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池絮头一次感受到胎动， 是在一个？午后。


    他？半靠着沙发，手里捏着一片苹果，还没送到嘴边，肚子忽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咕噜噜，像是有一处深藏的清泉涌了上来，从腹腔的某个？角落荡到另一边。


    接着肚皮轻轻动了动，掀开一阵小小的起伏。


    齐锦雪正坐在旁边，池絮身体僵硬，扯着她衣角，没敢出声，怕惊动肚子里的小家伙。


    齐锦雪抬起眼睛，顺着他？的视线，目光落到他？圆润的微微起伏的肚皮上。


    咕——


    肚子里又传来一声更清晰的响动。


    这次， 不再是气泡，是更加具体的动作，似乎是宝宝的小脚丫蹬了一下内壁。


    肚皮突地鼓起一个？小包，又迅速平复下去。


    紧接着，另一个？方向重新鼓起来，似乎宝宝的小手撑着内壁。


    齐锦雪微微睁大眼睛，“小家伙在踢你。”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惊奇。


    她蹲下来，耳朵贴上圆滚的肚皮，听着里面的动静。


    薄薄的肚皮下，传来唧咕咕的水声，好像是宝宝们？在里面玩耍。


    “很活泼呀，一定很健康的宝宝，不过希望不要闹得太厉害。”


    “爸爸会受不了。”


    池絮嘴唇抿着，眼眶已经红了。


    伸手摸上那一处起伏，隔着肚皮和宝宝触碰，宝宝挪了挪位置。


    池絮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感受到生命的胎动，心中一时酸涩难言。


    声音微哑，不禁道，“好神奇，它们？知道我是爸爸吗？”


    “知道你是妈妈吗？”


    “当然知道，它们？跟我们？打？招呼。”


    过了一会，胎动停下来。


    齐锦雪直起身，从茶几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在上面写着什？么。


    池絮凑过去，脑袋挨着她的肩膀，好奇地问？ ，“你在干什？么？”


    笔记本摊开在他？面前？ ，纸张上记录着池絮第一次胎动的日子。


    “啊，你在记这个？ ，怎么都？没有和我说。”


    齐锦雪写完了，池絮拿过来翻开。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池絮孕期的点？滴，内容还挺详细。


    孕五周第一次孕吐，孕十？周查出双胞胎，孕十？二周NT检查顺利通过……


    孕十？六周疑似胎动，结果发现仅仅是肠动。


    孕十？八周体重增长？过快，建议控制糖分摄入。


    甚至连他？每个？阶段的出乳量都？有记录。


    这个？有必要记录吗！


    池絮脸腾地红了，继续往下翻。


    忽然手指僵住，热红一下从一路脸染到脖子，消失在领口。


    某一页上，赫然写着一行字：


    这阵子，池絮特别主动，他？受激素影响，但我要克制。


    再等几天，确定稳定才行。


    旁边还有备注：需要适当控制，避免过于频繁导致不适。


    这、这是他？的犯罪记录吧。


    他？能不能撕掉。


    池絮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你记这个？做什？么……”


    齐锦雪一派泰然，“当然要记录详细，有不对的地方，能及时从记录追溯。”


    “我哪有不对的地方……”池絮脸红的滴血，耳廓几乎透明，都？不敢抬头看她。


    他？看到这些字，几乎立刻就能想？起当天的画面。


    已经够让他？羞耻了，如今还要白纸黑字地记录下来。


    齐锦雪是真不觉得难为情吗？


    这时，周鹤喊他？们？吃饭。


    池絮立即合上书，做贼心虚一般，犹豫两秒。


    到底是毁了还是毁了……


    最终还是把笔记本还给？齐锦雪。


    齐锦雪接过本子，好整以暇道，“我以为你会撕掉呢。”


    池絮用力抿了抿唇，松开后，唇畔泛着靡艳的绯红，“就算我撕了，你大概也会凭记忆再复刻一本。”


    女人？弯弯唇，“别人？说一孕傻三年，你怎么好像还变聪明了。”


