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我控制不住
黯淡的水晶灯轻微摇晃,壁炉里篝火焦灼燃烧,不算明净的大落地窗模糊映出两人的身影,声音和墙壁碰撞回响。
“那是哪天?”白翎问。
对于他不休不饶的追问,郁沉双手交叉,靠住下颌,没有焦点的目光循声扫过白翎的位置,无端让白翎脊骨发毛一瞬。
郁沉语气平缓地说:“告诉我,你为什么产生了这种诉求?”
“没有为什么。你说过的,我向你表示忠诚,你满足我的一切需求,这也算其中之一。”
白翎没什么表情,套用人鱼曾经的承诺,反打一记漂亮的回击。
郁沉完美的仪态出现了些许裂缝,不着痕迹,但逐步加深。
他一遍一遍摩挲着腕口的袖扣,状似不经意地交叠起长腿,又变换姿势放下来,最后摸到桌旁靠着的手杖,从椅子缓缓站起身。
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郁沉斟酌建议道:“或许你可以跟我玩个睡前游戏。”
“睡前游戏,激烈运动那种吗?”白翎嘴角勾出一丝挑衅。
没想到,那条端庄雅重的老鱼居然颔首道:“对,很激烈,我会尽力满足你的需求。”
白翎脸上掠过一抹讶异,很快变成了哂然的讥笑。
——或许这家伙,和其他alpha也没有本质的区别。
白翎面无表情,摸上自己的领口:“那我们去哪?你挑个位置。”
“我习惯在书房里。”郁沉边轻巧回答,边走向墙边的书柜。
白翎神情一滞,带了点嘲意道:“我还以为你这种老贵族会更讲究一些,没想到也这么公私不分,尽干些道貌岸然的事。”
郁沉打开柜门玻璃,向他微转了眸,森绿色瞳仁在玻璃后反射出一抹幽光,声线低醇:“公私不分倒是不至于,道貌岸然确实有。”
白翎拧起眉毛,提醒他:“我先说好,你必须给我弄上保护措施。”
“你的要求还挺多?”
白翎抱着臂,威胁道:“你就说愿不愿意吧。”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你就不能嘴上敷衍我一下!反正我会对你破例的。”白翎破罐子破摔。
郁沉听着小鸟蓬松的炸毛声,心中把如何破例,具体操作,还有事后尾声都仔细过了一遍,不动声色舔着后槽牙说:“你知道的,我一向不擅长敷衍孩子。”
“哦?”白翎扭过头,斜眯着眼看。
“我一般会直接引诱他们。”醇酿的低笑如陈酒荡漾。说着,郁沉关上柜门,拿出个木头盒子,途中顺手从长椅靠背拽了条毯子,松松搭在遒健的臂弯。
他慢条斯理地轻俯下身,将暖暖的淡驼色毯子在单人沙发铺开,间隙中随意问道:“你还穿着我给你的毛衣吗?”
“我脱了。”
“脱在哪了?”宿舍吗?
“在我脚边的凳子上,干嘛?我刚叠好,你可别说再让我穿上,我不想出一身汗弄得黏糊。”
郁沉喉结轻微翕动,情不自禁想象了下他被冷空气侵入,孑然战栗的样子,回答道:“不干嘛,只是确认一下。你在我这里可以用任何你感觉舒服的方式走动。”
白翎回他一声冷嗤。
郁沉坐到了茶几紧挨的另一张单人沙发,朝他勾了勾手掌:“过来坐。”
咔嚓咔嚓,轻妙有规律的义肢轮轴运转声响起。
那只鸟重重坐进沙发里,弹簧嘎吱响了两声。他坐没坐相得向后瘫倒,一条修长的瘦腿伸过窄小的茶几,嚣张得搭在郁沉膝盖。
郁沉膝头一重,感觉那只骨肉细腻的脚踝,正百无聊赖地摆动着。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开始打算吃掉这只未及成熟的亚成鸟,不计代价,途中拒绝喊停。
“等会我要是喊了,你可别停。”白翎想了想,有必要履行告知义务。
“怎样的喊?”郁沉心不在焉,正在计算「暴力」事件后哄好小鸟的几率。
白翎掰着手指给他算:“可能会随机出现各种粗口问候,想跑之类的,你别太见怪,我有挺多坏毛病在身上的。”
“还有就是别太用力捏我肚子,我腹腔受过枪伤,不清楚现在有没有长好。不过你不用因此磨磨唧唧,按你的步调正常流程走就行了。”
提前告知清楚,这是成年人必须的原则。
否则出了事,大家都会很尴尬。
白翎对这套原则执行得并不熟练。只是对象是麻烦的人鱼,免得对方之后絮絮叨叨,把他抓起来教育一顿「不诚实」,才搜肠刮肚想了些条款。
如果换做是别的alpha……
“你对其他alpha也这么说过?”郁沉看似平静的嗓音,隐约暗藏着狂雨欲来。
“那倒没有。”白翎不假思索道。
“只提醒我?”
“因为你在乎。”
刹那间,郁沉脑海里即将崩断的弦又重归温缓。
他将沙发往前拖了拖,双膝穿到茶几下面。
接着俯下身,一把捉住了那只蠢蠢欲动的义肢,捏了捏轴承,弄得白翎好似bug报错,吭叽一声。
最后长指拢起,把那两只脚腕都搭在自己膝头。左边是人类的温软,右边是机械的冰冷。这么一来,这只鸟便能舒舒服服,姿态放松地窝着。
跟照顾雏鸟似的。
白翎着实看不懂,奇怪问:“你这是什么癖好?”
郁沉将耳畔波澜似的长发撩到身后,倾身拿起盒子,一本正经道:“先让敌军对我放松警惕的策略。”
白翎喜欢他这个说法,敌军。
郁沉把盒子展开摊放到茶几。
白翎只看了一眼,就诧异地弹起身:“这就是你说的刺激游戏?”
面前是一副质地细糯的黑白棋盘。条纹清晰,棋子温腻柔滑,一看就是有了年头的古董象牙制品。
某种程度来说……确实是激烈运动,激烈的脑力运动啊!
“就这?!”白翎腾得冲起一股被戏耍的怒气。
他就知道这家伙不会平白那么好说话,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
白翎气得踹了下人鱼的大腿肉,收起腿就要走,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掌精准攥住。
狠挣了两下挣不脱,他釜底抽薪直接掀翻桌子。
郁沉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神经反射极快地顶了下膝盖,把即将翻倒的茶几又顶回去。只是棋子顺着一刻倾斜的桌面滑下,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一股恶气堵在胸口,白翎控制不住朝他质问:“你要是做不到,就别那么干脆答应我!”
“我说的是带你玩游戏。”
“奸诈狡猾的老毒蛇,操纵话术误导我!”
“很欣慰你对我有了进一步的认识。”
“不要脸,简直不要脸!害我在那说了半天。”在人鱼面前,白翎更容易感到难堪和狼狈,他气愤地躲开眼帘,被冷汗沁湿的发丝一缕一缕贴在额角,牙尖都在颤:“老混球,为什么又戏弄我?”
“你生.殖腔有伤,我不想弄得你肚子疼。”郁沉阐述客观条件。
“你特么就不会轻一点?”白翎眼睛里泛着血丝,扭头恨恨盯他。
“我控制不住。”这是主观条件,也是最重要的理由。
白翎:“?”
他情不自禁愣了下,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这家伙整天撩来撩去又不下手,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年纪太大,废水喝太多,导致功能障碍了。
现在却跟他说,自己控制不住?
“你对我的定力是不是期待太高了?小混蛋。”郁沉语调轻慢,身上有股家长不可抵抗的威慑力。
他垂眸覆上手掌,慢悠悠用掌心厚茧搓着白翎纤细的腕骨,只觉得自己稍一用力,那里就会折断。
“我要是放开手进犯你,你这周都别想出门了。”
白翎颤颤着睫毛转过脸,感觉手指缝隙间潮得厉害,几乎要坐不稳了。
草。
他又想起老义肢上留下的那两指纹,深深的圈环,力度大得跟要碾碎他似的。
出不了门这说法,确实有几分可信度。
郁沉意味深长:“你如果不想比赛了,我也可以立马抱你回卧室。娱乐自我的事,我何必为难自己?”
白翎不吱声地啃着嘴唇。
确实,他忘了比赛的事,不管不顾就冲过来了。
除此之外,还有个原因——
对于排遣需求,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上辈子的惯常做法上。
俘虏A,捆死,使用,丢进垃圾场。
他压根没想起来,alpha在他这里还有主观能动性?
白翎又不死心地上下打量一下人鱼,看着对方小臂搭在扶手,优雅交叠起双腿,修长笔挺的西裤一丝皱褶也没有。
可恶……打不过他。
要不然早把他捆起来煲鱼头汤了!
“我好像听到你的小脑瓜里在琢磨坏东西?”郁沉兴味十足地挑起眉。
白翎根本懒得跟他打太极,直截了当抛出解决方法:“办法总比困难多,您安生一点,被我捆住不要动,我搞好了就放您走,怎么样?”
实在是太过冒犯,又无法无天的「建议」。
郁沉毫不意外他会有这种想法。
能在腿上刻「出入平安」的雌性,怎么可能把alpha的尊严和脸面放在眼里。
可是猛禽越张狂,郁沉就越愉悦,并且在数以十年的颓靡病态中,久违地升起一股激荡的征服欲。
对于这种雌性,谈论他的第一个alpha,没有任何意义。
能拿下他,做他最后一个alpha,才堪称食物链顶尖雄性。
“也可以。”
郁沉从容地前倾身体,将棋盘推到白翎面前,金色海藻般的长卷发在象征权力争夺的黑白格子上,投下密布的阴影:“赢了我,任你处置。”
白翎一看有转机,立即支起腰,谨慎追问:“怎样都可以?随我怎么办?”
郁沉微笑颔首:“对。”
白翎眸中闪过一抹自傲:“那您可真是打错主意了。”
他也算是棋场老手了,两辈子加一块至少有50年经验,中年时愈战愈勇,曾经打遍星际网络棋场无敌手。
认真数起来,这辈子也只败给过一个人。
也就是他从前的监护人,D先生。
老混蛋人鱼这一把绝对要输麻了!
白翎的心情顿时又雀跃起来,和郁沉一起弯腰捡起棋子,摆盘时都在念叨:“啊,不知道您喜欢什么颜色的绳子和麻袋。”
那人鱼浑不在意地搭腔:“喜欢绿色的,黑色也行。”
白翎哼了一声,不愧是搁了一百年的陈年老鱼皮,刀枪不透。
象牙棋子逐一落下,在格子里各就各位。
郁沉忽然攥了他的手,不让动作,掀起唇边说:“等等,既然是公平竞争,有来有往,如果你输了呢?”
白翎撇了撇唇:“如果我输了,那就——”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先发一更,下午再发。休息了一会心率正常多了,呜呜呜辛苦大家刷新了。
老鱼:高端的猎人总是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鸟:没错,我是猎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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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半小时狩猎的乐趣
“如果我输了,那就允许你也提一个过分的要求。”白翎冲他微微挑起下颌,嗓音冷淡,“怎么样,是不是相当公平的买卖?”
“十分公平。”郁沉若有所思地笑了。
可惜真诚的小鸟勇士犯了个错误。那就是——
永远不要和魔鬼谈公平。
白翎专心摆着棋子,听到人鱼问:“需要我带你熟悉规则吗?”
“不需要,我玩过。”
郁沉略微感到讶异,小鸟给他的印象一直是纤细有力,以小博大的粗犷技术流。
他倒是没料到,对方还会玩国际象棋这么文绉的东西。
郁沉提起几分认真,指骨在台面点了点:“很好。我们下什么棋,经典,快棋还是闪电模式?”
“经典走棋太慢,闪电不够尽兴,我比较喜欢常规快棋,半小时速战速决。你呢?”
“我都可以。”
“那就快棋。”
白翎很快敲定,雷厉风行地拿了主意。
人鱼手掌托着下巴,眉梢间渐渐舒展,小幅度晃了下腿,像摇了摇鱼尾巴似的,温和问:“谁教你下棋的?”
白翎抬眸瞟了眼,老东西看起来挺高兴,比刚才开门那会心情好多了。他随口回答道:“学校里学的。公立小学每周五下午有课外兴趣活动,学校出钱,有老师教我们。”
郁沉回忆了下,他确实有拨过那么一笔教育款项,给参加不起校外班的孩子,从小培养点兴趣爱好。
虽然屡屡遭到财政部反对,说不如把钱花在填海造陆,贩卖土地上。
郁沉如今还是很欣慰。
因为面前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正告诉他,自己的「任性」,没有白费。
郁沉又问:“只学了象棋吗,有没有学别的?”
白翎实在想吐槽,老东西好像那种一年才回家一次的家长,逮着机会就要刨根问底。
他凉凉地说:“打冰球需要买护具,音乐课我五音不全,篮球和足球都是鸦鸦帮的天下,我和他们关系不好,经常打群架。你那是什么表情?别想太多,是我单殴他们一群。”
郁沉听得低低直笑:“原来从小就这么不安分守己吗?”
白领嗤之以鼻:“我要是安分守己,也轮不到在这儿跟你下棋了,早就——”
话音戛然而止。
郁沉眉毛挑了起来:“早就什么?”
白翎深呼着气,垂下眸道:“算了,不说了,说了惹你扫兴,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自己安分守己,随波逐流,答应了革兰那个人渣。
现在应该在军部哪个犄角旮旯的办公室坐着,日复一日地装订报表,麻木遥望窗外起飞的机甲。
听起来似乎没那么难接受。
但一辈子都会有人指着他说:“看啊,那个是当年的猛禽王牌,现在还不是个金丝雀?这说明什么,说明omega就是不行。”
所以白翎宁愿站着死,也不跪着受人侮辱。
摆好所有棋子,上下两边各自空了一格,白翎弯腰找了找桌下,也没找到,只好说:“没法下了,缺了两个皇后棋。”
郁沉摩挲着指骨,回想着说:“应该丢了挺久了。盒子里有备用兵棋,用那个代替一下。”
白翎捏起多余的小兵:“只有一个。”
“给你用吧,我可以不用皇后。”
“不用Queen?”白翎惊讶反问,“那你岂不是输定了?”
他如此笃定,不是自持水平高,而是客观陈述事实。
国际象棋是模拟两国相争的游戏,棋子代表着各级将士的素质。玩家的表现,则决定了「战争」成败。
与常规认知不同的是,在象棋规则里,威力最巨大的棋子,不是王,也不是骑兵象马,而是——
【皇后Queen】
追溯其缘由,一方面是因为古地球西方女性当权者众多。
如埃及女王克利奥帕特拉,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俄国女帝叶卡捷琳娜二世等,无不生平斐然。
另一方面,在更为古远的沙特拉兹时期,皇后这只棋子代表着「将军」或「首辅」,行政权极大。
由此,Queen在棋盘中,既是被保护的对象,也是战争参与者。它不需要龟缩在城池内,反而在战场任意位置大杀特杀,是令敌方闻风丧胆的战斗家。
在意大利语里,形象将其称为Robioso,意为狂暴的棋子。
相比起来,King的走位就要局限得多。
更多情况下,King需要守在棋盘后方,把持权力,等待皇后凯旋归来。
所以,缺少一个「皇后」,就如同砍掉一条臂膀。
任是郁沉有多么精谋算计,应变自如,战略充沛,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伙伴为他在前冲锋陷阵,他也注定在权力博弈中……
满盘皆输。
“无妨,我习惯了弃子开局。我看不见,要麻烦你报数记谱。”
郁沉说得轻描淡写,白翎听得心有异意。
这老东西疯了吧,真以为自己做什么都是天选之人,能丝血狂打逆风盘?
郁沉唤来AI充当两人的计时秒表。
这一场,他执黑棋,白翎执白子。
“白棋先行。”郁沉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白翎毫不犹豫选择了对弈场使用频率最高的「西西里防御式」开局。
这种开局以斗争激烈,布局复杂著称,十分考验棋手的大脑运算力。
更值得一提的是,这是一场快速赛,平均下来每人每步棋只有不超过30秒思考时间,极其需要双方全身紧绷,身心投入,灵魂都要交.缠沉浸在搏杀里。
感知对方的思路,猜测对方的想法,从对手每一处嘴角颤动的微表情里获取细节,继而抓住机会,冲垮坚实的堡垒,攻城略地兴奋到头皮发麻。
直到一方沦陷,被拽下王位,成为俘虏。
白翎将其称之为「半小时狩猎的乐趣」。
一上来,郁沉就为白翎疯狂的攻势稍稍惊讶了。
“Attack(攻击)。”
白翎毫不留情吃掉他的马,「啪」得丢在旁边。
郁沉笑着说:“原来是熟成老练的狂战士。”
白翎在指间来回勾玩着King棋,对他意味悠长地威胁:“早点投子弃局吧,看在时间充分的份上,我还能让你舒服点。”
郁沉在脑中复现棋盘,沉着冷静地用一秒分析完后十步棋,同时弯起唇角:“谢谢你的贴心,有机会我一定好好享受你的「舒服」。”
“从E4走到C5。”
棋盘由64小格组成,每一格都有自己的名称。从左到右标号A到H,从下往上标号1到8。
一开始,郁沉报着编号,白翎帮他挪动棋子。
之后,黑白两子杀入战场中心,形成一片混乱。白翎觉得替他落子麻烦,便也把棋子一扔,向后躺进沙发,闭着眼睛在脑中想象那阴影交错的64个小方格——
开始下盲棋。
盲棋不需要真实的棋盘,棋手可以凭借强大的记忆力在脑海里形成持久的立体图像。每一次阵型变换,大脑就要跟着刷新一次。
白翎曾经不喜欢这种玩法。
它太过耗费脑力,精神力不足的人玩个两三分钟就会脑干生疼,头皮一绞紧,瞬间烟消云散,什么控制步骤都忘得一干二净。
——只属于顶尖高手的炫技游戏。
不过D先生格外擅长下盲棋。
他下起来速度飞快,算力恐怖,几乎不给对方喘.息思考的时间,一度被人怀疑皮下是人工智能。
白翎匹配到他,总是三分钟不到就败下阵来。
这时,对方就会发来一条消息:“没关系,三分钟也很棒了。”
带着浓浓的怜悯意味,让人一看就能把肺气炸。
白翎气不过,三番五次上他小窗打砸,天天丢「开局邀请链接」给他,比空袭投炸弹还猛烈。
D先生脾气倒是挺好,慢悠悠上线,选一个看得顺眼的链接点进去,开好房间,等着白翎。
“开吗?”
“开。”
就这么少言寡语,你来我往,断断续续约了十来年。
白翎三十五岁那年,突然患上了精神障碍。
他注意力涣散,一睡觉就噩梦连绵,连开机甲时都会莫名走神,有一次在半空中失控,差点摔死。
医生诊断,这是他分化失败和激素紊乱导致的后遗症。
建议保守治疗,吃点维生素提高精力。
白翎按医嘱服药,状态却越来越差,严重时甚至神志不清,给别人乱发信息。
【指北灯】:*#%我#@
【Desserped】:坏掉了?
【指北灯】:……不好意思,刚手滑了。
【Desserped】:这已经是你这个月手滑的第十七次。
【指北灯】:感谢您记得这么清楚。
【Desserped】:嗯,我会回顾我们的聊天记录。
【指北灯】:?
【Desserped】:我偶尔也会精神不济,要不要跟我学下盲棋,把大脑操热一些,或许会缓解。
【Desserped】:更误。「操练」得热一些。
【指北灯】:大脑嘛,怎么草都行,来吧。
下盲棋不需要实物,没有时间和地点的限制。随时随地开展,随时随地结束。
在D先生的指教下,白翎逐渐养成习惯。他会在野星炮火连天的指挥帐篷里,利用零碎时间来下棋。
每当革命军战况胶着,补给不足,身心紧绷疲惫到极点,他就到网络上四处挑战对手,疯狂攻城掠夺杀得片甲不留,以期缓解现实中的巨大压力。
赢完一圈,最后一站总是去D先生那里。
D先生的棋风强势黏缠,密不透风,属于大开大合的古典浪漫主义打法。
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人的后颈,在温柔的窒息中,收卷起毒蛇的尾巴,缓慢将人带进麻痹兴奋的大脑升腾。直到「死」前,也意识不到危险来临。
被D先生盯上的人,便如走投无路的困兽,每一根神经都拉扯到极限,被逼到墙角,踩在崩溃的钢丝边缘,不甘迎接死亡又希望渺茫。在超高压算力的神经紧张中,肾上腺素拉满,整个身体都在为大脑供血,处于那种高度集中的状态下,甚至一瞬间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只能幻听到血液在脑血管中澎湃奔涌,发疯,炙热冲刷。
“Checkmate(将杀)”
机械提示音一响,棋局结束。
从高高的浪潮顶端陡然坠下,跌进底谷,浑身酸软。人到中年的白翎会大汗淋漓地缩进冰冷的被窝里,挣扎捂住羞愧的脸,热裸的肩头乱颤。
对大脑神经极限压榨后,最终解脱,会让人错觉地产生蹦极式的放松与……快乐。
——在战场中,这就是一个孤独老兵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
“Checkmate。”一道醇厚磁性的声音浮现在背景音。
被击穿了。
白翎仿佛被电流击中,蓦地睁开眼睛,慵懒卷曲的金发晃花了他的视线。
串频了,这可不是那位绅士。
是那只风骚的老东西。
空气中缭绕着醇醉发酵的酸味,郁沉本能深深一嗅,贪婪地把沙棘信息素收入鼻腔。
他眼底掠过一抹炙暗,斟酌着问:“你刚才的呼吸不太对劲,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白翎欲盖弥彰地抓起外套,颠着小喘站起来。他吞了口唾液缓了缓气息,逃也似的说:“你赢了。”
他腿肚子打颤地走到门边,湿淋淋的裤子贴紧腿根,让他羞耻得扶着门框歪倒了下。
AI监控着空气里爆炸的信息素,找到了湿润源,将沙发上被漏油机械小鸟坐过的毯子举起:“请让一让,我需要去烘干毯子。”
咚,远处一声暴力的关门声,小鸟跑了。
郁沉也站起来,往书房深处不自然地走了两步,忽然顿住了。
金发浮躁地摩擦肩头,他扯了扯禁欲的衣领,脖颈泛红处隐约浮现出金属偏光色的逆鳞。
AI尽职问:“主人,您要去小浴室啊,需要提前放泡澡水吗?”
