分钟后,走廊尽头那间病房的门被敲响。


    谢执打开门,责任护士站在门口,递过一个信封,恭恭敬敬道:


    “谢少,这是祁少给您的,他托我问您下个月二号有空吗?有空最好,没空就——”


    责任护士诡异地一顿,心虚地补上剩下半句:“…空出空来。”


    谢执:“……”


    谢执接过信封,打开。


    是一张邀请函。


    而函卡中间用熟悉的字迹,写着熟悉的五个字——


    祁漾&谢执。


    作者有话说:


    漾漾:积分,积分,积分,平安扣,平安扣,平安扣


    执哥:他在going我-


    婚礼请帖这不是回来了吗


    第26章自己人以后你去哪


    责任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 祁漾正在摆弄床头新换的铃兰。


    听到声音一转身,看着她:“信封给他了吗?”


    责任护士:“…给了。”


    祁漾正要松口气,下一秒, 责任护士一掏兜, 从里面摸出一个眼熟的信封:“又还回来了。”


    祁漾往床头柜上一靠,接过那个信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责任护士:“谢少说……”


    祁漾顺势打开信封:“他说不去?”


    责任护士这次摇头:“不是。”


    祁漾停下动作,抬头看着责任护士,示意她继续说。


    责任护士:“谢少问这函卡上的名字是谁写的,还问为什么是我来送这东西。”


    责任护士顿了下:“我听着,好像是想要您亲自拿给他的意思。”


    祁漾:“……”


    为什么让责任护士去送?


    因为当着谢执的面他怕说不出口。


    祁漾没什么正当理由让谢执跟着他去这种场合,又必须带上他,所以才这么迂回地给了一张写着他们两人名字的函卡。


    只要有点“眼色”的, 看到这邀请函第一眼就该知道, 这是要一起出席的意思。


    祁漾想过谢执会不收,会拒绝, 但没想过会听到这个。


    “ 997,你家男主真的很难搞。”祁漾捏着信封叹息似的说。


    责任护士看着沉默不说话的祁漾:“要我再帮您送一趟吗?”


    “不用。”


    祁漾把信封扔进垃圾桶, 只留下那张邀请函:“我自己去。”


    责任护士再去也是一样的结果。


    蒋高轩和辛君璇在和助理商量宴会事宜,房间里只有祁漾一个,他拿着邀请函,做了会心理建设,才朝着谢执的病房走。


    祁漾在接收到新任务点的时候问过997, 在原著线里, 他有没有带谢执出席过这种宴会。


    997回答说,出席过,不仅出席过, 还出席过很多次。


    因为在各种乱七八糟宴会上当众奚落主角,给主角难堪是反派的基本职业素养之一。


    祁漾:“……”


    祁漾不管原著线怎么发展,但这次无论任务是什么,他会待在谢执身边。


    “宿主。” 997听着祁漾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想起那天船舱上,谢执把祁漾护在怀里的画面。


    “你有没有觉得,男主对你好像……”


    “好像什么?”祁漾心思还挂在邀请函上。


    997话说一半,又卡壳。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它好像找不到什么很贴切的字眼,思考许久:“男主对你好像友善了很多。”


    祁漾脚步停下。


    说没感觉是假的。


    从码头回来后,谢执安安静静在半山住了这么久,没一声不吭消失,就是最好的证明。


    “是的吧,”祁漾拖着音调说完,已经在谢执房门口站定,“可光友善不够啊。”


    997还来不及思考这句话什么意思,那边祁漾已经抬起手。


    清脆的敲门声在走廊响起。


    祁漾听到里头传来脚步声。


    门开的瞬间,祁漾漂亮的长指捏着邀请函,递过去。


    他还是没找到什么正当理由,索性没找。


    “阿轩的晋升宴,在下个月二号,一起去。”


    祁漾等着谢执问为什么。


    也等着回答没为什么。


    可那几个字都含在嘴里了,看到的却是谢执抬起手,接过了那张邀请函。


    “知道了。”他淡声说。


    祁漾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错觉,在来之前攒起的所有劲就这么无声无息泄了。


    这么简单?


    那他来还是责任护士来有什么区别?


    他还费劲巴拉做那些心理建设有什么用?


    也不知道是谢执接过邀请函的举动让祁漾高兴了,还是已经看到那5积分在朝他招手让他高兴了,亦或是来之前997那句“男主对你友善了很多”给了祁漾底气。


    种种因素叠加,祁漾忽然往门框上一靠。


    他看着谢执,鬼使神差问了句:“那如果没有这张邀请函,我让你和我一起,你会去吗?”


    和那天深夜猫着脑袋蹿进来的模样不同,此时他半倚着门框,动作有点懒散,神色却矜贵。


    “为什么要带我。”谢执没直接回答。


    祁漾以前也不觉得谢执好奇心那么重。


    现在却觉得男主是十万个为什么。


    祁漾临了竟然蹦出个理由来:“码头的事还没解决完,谢家在找你,赵家也在找你,你不跟着我,是想到谢家去?”


    “那就不用问。”谢执声音依旧很淡。


    “嗯?”


    “你说了,我跟着你。”


    祁漾短暂怔神后,莫名笑了下。


    等神经一放松,这才注意到谢执没有穿上衣,雪白的绷带一路从肩膀缠到腰腹。


    祁漾一偏头,看到谢执床头摆着的棉签和压敏胶带,以及垂在垃圾桶边缘的一截纱布。


    “你刚刚在换药?”


    祁漾像是随口一问,收回视线的瞬间,看到谢执手上那块烧伤的痕迹。


    “结痂了。”他说。


    见谢执好像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祁漾伸出食指,在谢执小臂结痂的那块肌肤旁边戳了戳:“我说这里,烧伤的地方,结痂了。”


    谢执喉结一动,手臂绷起。


    祁漾指腹贴着的地方像是在烧。


    谢执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的手指软成这样。


    软到谢执怀疑这人没有骨头。


    祁漾抬手还要去碰,“啪”一下,不安分的手指被谢执抓住,放下。


    谢执转身走向床尾,抓过挂在床尾横板上的衣服,套上。


    谢执听到身后传来“咔哒”的一声,是锁舌入锁的声音。


    门被关上。


    人走了。


    谢执穿衣服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飞快的情绪,穿好衣服,一转身——


    祁漾靠在关好的门上。


    他没离开。


    祁漾本来想走的,手都已经搭在门柄上,却在最后一刻停下,进门。


    锁舌一扣,将原本还停在门口的人留在了屋里。


    “我上次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祁漾不是个喜欢等待的人。


    “那天,你问我想要什么。”


    “我说——”


    祁漾的声音和那天的记忆一道响起。


    “我想要你信我。”


    谢执已经记起这句话。


    但不是在今天。


    在前两天的梦里。


    谢执在那场连绵的梦境里,记起了祁漾说的最后一句话。


    记起他说的“信我”两个字。


    可又有哪里不一样。


    因为梦里那人说的,他听到的,不是“我想要你信我”,而是——


    “谢执,你不信命,那可以信我。”


    梦里那双眼睛和现在这双眼睛一点点重叠。


    祁漾朝着谢执走近一步。


    “我想了很多天。”


    “不明白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你不给我答案,我睡不着。”


    ——其实没有。


    祁漾睡得很好。


    但也不全是谎话。


    这几天他的确被这个问题折磨得够呛。


    两人的距离又缩短了两步。


    那张邀请函在谢执换衣服的间隙,被放到了床尾。


    “你想要什么答案。”


    谢执看着身前这人亮到好像点着漆光的眼睛说。


    又是这样。


    祁漾没见过比谢执还要“恶劣”的人,看似都有给他选择,可——


    “我要了你又不给。”


    “你说。”谢执看着他。


    不要说什么“可以吗”,不要问“行不行”。


    祁漾迎着谢执的视线,再一次开口:


    “我要你信我。”


    祁漾说完,就紧紧盯着谢执。


    他隐约 好像看到谢执肩膀很轻地往下一落。


    像是无奈,又像是…很长地舒了一口气。


    祁漾没看懂,直到谢执开口。


    “知道了。”他说。


    又来。


    祁漾模糊地意识到什么,带着点不肯定地说:“这次又是什么意思?”


    谢执看着他红润到没有丝毫睡眠不足迹象的脸,淡声说:


    “让你回去睡觉的意思。”


    你不给我答案,我睡不着。


    让你回去睡觉。


    两句话连在一起…谢执信他。


    那一瞬间,祁漾身上好像有一束烟火“咻”地沿着脊骨冲到脑海。


    “最后一个问题。”


    祁漾从小最会的就是“得寸进尺”。


    既然谢执说信他,那他今天就要把男主身边“肱股之臣”的身份坐实。


    祁漾这么想着:“你愿意信我,那我就需要一个确切的身份。”


    谢执指腹微弱的跳动好像在这一秒被无限放大。


    祁漾继续道:“以后你去哪里,要做什么,得跟我说一声。”


    谢执喉咙有些发紧。


    腕间的心电仪监护仪贴片在衣袖的遮掩下,闪起快频的红灯,那红灯没有声响,谢执却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震动。


    祁漾眼睛越发明亮:“你得当我是——”


    谢执指节攥起。


    祁漾声音前所未有的轻快:“自己人。”


    和魏河风一样。


    谢执腕间红灯闪烁频率一点一点减慢,直至变绿。


    走廊隐约响起蒋高轩的声音,在问导台的护士有没有看到祁漾。


    谢执动了动有些发僵的手指,朝着祁漾走过去。


    祁漾以为谢执是来给他回答的,刚一张口,那道身影却越过他肩膀,径直朝着门口走去,谢执手压在门柄上,开门。


    没了木门的遮掩,蒋高轩的声音越发清晰。


    “谢执那?漾漾去谢执那了?”