“不用。我冲冷水澡。”
说完,郁沉不耐烦地舔着牙尖,抽出腰间皮带,握在青筋棱起的右手,命令道:“把那张毯子给我。我会在浴室待久一会,不用进来侍候了。”
作者有话说
强强搏杀,博弈的棋局啊
老人鱼摸下巴:人到中年的宝贝看起来也很好吃
第33章九千岁驾到
和郁沉下一场棋,比开机甲狂扁小alpha还累。
白翎焉巴了小羽毛,撑着脸颊在《O德守则》涂涂画画。
为什么会输呢?
明明走棋很完美,对方还缺了「皇后」。直到最后一步前,他都以为自己赢定了……却猝不及防,被黑方溃败的棋子,一击必杀。
白翎在书上画出8x8的方格,逼自己复盘失败的原因。
这也是D先生让他养成的习惯之一。
总结经验,下次再来。
就是这么一步步地,他和D先生的对战时间从3分钟坚持到10分钟,再到最后一年能游刃有余拖住对方1小时,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不过,在他和D先生数以万计的对局中,却鲜少有胜绩。
唔……不如说,只胜了一回。
胜利的那次还是因为他提出和D先生打个赌,赌的什么东西……记不得了。
他被那个精神障碍弄得临死前记忆混乱,就记得每到傍晚,自己经常和响尾蛇去车站口卖水卖伞。
等到深夜回家,打开终端,发现D先生离线时间已满一个月,他会动动手指,照例发一条【祝晚安】,再就着昏暗的小灯,往嘴里塞一大把安慰剂,呼吸抽着冷气,一瘸一拐去公共浴室抢水龙头。
他从未告诉过D先生自己的真实处境。
失败的野狗,就应该躲在垃圾堆里慢慢死掉,而不是出去蹭脏他人的裤腿。
所以D先生不回消息,他在失落之余,反而觉得这样更好……
嗡嗡,终端微震。
【小鸟的菜】:宝贝,早安。
白翎瞳孔一颤,飞速盖下屏幕,心跳乱了好几拍。
什么东西啊……这老东西什么时候把号码加进来的?
还搞了这么个备注名……无语。
白翎扶着额头,用手臂遮挡着,忍不住掀开屏幕又瞟了一眼。
【小鸟的菜】:给你看花园里刚开的金雀花。照片.jpg
台上老师眯起眼睛扫视:“我看看是谁在下面捣鼓终端?”
白翎立马正襟危坐,表情丝毫不漏。
老师目光果然缓缓移开,移到他旁边时,突然一顿。
白翎赶紧捅了两下萨瓦的腹肌,让他起来。
萨瓦抬起压出红印子的额头,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什么……谁大清早的嚷嚷啊,有完没完?”
老师:“……”
“给我站起来!”老师暴怒拍桌子,斥责道:“O没个O样,以后怎么抚养后代?”
萨瓦搓搓芦花色的短发,一脸没睡醒的懒散,伸高了长臂,吊儿郎当比了个举手的姿势:“老师,我要请假。”
老师脸黑:“你为什么要请假?”
萨瓦理直气壮:“我要抱窝,你没学过生理课吗?”
老师和众小O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这,这是可以在公共场合说的吗,抱蛋什么的?
老师脸上又青又白,急急质问:“你……你是陛下还未侍寝的小宠,怎么会现在抱窝!”
萨瓦:“我太想他了,昨夜梦到他就下了个蛋,这是典型的梦蛋,老师不知道吗,老师真的上过生理课吗?”
他一口一个老师,看起来真诚极了。
老师:“带上你的检讨和我的祝福坐下!你可以休息,但不许发出声音。”
萨瓦顺理成章继续回去美滋滋趴着了。
白翎:“怎么会有如此肮脏之事呢。”
诺思表情一言难尽:“没想到萨瓦同志的心理素质如此强悍,梦到TGK还能下蛋,经验条已经甩开我们班100%了。”
白翎冷笑一声:“你听他胡扯。”
这臭鸡就算下蛋,肯定也是下给他那个beta姘头的。
抱窝下蛋一向是年轻omega的高敏感话题。诺思低头一瞧,小海鲜群果然也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八卦起来。
【10届——海鲜生腌大排档】
【鸡蛋蒸海胆】:好强!这就是猛禽的实力吗?不接触alpha信息素也能憋出蛋,这得多深的爱啊。
【大虾一只999】:alpha信息素引导只是必要条件之一啦,最重要的还要有舒适的窝巢,明亮的环境,温柔纠缠的心灵抚慰,等等。总之什么时候感觉特别舒服,什么时候就想拉蛋了。
【海兔兔沾芥末】:惹,说得我触角都立起来了。
【大虾一只999】:而且我很确信这位猛禽少爷在开玩笑,他的下蛋对象应该另有其人。
【鸡蛋蒸海胆】:?有瓜!
【大虾一只999】:这事……说来话长。
【海兔兔沾芥末】:(敲打虾壳.jpg)那就长话短说!
【大虾一只999】:咳咳咳,其实这是一场豪门恩怨渣B贱O纠缠不清的狗血戏码,我也是之前和贵族闺蜜吃瓜才听到一些细节,不保真哈。你们知道「海因茨」这个名字不?TGK的高级文官,天天上新闻联播的讲话的。但你们肯定想不到,这么牛逼一高官,以前只配给少爷端茶送水……
【海兔兔沾芥末】:!!!霸道少爷俏奴隶,这么刺激的吗?
【鸡蛋蒸海胆】:(搬好小板凳,竖起触角
【大虾一只999】:这才哪到哪,后面才刺激呢!他俩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少爷比奴隶大一岁,整天同吃同住的,青春期又躁动,难免发生点什么(懂我意思吧)。少爷虽然脾气不好,对这个弟弟却特别容忍,吃亏就吃亏了,还出钱送小奴隶去上大学。这奴隶呢,也确实争气,毕业就进中央任职一路狂卷,一个beta硬是卷赢了一群alpha,进到核心集团去了。
【大虾一只999】:俗话说风水轮流转,少爷家逐渐败落,奴隶反而平步青云。本以为顾念着主仆情深,小奴仆能知恩图报,拉少爷一把。却没想到啊,啧啧啧,那位海因茨大人升职的第一天,就当着旧主全家人的面,对少爷做了件禽兽不如的事——
【鸡蛋蒸海胆】:建议关键词#年下,病娇,主仆,下克上
【海兔兔沾芥末】:说话不要大喘气,快说,发生啥事了?
冷飕飕的教室里,老师正缓慢沉闷地讲着帝国新确立的生育政策。
诺思瞥向终端最新刷出的一条消息。
【大虾一只999】:……奴隶连舰船都懒得下,阴白的手悠悠一指,直接派人查封公爵府。少爷心急如焚,放下尊严在全族人面前低声恳求,终于被允许上舰。海因茨却命人掩起小门,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少爷玩到神志不清。
【大虾一只999】:据传啊,当时好多人都隔着门听到了少爷的哀嚎,那叫一个凄惨。最后小门滑开,一条蓝色的触手卷着少爷丢在了停机坪。接着,印着皇室内官标志的空舰1号就扬起船头,喷着浓烟扬长而去。
大虾讲得绘声绘色,仿佛亲眼见证一般,十分有画面感。诺思细品着,逐渐品出点奇怪的感觉。
【海兔兔沾芥末】:我怎么感觉渣B的做派那么像……
【鸡蛋蒸海胆】:(九千岁驾到
【海兔兔沾芥末】:对对对!一股子东厂味。
【大虾一只999】:嘛……说内官集团是星际太监也差不多,皇帝的贴身大秘书,上传下效,话语权经常比议员大臣都高。
这不正是现代版的农夫与蛇的故事吗?
摊上这么个忘恩负义,阴险恶毒的姘头,诺思开始担心少爷的精神状态了。
再看看萨瓦,趴在桌上睡得眉头紧皱,不知道陷入怎样的梦魇,磨着牙梦呓:“那是……我的……松鼠!你吃你的去……”
诺思:“……”
雕鸮,还真是什么都吃啊,哈,哈哈。
诺思寻思着他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老师把他叫起来,让他回答《生育权法》的历史。
诺思站起来,稍微回想了一下以前所学的东西,便自如地背诵道:“星际历2309年,先皇帝修改法律,将omega作为帝国第一批禁止对外出口的战略性资源,写入名录第一位,与其同级的有濒危动物,植物,矿产。”
“2325年,先皇帝公开发表惊世骇俗的宣言,他声称:请民众放心,我们将倾尽全力保障omega除了「自由」以外的一切合法权益。
“2327年,「监护人」系统上线,omega资源得到有效利用,帝国新生蛋孵化率实现了150年内首次10%的增幅。”
白翎原本撑着额头假寐,忽然睁开眼睛,瞥了眼诺思。
这些具体年限和数据,都是书上没有的。
看看台上,老师也是神情一愣,变得慌乱而惊恐。
诺思继续道:“2400年,帝国新皇上台,通过和平演变的方式推翻先代帝国王朝,却没有结束帝制。”
他换了种戏谑的腔调:“同年,新皇宣布:整个帝国的omega生育优先权,不论老少,在法律上都属于我。从此拉开了——”
老师终于忍无可忍:“够了,你闭嘴!谁允许你如此诋毁我们伟大的王?”
好大一顶帽子扣下来。
诺思无辜地眨着眼睛说:“老师,我只是把陛下做的事如实说了一遍,没有诋毁啊。”
老师一阵哑然,随即不分青红皂白训斥道:“禁止谈论陛下的任何决策!”
「知道了,下次我会注意的」。诺思暗中吐了吐舌头,滑溜地坐下。
白翎嘴角含着一抹嘲笑,一个国家正在走下坡路的标志,就是极端管控言论,禁止谈论历史。
老师则悄悄瞄了眼头顶的监视器,暗中松了口气。
好险,他要是反应再慢一点,被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宠说出违规内容,他估计就要被举报给秘密警察,抓起来下油锅了。
老师仍然心有余悸,对小宠们严峻敲打道:“还有你们其他人,都给我记住———omega只需要照本学习《O德守则》的内容,从其他任何渠道获得知识,都是违法的,知道了吗?”
一群稀稀拉拉的回复:“知道了。”
老师脸色稍霁,为了挽回师德和权威,又补充一句:“不过适时了解一些无伤大雅的文化知识也是有必要的,比如烘焙,插花,餐食礼仪。万一陛下带你们去外交场合,也能避免当场失仪。”
“宿舍区也有图书馆,在78层,刷禁制器可以进入。就这样,下课。”
大家按例站起来高呼「赞美The Great King」,便哗啦啦赶去食堂吃饭。
白翎若有所思,问了句:“当小宠真能接触外交场合?”
诺思边收拾东西,边说:“能啊,怎么不能,当上宠妃就可以。不过估计也是充个哑巴花瓶,给TGK作陪吧。要想挺直腰杆跟那些外交大臣高谈阔论,估计得坐到皇后才行。”
诺思抱起书本,想到什么,忽然眉飞色舞起来:“说不定咱们这届能出个皇后呢,嘿嘿-到时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们也能沾沾光。”
白翎不以为然:“当皇后又怎样,顶多是个能说话的花瓶。”
诺思老学究式得摇头道:“鸟鸟,这你就不懂了吧。根据现行宪法,这个国家的皇后有王位继承权。”
白翎眸光一闪,紧接着问:“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我们帝国,皇帝驾崩了,第一顺位继承人不是皇子,不是宗亲,而是——”
诺思微微一笑:“Queen。”
白翎神思飞掠,再次想起自己在广场上抽中的Queen牌。
诺思手背拢在嘴边,压低声:“所以啊,TGK不设皇后,最高只有贵妃。他应该是怕一个不小心出了事,让有心人利用这个制度bug,弄得他大权旁落啊。”
白翎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假如……
只是说假如……他在侍寝夜里控制住暴君,威胁对方在系统里设自己为皇后,然后一枪崩了暴君,迅速扶个傀儡上任呢?
权力的合法性,一下子就能到手了。
多年在军权场斡旋的经验告诉他,越要跨级夺权,越得剑走偏锋,灵活绕后打个出其不意。
暴君身边的安保确实坚不可摧,一旦抓到图谋不轨的袭击者,会立即击毙,不留活口。
但自古以来,风险都和收益成正比。哪怕只有0.00001%的机会,只要成功,白翎就能彻底扭转今后十年帝国的命运。
这不是天真,也不是异想天开。
上位者之所以能成为上位者,就是因为他们敢尝试常人所不敢想。
白翎边思考,边摩挲着下颌。
并且,要找一个有经验有眼力的「傀儡」,他手边就有现成的……
比如,【小鸟的菜】。
只是条件虽勉强满足,计划还远不够缜密,他得去详细了解一下这个「皇后继承制」,免得理解出了偏差,竹篮打水一场空。
“关于这个制度,有没有相关资料?我想学习学习。”白翎淡淡问。
诺思早有准备似的,立马列出一系列书单,还告诉他:“这些都是市面上流通的书,没有被禁,78层那个图书馆就有。”
白翎蹙了下眉,敏锐地看他:“你好像很了解?”
诺思幽怨地说:“图书馆吗,那当然很了解。鸟鸟你经常不在宿舍不知道,萨瓦他白天补觉,做梦做嗨了会咕咕乱叫。我被吵得没法子,只好跟他们去图书馆蹲着了……”
只要说起萨瓦的坏毛病,白翎就很难不同意。
他默念着书单,坐电梯下楼,却不知道背后那双眼睛一直深深望着他的背影,最终嘴角一掀,露出一抹诡异。
诺思:“嘿嘿。”
萨瓦刚好路过,瞅他一眼道:“你嘿嘿啥呢?”
诺思转过脸,又是一副温顺良善海洋小白兔的样子,摸了摸后脑不好意思地说:“瓜吃多了,打个嗝。”
萨瓦顿时眼睛雪亮:“什么劲爆瓜快拿来给我看看!”
诺思头皮一麻,心说给你看那还了得,整个小海鲜班都会被物理做成生腌吧。他赶紧打了个哈哈,敷衍说是旧闻,一闪身窜进了前往食堂的大部队。
萨瓦怀疑地眯起眼:“一个二个心里有鬼似的。”
他想起食堂那没有荤腥的饭,便觉得倒胃口,于是直接拐回宿舍补觉。
一打开门,里面优雅坐着一只蓝长直,撑着下巴,语带病态地轻轻问:“你太想他了,给他下了一个蛋?”
萨瓦眼疾手快关上门,砰咚一声,墙壁都在震动。
走廊里路过的夜莺关心问:“怎么了?里面有啥吓人的东西吗?”
萨瓦额角青筋暴起:“鬼。”
夜莺:“……”
作者有话说
老人鱼:老婆想扶我上位,ok。老婆想成为别人的皇后,我赏章鱼一丈红。
小鸟:?谁是你老婆
老人鱼不吭声,默默举起《向猛禽求偶的108法》认真学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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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卡蛋了
一道门隔开了两人,萨瓦愤怒站在外面,海因茨好整以暇坐在里面。
有那么一瞬间,萨瓦想扛着RPG,隔着门板轰烂那张阴冷的笑脸。
卑贱的东西!
自从凯德那个暴君下令要查封公爵府,谁都能来踩他一脚。
但谁都有资格幸灾乐祸,唯独里面那个混蛋没有。
海因茨啊海因茨,口口声声承诺要感念他的恩情,要帮他重振家族,切断联系消失一年后,到头来竟摇身一变成了暴君最器重的走狗。
萨瓦如何能不恨他!
门里响起皮鞋跟敲击的脚步声,萨瓦下意识往后一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门缝里瞬间窜出十来条触手,将他捆绑着,一把拽进门里,锁死。
走出两米距离的夜莺奇怪地回过头,吓了一跳。
人呢?眨眼就没了,不会真有鬼吧!
再想想皇宫里广为流传的伊苏帕莱索鬼故事,夜莺更加背后冒凉气,嘤嘤嘤叫着「别吃我」,花容失色地跑走了。
与此同时,门里的萨瓦正在与触手网缠斗。
他本来就睡眠不足,心情烦躁得很,现在又被缠在身上反复咕扭,最后一丝耐心彻底消耗殆尽,直接一口撕下去。
“嘎吱。”胶质感满满的腕口,爽脆咬断。
“——呸!”萨瓦一口吐到地上,断掉的触手混着唾液委屈扭动着。
海因茨:“好熟练,不愧是少爷。”
抓着空挡,萨瓦迅速爬起来,运动鞋底狠狠碾压着那半截触手,小拇指甲盖剔了剔牙,朝海因茨啐了一口:“尽管再来,看看我今天能咬断你几根。”
海因茨感人至深地说:“我是少爷这辈子唯一愿意放在嘴里的活物吧。”
萨瓦:“……”
永远不要威胁一个变态。正常人会感觉屈辱,变态只会觉得你在奖励他。
萨瓦压抑着怒火:“蠢货,你到这里干嘛?”
海因茨拍拍西服蹭上的灰,神情淡寡地站起来,开始在寝室里边走边端详:“自从少爷上次把我拉黑,我食不安心,夜不能寐,想着一定要做点什么,让少爷改变对我的误解才行。”
“我对你没有误解,你是什么样的本性,我从那天在家门口被当众羞辱时就看清了!”
海因茨挪到桌前,兴致盎然地翻了翻桌《O德守则》:“可是很有效,不是么?”
“什么?”萨瓦一愣,没反应过来。
“那天之后,少爷那些垂涎家产的族中叔伯,再也不敢把少爷骗去酒场,推到陌生alpha的怀抱里了吧?因为……”
海因茨目光一顿,停留在桌角的猫头鹰陶瓷杯,嗓音细柔阴鸷:“因为大家都知道,少爷是我不择手段也要得到的人。而我,是这世上最卑劣阴暗的混蛋。”
萨瓦警惕地弓着腰杆,竖起冠羽:“别在那自我感动了混蛋水母,你就是想发泄私欲。”
海因茨捧起杯子,至情地吻在小猫头鹰喙处。
“既然少爷这么恨我,为什么还把我亲手烤制的小猫头鹰杯子带过来?”
“我现在就摔给你看!”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一阵敏捷的脚步声。
有人回来了!
萨瓦立即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一把拽住海因茨的领带就冲进厕所。
海因茨感觉自己似乎双脚离地横着飞了几秒钟,眼前一花,就被像处理刚捞上来的海蜇一样甩在下水口。
萨瓦喘着气,恶狠狠压低声音:“从下水道爬出去还是被我扔出窗外,你选一个。”
海因茨优雅整了整条纹领带:“我都不选。外面是少爷的新朋友吗,好想见见啊。”
萨瓦手臂青筋突起,忍不住给他个下钩拳,准备打晕了藏帘子后面。
海因茨应声倒地。
萨瓦用脚尖挑开他,面无表情蹲下查看。
这家伙就只有脸好看,可别打烂了。
海因茨睁开一双荡漾的水蓝桃花眼,手掌一撑,「虚弱」地靠在萨瓦膝盖,心疼道:“少爷是不是中午没吃饭,都没力气了。”
萨瓦把拳头捏得咯吱咯吱响。
海因茨见好就收,转了转眼珠,提议道:“只要少爷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我就藏起来,如何?”
萨瓦真想拿搓澡巾堵住他的嘴。
怪不得跑来找自己,原来是在这等着他呢。
可情势不容犹豫,他某个室友已经走进屋里。
白翎一推开厕所门,就看到萨瓦神情紧绷地坐在马桶盖上。
白翎上下打量他,怀疑地问:“你在干嘛?”
萨瓦口嗨不打草稿:“我在酝酿蛋意。你吃饭了吗,这么早就回来了,食堂有小鸟咸菜吗?”