    “漾漾?快出来,阿姨的电话。”


    “来了。”祁漾回了一声,小跑过去,到门口的时候还停了下,和谢执对视一眼,像是紧急问了一句“你怎么不说话”,才继续朝着导台跑。


    走廊尽头的门再度合上。


    谢执静静站在原地,掀开衣袖,看着手腕上闪着绿灯的贴片,扯下,扔在沙发上。


    贴片离开躯体,没检测到生命迹象,发出一阵连续的警报声,又在一道漫长的“哔”声中,归于寂静。


    谢执走到窗边,推开窗。


    凉风吹过,等发僵的指节恢复感知,谢执也没明白刚刚那股躁气是怎么回事-


    在梁盈隔着一个太平洋的监督下,祁漾在半山住了半个月,在蒋高轩晋升宴前一晚才回到别墅。


    谢执比祁漾早一个星期离开半山。


    祁漾不想放人走,但他知道谢执在半山住这么久已是极限,无论是赵家还是谢家,还有魏河风那,都有一堆麻烦事等着谢执处理。


    让祁漾没想到的是,谢执虽然离开了半山,却会回他的别墅。


    就像蒋高轩和辛君璇成了梁女士左右眼一样,祁漾也在别墅留了一双眼睛。


    管家和司机。


    于是祁漾这几天手机里都是这样的消息。


    【少爷,谢少出门了。 】


    【少爷,谢少回来了。 】


    【少爷,谢少回来了一趟。 】


    【少爷,谢少又出门了。 】


    原本只是管家和祁漾“暗中勾结”,直到管家有一次给祁漾打电话,说谢执今天回来得有点晚,回来的时候还换了件衣服,管家正要说换的是什么衣服,嘴巴刚张开,谢执刚好下楼,听了个正着。


    一老一少就这么尴尬对视几眼…更准确说,是管家单方面尴尬,因为谢执没什么表情,只是轻飘飘扫了扫管家耳边的手机。


    电话里的祁漾感觉到那边不对,或许是因为已经明确“自己人”的身份,祁漾一点没慌,跟管家说没事,你也可以和谢执说我在医院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礼尚往来。


    管家挂断电话,听着自家少爷的话,犹豫几秒,最终试探性地和谢执开口,说祁漾今天嫌半山待着闷,开着蒋高轩的车沿着半山兜了一圈。


    都是些很小的琐事,谢执竟真的站那听完了。


    有一就有二。


    两人就这样,一个在半山,一个在别墅,以一种诡异的状态共享彼此的信息,直到祁漾出院回到别墅。


    蒋高轩的晋升宴安排在晚上六点半,原本依照惯例定在唐河京府,可蒋高轩说祁漾最近和水犯冲,唐河京府临近大堰湖不说,名字里又带水,蒋高轩想也不想就改了地址。


    宴会地点最终定在集青山庄。


    说是宴会,其实就是那一圈世家年轻一代私下聚会,和谢家慈善晚宴完全是两种规模,也没什么长辈。


    祁漾没坐平时那辆宾利,走到一辆全新的改装车旁。


    管家林叔:“集青山庄在东山山顶,山路开着累,又是夜间行车,让司机开吧。”


    “不用,杨叔前两天回老家医院陪床,让他好好休息吧,阿轩的宴会,没那么多讲究。”


    祁漾打开驾驶室的门,腿刚抬起,一只手从他腰后伸过来。


    祁漾一恍神,他手上的车钥匙已经被人拿走。


    “坐后面。”拿走他钥匙的那人说。


    祁漾听到谢执的声音,转过身:“你后背还有伤,我开。”


    谢执把他搭在门框上的手拿下来:“伤好了。”


    管家在一旁搭腔:“对对对,让谢少开吧,少爷你坐后面。”


    管家说着,绕过车尾走到后排右座,先行一步替祁漾打开车门。


    祁漾只是看了一眼,转身朝着副驾驶的位置走去。


    管家愣了下,谢执动作也短暂停顿,直到那人的声音在副驾驶响起。


    祁漾坐上副驾驶的位置,倾着半个身体,越过中控台,伸长手臂,掌心朝下在驾驶座的位置上啪啪拍了两下:“上车啊。”


    谢执视线在那人脸上短暂停留,俯身坐上驾驶座,启动引擎。


    改装后的敞篷猛兽穿过城市主干道,拐向山林。


    车在山间行驶了一个小时,缓缓减速,在集青山庄门口的停车场停下。


    “靠,巴博斯敞篷g800,还是联名版,谁搞到的?”


    “我找人问了半年都没货,这谁的车?”


    “不知道啊。”


    “不会真是焦向阳那小子的吧?他前段时间不一直在群里说他舅舅要送他一辆吗?”


    “不可能,老焦那性子,他要真搞到这车,车是早上6点落地的,六点零一他就得发朋友圈,说今天开着我的巴博斯敞篷g800 ,括号联名版,括号全球限量10台,括号舅舅送的,打算去喝个酒,结果被保安拦住,说机动车不让进,就算我开的是巴博斯敞篷g800 ,括号联名版,括号全球限量10台,括号舅舅送的也不行。”


    那人惟妙惟肖的口吻让周围一圈人笑开。


    正玩笑着,改装后的黑色猛兽将引擎熄火。


    门口一群准备往里走的公子哥也不走了,盯着那车的方向看。


    “行,车熄火了,我倒要看看是谁的车。”


    “老天保佑,从驾驶座下来的千万别是焦向阳,我可不想听他念一晚上的你怎么知道我是开巴博斯敞篷g800联名版来的。”


    “别打岔了,驾驶座下来人了。”


    “这身高…太好了,不是焦向阳!这哥们看起来有点帅啊。”


    “等等…靠…这人…我是不是眼花了?我怎么觉得看起来有点像谢——”


    那人话还没说完,那辆黑色猛兽副驾驶座的门又被拉开。


    等他们看清从副驾驶下来那人的脸:“…………”


    山间晚风过堂的瞬间。


    所有人脑海只有一个念头。


    下来的为什么不是焦向阳? ? ?


    作者有话说:


    漾漾:以后你去哪里,要做什么,得跟我说一声,对标魏河风。


    老魏:这话可不兴说啊!到底是什么给了你错觉,觉得谢执会对我说这些? ? ?


    第27章药给谁吃的? 给谢执


    “这车…应该是祁少的吧?”


    “废话,谢执一个私生子,又被谢老爷子免了职,怎么可能搞得到这车。”


    “那祁少怎么会从谢执的副驾驶下来?开祁家那辆宾利的时候,他不都是坐后排的吗?”


    “……”


    “…你们都不知道启光码头的事吗?没看过那张照片?”


    启光码头的那场大火烧到今天还没停歇,这一圈世家子弟嘴上没一个敢提,心里门清。


    “一个两个装聋作哑, 还真以为是聋子哑巴啊?我那在格陵兰岛追鲸的表姐都打了七八个电话问。”


    “你看今晚这宴会来了什么人就知道了,以往阿轩办的聚会,无论大还是小,哪次没有请谢家和赵家那几个,这次呢,你有看到一个吗?”


    “祁少旁边站着的那个不就是谢家的吗?”


    “……我找茬都说不出你这样的话。”


    在门口一群人正在冲击中靠说话转移注意力的时候,停车场角落里, 一道视线正定格在从巴博斯副驾驶下来的那人身上, 停留许久,又把视线转向谢执。


    那人拿过手边的烟盒,抽出一支,正要点,手指划过打火机擦轮的瞬间,又看了祁漾一眼,想起那人似乎不喜欢烟味,连盒带火机扔到了中控台,然后抬起手,搭在方向盘中央。


    那人掌根压着,往下一按。


    “嘀——”


    长而嘹亮的一声鸣笛,在祁漾身后响起,也打断门口那群人讨论的声音。


    祁漾停下脚步,循着鸣笛声看过去。


    一个穿着黑色休闲西装,戴着一副银丝边眼镜的高大身影从一辆商务迈巴赫上走下来。


    今晚明面上是晋升宴,实则就是蒋高轩牵头的年轻聚会,排场不小,但没什么规矩,从停车场上这一排车就可见一斑——


    超跑,性能跑车,小钢炮,coupe,硬派越野,甚至还有皮卡…全是些享受回头率和排声气浪,用来速度与激情的大玩具。


    这辆商务迈巴赫停在其间,显得格外突兀。


    “这谁家的车啊?车牌好像没见过?是天城的车吗?”


    “他知不知道自己刚刚在对谁鸣笛?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下来了,不行,有点远,看不清。”


    祁漾被车前那恍眼的灯照着,视线也朦胧不清,余光看到谢执跟着他停下了脚步,没多想,只当那声鸣笛是误触,收回视线,拉着谢执转身正要走,身后传来一道有些低沉,带着点笑意的男声:


    “漾漾。”


    谢执的脚步比祁漾先停下。


    祁漾微微一怔,转身的瞬间,迈巴赫车前灯已经熄灭,那人的轮廓在逐渐清晰的视线中分明起来。


    “…裕城哥?”


    谢执偏头看了祁漾一眼。


    邵裕城单手插着口袋,关上车门走过来。


    “不容易,都说贵人多忘事,我在国外那么多年,祁少还能记得我,是我的荣幸。”邵裕城说。


    “你这话让我怎么接?”祁漾跟着笑了下,“什么时候回来的?阿轩和君璇也没跟我说你要来。”


    邵裕城:“飞机今天下午才落地,怕赶不上,免得失约,就没让高轩跟你们说。”


    邵裕城一走近,门口那群人终于看清他的脸。


    很快有人认了出来。


    “邵裕城?”


    “怎么,你认识?”


    “你不认识邵裕城…哦对,你来天城没几年,不认识也正常。”


    “他家算是药企龙头吧。”


    “不对吧,药企龙头不是赵家吗?”


    “只说天城的话,龙头确实是赵家,但在整个生物医药行业,邵家位置高不少,利峰医药知道吧,他家旗下的一个子公司。”


    “只不过这十来年邵家都在欧洲那边发展,很少回国,也很少在天城露面,所以没什么消息。”


    “我也只在一次宴会上见过这位,有三四年了,我记得是在…哦对了,在谢家大公子谢承启的宴会上,邵家这位好像比谢承启还要大两岁,和高轩他们关系都挺好的,没想到今天会来。”


    门口的声音没传到这边三人耳朵里。


    邵裕城在祁漾跟前站定,掠过祁漾身旁的谢执,仅仅一眼,很快收回视线,重新注视着祁漾。


    “码头的事我听阿轩说了,本来应该赶回来看你的,被公司的事绊住了,没来得及,还好没什么事。”


    说着,邵裕城慢慢抬起手,正要落在祁漾头发上,祁漾忽地一偏头。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很自然地抓住谢执的手臂,边躲过邵裕城那只即将落在自己发间的手掌,边将谢执带到自己身边。


    “忘了跟裕城哥介绍,谢执,我请的客人。”


    邵裕城视线下落,看着祁漾抓在谢执手臂间的手指,很自然地收回自己那只落空的手。


    “我知道,”邵裕城正眼看向谢执,“谢执,承启的弟弟。”


    祁漾表情淡下来。


    “这一年常听漾漾提起你,只是都没机会见到。”


    “今天见到了,”邵裕城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朝着谢执伸出手,“幸会,邵裕城。”


    祁漾从听到“承启弟弟”这几个字起,指尖就有些发凉,紧接着又是一句“常听漾漾提起你”,那凉意更是直接从指尖蹿到心口。


    祁漾没在那场走马灯里见到过邵裕城,但光那句“承启弟弟”,就已经踩到红线。


    “裕城哥你知道我家里人脾气的,码头的事还没处理干净,这段时间我家和谢家闹得不怎么好看。”


    祁漾哪还能让谢执和邵裕城握手,他拽着谢执手臂往自己身后一带,另一只空着的手也顺势抬起,代替谢执和邵裕城交握。


    “所以阿轩对外说没请谢家的人。”


    “今天谢执是我带来的,你就当他是祁家…?”


    祁漾话没说完,手腕被一只手掌按住,他眼前景物一闪。


    等祁漾再反应过来,谢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前,连带着那只即将和邵裕城交握的手,也被谢执不着痕迹压下。


    “钥匙忘了拿,还在车上。”谢执平静开口。


    祁漾眨了眨眼,一时没懂谢执在说什么:“嗯?”


    谢执:“车钥匙,不是给蒋高轩的礼物么。”


    祁漾反应过来:“忘车上了?”


    谢执:“嗯。”


    祁漾思绪一岔,瞬间忘了谢执压他手的那一下,立刻回头去看那辆巴博斯。


    祁漾对车没什么讲究,更不爱这种有800马力和1000牛米狂暴性能的suv ,他开不惯,费大劲把这车运过来就是为了蒋高轩,因为蒋高轩想要。


    “那我去拿。”祁漾说。


    “嗯。”


    祁漾回头跟邵裕城潦草说了一句“裕城哥你等等”,转身朝着那辆全新的巴博斯走去。


    谢执垂眼,朝着邵裕城伸出的手掌看了一眼,缓缓抬手。


    两人只握了一下,同时松开。


    邵裕城看着祁漾的背影,笑着开口:“这巴博斯是给阿轩的?怪不得,我说他今天怎么开的这车,刚开始看他从车上下来,我还不敢认。”


    “他平日一惯不爱开这种大性能车的。”


    话里话外都透露着熟稔。


    谢执也没接话。


    就在邵裕城觉得谢执这人还不够看的时候,他听到那人平静的声线。


    谢执声音融进风里:“所以是我开。”


    邵裕城神色一顿。


    邵裕城还宁愿这人回一句“这么多年没回天城,有些习惯是会变的”类似的回答,他还能在这满是情绪化的答案里,嗤笑一声年轻人沉不住气。


    邵裕城再看谢执时,镜片后的目光冷了几分。


    “我比你哥都要年长两岁,你可以跟漾漾一样,喊我裕城哥。”


    祁漾拿完钥匙一回来就听到这么一句。


    谢执连喊魏河风都直呼其名,怎么可能跟着他喊邵裕城一声哥。


    祁漾走到谢执身旁:“裕城哥是利峰医药的董事,在其他场合碰到,我和阿轩也不喊哥的,喊邵总。”


    邵裕城装作没听懂祁漾话里的意思,笑着开口:“人是你带来的,不跟着你喊,难不成还要跟着其他人喊?”


    “那就跟着我喊,”祁漾微一偏头,示意邵裕城往前走,半开玩笑地化解:“邵总请吧。”


    邵总:“……”


    邵裕城哭笑不得。


    三人停留的这几分钟,蒋高轩终于收到消息,从楼上下来。


    “裕城哥,你怎么和漾漾他们一起过来了?”


    “不是一起,在停车场碰上的。”邵裕城说。


    “你到了也不给我发个消息?我还是在群里看到的,有人给我发消息,说你和漾漾还有…”蒋高轩嘴里还是没法自然说出谢执两个字,含糊带过去,“说你们在门口聊好几分钟了,一直没进去。”


    “没聊多久,把你的礼物忘车上了,我回去找了会,他们两个在等我。”祁漾接话道。


    蒋高轩听着额头就开始痛:“我真是欠你的,礼物忘车上有什么关系,你身体好了才多久?站这吹风再吹感冒了,我怎么跟梁盈阿姨交代。”


    “先进屋,礼物就放那,等我秘书去拿。”


    “折腾秘书干什么,自己拿着。”祁漾道。


    蒋高轩:“行行行,东西给我,赶紧进屋。”


    祁漾拿出那个车钥匙,扔给蒋高轩。


    蒋高轩看都没看,一把接过:“东西还在车上?行,你先带着裕城哥和…上楼,我拿了就进去。”


    祁漾:“快2.6吨的东西你怎么拿?”


    蒋高轩:“???”


    祁漾指了指蒋高轩手上的东西:“礼物已经给你了,等会自己开走,给我留一辆车,等会我们还得回去。”


    邵裕城听到“我们”两个字,抬手推了推镜框。


    说话间,带着潮气的晚风穿过远方松林,朝着这边吹过来。


    祁漾站在风口的位置,刚听到风声,身旁的谢执恰好侧过身:“进去吧。”


    祁漾点头。


    在祁漾和谢执抬脚走上山庄台阶的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嘹亮的“操”。


    紧接着是敞篷猛兽启动引擎的尖啸。


    谢执站在祁漾身侧,看着他倏然扬起的嘴角。


    送礼物的人好像比收礼物的人更高兴。


    谢执不知道住在半山的人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买到车,办好手续,又把车运到天城,为了给蒋高轩惊喜,还得瞒着。


    谢执回过头,看着不远处重新启动的巴博斯。


    蒋高轩降下了主驾驶的车窗,正单手打方向盘。


    祁漾注意到谢执的动作,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正要跟着他回头,听到谢执说话的声音。


    “很高兴?”他问。


    祁漾轻声回:“什么高兴?”


    谢执:“送他这辆车,你很高兴。”


    祁漾理所当然地点头。


    谢执:“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我送礼物不就是想要让他开心吗?阿轩高兴,那我当然高兴。”


    “蒋高轩高不高兴,对你很重要。”


    “当然。”


    谢执身上那股已经不算陌生的躁意正要涌出来——


    “不只是阿轩。”


    “君璇她们高不高兴,我家里人高不高兴,都很重要。”


    “还有。”


    祁漾侧过脸,“你。”


    “你高不高兴。”


    你高兴比什么都重要,祁漾心说。


    毕竟阿轩他们不高兴,顶多喝两杯酒,骂两句人,你不高兴,世界要爆炸的。


    山庄台阶边立着的灯柱打下冷光,谢执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一段弧线。


    夜间的光影和白天不同,落在人身上总带着股柔和的朦胧,可即便这样,也没能冲淡谢执的轮廓。


    自从那天在半山认领完“自己人”的身份,确定肱股之臣地位之后,祁漾说话再没之前的小心谨慎,寻到点空隙就表肱股之臣的忠心。


    今日也是。


    祁漾说完诚实的漂亮话,以为会在谢执脸上看到点不一样的表情。


    可是没有。


    谢执以为这句话会将那股躁意压下。


    可是也没有。


    谢执不知道这张嘴是怎么说出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


    明明每一句都很好听。


    可每一句都能塞住他喉咙。


    祁漾眨了眨眼,等着男主给他一点表情。


    可还是没有。


    祁漾就看见谢执胸口莫名其妙起伏了一下,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和他错开了一个台阶。


    祁漾在原地站了两秒。


    “997,你知道我们这种世界线里,有一类游戏叫好感度游戏吗?玩家每个选择,说的每句话,都能在数值面板中体现出来,做的对,说的对,就能加分。”


    “做的不对,说的不对,就减分。”


    997:“我知道。”


    祁漾看着谢执的背影:“你们真的不能开发一个吗?我觉得我很需要。”


    997:“………”-


    等蒋高轩再从停车场进来,已经是半小时后。


    辛君璇上去,照着他脑门就来了一下:“你的晋升宴,你人不见了,我打两个电话都没接?”