反问三连。
白翎更加狐疑了,他是知道这只鸡的,一紧张就舌头打滑满口胡言乱语。
他一边不动声色打量厕所,一边随口说:“哦,我本来要去图书馆,半途想起来要借的书太重,就想着回来拿个包。”
萨瓦立即站起来,揽着他的肩膀就要往外走,过分热情道:“走走走,兄弟护送你去。”
白翎指着淋浴帘一角:“兄弟解释一下,地上怎么会有男人的衣服?”
萨瓦眼神闪烁:“嘛,大家都有小秘密的嘛,话说你那个大1监护人——”
白翎关上厕所门,瞬间变得通情达理:“走!”
两人互相拖拽着离开寝室,不一会儿,马桶水箱盖子被顶开,一只水淋淋的幻蓝色水母绕着水箱爬出来,噗叽掉在地上。
海因茨回人形,颓废地在地上坐了一会。
他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要怎么才能告诉少爷,凯德铁了心要削藩,且不出明后天就会颁布命令:
【为提高生育率,优化生育环境,帝国omega不需劳心继承家族爵位】
而少爷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
这意味着,爵位和家产即便不充公,也会被远房亲戚霸占去。
雕鸮家族世代忠良,祖上三辈雌性家主都战死前线,到了少爷这一辈,竟然要被逼着服侍那些不事生产的海洋贵族。
少爷的长辈在天上开机甲。
而少爷,只能僵坐在屋里孵蛋。
海因茨弯腰捡起地上的衣物,蓝色长发湿润垂下腰背,有几缕遮住了唇边乖戾:“如果终究有人要做坏人……”
“不如,由我来做。”
·
78层图书馆。
白翎顺着书单找了找,全是上千页厚的法典。也难怪皇宫图书馆没有撤下这些书,光是一本《王位继承法细则》就有1400页,详细列举了各种人类大脑能想象到的条件。
得吃饱了撑的才会看这个吧。
白翎随便翻了翻,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小号印刷字就头痛。
他不死心地在架子上搜寻,看能不能找到通俗版,指腹擦过描金脱落的书脊,忽然指尖一顿。
《国际象棋开局大全·星际修订版》
可能是有人看完后放错了地方。
白翎将它抽出来,书皮烂歪歪地掉在掌心,小心翼翼捏着卷边的纸张翻开,扉页空白处写着:
【献给打败无数受精卵,胜利来到这世上的我自己】
好骄傲的语气。
白翎不禁弯了弯唇角,看来书籍的主人是试管出生的啊。
“看什么呢乐成这样?”萨瓦凑过头来,诧异道:“国际象棋?”
白翎迅速合上书页,把它也放进包里。
正好拿回去研究研究,说不定能找到办法打败那条人鱼。
萨瓦伸了个懒腰,闲聊道:“没想到你还喜欢这个。不过我小时候也和爷爷下过棋,我爷爷年纪大了经常丢三落四找不到棋子,他就丢给我一盒勋章,让我挑个喜欢的放在棋盘上玩。有一次,我偷了一枚飞鸟纹的去钓鲢鱼,被他发现用皮带狠揍了一顿,我擦,至于吗,他那元帅勋章还不是扔在阁楼里落灰,一点都不带心疼的。”
白翎淡淡说:“飞鸟纹是新兵入伍最难拿到的战士勋章,整个联队3000人只有一个,要靠命去搏的。”
萨瓦:“卧槽。打得好。”
白翎点点头:“而且只有第一年才有,之后功绩再卓著也拿不着了。”
论及稀有性,可能还胜过元帅勋章吧。
毕竟将军每年都封,能头铁扛过第一年魔鬼训练还磨牙歃血刷成绩刷到首位,让全员老兵都震惊折服的,百年来也就出了三个。
萨瓦数着手指头算:“一个是帝国元帅,我爷爷,一个是国之重器航星母舰「朱雀号」指挥官,施洛兰上将……还有一个是谁?”
“我。”
白翎说。
萨瓦瞳孔地震,下意识想再来一句卧槽,牛逼。
可他忽然瞟见白翎裤管露出的义肢,一瞬间,便觉得心头堵塞,什么酸涩愤慨都压在喉咙口,只能沉默着垂下眼睛。
真是个好苗子啊。
如果爷爷在这里,也会这么说吧。
萨瓦突然从旁拽了一本过期杂志,整个捂在脸上。
白翎莫名其妙,戳戳他急促起伏的胸膛,“臭鸡你干嘛,走啦。”
“呜呜,那,那你的飞鸟纹徽章,还在吗,能不能借我看看……你别误会,我就是想爷爷了。”
临了还不忘给自己找台阶下。
白翎硬着头皮,拍着他的肩膀安慰:“如果在我手边的话,肯定会借你看的,行了吧。”
萨瓦「唰」得拿下杂志,眼眶通红地拧起眉毛:“谁拿走了?我叨死他!”
白翎蠕动了下薄唇,眼中的光默默黯淡,“没事,我以后会夺回来的。”
说着,他把包带扛到肩头,却被书坠得踉跄了下。
“拿来把你。”萨瓦一把夺过来,从里面抽出最重的两本,朝他嚣张昂了昂下巴,眼圈还是红的:“这一半,我帮你扛。”
·
他们登记完书籍,朝着图书馆门口走,身旁骤然窜出两条身影,把他们拦住了。
仔细一看,其中一个就是之前找茬的灰喜鹊。
萨瓦这会还沉浸在革命感情中,护短护得要命,沙包大的拳头一下子就硬了。
灰喜鹊是吃过亏的,惊慌失措地解释:“别动手别动手,我们不是来挑事的,我们是想问问……”
白翎冷冷道:“问什么?”
灰喜鹊难言地望了同伴一眼,同伴也面露难色。要不是因为这会图书馆没人,他们也不会拦下这两个刺头。
可那边情况又实在危急……
灰喜鹊想起雀雀帮「团结互助」的帮旨,深深吸了口气,豁出去似的说:“打我也行!但我就是想问问你俩带没带抑制棒,我老大好像卡蛋了,痛得走不动路,急着要用。”
萨瓦怀疑这是他们的新把戏:“我怎么知道你俩是不是撒谎,好把我们骗过去报复?”
灰喜鹊急得说:“你可以把抑制棒给我们,不过去啊。”
萨瓦抱着手臂,踹了脚垃圾桶:“乌鸦卡蛋这种好事我怎么能错过,我偏去。”
灰喜鹊:“随便你!”
白翎拽住了萨瓦,转头问灰喜鹊:“上两层楼就有医务室,你们为什么不把乌鸦抬过去,反倒要抑制棒。我记得抑制棒不治卡蛋吧?”
灰喜鹊偷偷瞟了眼监控,把他俩拽到一旁小声说:“老大想把蛋捣碎。”
萨瓦白翎:“???”
灰喜鹊接着抛下猛料:“受精蛋,不是陛下的。”
萨瓦和白翎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给暴君戴绿帽子的事,那更不能缺席了。
作者有话说
暴君:这偌大一个后宫,竟没有一颗蛋是朕的孩子!啊啊(嘶吼)
小鸟:陛下,这天下的蛋都是您的子民
小母鸡:皇,帝,驾,崩,蹦瞎拉卡拉——
吃个饭饭,等会加个更嘿嘿嘿
猛禽闺蜜组也很可爱!高调宣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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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清欢渡. 2个;尘外孤标、声炽、洱沈.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夏未夏 100瓶;蔺染染 82瓶;名字短 30瓶;今天也想吃榴莲 25瓶;晒太阳的咸鱼 24瓶;梦浮生、散落月光、堕落是带着煎熬的快乐、承丞水 20瓶;布泠不泠、没有鱼、王魙 10瓶;桃源望断 8瓶;笇笇 6瓶;炽天使、秋、闻时、SR_妖狐_、梦璃、Z.晓贰、网子亲亲亲亲亲亲 5瓶;阿泽好耶、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亓柒 2瓶;玖如月疏桐、陆格、轻狂、来一杯珍珠、骑电瓶车的注意、仰山雪呀、暮雨潇潇、47719335、落萧、阿木口、琉箫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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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深夜活动
在白翎的印象里,什么下蛋,卡蛋,孵蛋,都离自己很遥远。
上辈子分化失败,做了大半辈子的beta。虽然时常被假性发情折磨,可有失必有得,他也成功避开了这些omega「成长」中的烦恼。
和人类雌性每月来月信一样,鸟纲异种人也有周期排蛋的习性。这类蛋属于卵子,没有生命,也孵不出小鸟,纯粹就是掉了一块肉。即便做成煎蛋吃了也无伤大雅,反而能补充下蛋损失的蛋白质和热量。
时常有下蛋下多了的omega太太们举办午餐会,和邻居交换不同品种的蛋吃。
据说鸭科的蛋最受欢迎,如鸭蛋,鹅蛋,天鹅蛋,雉科的野鸡蛋用电饭锅盐焗也很美味。
听起来荒诞,不过omega们的家庭自制炒蛋,确实是帝国一道特色美食来着。
至于受精蛋,又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况。
在生育制度严格管控的帝国,每一颗受精蛋从出生起就要进行标号,omega不得私自屯蛋,必须上交国家孵蛋中心,进行统一孵化,以确保成活率。
不过近些年来,民间掀起一股在家孵蛋的风潮,许多贵族也以观赏产后omega孵蛋为乐趣。甚至有人在网络直播孵蛋来赚取流量。
如此,便催生出许多绕过制度的歪招。
比如提交omega精神诊断书,声称孵蛋能缓解omeg.a产后焦虑。这样一来,国家孵蛋中心就能批准在家孵化。
白翎很确信,暴君政府知道大批人在利用漏洞,并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因为国家孵蛋中心是老帝国设立的社会福利抚养机构,每年开销至少上千亿。轮到暴君政府时,经济水平骤降,自然想砍掉这部分预算。
明着削减福利,会引起民怨,不如从民间散播「自己孵出的蛋,孩子会更聪明」的观念,把孵蛋的责任,从国家转移到omega身上。
而这些落后糟粕思想,大多是暴君政府从哺乳动物联邦借鉴来的……愚蠢,但极具煽动力。
白翎默默看向角落。
鳞次栉比的书架后排空间逼仄,光线触及不到的阴影深处,渡鸦正压抑着低喘。
萨瓦差点被信息素熏晕,赶紧让灰喜鹊把附近的窗子打开。
否则浓度一旦超出100,墙上的监控器分分钟报警。
白翎倒是没什么感觉。
他还处于二段分化早期,嗅觉时灵时不灵,尚且不受信息素轰炸影响。
“抑制棒,拿,拿来了吗?”原本嚣张跋扈的渡鸦,现在也虚弱得如蚊吟。
“你小子倒是胆儿肥,在皇宫给TGK戴绿帽子,也不怕被抓到吊死。”萨瓦跨过他的身体,用终端屏幕光照了下他的脸色,颤抖苍白,看起来很不妙。
萨瓦毫不客气说:“就这还想把蛋捣碎,别回头被蛋壳扎得肠穿肚烂,下辈子生活不能自理。”
灰喜鹊吓得直发抖:“不会吧,这么严重的吗?”
萨瓦耸了耸肩:“那当然,能抱着尿袋坐轮椅都算幸运的。”
渡鸦还留有一丝神志,掀开眼皮狠狠瞪过去。
可能翻白眼翻得太用力,也可能是卡蛋的剧痛袭来,渡鸦直接厥过去了。
萨瓦俯视着渡鸦,没心没肺说:“好想见死不救。”
白翎一阵无语,这家伙也只有嘴上逞能。既然都愿意过来看了,哪有放任难产的道理?
萨瓦果然喊他:“臭小鸟,过来帮我按住大块头乌鸦,我要按着肚子给他推蛋,别让他跳起来打我屁股。”
白翎面无表情:“你看起来很有经验?”
“那当然,我以前是军校的年级接生先锋,不定时帮大家在宿舍处理卡蛋问题。” 萨瓦一捋袖子,眼神锋利,回头看。
白翎被他看得莫名小腹一紧,有种扭头想跑的冲动。
“你按住他胳膊。”
白翎按吩咐执行,以前在战场上,他也会给自己或帮队友进行紧急止血包扎,这种急救流程倒还熟练。
不过下一刻,萨瓦刚开始推拿,渡鸦就像被盐水浇到的虫子,扭曲着惊弹起来。
“啊,啊啊……”渡鸦在剧痛中感觉到蛋在下滑。
“捂着他的嘴,别让他把礼仪官招来了。”萨瓦啧了声,不耐烦地吩咐灰喜鹊。
白翎看着这步骤,实在感觉有些熟悉。
嗯,他们以前审问敌人,好像也是这么个流程。
萨瓦控制着力道推了半天,手背抹了把汗,橘红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微光:“我们得把他架起来,让他自己走两步,借着地心引力,蛋才好脱离。”
“不……不行,我走不动……让我死了吧……”渡鸦神志不清地摇着头,崩溃般喃喃着,“我不想下蛋了,别让我再下了……库南,杀了我吧,啊!”
萨瓦:“酷男?”
最近omega姘头们的外号都这么简单粗暴吗。
白翎听到那个名字,首先一怔,接着眯起眼睛,状似不经意地拨了下渡鸦的领子。
在那块锁骨窝里,果然有一块小小的十字刺青。
有趣……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十字刺青是地下帮派的标志,而库南则是帮派老大。
看来这个小宠圈里,也藏着不少底细不干净的人。
经过十分钟不遗余力的「助产」,随着「咚」一声闷响,渡鸦的裤子鼓起来圆圆一块。
那是一颗热腾腾,还沾着腥味的蛋。
萨瓦捏着鼻子站起来,催促白翎跟他快走,这渡鸦的信息素一股子酒精味,熏得他脑仁疼。
就在这时,渡鸦眼皮抖了抖,筋疲力尽地睁开眼,气喘吁吁道:“把蛋……拿给我看一眼。”
灰喜鹊连忙把蛋掏出来,用纸巾擦了擦,递给他。
渡鸦点亮了终端的手电筒模式,射灯贴近蛋壳,一寸一寸检查。
蛋壳被光一照,变成半透半不透的样子,能隐约从光孔窥见蜘蛛网般细密的红血丝,微微颤动,生机勃勃。
——那是生命流动的迹象。
渡鸦不知是喜还是悲,重重吁着气,把蛋抱在胸口:“不是死蛋……”
白翎意外地挑起眉尾,听这个语气,似乎以前生过死蛋留下了阴影?
所以,这还不是头胎啊。
渡鸦这才缓缓把目光移向他们,嘴唇不甘地蠕动了下,沙哑又生硬地说:“按照我们鸦科的规矩,帮忙接蛋的都能算蛋的干妈,我也不想破了这个传统……你们俩,给蛋起个名字吧。”
萨瓦:“按我们军校的传统,你卡蛋了,就叫它卡卡吧。”
渡鸦:“……”太随意了吧!
大乌鸦疲惫但锐利的目光又转向白翎,期望他能给个更有意义的名字。
白翎目光扫向墙上的电子时钟。
【12月7日,感恩节,温度-11】
白翎认真想了想,说:“不如就叫它小绿。”
渡鸦愣了下,勉强接受了:“那就小绿吧,生机盎然的意思,你是想这么说吧?”
白翎:“差不多。这三天是感恩节,我们要向TGK献礼,这颗蛋意义非凡,正好是送他的大礼。”
小绿,绿油油的绿。
胆敢在皇宫给狗皇帝戴绿帽,渡鸦也不是一般人,他思索一会,居然觉得这个名字确实挺有「帮派反抗精神」,便留下来了。
看着渡鸦收紧手臂,将蛋圈在怀里,白翎和萨瓦对视一眼,默默走出去。
小绿,勃勃生机,逆境生长,确实是个好寓意。
可惜的是,小宠宿舍区查寝严格,这个蛋目标太大,恐怕留不了几天。
到时候,渡鸦绝对要面对一场争夺蛋的恶战。
走到图书馆外,灰喜鹊向他们鞠躬道谢,同时请求萨瓦:“请、请问下次碰到这种情况,也能找你们帮忙吗?”
萨瓦摆摆手:“别指望我,你们自己平时注意点,养成养好习惯就不容易卡蛋。”
灰喜鹊不懂就问:“请问哪种情况比较容易卡蛋?”
萨瓦摸着下巴:“骨盆小,腰细,营养不良,不爱吃蔬菜的。”
白翎:“????”
立即去食堂捞菜吃。
食堂里,萨瓦看着白翎那张冷山扑克脸,哼笑了声,问:“装什么,刚才是不是把你吓一跳?”
白翎默默埋头干菜。
萨瓦:“话说你反应这么生涩,难道没上过生理卫生课?”
白翎迅速否认:“我上过。”
“在哪上的?”
白翎:“ICU重症监护室?”
面对萨瓦匪夷所思的目光,他嚼了嚼齁咸的腌菜梆子,补充道:“我进ICU的时候,闲的没事会研究墙上的卫生小知识。”
萨瓦:“那你也不能面面俱到啊。”
白翎:“我每个科室都进一遍。”
萨瓦:“那你肯定很擅长吞咽。”
“为啥这么说?”
萨瓦比了比三根手指,抛出地狱笑话:“经常被这么粗的管子插喉咙,练出来的。”
白翎呵呵冷笑:“听不懂。”
·
下午是连上两节的礼仪课。
第一节,omega们要学习蝴蝶结的20种打法,方便在过节时给客人绑礼物,彰显太太的温柔持家。
礼仪官发了缎带给大家练习。
“都给我好好认真学习,这两天是感恩节,别忘了,你们每个人都要亲手制作一份写满爱语的手工贺卡,我会收集完呈交给陛下。这可是你们表现的好机会,好好把握。”
诺思小声嘀咕:“越缺什么,越要秀什么。”
忽然,他感觉一道炽热视线。诺思扭头一看,白翎正欲言又止望着他。
“鸟鸟,怎么了?”
白翎目光炙热地盯着他的手:“可不可以把你的绿丝带换给我……”
“噢噢可以!尽管拿去。”诺思递过去。
白翎拿在手里测试了一下韧性,满意地点点头,转手塞包里了。
老家伙喜欢绿色或黑色的绳子,他先准备好捕鱼工具,以后捉拿老坏鱼就能手到擒来。
萨瓦挤眉弄眼:“兄弟顺手牵羊的姿势未免太熟练。你把缎带昧下了,等会看你怎么交作业。”
白翎毫不犹豫薅了一把他的,萨瓦气得咕咕直叫。
两人又杠上了,互相较劲,以手指头快出残影的速度绑完课程要求的20种蝴蝶结,未出胜负,就自我增加难度,朝着国际专业级别进发。
礼仪官巡视到这边,发现一群小宠围着某张桌子,连连直呼过瘾。
他欣慰地点了点头。
看来这俩刺头终于开窍了。肯在讨陛下欢心一事下功夫,未来可期啊。
礼仪官满怀期待地走过去,踮起脚在人墙后一瞧:
白翎和萨瓦分别给对方绑了个俘虏缚和龟.甲缚。白翎尤其技术高超,绑得萨瓦的胸脯都呼之欲出。
礼仪官:“……”
他怒气冲冲拍了照片发到内官群里:“这俩老六到底是谁放进来的!”
在内官群有潜水小号的海因茨:【默默保存】【当做深夜活动】
下一节课是《求奶舞艺术鉴赏与实践》,鸟鸟班的必修课。
礼仪官捧着终端刚收到的消息,满怀激动地说:“陛下决定拨冗光临,明天下午来班级观看大家跳感恩求奶舞。加油,大家好好练,争取给陛下留下深刻印象。”
明天下午……白翎若有所思,手掌不经意抚过后腰的短刀。
他必定要让暴君过个毕生难忘的「感恩节」。
下课后,某条鱼掐着点发来了消息。
【小鸟的菜】:晚上想吃什么,接受点菜。
白翎微微睁圆了瞳仁,点菜吃,会不会有点过分了?
他习惯性打了一句「感谢您的关照」,想起来人鱼看不见,总是用文字转语音,还不如直接发语音过去。
白翎看了看四周无人,嘴唇凑近终端扬声器,很轻很快地说:「谢谢您的关照,今晚想吃您」的大牛肉。
“嘿!”有人突然拍了下他。
白翎手一抖,只听到「呲溜」一道提示音。
萨瓦神不知鬼不觉飘过来,手肘压在他肩膀,挤眉弄眼:“又在跟你那大1聊天?行了,今晚我会应付宿管的,你去吧。”
白翎不作答,只颤着睫毛低头看。
要命!那道未说完的语音已经发出去了。
他转身怒踹了鸡屁股一脚,今晚他要是爬不回来,都是这臭鸡害得!
与此同时,寝宫里的人鱼转着椅子,单手点开语音条。
冷质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常见的小心和羞怯,对他说:“今晚我想吃您。”
作者有话说
鸟:这次我真不是故意的……
二更啦,蹲等评论嘿嘿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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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说明我养得好
抱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白翎匆匆往包里装了一本《王位继承法》,甩到肩头就往楼上去。
说实话,他心里有点没底。
这种心态很微妙,他也说不好。要说之前也不是没跟开过类似的玩笑,更过分羞耻的话也没少说。
但那都是当面单刀切入,直来直往,人鱼什么反应,他立即就能观察到,无形中能削除许多等待的不安。
而用网络传递信息又不一样了。
白翎再次翻开终端,点亮屏幕,消息栏干干净净一片。
人鱼依旧没有回消息。
或许在睡觉,在工作,没听见?