    “你知道我有多想要那车的,一出门手里塞了个车钥匙,这谁能忍得住。”蒋高轩启动引擎就直接在山路跑了半圈,兴奋到身上都出了层薄汗。


    他随手脱下外套,扔在一旁的沙发上:“裕城哥带过来的那瓶酒呢,开了没?”


    “你没来,谁敢开。”辛君璇说。


    “又没别人,你开我开还是漾漾开有什么区别。”


    “行了,”辛君璇推着蒋高轩往前厅走,“开你的酒去。”


    山庄宴会厅侍应生等到蒋高轩,一左一右,一人一扇门,分向两侧拉开。


    蒋高轩刚一进门,就听到软木塞“砰”一声出膛的声音,香槟琥珀色的泡沫飞溅,到处都是“蒋总”的喊声和尖叫。


    蒋高轩就顶着一身香槟的果香气走到中间。


    “喝了酒就让秘书开回去。”祁漾提醒他。


    “今晚不回去,我住山庄。”蒋高轩顺势在祁漾另一侧坐下。


    卲裕城带了三瓶好酒,蒋高轩一一开了。


    前厅晚宴结束,后半场才刚开始。


    半座山庄都被轰成了电音场。


    蒋高轩游刃有余穿梭期间,直到舌尖黏住上颚,才发现喉咙已经干了,他在草坪长桌上扫了一圈,只有香槟塔和酒。


    “茶呢。”蒋高轩问。


    一旁的侍应生检查了茶壶,说:“抱歉蒋少,应该是没了,我去倒。”


    “不用,我去茶室,顺便换个茶叶。”蒋高轩说。


    茶室在山庄四楼最里间的位置,窗外就是悬崖山景,全场的人几乎都在外面,越往里走越安静。


    蒋高轩没想到会在茶室碰到邵裕城。


    推开门看到他坐在那里还被吓了一跳。


    “裕城哥?你怎么在这?”


    “从外边淘了块漾漾喜欢的茶饼,来煮个茶。”邵裕城说。


    蒋高轩不疑有他,邵裕城一向对祁漾很好。


    蒋高轩闻到老茶特有的陈韵,正要说话,视线一瞟,在邵裕城手边看到一个棕褐色的玻璃瓶。


    茶室的灯光照透那瓶子,蒋高轩看到里头躺着几片圆形的药片。


    “哪来的药?”蒋高轩俯身拿起药瓶,“裕城哥你不舒服?”


    邵裕城看到那药瓶落在蒋高轩手里,什么也没说,甚至都没抬头,挑了块橄榄炭,用碳筷夹着,放进炉膛。


    等碳火变红,邵裕城才慢声开口。


    “不是给我吃的。”


    蒋高轩晃了晃药瓶,一听不是邵裕城要吃,好奇心骤消。


    邵家作为生物制药第一梯队,邵裕城给谁带瓶药都很正常。


    “不是给你的就好,这段时间一个两个都在吃药,我都看怕了。”蒋高轩笑了下,把药瓶放回邵裕城手边,极其顺嘴地问了句,“不是自己吃的,怎么还随身带着啊?要给谁吃?”


    蒋高轩也就随口一问,把药瓶放下就准备看茶。


    他怎么也没想到,就他这无心的一问,会听到一句几乎要把他思绪烧空的回答。


    蒋高轩听到邵裕城说了三个字。


    “给谢执。”


    作者有话说:


    漾漾: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虚构药品,但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药(敲重点——)


    第28章你今晚和男主贴太紧了“没有,我


    主楼前露天草坪已经开启第二轮香槟塔,欢呼声、口哨声、尖叫声混着重低音的音浪,在整个山庄荡开。


    四楼角落这偌大的屋子,却静得只剩下滚茶的咕噜气泡音。


    蒋高轩思绪像被烧穿了,每一次吞咽都带着摩擦的刺痛。


    他嘴唇止不住翕动,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良久, 蒋高轩拿过反盖在台子上的茶杯,从一旁的凉水壶中倒了一杯冷山泉,仰头灌下。


    等喉咙的烧灼感减轻一点,才抬了抬不自然的嘴角:“裕城哥不认识谢执吧,怎么会给他带药?”


    “漾漾让你带的?”


    “治谢执的枪伤?”


    蒋高轩接连说了三句话,说完就知道自己的话站不住脚。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邵裕城回国的事只告诉了他。


    可除了漾漾, 还有谁会让邵裕城给谢执带药。


    蒋高轩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退下来:“裕城哥,你别告诉我,是谢家让你带的。”


    炭火还在烧, 发出一声细微到不能再细微的裂壳声。


    邵裕城拿过一旁的湿帕, 捏住砂壶盖, 打开。


    在蒋高轩接连的追问中,他终于开口:“不是。”


    蒋高轩一口浊气从胸腔长舒出去。


    邵裕城把第一遍茶汤尽数倒走,倒入全新的冷泉水, 看向蒋高轩:“是不是谢家让我带的药很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蒋高轩在邵裕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裕城哥, 你人不在天城, 但我不信你不知道天城的事。”


    “谢家早就乱了,光赵天心一个就惹出那么多事,谢老爷子底下那几个子女我看没有不想要谢执命的,如果他们让你带药,还要带给谢执,你说能是什么好东西?”


    “铮”的一声,邵裕城重新盖上砂壶盖。


    他没有回答蒋高轩的话,只是抬眼看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


    “漾漾坠海那天,我们通过一次电话。”


    蒋高轩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转到这,正要问,邵裕城继续开口。


    “你说漾漾和谢执一起摔进海里,起了高烧,又突然退了,随行医生什么都没查出来,你觉得情况不对,就给我打了电话。”


    是有这么回事,蒋高轩点头。


    “那还记不记得当时你跟我说了什么?”


    那天情况太混乱,蒋高轩再回忆,只剩下祁漾昏倒的画面:“我说——”


    邵裕城似乎也没想到蒋高轩回答,他摆弄着木炭:“你说漾漾掉进海里是谢执害的,当时甲板上就他和谢执两个。”


    “要是漾漾出一点事,你会让谢执百倍千倍还回来。”


    邵裕城放下碳筷。


    “现在你却担心谢家要谢执的命。”


    “阿轩,你在护着谢执?”


    蒋高轩被这几个直白又陌生的字砸得眼前都花了一下,愣了好一会。


    再开口时,声音都变得干瘪磕绊:“我没有护着他…谢执在码头替漾漾挡了一枪,漾漾现在到哪都带着他,在半山的时候每天都要问一遍责任护士谢执的用药和伤口情况,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一种强烈的错位感突然席卷了蒋高轩。


    在蒋高轩意识到他确实没再对谢执动过什么恶念之后,周遭的一切好像都变得不真实起来,眼前的茶壶开始扭曲变形,连坐在对面的邵裕城面容都变得模糊。


    一股钝痛从蒋高轩后脑深处往颅腔里蔓延,他抬起手,在太阳xue上用力按了按。


    邵裕城看着蒋高轩的动作,皱起眉:“怎么了?”


    蒋高轩摇头:“可能酒劲上来了。”


    蒋高轩胃也跟着翻涌,浑身好像都不对劲,他就在这种强烈的感官轰炸中开口:“你打算给谢执的这个是什么药?”


    听到这个,邵裕城很轻地笑了下,他双指点着那棕褐色的玻璃瓶,朝着蒋高轩推过去。


    “新药,刚过临床试验不久,”邵裕城语气平淡到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还没提交上市申请和审批,但已经投入小规模的使用。”


    没审批上市,却已经投入使用,蒋高轩看着玻璃瓶里的药片,心头一紧,他又问了一遍:“…什么药?”


    “还没确切的名字,一款神经保护剂,是为ptsd设计的原型药。”


    邵裕城给蒋高轩空掉的茶杯又倒了一杯冷山泉,推过去,刚好推到和那药瓶平行的位置。


    “主要针对创伤后失语症的一款辅助药。”


    “你可以把它当成…一种酒精?”


    “原理差不多,削弱前额叶皮层的理性控制,抑制杏仁核处理恐惧焦虑的功能,来放大情绪本能。”


    邵裕城慢条斯理。


    “就像那句,酒后吐真言。”


    “放心,”邵裕城曲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示意蒋高轩喝水,“只是一款精神药物,没什么成瘾成分,很安全。”


    邵裕城每说一句,蒋高轩掌心的冷汗就密一层:“裕城哥打算把它用在谢执身上?”


    一整个晚上都挂着得体微笑的邵裕城,终于在蒋高轩这句话里拿掉微笑的壳子。


    茶水第二次煮开。


    茶香滚着热汽,从壶嘴、砂壶盖缝隙间争先恐后涌出来。


    邵裕城不断回想今晚有祁漾在的各个场景,从停车场到宴席间。


    那人一点都没变,无论在多喧嚣的环境,多混乱的场合,永远是宴会上最漂亮的那一个。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就会有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


    永远被人簇拥,被包围。


    可就是这样,身边总是围满了声音,不会为任何人停留的人,却把光照向了一个私生子。


    一整个晚上,祁漾没有离开过谢执一步。


    席间有人过来递酒,有人过来搭话,有人来送专门给他备的出院礼物,应接不暇,一个接着一个,即便是这样,那人目光始终分了大半给他身边的人。


    前厅宴会结束,席间前呼后拥前往露天草坪开启下一轮,祁漾第一件事,也是转头去问他身边那人要不要去。


    他身边怎么可以有这样的人?


    满身污渍,满身血迹。


    “谢执回到天城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还不够多么。”


    邵裕城的话让蒋高轩一下抬起头来。


    “就一年,整个天城都知道了他的名字。”


    “然后承启出了车祸,谢老爷子心疾复发去瑞士疗养,赵天心策划码头绑架,谢执没事,赵家内斗,漾漾先是坠海,又差点被赵天心炸死在那艘货轮上。”


    “炸死”两个字如同一把冰锥,扎在蒋高轩身上,他张口想和邵裕城说没那么严重,可事实是,赵天心引爆炸药那一刻 ,的确带着杀心。


    邵裕城直直看着蒋高轩,砸下更重的一句:


    “这样一个危险分子,你们竟然放他留在漾漾身边?”


    蒋高轩像被什么东西锢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身体和大脑那种撕裂感好像更强了,蒋高轩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整张脸能动的好像就只有眼球。


    邵裕城看见蒋高轩的视线落在他身前那瓶药上。


    良久,邵裕城从一旁描着千山飞鸟的茶盘上,挑了个乌金釉薄胎品茶杯,捏着湿帕,提起壶柄。


    壶一倾,清澈透亮的滚茶落入杯中。


    邵裕城端着那斟满茶水的乌金釉茶盏,起身,越过横在两人中间的茶桌。


    就两步的距离,邵裕城走得也很缓,蒋高轩却觉得一步一步都踩在他心口。


    “砰”,薄胎杯触到实木茶桌,发出一声闷响。


    邵裕城放下茶盏,脚步却没停。


    他又走了两步,越过蒋高轩肩膀,绕到蒋高轩身后。


    邵裕城伸出一只手,搭在蒋高轩肩膀。


    “我知道漾漾在意那个人,也知道谢执在码头救了他。”


    “哗”的一声,蒋高轩耳侧传来药瓶摇晃的声音。


    他一个激灵,猛地扫过茶几,这才发现原先放在那的药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邵裕城重新拿了回去。


    “我没想要他的命。”


    “这药不过让人多说两句话罢了。”


    邵裕城的声音就混在药片撞击玻璃瓶的动静里。


    “我要知道,他留在漾漾身边的目的。”


    蒋高轩听到邵裕城旋转瓶盖的声音,铝盖摩擦着玻璃,发出细碎的轻响,像啮齿动物啃食的动静。


    “这药起效快,解掉药性也快,害不了人。”


    “但今天毕竟是你的晋升宴,我不想闹得不愉快。”


    “我尊重你的意见,你说不行,这药我就先留着。”


    不行,没想害谢执不行,解掉药性快也不行,漾漾不让动谢执,会生气。


    蒋高轩脑海里不断循环这几句,他想喊出来,想制止邵裕城,可张口说出的却是:“…好。”


    是从他喉咙发出来的声音。


    蒋高轩骇到眼前一阵发白,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可他来不及想了。


    因为邵裕城的手已经从身后伸了过来,他抓住蒋高轩的手,往他手里扔了什么东西。


    蒋高轩垂眼一看。


    是药片。


    那药片轻到几乎没有重量,蒋高轩却觉得掌心在抖。


    邵裕城带着蒋高轩的手,一翻。


    药片从蒋高轩掌心滚落,破开琥珀色的茶汤,打了个旋,沉入杯底,溶成乳白色的粉末-


    祁漾一晚上神经都没放松过,他等了又等,后台任务点的提示框就是不弹出来。


    997也是一问三不知,只说:“没弹出任务框就是还没触发相关剧情点。”


    祁漾又问具体是什么剧情点, 997答:“不清楚。”


    在漫长的等待中,祁漾开始自我怀疑。


    “有没有可能我已经错过了?”祁漾不得不这么想。


    毕竟在原著线中,他带着谢执出席就是为了当众奚落他,让他难堪。


    “应该…没有,”997说,“依照任务点发布细则来看,如果错过剧情点,后台会提示任务失败的,但——”


    “但什么?”祁漾赶紧问。


    关系到5积分,关系到谢执那条平安扣,祁漾对这次的任务格外上心。


    997思索了几秒:“宿主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


    997停了两秒,扫了祁漾身旁那人一眼,没忍住,提醒:“宿主,你今晚和男主贴太紧了。”


    祁漾:“……还、还好吧。”


    997继续道:“只要你待在男主身边,整个山庄就没人敢找他的麻烦。”


    祁漾沉默下来。


    就在997以为祁漾是在思考要不要离谢执远一点,好触发剧情点的时候,却听到一句:


    “可我本来就不是为了让人找他麻烦,才带他来的。”


    上一个五积分,在谢家慈善晚宴,祁漾替谢执拿到了沉舒那条红宝石项链。


    他以为这次或许也一样。


    如果只是为了让谢执被奚落,让他难堪,然后由他出面“拯救”,那祁漾宁愿不带谢执过来。


    这和他亲手把谢执推进一个坑里,再伸手去拉他没什么区别。


    997哑口无言。


    它身上光圈闪了又闪,隔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宿主不是等着任务点的积分,去兑换男主的平安扣吗?”


    祁漾不否认平安扣的重要性,也知道眼下或许该听997的话,制造机会让谢执落单,或许能触发剧情点。


    道理祁漾都懂,可他就是…不想。


    “宿主。”997低低喊了一声。


    祁漾看着地面出神:“嗯?”


    997:“你之前不这样的。”


    祁漾:“…我之前怎么样?”


    997:“换之前,你会觉得积分比较重要。”


    祁漾觉得997说得不对:“我现在也是这么觉得,积分很重要。”


    997:“我是说,和谢执相比。”


    “现在在你心里,谢执比积分重要。”


    997像是根本没注意到祁漾忽然密集扇动的睫毛,继续输出。


    “以前的宿主,会觉得主角经历别人没经历过的,经历别人没法经历的,这很正常。”


    “现在的宿主,连让男主落个单都不肯,生怕他被别人欺负。”


    祁漾梗着脖子说:“没有,我没有生怕谢执被别人欺负。”


    997:“你有。”


    祁漾:“…没有。”


    997:“宿主你有。”


    祁漾:“你宿主我没有。”


    997 :“宿主体内肾上腺素飙升,身体紧绷,血流加速,说谎。”


    祁漾:“………”


    祁漾和997毫无营养的对话是被谢执打断的。


    “很冷?”那人问。


    祁漾表情有点不自然地应:“什么?”


    谢执感受到山风,看着祁漾频繁眨动的睫毛,皱了皱眉,他起身:“进屋吧。”


    祁漾还在想997那几句话,此时看着谢执,莫名有点无措,他僵硬答了一声,正要起身,手机突然响起。


    是梁盈打来的视频电话。


    “宿主,我们还有机会,” 997的声音跟着视频电话一道响起,“你可以借和妈妈打视频的理由,和谢执分开一段时间。”


    祁漾攥着手机,正停在原地。


    辛君璇就在这时朝着祁漾走了过来。


    “侍应生说阿轩去茶室了,半天没回来,让我上去看看。”


    “夜里风也大了,你病刚好,别吹风,如果没事就跟我一起上楼去茶室?”


    祁漾看到辛君璇,不着痕迹松了一口气,把谢执往辛君璇身边轻轻一推:“我妈的视频,我去接一下,你们两个先上去,我马上来。”


    997:“………”


    “宿主。”997幽怨喊了一声。


    祁漾拿着手机心虚跑远:“我这不是和谢执分开了吗?”


    997 :“你让谢执跟着辛君璇和蒋高轩,跟让谢执跟着你有什么区别。”


    祁漾这次没回。


    接通梁盈视频通话的那一秒,祁漾心里想的是——


    让谢执跟着君璇和阿轩去茶室,总不会有人找他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随橙想呢,反耳!


    没觉醒的蒋高轩同志出了茶室就要去精神科看病了:见鬼了,有人控制我的身体!-


    另:药品纯属虚构,切勿代入现实


    第29章谢执茶里有药别喝,别喝


    祁漾接梁盈视频接得太晚,隔了将近一分钟,刚滑动接听,呼叫链接已经失效,通话自动结束。


    祁漾看着屏幕“对方无应答”的提示,没第一时间回拨。


    露天草坪中央dj台响着高频的hihat ,空气里都是震动的音浪,别说接视频通话,就是面对面说话都得扯一扯嗓子。


    辛君璇和谢执已经往茶室走。


    候在门口的侍应生看到祁漾拿着手机,立刻上前:“祁少,要不要我去前面说一声,让他们轻点?”


    祁漾摇头。


    祁漾想在一楼随便找个房间,关上门再回拨过去,另一个侍应生突然想起来:“祁少,我们老板偶尔会抽烟,他在一楼设立了一间吸烟室。”


    “正对着山庄后面那片竹林,风景很好,每天都有人打扫,还点着熏香,很干净。”


    “用的也是静音玻璃, 您可以去那里打电话。”


    祁漾一听静音玻璃,点了头,外面的音爆一般窗户真隔不住。


    这边祁漾正跟着侍应生往吸烟室走,那边辛君璇已经推开四楼茶室的门。


    她和谢执一前一后走进来。


    “我说怎么一直没看到裕城哥,原来也在这啊?”辛君璇只惊讶了一下,转身拍着蒋高轩肩膀,“向阳说你就上楼倒壶茶,半天没下来,以为你醉倒在茶室了,让我赶紧上来看看。”


    辛君璇没看出蒋高轩有什么喝醉的迹象,脸色不红,反倒有些不自然的白。


    辛君璇嘴巴张张合合,蒋高轩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在看到谢执的一瞬间,蒋高轩颈侧的血管就突突剧烈跳着。


    他不知道为什么谢执会出现在这里。


    在那药片刚溶进那盏茶之后。


    哪怕再早一分钟,谢执都会看到那个药瓶。


    都不会是现在这个局面。


    一切离奇到像是设计好的。


    连漾漾也不在。


    “漾漾呢。”蒋高轩听见自己机械的声音。


    眼前的一切,耳边的一切,再度模糊起来,所有景象都变得飘忽,像是氤氲在一团雾气里。


    明明是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声音,蒋高轩却极度陌生。


    真见鬼了,蒋高轩心说。


    蒋高轩在谢执进门的那一瞬,看到了邵裕城的表情。


    他似乎也有些诧异,但敛得很快,只一息工夫,就藏好了情绪。


    辛君璇拉开蒋高轩身边的月牙椅,示意谢执坐下,自己在另一侧入座。


    邵裕城从茶台上取了一个茶杯,是和那盏溶了药片的乌金釉一模一样的薄胎杯,斟满茶,推到辛君璇面前,又顺势拿起蒋高轩面前那杯茶盏,放在谢执手边。


    “来得正好,刚斟上。”邵裕城说。


    辛君璇喝了一晚上的酒,此时嗅到茶香,眉头都松了几分,晃着茶杯一闻:“漾漾喜欢的老班章?”