白翎捏着终端在寝宫门口蹲了一会,有点打退堂鼓。
他一向不擅长隔着网线猜人心思,否则也不会言行克制,跟D先生做了二十年网友,重生后,却让这条老鱼捡走了监护人的牌牌。
他更喜欢接收明确的指令。
郁沉这点就做得很让他舒服,Yes就是Yes,No就是No,拒绝他也会当即给出合适的解释,不会吊着人。
因而,白翎同意郁沉做自己的监护人,压根不是因为这人外表的温柔,而是——
可以沟通。
想到这里,白翎心底某处松动了下,拇指滑开终端解锁,准备再敲敲那只老鱼。
“在这琢磨什么呢?”门悄无声息滑开,丝醇低磁的声音问。
白翎还在翻列表,下意识答:“没,已经给自己安慰好了。”
“为什么伤心了?”
“因为某条老坏鱼没——”白翎说了一半,差点咬了舌头,扭头一看,那条坏鱼可不正笑意盈盈站在身后。
郁沉慢慢嚼咽着那三个字,若有所思:“老坏鱼,嗯,这是你给我的新昵称吗?”
白翎直接一个愤怒bird冲撞,撞入他怀里:“您怎么不回我消息?”
郁沉被扑得右脚倒退半步,又俯身将小鸟抱紧,像要勒进心口那么用力,轻轻在他耳畔威胁:“别动。”
“您怎么了?”白翎愣了下,马上稍稍抬起眼睛,去观察他的气色,“被我撞到肋骨了吗?”
“那倒不是,应该算软骨。”
白翎脸颊瞬间爆红,好想锤他两下,可是又下不去手,只好也张开双臂搂过老男人的腰,手指头揪住那密林似的长发,愤然拽了一小下。
“嘶……”
人鱼被扯到头皮,白翎立即松手,改为了顺毛抚摸。
这一摸,就摸到了满手的水。
再一联想这家伙目前全身绷紧的状态,白翎默了默,随即了然。
“您不会听到我那条语音就去冲凉水灭火了吧……”
人鱼回答得轻描淡写:“没,我在通道里游了二十个来回。”
“零下十一度的通道水?”
“比冲凉有用。”
白翎不禁脑子里冒出些许奇怪的画面,总感觉这个通道水,它成分会不会变得不正经,鱼类这种生物不都是在海底岩石壁甩籽吗……
卧槽!
那他之前游了那么多次,还不小心呛到——
怪不得他的二段分化比预计早来一个多月,原来这家伙在里面激烈运动后散播信息素!
“下次我还是爬墙出去吧。”白翎谨慎地说。
郁沉一转念头,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笑道:“不想用我游过的水?那个水道只是长了一些苔藓,里面的水我每隔三天都会换一次的。”
修长骨指捏上他的下颌,把两颊为数不多的肉捏嘟起来,人鱼眼角流露一抹无奈:“——不会让宝贝怀孕的。”
低重音擦过耳廓,燎起一道火。
白翎顿时心如擂鼓,手脚灼烫出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瞟了。
好一招以退为进,老男鱼恶意犯规!
·
利用晚饭前空闲时间,开展例行维修,已经逐渐成为白翎的日常。
他挺享受这项工作。
和有人沉迷在网上看洗地毯,修驴蹄子,清洁肮脏不堪厨房的视频一样,白翎也沉迷把沾满机油的破钢铁,擦得光可鉴人。
这种亲眼看着废弃物在自己手里「重获新生」的感觉,总能满足他某些遗憾。
假如清理和修复老物件,是一种时光的倒回。
那么他的重生,或许也起因于命运之神一场心血来潮的修理?
白翎胡思乱想着这两者之间的相似,连履带轧过草坪的莎莎声都没注意。
小机器人过来给他递灯泡。
这已经是他们给花房换的第六盏夜灯了。
原本郁沉说想把晚饭布置在花园里,桌子都摆上了,还好白翎趁着落日余晖过去检查了下灯线。这一查不要紧,白翎刚按下开关,只听噼啪一阵响,一股胶皮烧焦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白翎瞟了眼地上还在滴水的水管子,冷冷问:“你这花房的电工是谁干的,水都侵下去把电线腐蚀了。”
面对质问,那条老鱼难得没有口舌灵活,反倒倨傲地把头扭向了天花板。
白翎看他那嘴硬的样子,轻哼一声,胸口有些畅快道:“原来您也有做不好的事。”
郁沉漫不经意转着拇指上的扳指:“如果是五十年前,我可能会反驳你。现在,我得积极承认,我做不好的事可多了。”
白翎点点头:“有自知之明,说明您成长了。”
郁沉情不自禁为他的用词低笑。
成长。好久没听到这样的形容。他还以为自己早就老入膏肓了。
年轻人身上的朝气,真令人着迷。
白翎踩着橡胶皮水管子,心不在焉碾了碾,随口问:“您这花房水汽这么重,不会还养了鱼吧?”
郁沉认真回答道:“有是有,就是我不怎么上钩。”
白翎愣了下,反应过来,面无表情抿直了唇。
可恶……迟早甩一竿子把你钓上来捆起!
白翎再次爬上生铁架子,一手攀住旁边的枝条,一手高高伸直,垫着脚尖去够灯座子。
铁架子没比钢筋粗多少,白翎身子轻,平衡力好,踩在上面虽有晃动,还在可控范围内。
随着螺圈一道一道扭入,灯泡接口噗得吸贴到铁片。这种来自于上世纪的老式卡座,再一次熠熠闪光,照亮漆黑花园一小片水汽缠绕的绿地。
白翎顺着散射的光下瞥一眼,那条人鱼还站在下面,一步也没有挪。
“您怎么还不走?”
“你希望我走?”人鱼微微歪起脑袋,金发在光下璀璨夺目,仿佛加了滤镜。
白翎哪里对他说得出硬话,没好气道:“我怕您在这守着无聊。”
简而言之,换灯泡有什么好看的,到别儿地玩去。
“可我正在享受生活。”人鱼眼角带笑,灯光在他瞎掉的眼睛里凝成一簇火焰似的小点,有种令人无法抗拒的感染力。
仿佛在凝视着自己。
白翎一时间望呆了,半晌没说话。复又琢磨了下他那语气,才察觉到,这句话比起往日的调笑打诨,真诚了太多。
享受生活。享受和自己相处的时光……吗?
还是只觉得他比较新奇,看看维修过程来排解寂寞?
两种都挺可怜的。
“麻烦靠近点,我要下去了,想借一下您的肩膀。”白翎斟酌了会,忽然说。
身姿高挺的人鱼踩着脚背深的草地,向前挪了两步。
他控制着呼吸频率,感觉到那股小火团似的温度越靠越近。蓦地,他肩头一重,赤.裸的人类脚掌轻轻压上来,力劲不大,似乎怕把人踩坏了那么不敢用力。
郁沉知道,只要自己稍微侧转头,就能亲到小鸟的脚踝骨。
“马上就好,我攀着架子下去就行了。”白翎怕他撑不住自己体重,出声提醒。
然而,话音刚落,一双骨节粗棱的手强行揽上他的腰,一下子整个抱起。
“啊……快放我下来,我很重的。”白翎猝不及防,喘着喊了声。
“重?”郁沉眉头紧紧蹙起来。
白翎无奈地放弃挣扎,额角靠在他肩上,捋了捋那块被自己踩皱的布料,“我们每天下课后要称体重,我偷偷重了两斤,被礼仪官嘀咕好几天了。”
“让他嘀咕去。”郁沉声音一冷,横抱着的动作收了收。
白翎跟他强调:“就算去掉义肢,我也比其他鸟雀重的。”
郁沉垂着森绿瞳眸,语气自带一抹矜傲:“那说明我养得好。”
白翎说不过他,只好把热乎乎的脸肉贴在他脖颈。
横竖都是这老男人有理。
不过确实,如果不是小时候蹭了那么多牛奶喝,他也长不了这么高。开机甲也是要有身高要求的,腿太短会够不着操作脚踏,他这身高在omega里拔群,都能和天鹅、仙鹤那些挺拔的涉禽比了,的确……
“好好,是您养得好。”夸他一下,让他高兴两小时。
像怀里抱小狗似的,郁沉轻揽着他的腰背,低下头。
他的小鸟就凑上来,贴贴他高高的鼻梁骨,然后偷着亲他一下嘴角,再狡黠得躲开。
亲得郁沉手指骨一绷,不自觉攥了白翎的细腰,眉尖挑起:“搞偷袭?嗯?”
白翎也学着人鱼之前的语气,傲气地说:“怎么,我先吃个饭前甜点。”
说完,他还故意砸砸唇,“唔……还不错,挺干净的味道。”
他料到人鱼会过来索吻,故意勾着对方脖子,和人鱼擦脸颊而过。
欺负一个老瞎子,让你吃不着。
人鱼却使起了坏,直接把他轻轻往上抛起,颠得离开自己手掌。
白翎瞬间失重,在地心引力拉扯的刹那,心脏紧缩肾上腺素飙升。
但这一切只发生了0.01秒,因为下一刻,那条人鱼稳稳接住他,换了个姿势,从侧面横抱变成了面贴面搂腿抱。
他想要维持住平衡,就必须双腿叠在他腰后。
白翎收紧义肢,磨着牙盯住人鱼唇边的得意,指控他:“仗势欺人!”
人鱼手掌张开摁住他后背心,轻而易举把他按贴到自己唇边,薄唇轻启,语调悠长:“这下我看你还往哪躲。”
白翎只好迎上去亲了,让这老混球如愿以偿,放任他抱着个软绵绵鸟球,被他亲得又烫又懒。
·
想要吃掉小鸟,拨开毛绒绒羽毛粗暴进食是最粗鄙的做法。
郁沉更愿意花费时间,精心设计一张菜谱。
时间,地点,条件,omega当时的情绪,都需要精心挑选和计算,以期在味蕾舌尖爆发出最甜美的滋味。
为此,郁沉吩咐乌利尔发来全套体检数据,打印出来,一行一行搞懂项目的含义。
他做这件事的时间,比线上开会多得多,以此被七十二魔王柱的下属们擦着汗小心翼翼问:“您最近是不是身体状况下降了?AI代您开会的次数,好像变多了。”
他告诉那群老奸巨猾试图探听消息的狐狸们:“我在考虑替换你们中的一个,有人正在告密。”
食指畅意地敲了敲椅子扶手,把恐慌和互相猜测留给了他人。
他说的换掉,可不仅仅是踢出集团这么简单。应该来说,是让对方的存在彻底从这世界上抹消。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他对星际总局势的掌控有限,但也能轻易拿捏某些小范围棋局。
当然也是一个尴尬的境地,进无可进,退无守地。
一盘可以走得下去,但肉眼能见到未来的——
死局。
有时候,明智比无知更消磨人的身体。
郁沉把这些反复盘旋三十余年的事抛在脑后,拿出一个又新又旧的簿子。
说它旧,是因为生产日期早在上个世纪,他上次还能看得见的时候,记得这本子的右下角脱落了一块描金。
说它新,是因为翻开书页,没有被任何一个字污染,页面仍有一抹淡淡的墨水印刷味。
郁沉摸索着,用尺子比在扉页,小心转动手腕。在看不见的情况下,以尺为准,写下第一行字。
【致我的小绒花,希望你在未来时光蓬松盛放】
——小鸟的菜·谱
「咚咚」,门礼貌敲响两声。
门缝开了一道,蒲公英似的白发脑袋露出来,声音淡淡的:“您好,晚饭我能迟一点吃吗,我得出去一趟。”
郁沉不动声色将「菜谱」收进抽屉,上了最严密的锁,边挽起衬衣袖口,边站起身问:“去哪?和比赛有关?”
“对。”白翎跟着点了下头,忽然心里漾起奇怪的感觉。
是自己记错了吗?
他好像没跟这条鱼提过自己去比赛,对方怎么会知道?
应该是自己哪天迷糊顺嘴说了,嗯。
他很快给自己找好理由,看着郁沉大步走过深红色华丽地毯,手掌扶上他肩膀,带着他往外走。
“从水道下去吧,我这里也有潜水衣,是温控的。你生殖腔需要调养,最好少受凉。”
简简单单一番话,就把事情安排了。
AI找来了潜水衣,白翎也不避讳人鱼在跟前,直接换上紧身套服,把干衣服用塑料袋裹了放在防水包里。
反正对方看不见,听见淅淅索索的换衣服声音,从而产生想象变得难耐的又不是他。
然而,他这种做法,在郁沉看来,只能用全然的信任来解释。
郁沉思索了下,缓缓说:“大晚上的这么冷,我还是不放心。”
白翎最怕他这样,别又一通厮.磨不放他走,赶紧劝道:“您别胡乱操心啊。”
“我对你怎么能不操心?”烂毛小狗一只,到现在也不见好。
“可以不是心,是我也行。”白翎狡猾一笑。
郁沉:“?”
他回味着下这句话,忽然眼角颤了颤,嘴角扬起一抹不易见的促狭,捏着词一字一句说:“小混蛋,想钓我。”
白翎抱着臂,朝他昂了昂下巴:“您看您这不是咬钩了吗?”
郁沉抿着唇在原地酝酿了半天,心里盘旋了无数次怎么吃了他,最后脱出口还是一句:“我送你下楼。”
他手指放在衣领处,指骨修长,一颗一颗解开黑曜石扣子,沟壑深涩的肌肉轮廓隐约可见。
白翎目光一顿,脑子里冒出来的是「这家伙不会改性了吧」,嘴上却喊着:“送我下楼您穿衣服啊,脱衣服干嘛?”
郁沉拢了拢丰盈卷曲的大长发,眉梢掠过一丝温柔:“带你坐电梯。”
白翎偷瞄他抬手时,衬衫边缘露出的一抹人鱼线腹肌:“啥电梯?”
郁沉轻巧说:“人鱼货梯。”
大理石雕塑般完美精健的躯体开始一处一处展露,白翎努力不要神游:“为什么说是货梯?”
“因为,”那条人鱼侧眸时,微微一笑,“我很大。”
“体型很大。”
说着,他赤足踏上池沿,身姿矫健纵身一跃。那一瞬,水花滔天波涌,溅起泡沫翻滚的冲天大浪,打在池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冲击波,一抹森森银蓝金属偏光的鱼尾,硕大得占据了小半个池子。
人鱼游过来,苍白有力的双臂趴在池岸上,金发华丽垂散在肌理起伏的腰背后,清冷的灯光给他镀上一层水银色,轮廓线条俊挺锋利,宛如海中逐浪飞波的船舷。
白翎满脸涨红地移开眼睛,又用余光瞟去。
郁沉向上撩起溅湿的长发,露出光洁额头,在水中荡漾起钢骨薄纱似的鱼鳍,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白翎呆站在远处,只觉得心脏砰砰狂跳,呼吸都错乱了。
因为那只人鱼朝他勾了勾长指,鲜红宛如刚吸食过血液的唇,抿起危险的微笑,仿佛传说中的美杜莎那样,用醇厚动听的低音,引诱路过的船长:“骑上来,birdy。”
作者有话说
老人鱼:(勾勾手指)(诱惑)Ride on me
小鸟:投币口在哪,我骑个半小时先
老人鱼:骑半小时送八小时
小鸟:?老板不会亏本吗,对了,你会不会唱那种歌(比划)
老人鱼:?什么歌
小鸟:小卖部门口摇摇车那种,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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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迷茫猫698瓶;西门叶子茶 218瓶;曾是惊鸿照影来 100瓶;俞木 84瓶;特斯拉线圈 20瓶;鸽子作者变秃头 18瓶;阿尔玛特兰、宿命、晒太阳的咸鱼、辞宁 10瓶;8128 9瓶;诊室小盆栽 7瓶;风的美丽传说 5瓶;111223点4 4瓶;咕咕咕、若、绿色健康小清新 3瓶;涂山君、燧獭 2瓶;啦啦啦、落萧、取个昵称好累啊,不取、力求催更100年、钻进存稿箱里的猫、明雯、糖醋里脊、裴翼莱、清风无凉、玖如月疏桐、陆格 1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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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慵懒的人鱼
白翎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真有骑着伊苏帕莱索「横冲直撞」的一天。
这一次,他不必提前深呼吸,捏着鼻子狠憋一口气下去。因为人鱼给他配备了氧气瓶,挂在流线型的腰身处。
跟挂了颗鱼.雷似的。
特别氧气瓶外壳漆有斑驳脱落,看起来更像出土的炮弹了。
白翎忍不住上手摸了摸,回想起自己在野星打炮弹的光辉岁月。
“小朋友抓稳扶手,不要乱摸发动机。”郁沉感觉细爪一样的手指在腰间蹭来蹭去,慢悠悠提醒。
白翎哼笑着,偏要一指头戳戳他腰眼:“你都敢喊我骑上来,还怕我拆了你不成?”
人鱼形态不比人类,鳞片虽坚硬无比,刀枪不入,但为了感受海洋流速,最大限度在游动中减少阻力,缝隙处的软肉十分敏感。
白翎戳了两下,就明显感觉鱼尾巴绷直着硬起来,那老家伙也扭过头,眸子收在阴影里,对他似笑非笑的。
“你再戳一会,我们就不走了。”郁沉调子微扬。
白翎讪讪收回手,尽量不去想象他不走了会干些什么。
人鱼的背脊浮在水面,仔细观察的话,能看见龙骨般突起的脊椎形状,锥骨比人类的更粗壮,透过白腻的皮肤,能清晰抚摸到每一节骨头攀升与下陷的轮廓,有种轻抚树木年轮似的厚重感。
听说,从人鱼的脊骨就能看出年龄。
小鱼脊椎还没长好,骨头是柔软的,到了少年时期会变硬一些。中年巅峰时,骨头便能穿出腰背,形成扇子形流线的骨刺。
且越是形状张扬,就越代表基因良好,身体强壮,在求偶时节会大受欢迎。
可这条老鱼背部光滑,一根刺也没有。
白翎脑中一瞬间浮现许多可怕的事。
比如老鱼曾经被政敌抓起来,关在水牢里,一根一根拔掉了刺。或者他老得骨质疏松,和鸟儿应激时挣断飞羽一样,某天早上起来一摸背,就发现全掉光了?
白翎是有什么就要刨根问底的性格。
他趴在郁沉肩膀,皱了眉头,直接问道:“您的刺呢?”
郁沉从善如流:“我收起来了。”
白翎松了口气,不是被拔了就好,他又低头到处看:“收到哪了,在肚子里吗?”
郁沉稍微挑起眼尾:“你好像对我的构造很有兴趣?”
白翎义正言辞:“那当然,您不是要找我维修嘛,为了负责,了解一下内部构造很正常,换到平常,还得要设计图纸呢。”
郁沉听着,不禁失笑。
小鸟总是毫不吝啬表达自己对他的上心。
是很慷慨的孩子。
郁沉戴上AI送来的头盔,又挺着背扭过腰,给骑在他腰窝的小鸟好好再检查一遍氧气面罩的气密性,接着声调一昂,像港口拉响的汽笛般洪亮:“抱紧我的脖子,要开船了。”
白翎连忙胸膛贴紧他,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在浸入水中的最后一刻前打趣道:“哇哦,这应该算头等舱吧。”
人鱼纠正他:“不,这是私家船的儿童座椅。”
白翎爆发出重生以来最欢快的一阵笑声,他现在知道老鱼为什么要给自己准备氧气了。视线沉入水中,耳边轰隆响起耳鸣似的水泡声,过了好一会,他才发现自己鼻腔里仍然哼着笑。
诶。
他是不是有点太忘形了?