    谢执垂眼看向茶盏。


    邵裕城“嗯”了一声:“在拍卖会上看到了,想着要回国,就拍了一块。”


    辛君璇喝到兰花香:“这不得赶紧让漾漾上来喝两口?”


    卲裕城笑着回了句“不急”,说完,他慢慢偏转过脸,看向辛君璇对面的谢执。


    “漾漾喜欢的茶,你尝尝?”


    别喝,别喝——


    蒋高轩身体里好像鸣着警笛,他看着谢执,脑海里接连不断地喊他别喝,嘴唇却像扎着一根无形的针线,缝住了他的声音,甚至是呼吸。


    他动弹不得。


    蒋高轩就这么睁着胀涩的眼睛,看着谢执端起茶杯,喝下那盏祁漾喜欢的老班章。


    连着已经彻底溶解的药片一起。


    蒋高轩耳边嗡嗡作响,大脑瞬间被清空,只剩下两个字在里头长鸣闪烁——


    完了-


    “车到了,今天刚到的,车钥匙已经给阿轩了。”


    “我不要,开不惯,他喜欢才托人找的。”


    “知道了,今天出门前量过体温了,等你……”


    “宿主,后台任务刷新了,你快看!”


    997着急的声音和后台任务点提示音响起的时候,祁漾正坐在藤椅上和梁盈聊天。


    祁漾的心跳几乎要和后台疯狂闪动的红灯一个频率。


    “妈,我这边有点事得处理一下,我晚点回别墅再打给你。”祁漾努力稳住呼吸。


    梁盈没察觉出什么异样,应了声:“好。”


    挂断电话的瞬间,祁漾已经打开后台。


    等看清任务点,祁漾脑子好像都不会转了。


    不仅仅因为上面“不明药物”这几个字,更重要的是,关联人物那一栏,写着邵裕城和…蒋高轩。


    “阿轩不可能给谢执下药。”


    祁漾不是忘了剧情自动修复的事,他不止一次向蒋高轩确认过记忆。


    他向蒋高轩他们确认,也向梁盈确认。


    确认的结果让祁漾的心一点一点落下来。


    直到今天,直到这个任务点出现。


    祁漾浑身血液好像都暂停了。


    他骤然想起第一次带谢执去半山那个早上,护士跑过来说蒋高轩和谢执打起来的场景。


    他那时候怎么和997说的。


    说拦住就好了。


    可他没拦住。


    既没拦住谢执。


    也没拦住蒋高轩。


    997从没见过祁漾这么糟糕的脸色,比在那艘废弃货船上看到赵天心的枪口时还要白。


    997明明没有心脏,却觉得胸口的位置有点发闷,它紧急开口:“宿主别担心,也许不是坏事。”


    “你记不记得之前你曾问过我,说这剧情自动修复机制触发的前置条件是什么?”


    “我说是蒋高轩他们身上还有没走完的剧情点。”


    “如果就是这次呢?”


    “如果就是这次,那只要走完就好了,以后就再也不用试探他们的记忆。”


    祁漾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好事,他脸色依旧很白,可还是将在胸腔左冲右突的那股郁气硬压下去。


    他边往吸烟室大门走,边去看后台那盏代表谢执生命体征的小灯。


    小灯这次很安静。


    没有一点失血提示。


    “ 997 ,能检测到不明药物是什么吗?”


    997尝试了一下:“距离有点远,暂时检测不了。”


    997的话让祁漾脚步更快:“我马上……”


    祁漾倏地顿住,他低头看着纹丝不动的门锁,脸色沉得几乎能滴下水。


    好端端的门锁突然坏了。


    祁漾不相信有那么巧的事。


    也不相信是997做的。


    那就只有一个答案。


    在这个剧情点里,他得留在这里,等谢执和阿轩、邵裕城走完他们该走的剧情线。


    等那乱七八糟的不明药物起效。


    可祁漾不想管这些。


    他知道剧情点可以改变。


    那他就不想等,一点都不想。


    不远处的侍应生看到祁漾站在门前,手还拉在门锁上,立刻反应过来,喊了一声不好:“吸烟室门坏了,祁少被锁里面了,来人!”


    侍应生朝着外面大喊出声,他也没料到草坪中央dj台音乐会在这时停下,大半场的人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刚从泳池上来的季明庄和许今欢最先反应过来,季明庄扯过一条浴巾盖在许今欢身上,拔腿朝着吸烟室跑去。


    dj台前安静两秒后,一个接着一个放下手上的酒杯,跟着季明庄他们的脚步往吸烟室跑。


    祁漾透过玻璃门,看到朝他跑来的季明庄和许今欢。


    季明庄和侍应生在门口一左一右扯着把手,仰着身体用力往外拽,玻璃门却像焊死在了门框里。


    季明庄隔着门给祁漾打电话:“我马上喊人来,你在里面等——”


    “不用喊人了。”


    祁漾的声音透过屏幕传来,因为没什么表情,他的声线比平时的低几分,季明庄怔了下,紧接着又听到一句:


    “你让今欢和门口那两个侍应生站远点,到电梯那边去。”


    “什么?”


    “你也站远点。”


    季明庄一头雾水,正要继续开口,就看到祁漾往后转身,朝着里头的沙发走过去。


    两人通话还没挂断,季明庄从屏幕里听到一声叮当的闷响,像是手机听筒撞在了什么硬物上。


    “怎么了?你……”


    季明庄剩下的话全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看到祁漾从沙发后面拿出了一个灭火器,红色钢罐在灯光下闪着冷色的银光。


    “挂了,走远点。”祁漾低声说了一句,挂断电话,放进口袋,单手拎着钢罐走了过来。


    季明庄紧急示意侍应生他们往后退。


    门口所有人退到安全位置的瞬间,祁漾再没任何犹豫。


    “砰”一声巨响,红色钢罐底部砸在玻璃上。


    门框剧烈震颤,钢罐底部被撞出一道凹痕。


    祁漾没有停下动作,抄着钢罐再一次砸向上一个位置。


    空中一道红色弧光闪过,一声低重的钝响过后,厚重的玻璃门以撞点为中心,炸开密密麻麻的裂纹。


    祁漾往后退开两步,放下灭火器的瞬间,整面玻璃门像是失去全部支撑,“哗”的一声轰然塌下,无数块指节大小的玻璃落了满地。


    季明庄他们离得远,隔着玻璃爆裂的纹路,没看见祁漾后退的两步,只知道在一声巨响后,飞溅的碎玻璃如雨珠般朝祁漾砸过去。


    许今欢几人心脏都要停跳,朝着祁漾飞跑过去。


    “…漾、漾漾,没事吧?”


    “砸到没有?这玻璃就算割不伤手,这迎面砸下来也会把脑袋砸穿啊,你…转个圈我看看。”


    “没事,没砸到。”


    祁漾再顾不上许今欢这边了,他朝着季明庄说了一句:“跟老板说一声,全部损失和费用算我头上。”


    说完,也不等季明庄和许今欢回答,朝着电梯快步跑过去。


    从草坪赶来的一群人站在这一地碎玻璃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刚刚抄灭火器把门砸穿的是祁少吗?不是蒋少吗?”


    “靠,我还是第一次见祁少这个样子。”


    “脸色好沉。”


    “什么事这么急啊?”


    “不清楚啊,一出来就跑进电梯了。”


    人群中不知道哪个角落说了这么一句,接着再没人说话。


    所有人转过头,看向电梯停靠的楼梯。


    ——四楼。


    一片寂静中,许今欢忽然问了句:“谁在四楼。”


    回答她的是侍应生的声音:“蒋少二十多分钟前去了四楼茶室就没下来,后来辛小姐和谢少也上去了。”


    这三个名字一出,所有人都生出不好的预感。


    许今欢和季明庄率先回神,径直跑向最里间那座停靠在一楼的电梯。


    电梯门打开,再合上。


    等屏幕上的数字由一变到四,其余人脑子才渐次清明。


    “什么情况?”


    “都上去了,那我们呢?”


    “去啊,站着干嘛,祁少把门都砸穿了,事情肯定不小,万一要帮忙呢?”


    “你说得对,上楼。”


    ……-


    祁漾直直撞开四楼茶室的门。


    “哐当”一声巨响,雷鸣般砸进蒋高轩耳朵。


    蒋高轩浑身一颤,那种失去身体掌控权的诡异感从转头看到祁漾第一眼,一点一点从身上消退。


    先是脸,再是手臂手掌,最后是腿,知觉像回流的潮水,浸透身体每个角落。


    蒋高轩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额顶颅腔还是胀到几乎要炸开,蒋高轩揉着眉心,平日那么张扬的一个人,此时身体却不自觉缩着。


    “漾漾。”蒋高轩再开口时,声音哑到像是很久没用过,他说得很艰涩,可还是没想瞒着。


    “…谢执那杯茶里有药。”


    蒋高轩嗓子干得几乎能听到喉管间“嘶嘶”的声音。


    他本来想说是邵裕城的药,可把药亲手放进谢执茶盏的是他,没有制止邵裕城,应下那声“好”的也是他。


    蒋高轩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跟祁漾解释,说他不想的,但他不能动吗?


    那太扯了。


    蒋高轩嘴巴喘息似的不断张合,最后闭上眼:“你骂我吧。”


    “骂你什么,不骂你。”祁漾知道不是蒋高轩的错。


    他信他。


    “嗓子干成什么样了,君璇,给他倒杯水。”


    被那句“谢执茶里有药”钉在椅子上的辛君璇,听到祁漾的指令才出怔地应了一声。


    邵裕城没料到祁漾会在这时候过来,药效都还没起。


    也没料到蒋高轩会这么直接把下药的事托出。


    更没料到祁漾在听到谢执茶里有药这个消息时,能这么平静。


    是他高估了谢执在这人心里的位置,邵裕城心想。


    谢执再重要,终归也比不上他们和漾漾之间的情分。


    药是他和蒋高轩一起下的,祁漾既然没怪蒋高轩,那也不会怪——


    “自己”两个字还闪在邵裕城心里,对面那人忽地动了。


    邵裕城看着祁漾把谢执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护到自己身后。


    又伸出手,把辛君璇和蒋高轩拉到自己身侧。


    只半分钟,原本疏密有致散落在茶室四个方位的身影,因为一个人的出现,变得泾渭分明。


    以茶桌为界。


    祁漾和身后的三个人在这边,邵裕城一人坐在对面。


    祁漾就隔着茶桌,抬起眼,和邵裕城静静对视——


    目光是邵裕城从未见过的冰冷。


    作者有话说:


    邵裕城:以为是不怪我,原来是不带我玩


    漾漾:善良人格消失中


    第30章“解药。” “你靠着我


    被祁漾撞开的茶室木门还敞着,凉风顺着走廊的窗户往茶室里淌。


    明明不是封闭空间,茶室内外却仿佛被抽干了空气。


    所有人凝固在静止的时间里。


    辛君璇和门外刚从电梯里跑过来的一群人,连呼吸都是停滞的,脑海里只重复闪过蒋高轩刚刚的话。


    谢执茶里有药?什么意思?


    谢执不是一直跟祁少待在一起吗?


    怎么就被下药了?


    谁下的?什么药?


    问题如泄了闸的洪水, 劈头盖脸冲过来,第一个问题还堵在嗓子眼, 第二、第三个已经在脑海轰鸣。


    辛君璇好像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等下,什么下药?”


    一向是几人中最冷静的辛君璇,此时眉头拧得像打了个死结, 她原地愣了好几秒, 才转头看向一旁的蒋高轩:“你给谢执…下药?”


    蒋高轩张了张口,他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祁漾,想说没有,想说那不是他的本意,可事实当前,蒋高轩只是嗫嚅了一下嘴,缓缓低下头。


    这一下, 门外更加凝固了。


    角落里冷不丁传来一道很轻的男声。


    “所以祁少就是因为这个,才这么着急忙慌砸了吸烟室的门,跑上来的吗?也不对啊…祁少怎么知道谢执被下药了的?”


    那人几乎是用气音说的话,可或许是因为周遭太静,静到即便是这点动静,都顺着风,传到了茶室那几人耳朵里。


    辛君璇猛地回头去找那声音的方向:“什么砸门?”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辛君璇没找到说话的那人, 却回头看到了季明庄和许今欢。


    许今欢身上还裹着浴巾,她皱着眉,点头:“漾漾刚刚在吸烟室打电话,门锁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坏了。”


    许今欢说着,看了祁漾一眼:“漾漾好像急着出来,就拿里头的灭火器,把门砸了…玻璃碎了一地,当时他就在那玻璃门后面。”


    许今欢话音将将落下,祁漾手腕就被人反手扣住。


    祁漾心思全落在邵裕城身上,没留意。


    许今欢说到这里像是还心有余悸,抓着浴巾一角去揉了揉自己太阳xue ,又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砸到。”


    手腕上那只手掌抓得越发用力,直到腕骨内侧传来一道温热的收束压迫感,那轻微的吃痛让祁漾回过神来。


    是谢执的方向。


    那力道实在太像因为站不稳,所以急需给自己找个什么支撑物,好让自己不倒下的举动。


    祁漾心口猛地一跳,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和犹豫,什么邵裕城什么玻璃门全都顾不上,一个转身,面向身后的谢执。


    祁漾抬起手,想都没想,抓住谢执的小臂:“很难受吗?头晕?还是想吐?”


    说着,祁漾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本就离得近,这一下,几乎已经算是贴着。


    可祁漾似乎还嫌不够,抓着谢执小臂带着人就往自己身边揽:“你靠着我,很快就好了,没事的。”


    祁漾暗暗咬牙,在脑海里喊出997。


    “997,你刚刚说距离太远,检测不到,那现在呢?够近了吗,能检测出药物成分吗?”


    997语气也很着急:“抱歉宿主,暂时——”


    祁漾光听了个“抱歉”就有了结论:“那我先带他去医院。”


    就在祁漾扶住谢执,正打算拨开人群往后走的时候, 997争分夺秒开口:“我的意思是我这边还没检测完,但宿主或许可以问问蒋高轩,他也许知道!”


    祁漾思绪都空白了两秒,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担心则乱。


    差点忘了当时茶室里不止卲裕城一个。


    祁漾立刻转头看向蒋高轩。


    “阿轩,邵裕城给他吃的什么药?”


    祁漾这话一出,茶室内外再度陷入死寂。


    门里几人没有任何余力去留意走廊那乌泱泱一群,还是季明庄第一个反应过来,把许今欢往茶室一推,转头看向身后某个方位。


    一个和蒋高轩有多年交情的男生接收到季明庄的眼神示意,走了上来,伸手拦住越来越往前挤的人潮。


    季明庄放下心来,跟在许今欢身后走进茶室,反手带上门。


    门内的蒋高轩还愣着,被祁漾斩钉截铁的一句“邵裕城”震在原地。


    他说的不是“你”,而是“邵裕城”。


    说得那样肯定。


    就好像没怀疑过他。


    蒋高轩像含着一口砂砾在说话:“具体什么药不知道,是邵家新开发的,还没审批上市。”


    “…像是一种精神类药物,说是用来治创伤后失语症的,能削弱前额叶皮层的理性控制,让人…多说点话。”


    “多说点话?”许今欢从头到尾都一头雾水,听到这一句更茫然,“什么叫多说点话?”


    祁漾从听到“精神类药物”开始,脸色就已经难看得不像话。


    蒋高轩深吸一口气,像是难以启齿,他看了眼祁漾,又看了眼他身后的谢执,犹豫了几秒,用比刚刚更加沙哑的声音开口。


    “裕城哥说谢执回天城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他想知道谢执留在你身边的……”


    蒋高轩只说到这。


    他话没说完。


    也不用说完,因为茶室里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祁漾手指无意识紧锢在谢执小臂上。


    什么精神类药物,什么理性控制。


    祁漾气极反笑。


    祁漾都不消问997 ,甚至也不用过脑子去想这药物什么成分。


    让人多说点话?


    哪有那么精确的一种药?


    不过是剧情设定里,为了谢执专门“定制”的一种药罢了,去医院也没用。


    明明喝下那盏带药茶水的是谢执,祁漾脸色却比谢执苍白得多,他目不转睛看着谢执:“有哪里不舒服吗?吃下药多久了?”


    比谢执回答得更快的是辛君璇。


    “刚喝下,没几分钟。”


    蒋高轩同时开口:“但裕城哥说这药起效很快。”


    “再快也是口服药,肠胃吸收经过血液最少也要二三十分钟,”季明庄拿出手机看了眼,“我已经通知随行医生了,他在后山那栋木屋里,马上开过来。”


    祁漾心头的担心只增不减。


    因为他知道医生来了也不管用。


    邵裕城一个人站在茶桌对面,面无表情看着离他几步远的那几个人。


    他静得像株被冲刷到角落,一截一截枯腐的木头。


    整间茶室里对药最了解的人明明是邵裕城,却没有人想起他的存在。


    邵裕城视线定格在祁漾身上。


    除了最开始那冰凉的一眼,那人的目光再没在他身上停留。


    邵裕城视线逐渐下落,停在祁漾抓着谢执小臂的手上。


    祁漾抓得很用力,指甲都绷出青白色。


    应该是疼的。


    可被抓住的那人好似感觉不到一点痛意。


    邵裕城以为自己很了解谢执这种人。


    年轻,有野心,不择手段。


    比起什么狼什么虎,邵裕城更愿意将这类人比作渡鸦。


    一身不祥的气息,在树的最高枝上筑巢,潜伏,等着时机飞入丛林,啄瞎猎物的眼睛。


    祁漾就是他选中的最高的那截枝木。


    这样的人不用点手段,是不会轻易流露什么情绪的。


    可现在邵裕城却轻而易举地从谢执那双眼睛里,看到不可名状的…情愫。


    很浅,浅到或许连谢执自己都没发觉。


    可它存在。


    邵裕城对这个词感到无比憎恶。


    可他想不出别的。


    邵裕城不明白谢执在想什么。


    知道自己喝的那盏茶里被下了药,知道自己可能会在药物驱使下,说出那些阴私。


    为什么不怕?


    为什么不恼怒?


    这人不会生气?


    邵裕城镜片后的目光死死钉在两人身上。


    祁漾却毫无察觉,或者说毫不关心。


    他第一次感到无计可施。


    后台任务点除了“不明药物”和关联任务,再没其他任何提示。


    祁漾都不知道这任务是要他解决掉谢执身上的药,还是解决掉给谢执下药的…人。


    如果是前者,该怎么解掉药性?