热热的呼吸撞上浸了冰水的潜水镜,面罩上很快凝了一层薄薄水雾。
白翎舔了舔透明罩子,水珠凝在舌尖,令他尝到一抹酸中带涩的甜。
应该是他的信息素。
模糊的视野被舔出一小块窗口,这样一来,便能看清人鱼漂浮舞动的发丝。
为了让白翎的身体适应水压,郁沉开始游得不算快。等转过浴池深水口的弯道,正式潜入水道部分,他便在稳定拨浪的基础上,稍稍加快速度。
随着深度下潜,头顶微弱的光也逐渐消失,陷入一片幽闭的黑暗。
由于之前不堪的经历,白翎其实对这类狭窄幽暗的空间有些抗拒。不过,经过上辈子那么多年的冲刷,那种恐惧感已经减淡了许多,他只是会手脚稍微发凉,有些情绪上的不舒服。
忍耐个几分钟,还是可以的。
忽然,人鱼放慢速度,抬起手在头盔按了下。
刹那间,悠弱的光揉入了黑暗,不够闪亮,但足以驱散藏在心底的不安。
白翎情不自禁攀紧了人鱼的肩膀,像扑火的飞蛾,拼命把自己凑近光下,接着脸枕着面罩,闭了闭眼。
微光透过薄薄的眼皮,诉说着存在。
没有走。
他还在。
似乎又回到那个宁静而普通的夜晚,车头点着灯光,鱼贯而入的老式电车吭哧吭哧地爬上坡子,载着他,去往那温馨的彼岸。
·
出乎意料,人鱼没有像第一次在水道碰见他那样,一尾巴砸开阀门,把他推出去。
白翎注意到他游入一条不起眼的分支。
这里直径更窄,空间一下子缩减不少。加上尾巴和鱼鳍超出三米长的大人鱼,在这里得贴近管道,放慢游速,以防止白翎的脑袋撞上通道壁。
一扇锈蚀的小铁门挡在面前。
郁沉一把捏碎挂在上头的铁锁,拇指和食指搓了搓,暗红色的锈迹在水中洇开。
穿过这道水底小门,游了大概十分钟,逐渐能感觉到水压的变化。白翎似乎被身后的水推挤着往上,不到两秒,人鱼就带着他冒出水面。
“希望这里的供电系统还没被虫蛀空。”
郁沉在近旁说着,白翎隐隐约约听不真切,他耳边还回荡着嗡嗡的响声。等下潜后遗症减轻一些,他已经被人鱼捞住了腰肢,从水里抱到了干燥的地上。
郁沉循着记忆在墙边摸索,找到了某个落满灰尘的小开关。
“啪嗒。”
光辉洒满空间,白翎眨了眨眼睛,摘下潜水面罩,环视着这个毫无人迹的小房间。
它看起来像恐怖片里主角逃生的地下洗衣房。
装修粗糙,墙上只涂了一层腻子,墙角放着些推车,里面只有腐败的废纸盒。贴着墙根处倒是有一顶柜子,也不是什么镶金描银的皇宫特供,反而朴素得很。
就是从这个漆木色柜子里,人鱼拽出一条长布,在手中展开,准备围到腰间。
人鱼背对自己站着,白翎不经意瞄了眼那道高挑的标准模特身材,目光触及收紧的腰臀,不禁眼皮子一跳,耳垂灼烫,默不作声地磨了会牙。
“饿了?”郁沉耳朵尖得很。
“还行。”白翎低垂着头,找了块干净地方,也开始换衣服。
“阀门那边连着宫外海湾,这个温度下,近海面已经结冰了,你想爬上岸恐怕不容易。走皇宫塔正门的话,又很容易被监控抓到。”
“所以你要出去的话,走这条道更为稳妥。”
郁沉边说着,边在腰跨上系紧布料。他骨感的指节插.进湿淋淋的发间,随意抓了抓沾水变暗的长卷发,像个慵懒的狮子,迈着肌理感十足的大长腿,一步一步朝这里走来。
一股热度从脸颊烧到了脚趾头,白翎扭过头,套毛衣的手都抖得不利索了。
以前,他因伤常驻ICU病房,常听那些护士换班时插科打诨,聊着哪个病房的alpha更帅,那个床位的beta更有绅士风度。
最常说的形容词,就是「信息素爆棚」。
白翎没分化成功,加上帝国再强的alpha被他轰过一遍也是烂铁一堆。他只能闻到一股焦糊味,压根不知道什么样的A才能叫「信息素爆棚,看了两眼就想生蛋」。
但面前这个老家伙,给他栩栩如生上了一课。
“草。”白翎骂得声音都在颤。
挂个破布都这么仪态万千,美艳逼人的,没利用这张脸出去蛊惑民众,真算这家伙有良心了。
脚趾碰到了地上的包,郁沉弯腰俯身,神态自然地从里面掏出挤得一小团的羽绒服,展开拍了拍充绒,弄得蓬松一些,然后递给白翎。
白翎低颤着眼睫,伸手接了,拉上拉链,再把围巾绕了两圈。
郁沉看不见,便上手抚摸,他蹙起锋利的眉,语调却很温和:“这样不行,得把围巾塞在衣服里,才不会被风吹掉。”
他帮小鸟塞好了围巾下摆,整理得扎扎实实。
仿佛小鸟试飞之前,亲鸟耐心给孩子梳理羽毛。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心理,白翎悄悄踮了下脚,瞧着那高挺的额头和深邃眉眼,飞快举起了手臂。
像极了幼鸟乞食的舞蹈。
“嗯?要抱吗?”郁沉温柔捏捏鸟团。
这可真是鸟团子了,白绒绒的羽绒服一穿,小细腰都不见了,揉起来像个泡泡果。
硬挺的鼻梁骨抵在小鸟的额头,亲密停留几秒,便暂且分开,郁沉揉了揉鸟脑袋:“我身上有水,不能抱,弄湿了出去吹风会结冰的。”
白翎下意识说:“被您弄湿总比被海风吹了强。”
郁沉轻声答:“那也不行。”把孩子弄感冒不是他的作风。
接着,郁沉把他牵到杂物堆积的墙角,带着他钻进夹缝里,摸到一面墙。
墙根乱七八糟钉着各种长木头,似乎在遮掩什么。
郁沉弯下腰,三下五除二,用指甲当螺丝起子,将木头拆得差不多了,接着往前一推。
呼-一道寒风打着悠转儿拂过两人耳畔。
白翎惊讶地望了望外面深蓝色的天,再转头看向人鱼:“这是什么,皇宫秘密狗洞吗?”
人鱼表情变得回味,不知想起了哪段过往,低笑道:“现在给小狗钻了,应该可以改名叫狗洞。”
“哼。”白翎戳他腹肌两下,但也不否认。
白翎思索了下人鱼刚才从柜子里拿布的动作,再想想这小房间里落满的灰尘,忽然脑子里闪过一道想法,跟着嘴上便说出来:“这不会是小伊开的洞吧!”
郁沉意外地扬起眉,慢慢重复道:“小伊?”
白翎:“……”
坏事!都是寝室那两个天天在群里老伊这老伊那,动不动就老伊的鬼魂找上门,搞得他也有口癖,自己根据情况就替换上了。
白翎面无表情,飞快转移话题:“那边还在等着,我先走了。”
他钻出半人高的门洞,扭头回望,人鱼守在那里没有动。
白翎忍不住问:“您不回去吗?”
金发垂坠到门边,人鱼露了半张脸,嘴角都是纵溺:“我就在这里等你。”
白翎无意识搓了搓手掌:“真的不走?”
“真的。”
长卷发散落在肩上,或许是刚泡过冷水,人鱼脸色稍显苍白,有一瞬间,白翎好想上去亲他,把他亲得红润起来。
好东西,还是留到回来再吃。
白翎说服自己,走过去把门带上,还剩一条缝的时候,硬声硬气说:“好好在这里等小朋友回来。”
人鱼轻快地答:“家长知道了。”
·
白翎出来走了一段才发现,刚才的小屋子并不在皇宫脚下。
此处远离皇宫,几乎快接近市中心,有些大隐隐于市的意味。
白翎猜测,今天走的这个地下通道,或许伊苏帕莱索时代设置的逃生路线之一。
至于它为什么没有被用上,就不得而知了。
白翎重新查看了下终端。
二十分钟前,安娜紧急发来消息,告诉他响尾蛇出了机祸,与他人发生碰撞,对方歪理不饶人,张口就要六千万的赔偿。
【导师-安娜】:简而言之,就是要讹我们!
白翎当时心头一紧。
【驾驶员-白零】:响尾蛇磕碰严重吗?
【导师-安娜】:鸟崽别担心,响尾蛇只刮花了几处漆。但问题在于,响尾蛇属于自动驾驶。对面一口咬定响尾蛇的冲撞有自主恶意,叫嚣着要清洗掉它的智能意识!
也不怪安娜焦急。
帝国AI智能要遵守三大原则:不能说谎,不能带有恶意,不能背叛人类。
触犯任何一条,都要被系统抹杀,以保障人类安全。
然而,清洗掉已经和驾驶员培养出忠诚度的AI,无异于掐死机甲的灵魂。
不论事情真相怎样,白翎已经能猜到对方来意不善,不安好心。
【驾驶员-白零】:我马上赶过去。你也别太焦虑,响尾蛇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宰割的,就算要强行拖它去垃圾场,也得我首肯才行。
【导师-安娜】:那我在这边等你。
安娜松了口气,放下终端。
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紧张捂着胸口的状态,不禁失笑着摇摇头,自己居然还被一只鸟崽安抚到了。
看来自己在社团带新人带得太久,也失去了对外敏感度啊。
还不如鸟崽沉着冷静,差点失了方寸。
安娜定了定心神,高跟鞋雷厉风行敲打大理石地面,重新回到社团大厅,锋锐的视线对上这次上门挑事的驾驶员——
极乐鸟·姬乐。
“姬先生站着不累吗?坐下喝会茶吧。”安娜语调中等,礼貌中带着疏离。
“哼,要是你的机甲被撞出那么大伤,你还能喝得下茶吗?大言不惭。”
姬乐抱着手臂,鞋底不愉快地敲击着地板。
安娜面上飞速掠过一抹不悦。
这个姬乐,血统是以羽毛花哨著称的极乐鸟。虽然是个alpha,但天赋擅长夸张多样的求偶姿态,身姿十分有表现力,在格斗赛中极具观赏性。每场直播比赛下来,光是打赏都能比其他选手高十倍。从经济利益的角度来说,自然成为了各大社团争抢的香饽饽。
安娜知道,对方大小算个星际机甲网红,振臂一呼粉丝至少三千万。人也很看重面子和外表,经常被各种媒体抓拍到出圈的赛后出舱照,无一不是发丝精致,容光焕发。
但安娜偏就不喜欢这类驾驶员。
她更喜欢踏实诚恳,实力至上的类型,小白鸟那样的。
“那姬先生好好等着吧,我们「鸦雀有声」是五星社团,平时事务繁忙,我先去处理下其他更要紧的事,回见。”安娜淡淡瞥了他一眼,便蹬着成熟优雅的恨天高,把他撂下了。
“你!”姬乐气得不行。
什么五星社团,摆明了就想说自己的事不够「要紧」是吧。
姬乐才不允许他们仗势欺人。
他自己虽然受限于战斗力,明面上不能对五星社团产生威胁。
但他金主可以啊!
姬乐讥笑一声,这年头,敢出来混圈的驾驶员,哪个背后没有点势力。
安娜一个小小导师,敢小瞧他,他动动手指就能让自己金主撤销投资。
姬乐又上网搜了搜,果然在「鸦雀有声」官网的股东列表里看到了自己金主名下的电力能源公司。
他咧开笑容,立即发去了消息。
【您的极乐伴侣】:呜呜呜,好痛好痛,求安慰。今天在街上走得好好的,被坏蛋故意撞机了,撞得身上都青了,明天还怎么尽兴伺候您呀,好气呢。
【Power大王】:不痛不痛,吹吹,谁撞的我们小极乐,我找他算账。
【您的极乐伴侣】:就是一个叫白零的大山雀,可嚣张了呢。
“大山雀?”帕沃诧异地念出了声。
旁边的人端着酒,凑过来瞄一眼,揶揄道:“哟,我们电力大王这是在跟谁聊天呢,这么肉麻。”
帕沃刚要说话,坐在吧台旁的男人阴冷地瞟了他们一眼,言里言外包含着训斥:“一晚上出来喝个酒都不消停,这么不想待,就滚回你老家去。”
帕沃缩了缩脖子,赶紧赔起笑脸:“害,革兰少将,我这不是新找了个玩物,哄着玩两天嘛。少将有没有兴趣,我给您介绍两个识趣的?”
旁边人搭腔道:“你不了解我们革兰少将,他喜欢玩硬的。”
帕沃嘿笑道:“玩硬的,那正好啊,机甲驾驶员圈子里也有不少刺头,实力和皮肉都不差的。”
革兰端起白兰地抿了一大口,阴鸷的眼底布满血丝,不屑一顾道:“我不玩二手货。”
其他人默默噤声,他们知道革兰挑床伴很严格。不仅要条子顺,脸蛋好,还得气质干净。
为着这种「干净」,革兰只喜欢那种刚分化且没接触过alpha的,连初高中谈过恋爱都不行。
这种要求,也只能到与世隔绝训练艰苦的军营里搜罗了。
其他人暗自念叨,革兰这个少将当得真是如鱼得水,里子面子需求都解决了,就是可惜上次翻了车……
帕沃的提议被拒绝,仍然厚着脸皮在革兰面前找补:“也就是玩玩嘛,机甲圈也有干净的。比如我听我那个小彪子说,最近就来了一个新人。我找他要来了对战视频,里面有拍到新人的侧脸。我一看,居然是个挺清澈漂亮的小白毛,您要不要看看?”
说着,拿出一张高糊放大的截图。
其他人凑过来一瞧,全都摆着手散去:“看都看不清,少拿这些东西糊弄少将,去去去。”
革兰也有些恼火,他最痛恨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违抗他命令。他阴森森转过眼,目光掠过终端屏幕那张截图时,神情却忽然起了变化。
这张脸……
截图很模糊,只能隐约看出线条精致的侧脸轮廓,那种清丽的脸,冷漠的气质,像极了之前他玩的那个游隼。
但绝不可能是那只该死的雌隼。
因为他很确信,自己已经命人把游隼杀了,尸体都扔在乱葬岗里,爬满了苍蝇。
或许是白兰地的作用,革兰心口烧起一把火。既是急切的征服欲,也是想撕碎的愤怒。
“砰!”
革兰捏碎酒杯,站起来转身想走,可他刚跨出一步,突然一阵剧烈头痛,直接栽倒在地上。
“少将,少将没事吧!”其他人连忙去扶。
革兰暗自咒骂了一声。
自从上次在皇宫参加「狩猎」,他们一群alpha昏迷不醒,全都被送进医院,诊断为重度脑损伤。
其中他的神经损伤最为严重,医生甚至一度说,他以后可能再也开不了精神联机的机甲了。
还是陛下找了关系,弄到一个神经科仿生人医生,给他做了凶险万分的开颅手术,一根一根把烧坏的神经换掉了。
那个仿生医生也很震惊,说:“我从未见过这等强度的精神攻击,力道控制得太精准,精准到几乎完美,刚好能让人轻微头痛而不出现严重表征。这样一来,病灶很容易被忽略,等过了几年察觉到,那时候就已经迟了,只能不可逆转地朝植物人恶化。”
革兰听得背后直冒凉气。
但皇宫那边的调查结果表示,他们的昏厥,只是一群alpha在激动对战时不小心造成的精神力碰撞紊乱,没有其他外部因素,属于自杀自灭。
革兰根本不信。
他有种强烈的预感,那次的事故,有秘书官海因茨在搞鬼。
但陛下十分信任海因茨,想搞掉他,自己必须提供证据。其中最重要的着手点,就是海因茨那个雕鸮公爵少爷……
又一阵撕裂的头痛袭来,革兰扶着额头,眉头紧皱,突然说:“帕沃,把那个新人驾驶员招来,不管多少钱,伺候我一夜。”
·
隔了半小时,白翎才姗姗来迟。
姬乐见他气定神闲走进来,一张骨相冷艳的脸,带着生人勿近的疏冷调子。再对着旁边的镜面反射,看到自己掩盖不住的黑眼圈,姬乐更觉得对方讨厌。
“响尾蛇呢?”白翎一进来就问。
姬乐嘴角露出嘲讽:“你就是响尾蛇的Master?那个连一件像样的战斗服都买不起,让自己机甲去沿街乞讨的市侩驾驶员?”
他早先打听过,这个「白零」才19岁,进入五星社团之前,在机甲圈的资历是一片空白,像是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一下子就越级拿到了进团资格,又转眼打败上一届八强胡兀鹫。
但这都不是让姬乐最生气的。
姬乐不由自主盯上白翎手中的机甲钥匙。
——响尾蛇,0号驾驶员的资格。
他才去外星陪金主度假一个月而已,回来居然就被抢了!
姬乐在机甲圈粉丝众多,可就像许多明星演电影只奔着拿奖一样,他们这样的观赏竞技驾驶员,想要干得长久,除了提高实力,就是要尽可能给自己「贴金」。
其中,代表着驾驶员最高水平的「0号机实验员」就是他的目标之一。
姬乐身边人脉关系广,曾有人给他透露过,乌利尔工作室背后的大老板就是那个帝国最大军用武器商,戈尔贡设计局。
等于说,只要拿下了响尾蛇,就能成为「戈尔贡」有史以来第一个「0号」。
如果运气好,还能以此为跳板,搭上高层老板,让他的业绩再上一层楼。
因此,他求了金主好久,金主才出了一笔钱,给他找了个机甲大师,跟着学习怎么强行驯服一只脾气野性的机甲。
好不容易有了成效,他回来把机甲大赛的名报了,雄赳赳气昂昂来找响尾蛇,想要一举拿下。
却被告知,响尾蛇已经有了主人?还是自己择主的?
姬乐气疯了,响尾蛇当时把他甩下来,差点磕掉他一块牙,现在居然跟不知道哪来的毛雀摇尾乞怜,他这面子还往哪摆?
他立即发动周围人去寻找,结果发现,响尾蛇举着「求赞助」的牌子,在各个厂商的摊子逗留。
姬乐简直气笑了。
“市侩阴险又穷酸,居然让机甲举着牌子挨家挨户要钱,和乞讨有什么区别,别丢人了。”
白翎似乎才正眼看到他,冷冷反问:“要你的钱了吗?”
姬乐嘲笑道:“我可没给。”
“那你管这么多,事爹。”
姬乐完全没想到他那种冷美人的外壳,竟然能随口骂人。
他脑子卡了一下,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已经大步走向后场。
灯光孤独,响尾蛇孤零零立在场地中央。
机甲没有生命,甲壳上也没有心情显示屏,可白翎就是知道,小姑娘非常自责,在自己吹着寒风罚站。
白翎抚了抚响尾蛇的腿,唤醒它。
响尾蛇抖动了一下,机舱慢慢启动,白翎尽量放轻声音问:“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被欺负了?告诉我,我帮你揍回去。”
响尾蛇沉默半晌,最终音响沙哑地说:“Master,我犯了错,你把我「清洗」了,重新买一台好机甲吧。”
·
皇宫塔水道。
在等待小鸟回来的间隙,郁沉跃回水道,双腿瞬间被修长鱼尾替代,一个劲道的摆尾,在一片沉寂的死水中扬起泡沫冲击浪,犹如深海导.弹。
他缓缓停下来,放任自己在冰水中悬浮一会。
冷水让皮下神经与血管一阵紧缩,传来微微刺痛的酥麻,这种骤然的温度改变,可以令他缓解精神疼痛,短时间恢复大脑算力。
祖母绿宝石般的眼眸,在粲金色睫毛下骤然睁开。
主人,主人您在吗?
人鱼可以捕捉到空气中的电波。
郁沉读取到AI的呼唤,在脑中回:“什么事?”
AI:“海因茨的情报送来了,根据报告,最近三年内参与「熬鹰」与之前发起「狩猎」的贵族名单高度重合。其中有一个前科累累,专门对军部鹰隼下手。”
幽绿的眸子涌起暗澜:“谁?”
“深空机甲团少将革兰,是个剑鱼。”
郁沉脑海里浮现出那一夜他背着小鸟经过alpha们,小鸟攀着他的肩膀,手脚惶乱痉挛的样子。
他昂起脖颈缓缓吁气,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把名单丢给魔王柱,叫他们列清这群贵族名下所有产业,确保无遗漏。”
AI惊讶问:“查清产业,难道您这是要……”
“拉线收网,清理脏东西。”
郁沉勾起一抹难以琢磨,语调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作者有话说
老人鱼:我好像听到有人想对我宝贝动手?(亮刀)
哈哈哈哈哈今天8000,明天继续!
——
感谢在2022-11-14 19:26:41-2022-11-15 22:39: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曦照 2个;Renaissance.、尘外孤标、辫子、干一杯旺仔 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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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近墨者黑
响尾蛇认为自己犯了大错。
它知道主人囊中羞涩,想着为主人拉到赞助商,便和托勒密一起掰了废弃的展板,找打印机器人激光刻字,到参展商那边自荐。
响尾蛇举着小牌子:【我的主人是「旺铺招租」,我叫「响尾蛇」,求赞助——】
那些大大小小的参展商都是爱机之人,看到机甲举牌子,在新奇之余,也觉得十分可爱,时不时有人把它俩喊过去,给它们塞一大堆免费试用品,比如擦机布,甲壳蜡,驾驶室的地垫子……
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
响尾蛇却一板一眼谢过,把赠品收进行李架里,拉着托勒密帮展商们搬箱子,收摊子。
大家忍不住夸:“好可爱好懂事的机甲,怎么调养得这么好?”
“虽然是原厂机,没经过改装,漆壳却很漂亮啊。”
响尾蛇谨慎回答:“谢谢。那是Master给我打的三层蜡。”
大家纷纷点头欣慰,蜡都亲手上三层,看来在家也是驾驶员的心肝宝贝。那位驾驶员维护精心,值得开这么好的机甲。
然而这一幕,却远远落在一双嫉妒血红的眼里。
响尾蛇搬完箱子出来,就被一台机甲沉默着撞上了。
对面的驾驶员跳下来高声指责:“我在里面看得清清楚楚,你故意撞过来的,想害死我。”
接着,他踢了踢自己的机甲,毫无反应,遂震惊地喊:“我的机甲撞坏了。”
响尾蛇冷冷坚称自己没有,并打算呼叫保险公司。
对面却讥讽一哼:“尽管找,赛前指使机甲伤害其他选手,我要向大会举报,剥夺你Master的参赛资格。”
围观人群越聚越多,出现了不和谐的声音:“这是谁家的机甲,擅自行动搞出事故,这不纯给驾驶员添堵嘛。”
“这下完了吧,驾驶员要被禁赛了,我就知道AI不存好心。”
“谁养了这台机甲可倒大霉咯。”
一群冷嘲热讽里,也夹杂着参展商的不敢置信和愤慨:“不可能,这里面一定有误会,必须查监控。”
然而,那个拐弯口正好是监控死角。托勒密不在身边,响尾蛇也没有开行机记录仪,只凭对方一张嘴,根本无法对证。
姬乐又轻飘飘抛出重弹:“大家不知道,这台机甲是实验机,可能有严重的认知缺陷,才会主动攻击人。”
“怪不得!那绝对是恶意袭击。”
很多人被机甲暴走伤害过,一出现类似的事,便群情激奋。
直到社团的安娜赶来前,响尾蛇一直承受着激烈的指责。
它的脑袋垂得越低,对面的姬乐就越满意。
最终,响尾蛇被骂宕机了。
安娜将它拖回社团,让它好好充电休息。它说什么也不肯,只一言不发站在空荡荡的场地中央,吹着零下十几度的寒风,发动机吭吭抖动着,时不时朝墙外张望。
似乎在反省,又似乎在等什么人来。
……
弄清了前因后果,白翎眸色渐冷。
碰瓷,泼脏水,讹诈……这一系列操作他太熟悉了,机甲圈向来防君子不防小人。既然敢在他头上玩脏活,搞坏小姑娘心态——
就别怪他手段太狠。
白翎心底谋好主意,便带着响尾蛇去找极乐鸟,冷若冰霜问:“你说你的机甲不能动了,但口说无凭,可有其他证据?”
姬乐就等着他这句话,挑衅地扬了扬眉毛,甩出厚厚一叠鉴定书:“这些够了吗?鉴定结果,机甲一级损坏。”
姬乐原以为白翎会气恨上去踩两脚,却没想到这人十分能忍,弯腰一张一张捡起来仔细端详。
不仅如此,那冰冷容颜连一丝受辱的表情也没有。
姬乐暗中咬牙。
自己就是来看对方出丑的,不想对方反应这么平淡,反倒让他闷在胸口不得发泄。
我看你还能淡定到几时!
姬乐漫不经心说:“看在你是新人驾驶员的份上,赔偿费我也不找你多要,就这个数吧。”
打蛇要打七寸,对方既然穷,他当然要狠狠放血。
姬乐微笑着比了两根手指。
白翎瞥一眼:“二百?”
姬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气急败坏:“什么玩意,我要的是两千万,你这三流驾驶员是不是根本不懂机甲的价值,别穷得连厂商价格页都不敢打开看吧。”
白翎整理了下鉴定书,冷白长指在侧边一划而过,抬眸时,眼底透出些敏锐:“我看你只值二百,至多再加五十。”
见对方一脸瞧不起的样子,姬乐也失态辱骂道:“残废的鸟玩意,你才是没人要的二百五!”
赞助商一个都没有,还敢在他面前造次?
这时,安娜听到声音走出来,她足音一顿,挑了挑眉暗中召来了微型摄像机。
那小飞球振翅飞向大厅,正好录下了姬乐谩骂「残废」的画面。
「残废」和「残疾」虽只有一字之差,前者的侮辱意义可要强百倍。
机甲圈因伤截肢的鸟类很多,这个词属于圈内禁忌。即便在赛场打得最激烈焦灼时,驾驶员骂对方「残废」,也会被裁判红牌重罚。
不过,姬乐才不在乎。
他平日里私下嚣张惯了,除了大金主,几乎不给任何人好脸色,对于助理也是动辄打骂。
就算有时候传出了负面消息,金主也会第一时间派人公关,把他洗白成委屈直爽的小莲花,照样狂吸一波人设粉。
爷就是嚣张,有背景罩着。
不服?
明天就叫公关部黑死你,让你名誉尽毁,哭着辞掉0号实验员,向我公开道歉。
姬乐暗暗期待着「白零」明早因为机甲袭击事件上热门,却不想对方直接来了一句:“要是我能把你的机甲修好呢?”
姬乐嗤笑一声,不自量力的东西,没有钱赔偿,就慌不择路了吧?
“你看清楚,那可是一级损伤,和彻底报废没有区别,真当自己是大师级维修师啊。”
安娜在旁听着也是一惊。
要知道维修师这行全靠积累经验,越老才越吃香,鸟崽19岁能进五星社团已经天赋异禀了,怎么可能还懂维修?
白翎淡淡道:“不试试怎么能知道。”
姬乐眼底浮起轻蔑,打死他也不相信这残废还会修机甲。既然白毛虚张声势,他不介意给一个机会,再让对方彻底绝望。
“可以,跟我来。”
他们来到外面,托运车像一樽黑漆漆的棺材,里面横躺着机芯损坏的机甲。
是的,机芯损坏。
白翎查看了鉴定书。除了和响尾蛇碰撞时掉的那三根爪骨,主要判定为「一级损坏」的原因,就是机甲机芯发生了不明故障,导致的系统无法启动。
托运车内部狭窄,白翎艰难在缝隙间穿梭,来到驾驶舱门边,才呼得松了口气。
现在的问题是如何撬开门。
白翎临时出来,手头没有带合适的工具。他琢磨着要不要出去取,手肘放下时,忽然碰到了腰间的硬物。
对了,那柄阿斯刻湖刀!
刀柄宝石的硬度碾压机甲材质,白翎轻松撬开了窗子,手伸进去,熟练按下开门键。
这样既不影响机甲外形,也没有破坏门锁。
——老师傅的小窍门罢了。
进到机舱,里面一片漆黑。
白翎循着习惯往驾驶座椅走去,途中却一脚踩上了什么,「咔吱」一声响,听着很是刺耳。
点亮终端,弯腰凑近瞧了瞧。
只是一张沾了脚印的薯片袋子。
终端灯光缓缓前移,地上散落着更多乱七八糟的杂物,座位底下蒙着一层油灰,似乎很久没清洁过,后排摆满了馊衣服和化妆品,不像是驾驶室,更像更衣间和化妆室。
白翎冷冷勾起唇,验证了心中所想。
一台正常使用的机甲,绝不可能放置这些东西。否则开上了天,一个冲击倒转,东西能哗啦啦全砸驾驶员后脑勺上。
分分钟砸成脑震荡。
能堆满这些零碎东西,只能说明,这台机甲已经很久没上过天。甚至是当做赛场临时休息室来使用的。
“走投无路的老狗,被榨干了利用价值,最后被主人拉到外面想讹我一笔啊……”
白翎低垂着眸,手掌抚去驾驶台一层薄薄灰尘。
接下来,他只说了四个字,被判重损的机甲屏幕便倏然亮起。
他说——
“还想飞吗?”
·
没过几分钟,白翎从机舱里爬出来,神情淡淡地拍拍手上的灰。
姬乐得意昂起下巴:“逞能逞完了?我就知道你开不了机,除非奇迹发生,根本没人修的好这废物机甲。”
白翎看了他一眼,问:“你平时也是这么称呼它的?”
姬乐踹了机甲一脚,像玩弄快死的老狗,故意又嘲笑一遍:“废物。”
机甲似乎微微抖动了下。
见他那副仗势欺人的样子,白翎忽然浮起模糊的印象。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alpha。
如果没记错的话,上辈子去找革兰报仇,这家伙好像就在酒场里晃悠,对那些海洋贵族谄媚奉承。
一个alpha,有手有脚有能力,明明自己也能闯出一番事业。
却为了走捷径,随便抛掉雄性尊严。
白翎眼底浮起冰冷的波澜。这种人,他最看不起。
在这个世道里,算塔罗牌的beta流浪汉,码头背崽子卖小面包的omega,甚至唱着歌沿街乞讨的老年alpha,哪一个都比极乐鸟高贵!
姬乐看他紧盯着自己目光锐利,以为他在嫉妒,便随意甩甩手腕,露出手脖子上最新款钻石禁制环,又点点鞋尖,显示出高级定制款作战服的优良弹性。
不是他说,光他这身机甲服,就够这个小白毛一年的工资。
“羡慕吗,我一场打赏都能买一台机甲,机库里多得都开不过来。不像你,巴着一台使劲开。”
白翎:“如果你不缺钱,为什么连清理垃圾,带机甲维修都不肯呢?”
姬乐想都没想就答:“钱当然要花在刀刃上。”
白翎嘴角掀起冷嘲:“花在作战服,花在做造型,花在讨好其他人身上。身为机甲驾驶员,就是不把心思花在机甲上,对么?”
姬乐顿时面红耳赤:“你!那也比你满身穷酸惹人笑话的好。比赛连作战服都不穿,拽了拽破T就从驾驶舱出来,那么多人看着,我都替你害臊。”
类似的嘲讽,白翎两辈子听得太多。
笑贫不笑娼罢了。
姬乐百无聊赖地告诉白翎:“行了,我也不跟你废话,给你机会了你也没修好。既然穷得拿不出区区两千万,我就大发慈悲,允许你把响尾蛇赔给我。”
“谁说我没修好?”白翎稳稳往旁走了一步,打了个响指。
姬乐脸色一沉,正要警告他别垂死挣扎——
轰隆隆!
地动山摇般的震动,如沉睡的巨人再次回到人间,机甲双臂举起转运车盖子,沉重地坐了起来。它腿脚不灵活地跨出车子,在姬乐震惊又难看的面色中,站到了白翎身后。
白翎慢悠悠说:“响尾蛇天性单纯,还不知道人类心思险恶,没有时时开行机记录仪。但这里,还有个活生生的证人。”
那机甲沉默了一会,灰尘簌簌从肩膀落下,似乎还在挣扎。
正在这时,姬乐迫不及待朝它怒喝:“垃圾东西,你只要敢说一句话,我立即清洗掉你所有资料,重新装机。”
清洗资料,这对AI来说无异于死亡威胁。
这番话成功起到反效果,机甲反而抬起钢铁脑袋,敢于面对自己的主人了,它说:“AI不能说谎,我承认,是我的Master指使我撞向响尾蛇。我的机芯早就坏掉了,不是响尾蛇弄坏的。”
姬乐不敢置信,呆呆愣在原地。
这怎么可能……
AI不能说谎,不能有恶意,不能背叛主人——
这是帝国AI必须遵守的三大定律。一旦违反其中一条,必将遭到扑杀。
他这台机甲在使用期间一直忠诚度非常高,从未违抗过他的命令。
怎么那个白毛鸟进去了十分钟,机甲就反水了?
一定有猫腻!
姬乐激动地指向白翎:“是你,一定是你给它输入了病毒,好来栽赃陷害我。”
机甲往前一步,如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挡在白翎身前,声音坚定地说:“Master,我没有中病毒,而且我想和你解约。”
“我不要你当Master了。”
这句话如闪电般劈中姬乐。
人类购买机甲,机甲也会选择主人。
同理,在极端情况下,机甲AI也有选择解约的权力,并由下一任主人偿付解约费。
姬乐露出残忍的笑:“你……你这样的破烂机甲,解约了也只能去回收站当废铁,别以为会有人带你上天,做梦去吧。”
机甲说:“我已经找好主人了。”
姬乐心口一窒,下意识看向白毛鸟。
白翎毫不吝惜称赞:“虽然是五年前的型号,但结实耐用,是头性能野兽,重载挂弹和高空轰炸都相当不错,丝毫不输现在市面的新型机。”
“最重要的是,上一任主人不会开,发动机还是9成新。”
“拿来当我的格斗赛备用机,正好。”
抢人机甲,如当面夺人.妻女。
在整个机甲圈里,没有比这还疯狂打脸的操作。
这事传出去恐怕能笑掉人大牙。开了五年的机甲,能被别人十分钟养好忠诚度并拐带走,这前主人得多废物啊?
机甲都要连夜扛着转运车跑路!
安娜忍不住在旁边捂嘴笑,恶人就得恶招来治。
鸟崽,干得漂亮!
谁知姬乐转了转眼珠,忽然笑了:“让给你也行,反正是我早就不想要的二手破烂货。不过解约费,你也做好心理准备。少于六千万,别想谈!”
白翎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直接召唤来响尾蛇:“既然是你们故意肇事,那么……”
他把自家小姑娘拉到姬乐面前,像家长对峙那么强硬道:“刮花漆四处,碰撞凹陷两处,这就六千万了。膝盖护甲破损,四千万,AI精神损失费,一个亿——”
姬乐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等等等等,什么玩意,你这机甲按市场哪值几个亿?”
白翎冷冷一笑:“你自己说的,这是实验机。既然还在实验阶段,哪来的市场价呢?你要是磕了碰了,该赔多少钱自然由我这个主人说了算。”
响尾蛇:“OvO我在Master心里居然值两个亿吗?”
白翎摸摸它发烫的小音箱,眼神掩不住爱护:“何止两个亿,你是我的无价之宝。”
响尾蛇:“「过热警告」!”宕机了。
姬乐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牙齿咬得咯咯响,肺部都要炸开似的痛。
被夺了一个响尾蛇还不够,又被抢了一台高性能机甲。
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怎么就今天想不开,上门踢馆了呢?
现在机甲已经提出解约,他想挽回也挽回不了,有机甲这个证人在,他也没法拿撞机事故再做文章。
难道只能灰溜溜回去吗?
开什么玩笑!他极乐鸟在机甲圈混了近十年,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亏,可恶。
姬乐看向白翎的眼神里,逐渐起了杀心。
他早就打听过,这个白毛残废根本没有背景,找几个晚上把他打晕了弄死,还不是信手拈来!
安娜敏锐地察觉到他目光不对。
机甲圈虽以实力取胜,但像姬乐这样走偏门的也不少。安娜身为社团导师,其中最重要的一项任务便是甄别新人驾驶员身边的危险,替他们挡下任何不怀好意。
看姬乐死不悔改,安娜请示了一下团长,直接找了个由头,把摄像机拍下的内容丢到星网机甲论坛。
不过,为了保护小白鸟的隐私,她提前模糊了白翎的脸。
帖名:【分享「鸦雀有声」社团日常工作,接受全社会监督】
【1L】:稀奇稀奇,这么宅的社团突然发了工作视频,很反常啊?让我一探究竟。
【2L】:直接进行一个快进。天呐,你们猜我看见了谁,「求偶狂魔」大红人极乐鸟!!
【3L】:……他是不是说了「残废」这个词?呃,我不太舒服,有先退了。
【4L】:我不信!极乐鸟明明上个月还在直播里热情号召要大家善待残缺鸟,不要用有色眼光看人。这一定是黑子ps的视频,快出来炸掉这个帖子。@极乐鸟公关部。
【5L】:管理员在吗,把发疯的楼上拖出去。
【6L】:三十年老驾驶员平心而论说一句:必须全网封杀,道德素质太败坏了。机甲精神是「公平,尊重,热爱」,怎么能允许这种选手上场 ?机甲大会要是不禁赛,我就退票。
【7L】: 对,退票抗议!
一石激起千层浪,抗议的浪潮汹涌压过粉丝的辩解,不出半小时便把帖子顶成了【爆】,还持续不断被转载到其他公共网络平台,形成了一波又一波集群式的愤慨。
与此同时,也有人注意到视频里的另一位主角。
【367L】:既然极乐鸟骂对方是「残废」,那么这位应该也是身体残障人士?
【368L】:等等……虽然打了马赛克,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见过这头白发?
【369L】:我在乌利尔工程师办公室门口见过他。
【370L-乌利尔工作室】:不好意思,出来认领一下,这位是我们机甲实验室新招募的0号驾驶员,负责测试新一代「肢体残障者专用无障碍机甲」产品。相信过不久,产品就能以合适的价格与大家见面。
【371L】:Woooooo!狠狠爱了,一边是满嘴侮辱的极乐鸟,一边是努力帮助弱势鸟类的驾驶员,高下立见啊。
【372L】:求小0号的主页,姨姨想赞助他。
……
姬乐心情烦闷,开着私人飞行器刚驶入空中轨道,通讯就被助理打爆了。
对方支支吾吾又着急不敢说,只反复提醒他:“姬先生快看实时热门。”
这一看,姬乐浑身哆嗦,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实时热门排行第一的话题:【#万人抗议极乐鸟禁赛三十年#】
他赶紧打通讯找公关部,可那边信息也炸了。
对残障驾驶员开地图炮的事一出,极乐鸟那些赞助商纷纷解约,并气愤地抛来天价赔偿单,让他赔偿给品牌带来的负面口碑。
粗略一算,竟然要赔十个亿。
姬乐只觉得口中含着血,吐也吐不出,十个亿,他得在赛场上搔首弄姿多少次才能赚到啊。
不行……他不能倒下,没事!他还有金主。
Power那么喜欢他,肯定能救他!
姬乐赶紧打给了电力大王帕沃。接到他的通讯,帕沃显得很积极:“正好我要找你呢,极乐小床伴。”
姬乐马上调整好哭腔:“呜呜呜,我就知道您对我最好,您一定看到我在网上被人黑了,想帮帮小极乐,对不对?”
帕沃愉快地说:“不是,我是想问,你有没有那个大山雀的联系方式?我们这边看上他了,有意高价包他。”
“至于你嘛,我最近有点玩腻alpha了,下次有机会再聊吧。”
砰咚。
终端从手指间滑落,重重砸在地上。
姬乐靠在座椅上,神情如同死透了一般。
机甲跑了,金主也跟着跑了。完了,彻底完了。
·
帕沃看着突然中断的通讯界面,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不识抬举的东西,要个联系方式都不给。”
革兰用冰袋敷着额头,脑血管痛得快炸开,阴森森瞪他:“还没把人叫来?”
帕沃连声答应:“马上马上,已经着人在查大山雀的社团了。”
另一个贵族兴致盎然转着红酒:“不知道这次革兰少将又会弄到什么战利品,机甲标?驾驶员身份证?”
帕沃左看右看:“什么战利品?”
“就是革兰少将「狩猎」的习惯啊,这都不知道。你肯定没见过少将豪华舰船里的陈列室。啧啧,摆满了那些个犟脾气omega的军徽,看着都让人热血沸腾。”
“革兰少将牛逼!”几个人跟着起哄。
帕沃眼睛一亮,哪有alpha不喜欢征服欲呢?
“这么刺激,下次我也试试。”
革兰无聊地说:“机甲圈除了大赛奖杯,根本没有可收集的,没劲。”
帕沃切换着终端信息页,忽然眉毛扬起:“查到了!啧啧,简直是天意啊,这还是我们Power电力投资的机甲社团之一。”
说着,他给「鸦雀有声」的安娜打了通讯,命他们连夜把人送过来玩。
安娜一口回绝:“不行。”
帕沃慢悠悠威胁:“不行的话,我们明天一早就撤资,相信没有人敢冒这个险。”
安娜咬着嘴唇不说话,投资商对社团发展确实至关重要。
和驾驶员一样,社团日常开销除了接任务赚钱,一些花费大头,比如购入机甲,年度大护理,或者购买运转车,全都需要找投资商报销。不找也可以,但那样手头就没那么宽裕,比其他社团无形中会硬件资源差许多。
帕沃:“算了,你也就是个小导师,拿不了主意,我直接找你们团长谈。”
挂了通讯,安娜惴惴不安。
他们社团的驾驶员基本都是鸦科和雀形目,连猛禽都只有小白鸟一只,人才资源其实不算顶尖。能一路干到五星社团,全靠内部团结和精心管理。
因此,从未出现过为了拉投资而把驾驶员送到床上的事。
团长说过,机甲驾驶员为了信念而战,每次启动机甲,必将生死置之度外。
让他们以色侍人,等于彻底毁掉他们的骄傲。
——这是绝对与机甲精神相悖的。
况且,小白鸟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大稳定,生殖腔又有枪伤,加上性格脾气烈,不容易服软,送到那些贵族手里过一夜,那还能有活路吗?!
安娜决定了。
哪怕要违抗团长的命令,自己也要提醒白翎。
快跑!
与此同时,社团训练场——
白翎攀在A字型折叠梯上,正在小心翼翼给响尾蛇喷漆。
先上两层喷漆,再仔细涂三层亮晶晶的保护膜。嗯!这样就几乎看不出刮痕了。
最后把晾漆专用的罩子盖上,防止吹风进雨弄花了刚修好的部分。
响尾蛇转动摄像头,它的腿上多了四个大胶布一样的东西,仿佛贴着人类才会用的创可贴。
白翎心疼地揉揉小姑娘的机爪指:“只能先这样了,等比赛结束后,我们再整体重新做一遍原厂漆,好不好?”