    如果是后者,那这里面包不包括阿轩?


    祁漾眼神都有些涣散了。


    可就算任务点是要他解决掉给谢执下药的人,祁漾也不可能放谢执在这里等药效发作。


    祁漾不知道那药有没有作用,作用多大,可哪怕作用再小,他都得带谢执离开这。


    他不会让谢执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被药物驱使,毫无尊严地说话。


    一个字也不行。


    祁漾已经有了决定,就在他打算先带谢执离开茶室,找个单独房间时,久久没有动静的997气喘吁吁开口:“宿主,查到了……”


    祁漾还以为997是说查到药的成分了,扶着谢执说:“不用了,我已经知道了。”


    “不是,我是说,查到解药了!”


    997声音不重,却猛地扎进祁漾耳朵。


    祁漾瞳孔在这一秒迅速聚焦:“在哪?怎么拿?是不是要用积分兑?我马上兑!”


    “不是,不用积分,解药就在这里!就在——”


    祁漾在听到“就在这里”这四个字的瞬间,脑海里仿佛炸过一缕火花。


    他几乎是立刻抬起头,看向某个方向。


    “在邵裕城那。”


    “在邵裕城口袋里!”


    祁漾和997一人一统同时开口,声音交叠。


    997不意外祁漾能猜到,却没想到祁漾会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朝着邵裕城摊开手。


    “解药。”


    两个字如平地惊雷,茶室所有人倏地看向祁漾。


    邵裕城视线也在这一声中,从谢执身上回到祁漾身上。


    邵裕城:“漾漾。”


    “不用这么喊我,”祁漾声音和脸色一样凉,“解药。”


    祁漾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也许是997那句“你以前不这样的”影响到了他。


    祁漾竟真的恍惚了一下。


    在这几秒里,祁漾止不住地想,如果邵裕城这药不下在今天,下在码头之前,下在谢执进祠堂之前,他会怎么做?


    他知道解药就在邵裕城,也知道药效不会那么快发作,那他或许也会耐着性子,和邵裕城虚与委蛇几下。


    说邵裕城行事向来谨慎,说他轻易不会让自己陷于被动的地步,更何况这还是没审批上市的新药,说他既然敢下,那就一定给自己留了后手。


    …就像这样,找借口,找理由,掩饰他为什么敢肯定邵裕城身上会有解药。


    祁漾相信他可以把邵裕城诓过去。


    就像当初诓谢建一样。


    你看,就这几秒的工夫,全套托词都在脑海成型了,现在只消张开嘴,再跟邵裕城周旋几句,药就到手了。


    可祁漾就是不想再和邵裕城多说几个字。


    如果可以,祁漾连眼神都不想给。


    “你为什么觉得这药会有解药?”邵裕城目光有如实质,黏在祁漾身上,“又为什么觉得我会带着解药。”


    周遭的一切好像都虚化成了模糊的背景,邵裕城镜片后那双眼睛里,只有祁漾一个人是清晰的。


    多说点什么,邵裕城在心里对着祁漾辩白。


    说,裕城哥,我们从小就认识,我了解你的性子。


    说,我知道你没有恶意,是为了我好,只是我不喜欢这样的方式。


    说,有解药就好,今天的事我会当做没发生过。


    说啊。


    可祁漾什么都没说,只拿那双无数次出现在邵裕城记忆里的眼睛看着他。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却没有一丝往日的温度。


    “没有解药。”


    邵裕城想看到祁漾更多的情绪,可那人也没给。


    “是吗。”


    邵裕城听到祁漾轻飘飘说了这么一句。


    “997。”


    “在的,宿主!”


    “邵裕城身上一共带了几片药,你知道吗。”


    997听到这个问题还愣了下:“宿主问的是解药还是给他给谢执下的药?”


    “全部。”祁漾言简意赅。


    997看着查到的资料说:“各自带了一瓶,七八片应该是有的。”


    “解药要吃几片?”祁漾又问。


    997:“一片。”


    祁漾:“好,够了。”


    997又愣了下。


    够了?


    这话什么意思?


    祁漾得到答案,心彻底定下来。


    再抬眼看邵裕城时,已换上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


    “没有解药,那下的药呢。”


    “在哪。”


    邵裕城没想到祁漾下一句会问这个,他出了两秒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忽地笑了下。


    “你要那药做什么?”邵裕城掠了谢执一眼,“药半个小时就起效,他已经吃下十分钟了。”


    “还有二十多分钟。”


    “就算拿给医生也没用。”


    祁漾一个问题也没答,又重复了一遍:“药在哪。”


    邵裕城这次是真的笑了,他盯着祁漾的脸又看了几秒,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棕色玻璃瓶。


    祁漾扭头去看蒋高轩,向他确认是不是这个。


    蒋高轩点头:“是。”


    祁漾再次朝他摊开手:“解药没有,这个总可以给我。”


    邵裕城语气像在哄小孩:“漾漾打算拿这瓶药做什么?是想拿去给医生检验,还是准备当证据调查我?”


    说着,邵裕城视线往祁漾右边一转,像是在提醒他,事情还牵扯到了蒋高轩。


    祁漾却没正面回答,既没说要不要拿去给医生检验,也没说要不要当证据,只说了一句:“你不敢给吗?”


    “敢,你要我怎么不给,”邵裕城笑着捻了捻那药瓶,“到我这里来,我给你。”


    邵裕城声音一落,祁漾身后的辛君璇和季明庄四人同时蹙起眉。


    只有祁漾神色未变,他什么都没想,因为知道邵裕城不会对自己动手。


    祁漾抬脚就要朝邵裕城走去,可还没走出一步,甚至脚才刚离地,“啪”的一声,谢执的手牢得像个绳圈,锁着祁漾往后一退。


    谢执终于开口说第一句话,却不是对祁漾说的。


    他转过脸,看向身后的季明庄和许今欢,把祁漾往季明庄的方向轻轻一推:“带他出去。”


    季明庄下意识接住人。


    祁漾却没任何停顿,一把挣开季明庄的手。


    “我能解决。”祁漾以为谢执不信他。


    “怎么解决,走过去就能解决么。”谢执还锢着祁漾的手。


    没有疑问。


    只是平静的反问。


    那反问不带强烈的情绪,和质疑、否定也不同,谢执在只是在告诉祁漾——


    朝着邵裕城走过去不能解决问题,那就不要走。


    不要为这种无关紧要的人耗费一点心神。


    所有人都和谢执一个想法,甚至连辛君璇和蒋高轩都觉得谢执的做法是最合适的。


    谢执侧过脸,看了辛君璇一眼。


    辛君璇点了点头,她往祁漾的方向走了一步,正要开口,下一秒——


    “是,走过去就能解决。”


    祁漾一字一字,干脆利落,掷地有声,一下镇住所有人。


    而比祁漾声音更慑人的,是那双直视着谢执,毫无动摇的眼神。


    谢执看着祁漾一丝颤动都没有的眼睫,手倏地一松。


    就这么恍神的一瞬,祁漾把手腕从谢执掌心中挣脱出来,朝着邵裕城走过去。


    恍神的不只是谢执,连邵裕城都慢了半拍,直到祁漾已经越过那茶桌,走到自己跟前,微散的眼神才重新聚焦到祁漾身上。


    邵裕城张了张口,刚想喊一声“漾漾”,掌心却骤然一空。


    邵裕城愣了下,再低头,那装着药片的玻璃药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祁漾手里。


    紧接着,邵裕城听到药瓶铝盖摩擦瓶口的声音。


    药瓶被祁漾打开。


    邵裕城下意识皱起眉。


    “漾漾?”邵裕城突然喊了一声。


    回答他的是药瓶晃动的声音。


    祁漾把一枚药片倒在掌心。


    所有动作就在几秒之间,祁漾又背对着身后那几人,视觉遮挡让整间茶室除了邵裕城外,没有一个人看清祁漾的动作,直到祁漾突然抬起右手——


    “你!”邵裕城猛地意识到什么,抬手想要去抓祁漾的手。


    却有人比他更快。


    邵裕城的声音被吞没在一声足以响彻整个四层的巨响里。


    谢执没有任何预兆,整个人倾身跑向祁漾。


    实木茶桌横在中间,谢执却没有任何收势,身体碰到桌角的瞬间,他浑身绷得像根拉满的弦,□□碰撞的声音还没响起来,就被桌腿刮擦地面的尖锐声响淹没。


    巨响带着久长的回声,穿透门,在整个四楼震荡开来。


    几道尖叫在走廊传开后,茶室木门被以为发生意外的一群人猛地撞开。


    辛君璇他们被谢执的动作以及茶桌移位的声音震醒,祁漾也下意识侧转过脸。


    辛君璇先所有人一步,看到祁漾另一只手上被拧开盖子的药瓶。


    辛君璇眼睛倏地睁大,成为整个茶室,紧随着谢执和邵裕城之后,第三个意识到祁漾要做什么的人。


    “漾漾别——”辛君璇大喊出声。


    可还是晚了。


    只差一步,谢执伸出的手抓了个空。


    他眼睁睁看着那药片被祁漾咽了下去。


    就在他跟前。


    谢执耳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嗡嗡震着,震得他手指都在抖。


    祁漾在一声剧烈却又短促的呼吸声中转过头。


    他看到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撞开的茶室大门,移位的茶桌,七零八落的茶具,倾倒的茶壶,紧紧皱着眉的辛君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茫然的蒋高轩。


    以及——


    铁青着脸,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的,谢执。


    作者有话说:


    丸辣-


    漾漾:我真是太机智…他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执哥这次真的要发大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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