说完这句,他莫名愣了下。
要命,他现在哄机甲的语气怎么那么像那条老鱼啊……
近墨者黑。
响尾蛇声音低低的:“Master,我这次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白翎迅速说:“没有。”
“可那个极乐鸟驾驶员说,机甲挨家挨户搬箱子,收赠品,看起来很像乞讨,会害得主人丢脸。”
“完全没有!”白翎语气稍急地否认,“不丢人,怎么会丢人呢?你帮他们收摊子搬箱子,这叫劳动。通过劳动获取价值是这世界上最光荣的事。”
一块钱也好,一份赠品也罢。
都是扎扎实实通过努力挣来的。
白翎经历过太多那样的时光,饿得吃不起饭,病得说不出话。其实,如果他像极乐鸟一样,抛弃尊严放任沉沦,他也能靠着这张脸,得到贵族所谓的「眷顾」,走捷径赚到许多肮脏利益。
可他始终不愿意。
他宁愿白天在广场上捡废品,深夜在码头扛死沉的水果箱子,用发肿发泡的手指接过两张薄薄的纸钱。钱少得可怜,但他心存慰藉,因为每一分都来得干净,来得问心无愧,以至于以后的以后,有人在傍晚六点的车站问他;
“你以什么为生?”
他依旧能骄傲地回答:“我的腿断了,可我还有双手,还能飞。我靠劳动吃饭,没有给这段历史抹黑。”
傍晚六点的车站……
白翎神情微滞,脑中一瞬间闪过些许模糊画面。
他站在梯子努力思索,想从脑海深处的泥潭里挖出丁点有价值的细节,正在这时,安娜风风火火走过来,高跟鞋底疑似要在地板擦出火花。
安娜焦急把他拉到一旁:“鸟崽,你有没有靠谱的熟人,这个月先出去躲一躲,上头有些混不吝的贵族想对你下手。如果没有的话,先到我家躲一阵子也可以。”
白翎不经意扬起眉尾:“贵族,谁?”
安娜满脸担忧:“我们绝对惹不起的那群人,电力大王帕沃,你听说过吗?”
白翎脸上出现了一抹趣味:“知道,怎么不知道。”
革兰的死忠同伙,专门负责拉皮条的。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给我地址,我来解决。”
安娜震惊问:“鸟崽,你想怎么解决?”
白翎漫不经意摸向自己腰间的刀。
阿斯刻湖刀,人鱼送他的利器,用来剥鳞最为顺手。
“搞一盆海鲜生腌大咖,过个快乐的感恩节。”
·
与此同时,星网上对响尾蛇这款残疾鸟类无障碍机甲反响热烈。
许多因伤退役的鸟类驾驶员纷纷发帖,表示期待和支持。
【感动!等了多少年,终于有厂商关注我们这些断手断脚的老司机了】
【研发这个肯定不赚钱吧,要不然那几个大厂还不早就一拥而上捞钱?】
【急急急等不及了!有没有实验机测试视频,好想先睹为快!】
有热心人士扒出了胡兀鹫的对战视频,丢上去:【你们看是不是这个?】
下面回复一排溜的:
【「旺铺招租」?】
【哈哈哈哈这小驾驶员也太可爱了叭,还有点可怜……】
【愤怒!厂商干什么吃的,飞得这么好都不给赞助。反而给那个品德败坏的极乐鸟,世风日下!】
【等一个明白厂商,签约后产品我必买。话撂这儿了】
还有人怒敲「乌利尔工作室」后台私信:
【快给我赞助渠道,姨姨家有矿场,我有的是钱,尽管来!!】
乌利尔狂擦额头冷汗。
不是他不想给,实在是没有办法啊。
一方面,给驾驶员接赞助的事由社团负责,理应找安娜,他没有这个权力。
另一方面,也是最可怕的问题——
他们大老板,他皇叔,早就准备要包揽独家赞助。只不过「戈尔贡」是军武巨头,正式发邀请函需得两三天。
那边程序还没走完,大老板就要被偷家了!
乌利尔惊恐万分地看着后台99+的赞助商私信。
要知道,驾驶员接了赞助商单子,是要在作战服上贴商标,在比赛开始时当着全星际人的面当众念广告词的。
如果被这一大群蜂拥而上的赞助商劫道成功。
那必定会引起一场全球直播的惊天修罗场!
作者有话说
老鱼头要被截胡了哈哈哈哈哈
下一章终于能痛打人渣革兰了
听取了昨天评论区的意见,准备把这人渣打进地狱(兴奋搓手)
——
感谢在2022-11-15 22:39:23-2022-11-16 23:5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5476982 2个;呜呜又书荒了、尘外孤标、赏宝他最爱吃的大比兜、七嘻、47016192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举风荷一 50瓶;星空、pluu、茴香豆、我爱数学,数学爱我、40514886、墨染华尘 20瓶;Atjust 16瓶;应运 15瓶;夕阳红 12瓶;风的美丽传说、四囍·四喜喜、里程、gluttony、姗1212121、炽天使、荔枝酒、apricot、燃、堇蒼珥、闻时 10瓶;看到我请叫我去学习 9瓶;奥古斯都、desblood、天气 5瓶;冬至、昭春与树 4瓶;又是磕到了的一天、更新更新更新更新更新 3瓶;糖醋里脊、灰衣客、温简言我的骗子老婆、闻天语 2瓶;心平气和遇事冷静、爱吃布丁的兔子、夷则廿五、庄周梦蝶、玖如月疏桐、咕咕咕、霜灯鹿、落萧、陌上朝歌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都享受一下吧
临走之前,安娜塞来一个袋子。
打开它,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把弹药充足的粒子枪。
安娜还是那副成熟beta大姐姐风范,挑起细眉:“威力很强,适合崽。”
白翎抿起一抹浅笑。
安娜总是叫他鸟崽鸟崽,除了训练之外,也是真的把他当崽来爱护。
或许,喜欢抱团欺负人的鸦科们,对内也有温情一面。
袋子里还有一样东西,白翎疑惑地捏了捏那块叠起来的布,“这是……作战服?”
安娜简要地说:“对,团长听说你的事,让我把他的拿来送你用。”
“他这身作战服正好尺寸定小了,只试穿过一次。用料和散热性都很好,找个裁缝稍微改一下,应该能应付比赛。”
白翎点点头,淡淡道:“帮我谢谢他。”
他与这个团长素未谋面,只隔着通讯说过一次话,对方确认了下他的军人背景,便放他进团了。之后,更是破例允许他不用驻守社团,只需在重要比赛上露个脸,给社团争得荣誉就行。
简而言之,是个豁达的人。
白翎爬上响尾蛇,设定好路线。深蓝机甲姿态优雅腾飞而起,暴雪天泛红的夜空洇洇沉入眼帘。
按照作战习惯,他提前检查了一遍粒子枪。确认无误后,顺手把枪塞到绑腿扎带里。
哦,现在好像不是塑料扎带了,是老东西的皮带。
白翎故意把枪嘴往里使劲塞,把皮带撑得要爆开,然后拍了拍。
不错!很结实,是小鸟的菜。
他目光不经意扫过袋子,脑子里模糊掠过一个念头。
忘了问团长是什么性别了。
不管了,反正都一样。
回去拿洗衣粉泡两天去去信息素就行。
·
革兰喜欢在航空舰里办事。
拿那群贵族跟屁虫的话来说,他是一个极有「仪式感」的alpha。私人舰船不仅比酒店干净,还配备了定制的各种设施。
如「熬鹰室」,「禁闭室」,「荣誉间」。
其中荣誉间是他最爱去的地方,自己去,也爱带别人参观。
“这条紫色绶带,是个陆军的小娘们炸了三次虫窝换来的。”
“架子上是卫国勋章,还算稀有,属于星队指挥官那个谁。名字我忘了,反正就是他带领中央军逃出黑洞,当时还上过新闻。现在?哼哼,应该在疗养院吧。”
帕沃注意到,有一枚勋章单独放在罩子里,图案为十字飞鸟纹,展开的翅翼周边是一圈金字,写着「全军优秀战士」的称号。
帕沃:“这是谁的?”
革兰顺着手指看过去,眼底顿时弥漫起阴霾,沉声道:“是个贱.货的。”
众人瞬间噤声,不敢提起。
革兰脖子青筋突起,缓缓呼出一口气,换上得意又解恨的表情:“不过那小婊.子已经死透了。我把它放在这,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再给那些omega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少将,您点的那个驾驶员到门口了。”有人来汇报。
革兰漫不经心拿起一道鞭子,在手心挣了挣:“让他上舰。”
帕沃几人狗腿地鞠躬:“那我们便退下了,您请慢用。”
革兰傲慢颔首,准备说话。
“退下干嘛,都在这享受一下吧。”一道声音冷冷刺入。
帕沃假装推拒着:“啊那多不好意思,如果您坚持的话——”
周围一片死寂,帕沃突然感觉不对,抬起头一看,才发现发号施令的根本不是革兰!
众人目光投向门边,只见一人骨肉劲瘦,宽肩细腰,神情凛若冰霜,冷杉般的眉梢微微扬起,配合着那双仿佛历尽沧桑被打磨透亮的眼睛,颇有清艳又薄凉的味道。
绝品。
Alpha们内心不约而同出现评价。
但他们很快发现,对方手里握着枪。
如果一个人手持武器,面目坦然地出现在你面前,那么除了他疯了,就只有一种可能——
绝对没想着留活口。
革兰瞳孔骤缩,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贱.货,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对方现在完全不是军营里受辱时那副破碎脆弱的样子。反而容光焕发,面带薄红,整个人气血充足,一看就是不知道被谁捡走,精心调养过。
白翎稍稍歪了歪脑袋,咧开一抹堪称残忍的笑:“Surprise,感恩节惊喜礼物上门。”
「咔嚓」,让人头皮一麻的上膛声。
尼奥斯泰德XR,双供管大口径霰粒子枪,啧,混战暴徒的首选。
Alpha们拔枪速度飞快,可再快也快不过3S敏捷等级游隼。
“先保护革兰少将!再朝他扫射!”有人狠厉地大喊。
下一秒,这人的喉咙上开了个巨大的洞,热血咕噜咕噜往外冒。
那是一种机械式精密高速的攻击,堪比手术台上的机器臂,又仿佛屠宰场无机质的切割器,没有情绪,不带停息,流畅精湛几乎不需要思考,一切肌肉动作都是高军事化反应神经的条件反射,完美到没有一丝破绽。
让人不禁怀疑,对方是不是无数次演练过这场以1敌7 的勇斗。
革兰睚眦欲裂,眼睁睁看着粒子枪口喷涌而出,象征着死亡的幽蓝色粒子瞬间穿透两名alpha,然后打穿了他们身后的勋章盒子,玻璃四溅。
“都给我射准点,废物!”
革兰嘶声大喊。
Alpha们有苦难言,他们有三个人明明是陆军射击二把手,可是根本连这人的轮廓边都描不到。
他们不知道,子弹的飞行速度是快。然而游隼是生物演化史上的速度巅峰,四象鹰眼视觉能放慢子弹发射的路径,从而以逆天的398Km/h高铁速度轻松躲开袭击。
“妈的,警备在哪?都死了吗!”
白翎回答:“是的。”
都堆在墙角下了。
革兰疯狂按下书桌下的报警键,这可以自动向中央军求援,并且当场向空间发射催.泪.弹,争取到逃亡时间。
然而他拼命按了十来次,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白翎淡淡说:“进来之前去洗手间洗了个手,顺便把线路切断了。还有其他问题吗?”
机器人执行程序一般的口吻。
他暗暗冷笑,上辈子处理革兰着过的道,他不会再犯一遍。
革兰和剩余的alpha们脸色煞白,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尤其革兰,他吃过游隼的亏,知道这玩意手术刀式玩弄枪械进行精准收割的能力有多恐怖,以前不把游隼右腿栓满三根电击脚镣,他都不敢靠近。
“下一个。”白翎踩住某个alpha的腿骨,迅速点按三次扳机。
帕沃吓得浑身抖起筛糠,他只是个坐吃山空的富家子,没进过军队也未上过战场,哪曾见过这么可怕的场面。
不,可怕的还不是那种密不透风的躲闪和老练有余的收割,而是这个袭击者的神情!
冰冷,麻木,唇边抿着仿生人式的标准化弧度,给人一种恐怖谷效应般的深深惊恐。
砰,砰,砰!
把alpha视为草芥,视为屠宰场的猪猡,帕沃仿佛觉得自己是堵在路中央碍眼的蠕虫,而对方则是自己临死前最后看见的车轮。
“放心,我不杀人。”白翎单手换膛,若无其事踩着alpha流血的膝盖走过去。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戮。
全场唯一还将将站着的,只有革兰。
白翎端详着革兰恐惧中带着愤怒的表情,有些病态似的笑了:“就是这种表情。怕我怕得要命,又虚张声势想要乱吠,好像泔水栏里的臭虫。”
“你才是该死的臭虫,贱人!”革兰狂乱地朝他扫射。
白翎拔出阿斯刻湖刀,把刀转速成一块钢盾,只听「锵」一声,金戈交加火花四溅,革兰的子弹以每秒450米的速度打在刀刃上,被腾得柔韧反射回去——
「噗嗤」,没入革兰胸膛。
白翎利落地甩了甩刀,收回腰间。
他喜欢这种让人自作孽不可活的反击方式,并且,不会弄脏他的刀。
满地躺满失去行动力的alpha,其中一半都因为惊吓和痛苦失去了意识。但白翎没有就此给他们个痛快,也没有直接离开。
他来到驾驶室,启动了舰船,在广阔的航线上寻找着,最终视线集中到一点——
【凯德陛下的座舰,皇帝一号】
皇帝一号正停住在人工大气层边缘外的皇家星空港,那里有一座微型娱乐场。暴君不回皇宫的大多数时候,都在天上俯瞰人间,抱着美丽omega喝酒享乐。
他管这叫,「神的享受」。
今天是感恩节,白翎还没有准备O德班礼仪官布置的,要做给The Great King的手工礼物。
所以,为了彰显他独一无二的O德,他决定手工设置飞行航线,送TGK一场「大烟花」。
不用谢。
从地面绕飞一圈到大气层外,需要将近一个小时。
白翎又回到了「荣誉间」,抬头瞟了眼鎏金牌子上的三个字,伸手将它抓下来,扔到地上踩碎。
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办。
拿回勋章。
不仅要拿回自己,还有大家的。
白翎像拖死狗一样把革兰一盆水泼醒,他翘着修长的小腿坐在椅子上,革兰被五花大捆奄奄一息扔在地上。
白翎收集好散落的勋章,一个一个问:“这是谁的?”
“……”革兰扭过头去,龇牙咧嘴不说话。
白翎踹醒了帕沃,吩咐道:“想活命吗?去舰船厨房里取盐过来。”
革兰惊恐大喊:“你想干嘛?”然后转头对帕沃嘶声威胁,“你敢去,我一定杀了你,让你全家不得好死!”
白翎漫不经心转着手中的短刀,俯身趣味道:“你觉得他会听一个注定要死的人的话,还是我的话?”
帕沃本就是胆小怕事之徒,临阵倒戈根本毫无心理压力,连忙取来了海盐,脸上带着露骨的讨好:“我尊敬的omega大人,您想怎么用?”
白翎昂了昂线条锋冷的下颌:“给他的创口涂上。”
帕沃忙不地照做。
革兰眼里蔓延起痛苦的血丝,像沾了盐水的虫一样扭动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痛死了,我说,我说,那个是陆军营的唐科夫少校。”
“嗯,唐科夫少校。”白翎用纸写好名字,把勋章包进去,再拿出下一个。
“这个。”
“海军哈尔上尉。救命,我要死了杀了我,啊啊啊!”
“嗯哼,哈尔上尉应该会高兴的。”
“还有这些,”白翎凉凉地笑了下,看得人不寒而栗,“给我一五一十报清楚来源。少一条,我就刮你一片鳞,剑鱼。”
革兰呕出一大股黑血,生平第一次露出了死灰般的眼神。
他在仗着特权强欺没有背景的军官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因为这些不值钱的勋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翎若有所思,吩咐起帕沃:“对了,生腌还要放酱油,醋,还有柠檬吧?一并都放好端一盆来,让我们的革兰少将泡泡澡。”
革兰喘着粗气,嘶吼:“你这个狠毒的恶婆娘!!!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白翎托着下颌,神情冷淡中似有几分纯真:“这个星际里,有资格做鬼叫人害怕的,只有伊苏帕莱索一个。”
“你,不够格。”
作者有话说
进行一个全套的生腌料汁调配
芜湖,今天是手刃敌人的帅气小鸟。
小鸟:吃了老东西的大牛肉,补充了血红蛋白,打人倍儿有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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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狡猾的老东西
白翎收集好所有勋章,将它们仔细装在包里。
一共一百一十三枚。
手指在口袋里蜷了蜷,攥紧自己那枚。
不,加上他应该是一百一十四。
这本应是一份荣誉列表,而不该成为受害者名单……
白翎狠狠踩上革兰的脖子,看他在窒息中痛苦地涨红脸,这一脚是为了自己,更是为大家报仇。
“哈……咳咳哈哈哈……”革兰脸色由红转青,憋着快要炸裂的肺,仍要发出讥笑,“你,不会想把勋章送回去吧?”
他咧开扭曲的笑容,口齿不清说:“那些人……早就,被我玩透了,烂了,跟你一样成了没人要的烂货……”
革兰挤出得意的大笑:“——烂货根本不配戴勋章!”
“砰!”大笑戛然而止,革兰的脑袋如皮球般撞在地上,扁下去一块。
他的眼睛还在惊恐乱动,嘴唇却不受控制地流出大股黑血。
白翎眼底掠起寒光,在少将军服肩膀的星星处擦了擦弄脏的鞋底。
烂货……
他心口绞紧,咬死牙关。
不,这群蛀虫才是烂货!
那些勋章的主人,他们不屈的灵魂并不会因为受辱而黯淡。
因为真正的英雄,哪怕满身伤痕也在闪闪发光。
白翎眸光冰冷,朝旁不经意一瞥。
不过,肮脏的臭虫一旦剥掉华服,就什么也不是。
只被他扫了一眼,帕沃就魂飞魄散跪倒在地,额头在地上嗑得咚咚响,哪还有半点之前仗权欺压的样子:“别杀我,别,别杀我,我有钱很多钱,我可以给你钱——”
指间玩转着弹夹,白翎轻哼冷笑。
贵族们惯常以金钱衡量人命的价值。在他们眼里,似乎一切都能用钱买来,犯下再多过错,只要把钞票拍在人脸上,自己便能释然了。
饶了他们一次,绝对还会有百次千次。
必须连根拔除。
他视线不经意掠过舷窗外,舰船正在飞向人造大陆中心地带。
忽然,白翎有了一个主意。
一个……能给感恩节再增加一些节日趣味的绝妙主意。
他把革兰踹过去,死鱼眼睛翻到在帕沃面前,帕沃定睛一看,凄惨发出嗷叫:“啊啊啊啊!”
帕沃浑身发抖,满地乱爬,在巨大的惊悚下变得神志错乱。
白翎才不管他真疯假疯,枪口随意指指他脑门,昂了昂下颌,打发他:“去,把这六个人搬到舱门口。”
帕沃眼珠急速转动,迫切地问:“是不是要放我们走?是不是?”
白翎残忍地给了他希望:“是的,放你们下去。”
下到地狱。
·
起初,感恩节的意义并没有那么深厚。
它只是一个阖家团聚,感念家人恩情的小节日,原本只放一天假,是伊苏帕莱索大手一挥,将它加到了三天。
面对许多企业主的抗议,伊苏帕莱索这样说:“一个国家哪怕再破落,也不会因为民众多放两天假而毁灭。”
那个老皇帝总是语出惊人,言辞极端,毫不给人退路。
可偏偏所有人又都知道,伊苏帕莱索就是有这份底气。
纵观帝国人鱼王朝四百年历史,似乎不论哪一任皇帝。在高高在上俯视大地的同时,也存着一份悲悯。
对生命的尊重,对弱小的怜悯。
执政者不论口碑好坏,追根究底,总能看到一丝人情味。
花船巡游活动,便是这么诞生的。
根据传统,感恩节第一天晚上,政府会举行巡游活动。
充当花船的是航空港的军用舰船,每到这时,那些刚武铁硬的大家伙们就会被套上蕾丝罩子,驾驶舰船的都是军队里战功赫赫的老船长。
他们会用执行特级任务般的严密操作,将花船悬停在平民区上空,只为了一边操着军用大喇叭朝下面扯着粗嗓子喊——“感恩节快乐!大家都要健康!我的老母亲你听见了吗今年是我开船呢——”一边踢着新兵蛋子的屁股,让他们从舱口往下一把一把撒棉花糖。
这时候,就看哪家老太太敲着拐杖出来骂人,邻居们便哈哈大笑,把感恩棉花糖捧给英雄的母亲。
军人执行任务时掺杂个人感情是要被扣分的。
但感恩节这一天,全国民众包括政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心照不宣,共同纵容着这份特殊。
这项传统一直保持到老帝国覆灭前。
等新君上任,凯德果断以「扰乱军纪,影响政府形象」的理由,取消了花船祝福游行,改为了皇宫秘书官三小时直播讲话。
冗长又无趣。
幼鸟曾经不明白凯德这么做的原因。
等白翎进入军队,才赫然发现,那些胆大心细的老船长们,早已一个个被贵族们挤兑走。
自此之后,再也没有人能够技巧精湛地驾驶军舰,在悬停中无限贴近大地,用热情激动的话语,朝民众和家人喊出祝福。
感激,回馈,效忠,荣耀……已然流逝在时间的缝隙里。
现在的感恩节,只有形式上的麻木。假期照旧,不过和其他假期毫无区别,聊胜于无。
然而,当人们枯燥地来到窗边,抬头看看一片死寂的夜空,又会如梦初醒般突然意识到——
那个时代,好像真的落幕了。
……
白翎站在舷窗边,静静望着还未沉睡的大地。
他稍微调整航线,让这艘豪华舰飞过雕像伫立的广场,飞过灯火熹微的贫民窟,最后来到富人上东区。
上东区东北角是个垃圾场。
每天凌晨三点,看守严密的富人区便会鱼贯驶出垃圾车,将一大堆生活垃圾倾倒在这里。
流浪汉们虎视眈眈,穷人们仔细挑选,一座垃圾山,竟成为远近闻名的「免费高级商场」。
白翎也扒过好几年垃圾山。
从上面俯视它,这好像还是第一次。
往下看去,垃圾山的颜色和形状乱糟糟的,像极了一块疤瘌,仔细一瞧才发现,那不是乱七八糟的垃圾,而是攒动的人群。
白翎准备悬停在这里。
作为一名老兵,他自认为开船技术还不错。比不上花船前辈们对风向控制精确到毫秒,但压船下潜也算得上又稳又准。
舰船下降的气流微微拂动人的额发。
人群疑惑又好奇地抬头张望。
接着,他们看到底仓打开,一股脑扔下来成堆的东西——
昂贵的桌椅,板凳,柜子,手表,甚至储藏间里的天价进口牛肉,牛奶,面包,穷人吃不起的糖,全丢下来。
人群狂热欢呼,兴奋地爬上山疯抢。
白翎把能搬动的东西都送给穷人们,又把半死不活的alpha们捆死绳子,一个一个踢下去。
踢到革兰时,专门弄醒了对方。
白翎俯视着对上革兰僵直的眼睛,轻描淡写道:“欢迎来到垃圾场,臭虫的坟墓。”
咚,一脚踹下去,砸进垃圾山,溅起两米高的腐烂汁水。
饥饿寒冷又抢红了眼的人们根本不把alpha们当人,眼里只有靴子,衣服,手上的戒指。
“这个戒指能卖500币!”
“外套挺不错,扯掉给我的老父亲穿。”
“那只靴子是我的,别跟我抢——”
濒死的革兰瞪着眼睛,浑身创口痛得崩溃,只能发出「嚇赫,嚇赫」的气音,偏偏却意识清醒,被迫亲眼目睹自己受辱。
他能感觉到那群贱民肮脏粗糙的手在自己身上乱摸,沾满灰尘的鞋底时不时踩过他的脸。
恶心!好恶心的贱民!
革兰胃部翻涌,想吐却吐不出来。因为有人踹着他脖子,正在拽他的项链。
革兰还心存一丝希望。
他拼命把脸凑到光下,期待着有人能认出这是整天出现在凯德陛下身边的高贵少将,像平常那样诚惶诚恐过来解救他。
然而——
“啧,这人居然还活着,一直把脸往我鞋子上蹭是要干嘛?哈哈哈饿了想舔爷的鞋底吗,满足你!”
在他们眼里,革兰这个人,这具躯体,还不如他衣服上一颗扣子来得有用和值钱。
扒到最后不剩东西,有人气愤地啐两口,又不甘心地回来,拽着革兰的头发往外拖行,不爽道:“把这玩意卖给帮派,器官和骨头也能卖点钱吧?”
极尽否定和侮辱。
革兰浑身僵住,虽然脑神经还有部分活跃性,身体已经渐渐开始发凉。
他的血统,他的荣耀,他在贵族群体里建立的威信,在暴民面前一文不值。
“啊啊啊啊啊啊——”革兰睚眦欲裂,身为alpha的尊严彻底毁灭,眼角流出恐怖的黑血。
“喊什么喊?”旁边扒垃圾的老太太不耐烦地扔过去一只鞋子,正砸在革兰脸上。
革兰一口气没缓过来,心脏彻底停止跳动。
白翎在舰船上看到这一幕,抱着手臂,冷冷抿起唇。
被底层人民五马分尸,是这些人最应得的下场。
不过在关门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想做——
白翎站在舱门口,忽然拽住安全带,半个身子都探出舱门。
小蒲绒白发随着螺旋桨上升气流凛冽飘舞,他嚣张且富有感情地朝下面大喊:“感恩节快乐!!祝你们健康!”
下面欢呼回应:“祝你也平安健康,好心人!”
·
除了扔下去的家具和用品,豪华舰船还藏有一些昂贵珠宝。
白翎将它们搜.罗.干净,另找个塑料袋装起。
这些东西,他还有用处。
再次确认好终点线,白翎用绳梯降落到附近无人的海礁,冷冷望着这艘庞然大物从头顶滑过,朝暴君的太空「游乐场」前进。
按照设定,约莫一个小时后,天空便会炸起灿烂烟花,给节日做个完美收尾。
不过,白翎没报太大希望。
上辈子他也曾这么做过,但运气不太好,舰船中途就被暴君的巡逻舰发现航向不对,强行逼停了……
白翎收回思绪,给响尾蛇发送了定位,机甲喷着尾气来接他。
“Master,我们去哪?”
白翎:“去雕塑广场。”
带着一包来路不明的珠宝,白翎熟门熟路找到帮派的地下典当行,在那里换到了钱。
他把厚厚一大叠星际币放在勋章旁边,又留下一小叠,在私人货行买了帐篷,食物和咖啡,准备去找流浪汉。
这些天,白翎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一件事,趁着这次出门,他想尽快把事情定下来。
然而,在广场周围问了一圈,其他流浪者都说:“那个说话很有腔调的家伙?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是给人算塔罗牌的beta吧。那天我看到他在广场发小传单,被秘密警察抓个正着。”
白翎声音一紧:“抓进监狱了?”
“不至于不至于,秘密警察一天到晚抓那么多人,要都进监狱,哪能够住哇。那家伙多半和其他人一样,被关在路口的地下室里,等着人送赎金呢。”
有其他流浪者指路,白翎很快找到了秘密警察的地下室。
这些「秘密警察」并非正常司法考试入职的公务员,而是民间招聘的临时工。
他们人员成分复杂,很多都是地痞流氓,专门监视大街小巷,打击举报任何有「复辟」意图的活动。
白翎知道这群人惯常贪污,随便抓人多半是为了索要赎金。
果然,看守的人吊儿郎当晃着腿,一看他来,便咧开一口黄牙,朝他意有所指地搓搓手指。
白翎给了他一张五百面额的星际币。
那看守捏了捏,不太满意,但还是把流浪汉放了出来。
回到广场雕塑下,流浪汉狼吞虎咽地吃着白翎买的面包,他三天没怎么吃饭了,吃得太急差点呛住,“咳咳咳——”
白翎递给他一瓶水。
流浪汉接过来,两鬓微微斑白,头埋得很低,像是感激又像羞愧:“谢谢,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我的朋友。”
白翎望着他因为营养不良而下陷的脸颊,淡淡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流浪汉努力把卡在嗓子里的面包咽下去,换上热情的口吻:“什么样的忙,只要我可以,您尽管说!”
白翎顿了顿,眼底有不易察觉的真诚:“我这里有一份工作,我觉得除了你之外,没有任何人更适合它。”
流浪汉一下子抬起浑浊的眼睛,嘴巴微张。
白翎郑重而坚定道:“一个播音员的工作。”
乌利尔之前让他找解说员,正好这里有个合适的人选。
况且……
让激昂呼唤着「伊苏帕莱索胜利」的声音,重新回荡在这片大地上,应该再没有比这更让人闻风丧胆的武器了吧!
流浪汉震惊地眨了眨眼睛,想说些什么,可是话未出口,被风霜侵染的眼眶已经先噙满了泪花。
“啊……不好意思……”
他尴尬地笑了笑,深深低下头,抬起肮脏的手背,很快擦了下眼睛,又擦了一次,弄得眼角皱纹都湿润了,才站起来摘下帽子郑重地鞠了个躬,接着在衣服内层擦干净手,谦卑躬身,朝白翎做了个邀请握手的动作。
白翎毫不犹豫握上去。
流浪汉紧紧握着他的手:“很高兴能为您效力,朋友。请您相信,我非常愿意接受这份工作,这是我整个人生收到最好的感恩节礼物,谢谢,谢谢!”
他情难自禁地连说了好几个谢谢。
白翎神情冷淡,但眼底似有一团火在烧:“您可能不知道,我是听着您的声音长大的。”
“或许这次不能以新闻播报那么正式的方式。”
“但我始终希望,时代的回音能再次通过电磁波传向世界。”
流浪汉忍不住用帽子捂了下脸,遮住自己又哭又笑的表情。
时代的回音……
多少年了,居然还有人记得他的声音。
“是的,是的……”流浪汉掺了湿沙子一样的嗓音,又变得铿锵有力起来,他激动地说:“哪怕只有一个人记得「它」,那么……那个时代便不曾真正落幕!”
他们都知道,「它」指的是故国。
之后,白翎将买来的东西送给播音员,又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好好洗个澡,买一套像样的西服,明天去乌利尔那边报道。
流浪汉实在觉得受之有愧,反复焦虑地问:“说真的,有什么我能帮你做的吗?不管是什么,请务必告诉我!”
看到这位播音员先生,白翎不由自主想起那台修不好的收音机。
他沉吟了下,找出一张图片,告诉对方:“如果你在垃圾场看到了类似的东西,请联系我。我有一个坏掉的收音机,想修好它。”
白翎并不真的指望通过他找到收音机的零件。
在他看来,这只是礼貌性的回答,好让对方不觉得欠自己太多人情而不安。
流浪汉一口答应:“放心,我一定会帮你问问的。”
他忽然压低声音,换了种深沉的口吻:“我最近在这里交到了一些朋友,你知道的,不是那种正经的,秘密警察会追着他们跑。他们有渠道弄到这些老物件。”
白翎微微扬起眉梢。
他一直知道广场附近活动着复辟派。
但那些人行踪十分隐蔽,而且嘴巴很严,不会轻易跟别人透露半点消息。
流浪汉既然敢明示他,说明也确实把他当成了朋友。
白翎轻轻颔首:“那就那麻烦你和你的朋友了。”
流浪汉冲他露出绅士般得体的微笑。接着,他似乎想起什么,搜了搜身上,拿出一张券,非要塞给白翎。
“今天实在太不好意思了,蒙你破费来救我。这张糕点券是我在广场算命时,一位带着孩子的母亲送给我的。她没有足够的钱,便用这个相抵。我很高兴接受了,现在也想送给你,当做感恩节的小小回礼。”
流浪汉一穷二白,这是他身上能拿出来最贵重的礼物。
为着这份真心,白翎必须收下。
流浪汉稍感安慰,热心给他指路道:“这个小糕点店就在广场附近,你一走下去就能看见。他们十一点关门,你现在去还来得及。噢,对了,一定要买感恩节的特色杯子蛋糕,两个奶油四个糖霜一盒的,那个配红茶最好吃了。”
实在盛情难却。
白翎轻抿起笑:“好。”
·
广场糕点店——
夜晚十一点钟声刚敲响,店主拎着「打烊」的牌子准备挂上。
“叮铃铃……”
有人一路小喘,匆忙推门进来,“不好意思,关门了吗?”
店主惊讶地望过去,地垫上站着白发年轻人。他正用围巾轻搓着冻红的手指,鼻尖泛粉,显然跑过来时被风吹得不轻。
“快走进来一些,里面有暖风机。”女店主热情招呼着。
白翎扫了眼空荡荡的柜台,心头一凉。
好像来太迟了……
女店主年纪较长,看到他手里捏着券,慈祥地说:“客人想要感恩节小蛋糕吗,我们正好要打烊,只剩下一盒了。”
“没关系,一盒也行。”白翎拽下围巾,毅然回答。
“不过剩下这盒寓意很好哦。”女店主一面说,一面从冷鲜层取出盒子,“我们的杯子蛋糕都写了字,一般是祝福语。”
店主打开浅蓝色盒子给他看,笑着说:“你看,这盒写的是「出入平安」,送给家人是很好的祝愿呢。”
白翎:“……”
怎么是这个!还沾了奶油什么的,让他怎么好意思拿回去……
女店主见他一时不吱声,小心地问:“啊,是不喜欢吗?”
白翎顿时脸颊一热,不自然地扭开目光,有点磕巴:“好,行,其实也行。”
“要包起来吗?”不等白翎回答,店主已经开始贴心扯丝带,“我们有粉丝带,黄丝带,绿丝带,奶油白——”
白翎连忙答应:“要绿的要绿的!”
他定了定神,迎上店主和蔼的笑容,强迫自己平淡表情:“我可以自己打吗?”
·
白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O德班学的【蝴蝶结的二十种打法】,有朝一日真能用上。
他绑完之后,店主连声夸蝴蝶结打得漂亮:“就是……好像捆太扎实了点?”
白翎面不改色心不跳:“嗯,职业习惯。”
拎着小蛋糕回到来时的那扇小门。
白翎钻过半人高的洞口,一瞬间有种走进童话里小矮人屋子的错觉。
可当他直起腰,目光一跳,被那道修长的身影和丰盈的金发填满视野,仿佛又回到了小美人鱼剧场。
嗯,是小美人鱼·国王Max版。
人鱼听到动静,转过头时自然流露出笑意,深绿色的眸子掩在眉弓阴影中。旧暖色顶光打下来,给他增添一抹隽永的意味。
视线挪到人鱼腰间围着的希腊式长布时,白翎心头一紧,不禁蹙眉问:“您怎么真的一直在这儿等我,都没回去换身衣服吗,天气这么冷……”
郁沉温和地说:“我想着你万一突然回来,看不到我呢?就在水道这边待了一会。”
一会……
何止是一会,明明是三个小时。
真跟小美人鱼铜像一样,成了瞭望石一块啊。
白翎脸上划过愧疚,扭过头咬着唇,说:“请您下次优先考虑自己。”
说完,他觉得不妥,又坚定表态:“以后我出去久了,也会跟您汇报时间的。”
郁沉表情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汇报时间。还巢的鹰隼提供降落时刻表。
郁沉循着声音朝他走过去,走到半途,小鸟就已经主动凑过来,呼吸热热,近在咫尺。
“起落架都没收回来呢。”郁沉轻轻揉了揉被风吹竖起来的小羽毛。
“起落架?”白翎诧异抬起眼睛,感觉到那根微凉的长指正顺着自己羽毛根捋着,捋到头皮,舒服地他浑身酥酥麻麻。
糟糕……好会搓。
白翎强自稳住心神,一本正经给他介绍:“羽毛可不是起落架,按照结构来说,这里才是——”
他大胆妄为地抬起小腿,穿到人鱼两条肌理修棱的长腿之间,还转了转膝盖,往上一顶。
郁沉一把捏住那只腿弯,借机往自己胸膛一带,让小鸟翅膀张开扑个满怀。
白翎毫不客气抓了他腰间的布:“您再这样,我就扯了您的遮羞布。”
郁沉的声音低坠入他耳廓:“我从来不阻止你做任何想做的事。”
白翎果然一松手,脸颊滚烫地让开了。
可恶,狡猾的老东西,言里言外都是陷阱!
白翎瞄了一眼时间,一个小时差十分钟。
他掐了掐手心,语调尽量正常地问:“您能走出这间屋子吗?”
“怎么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我想请您看烟花——”
白翎换了一种更正式的语气,直视郁沉的眸子,毅然邀请道:“共享胜利的果实。”
郁沉没来得及问他是怎样的胜利。
他的小鸟已经牵住他的手,带着他这个盲然的瞎子,穿过铁栏荆棘,穿过矮小边门,来到外面。
似乎有了这只细瘦的手,茫茫黑暗的前路,也变得比原来好走得多。
郁沉无数次想过自己走出皇宫塔的一天。
或许是长袍曳地,又或者尸体横陈。但他从未想到过,自己会被一只小鸟的翅膀尖戳着,半身赤.裸地走出来。
绵绵细雪透过脚趾缝隙,底层的空气冷冽而混浊。
郁沉不禁深深呼吸,莫名有种脚踏实地,灵魂归位的感觉。
“屋顶上视野应该不错。”
白翎说,“我牵着您爬上去。”
三分钟后,两人爬上满是落雪的屋顶,随意扫了扫积雪。
可这处屋顶也有腐朽的瓦片,白翎不小心踩塌一块,差点陷进去,郁沉耳疾手快,顺着风声把他捞回来。
脚下一晃,两人滚落在碎瓦片里。
白翎吹了吹粘在自己唇上的金发,骑在郁沉身上支起上半身。
他俯视了一会那张雍容俊雅的脸,忽然抬起手,认真拂去金发沾到的雪,好像在擦拭一样旧物。
郁沉低笑着,握了他的手,搓搓上面持枪磨出的茧子,同他一起坐起来。
白翎把鼻尖埋进围巾里,睫毛颤了颤,却盯着他泛青的锁骨。
赤.裸的陛下,和被温暖包裹的我。
白翎咬着围巾一角,默默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郁沉肩膀上,然后掀开暖和的羽绒服,迅速钻到他怀里,仰躺着凝视他线条明晰的下颌线。
这样就好了。
他知道人鱼是深海动物,不怕冷。
但人鱼说了,他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郁沉没有拒绝,只是收紧手臂,将白翎搂得更近。
小鸟的身上有硝烟弥漫,也有混杂的alpha信息素。
不过他闻得出来,那些信息素分子多为愤怒和惊恐,想必是比赛留下的痕迹。
除此之外,还有一抹淡淡酸甜。
郁沉不由自主压低鼻息,却突然被塞了什么到怀里。
白翎声音有点闷:“蛋糕,送你的。”
郁沉摸到了滑滑的纸壳,五花大绑的丝带,不由得笑了:“这就是小鸟衔来的果实吗,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是绿色丝带,您喜欢的。”
机械般冷质的声音,毫不掩饰地说出甜蜜可爱的话。
郁沉才想起,今天似乎是感恩节。
感恩节……遥远又陌生的词。他垂下眼帘,掩藏起眼底一抹淡淡复杂。
郁沉使劲搓热了掌心,覆盖在小鸟微凉的额头,顺着头发纹理,温柔给鸟儿梳理着被风吹乱的毛。
“谢谢宝贝。”
许久,他的声腔里才过滤出千言万语,沉淀出这句话。
白翎抓着人鱼的指甲,指引他拆开丝带,一圈一圈解开,“两个奶油的,四个糖霜的,您都吃了吧。”
郁沉稍微回忆了下,问:“是不是那种感恩节杯子蛋糕,糖霜的四个会写字的。你选了什么字?”
白翎面无表情,迅速否认:“没有字,快吃就行了。”
“丝带都买了我喜欢的,字想必也是。”
白翎:“……”
有时候他都怀疑这人到底真瞎假瞎。
为什么每次一猜就准,比电子算命还邪乎。
白翎被迫承认:“是。”
又很快冷冷补充,“但不是特意买的,是朋友送了券,我去的太迟了,只剩下这个了。真的没有暗示您,请不要多想。”
郁沉捏起杯子蛋糕,神态安定道:“暗示?我没有多想。不过把「出入平安」挤满奶油吃掉,确实是个好主意。”
白翎无视自己滚烫的脖颈,严正回答:“可以是可以,但得劳烦您亲自舔干净。”
“您自己说的,不可以浪费食物。”
以牙还牙,以下犯上。
郁沉微微一愣,接着轻轻低笑,不愧是他的凶猛小鸟。
“你的要求,我会排进列表的。”他怜爱地捏捏白翎的小耳垂。
加进《小鸟菜谱》里。
说实话,街边小店的蛋糕味道并不惊艳,郁沉却品得缓慢而仔细。他尝在唇舌尖,被糖霜的味道萦绕着,那种糖粉给予的质朴满足,胜过世间所有珍馐。
而且,他知道这种蛋糕盒子的摆放位置。
上面三个,下面三个,四个糖霜放左边,两个纯奶油的放右边。
所以他只吃了上面一排,便珍惜地关上盒子。
正在这时,夜幕突现一团耀眼的巨焰,星空远方的「游乐场」,毁灭在一片璀璨爆炸中。仿佛落日一掠而过的辉煌,短暂而炽热地照亮这片大地。
也照亮了白翎眼底的欣喜。
居然真的撞到了,没有中途被拦截。
仔细想想,他这一世走来,好像一路都挺顺利,仿佛命运之神眷顾,有人在暗中为他强势拦下了灾祸。
白翎转过头,想要给看不见的人鱼描述「烟花」的爽烈,却在本该如死水般沉寂的森绿眼眸里,看见一片倒映的灿烂金波。
白翎看向他手中的盒子,竖起眉毛问:“怎么不吃了,您晚上应该也没吃饭吧,为了等我等到这会,又背着我游了一大圈,难道不会饿吗?”
人鱼嗓音低醇,熨烫了白翎跳动的心:“出入我吃了,平安留给你。”
作者有话说
老人鱼:“出入”我吃了,「平安」留给你
小鸟:Eat my creamy cake!
老人鱼:?
渣海鲜应该死得很爽吧(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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