    池絮瞪着她，听起来，怎么不像是夸奖呢。


    *


    池絮身子重了，腰容易受累，久坐不行，久站也不行。


    齐锦雪用林原带来的药膏，抹在掌心，搓热，掌心贴到后腰，顺着腰侧的肌肉线条缓缓推按。


    过了会，池絮道，“林叔叔给？的药还挺有用，没有白天那么酸疼了。”


    齐锦雪道，“要不让父亲过来？能多个？人？照顾你。”


    “当然，你要是不想？就算了，我和周姐照顾你也够。”


    池絮想？着，这阵子都是齐锦雪和周鹤照顾他？ ，晚上他？翻身、起夜，每次醒来，齐锦雪也会跟着醒。


    给？他？倒水，帮他？揉腰，扶他去洗手间……


    她夜晚的睡眠时间不比池絮多多少。


    白天他？还能断断续续睡觉，齐锦雪却？还是陪在他？身边，看照着他？ 。


    这阵子，她的脸色看起来都？有些疲惫。


    林叔叔是过来人？，能搭把手的话，也能让齐锦雪轻松一些。


    林原偶尔嘴巴坏一点？，对他？倒没有恶意。


    池絮点？点？头，“那麻烦林叔叔了。”


    第二天，林原住了进来。


    除了他？自己基本的衣物，还有特别定制的照看池絮的计划表。


    计划表按照时间，还有不同的项目安排。


    早餐、散步、加餐、午睡、按摩、听音乐、胎教……


    白天主要由林原和周鹤照顾，晚上则由齐锦雪照看，这样也能让齐锦雪休息一下。


    池絮很同意。


    齐锦雪在身边，他？总是难免由着小性，闹腾她。


    一时想？吃城东的草莓，一时想？吃城西的烧麦，渴望地仿佛是无法拒绝的珍馐，实际真买来，吃两口就饱。


    一时又想？去看花展，但到了地方，又不下车。在车里干坐一会，就要回去。


    ……


    凡此种种，简直罄竹难书。


    每回事后回想？起来，池絮都？满脸羞愧。


    偏偏齐锦雪每次都？由着他？ ，一点？也不认为他？无理？取闹一样。


    导致下一次池絮再闹腾，毫无心理？负担。


    如此恶性循环着。


    有林原在，为着在这位岳父面前？的好印象，他？白天都？能收敛一点？ 。


    林原把一盘切好的苹果放在池絮跟前？ ，坐下来，“你真是好福气啊，我那会哪有这么好的福气。”


    “我怀小雪的时候，身边只有佣人？。”


    他？垂下眼睫，“要不是小雪争气，我都？不一定能留住她。”


    想？起往事，林原轻叹一口气，“总之，是我们？对不住她。”


    林原本不想？将？上一辈的恩怨告诉池絮，池絮也不是有意打？听，但他？好奇齐锦雪的事，连她出生前？的事都？感兴趣。


    于是池絮有一句没一句的疑问？下，林原断断续续说了好多。


    后来聊上头了，更是没管住嘴，竹筒倒豆子一般。


    林原才住过来几天，他？跟齐妍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快跟池絮说完了。


    自然，都？是林原视角的爱恋情仇美化版。


    听得池絮目瞪口呆，连每天必卡点？追的狗血剧都？不看了，听林原讲故事就够了。


    林原并非是大嘴巴的人？，热爱宣扬自己的私事，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相反，他？还是很注重家庭隐私。


    在外和那些豪门名媛社？交时，从不跟他？们？说这些。


    他？可是看池絮一脸忠厚老实，不会把他？的事乱说，才和池絮说的。


    而且池絮是齐家人？，又不是那些外人？。


    绝不是因为他？憋了多年，遇到能说说一二的人？时，止不住的倾诉欲！


    林原强调，“你千万不要乱说，否则，我就让你好看。”


    池絮点？头，“我不会说的林叔叔，齐锦雪我都？不会说。”


    “这是你的秘密，你有权决定我能否有转述权。”


    林原哼了哼，“这还差不多。”


    很轻易就放心了。毕竟池絮看起来真的是守口如瓶那挂。


    豪门长？辈们？的瓜，吃得池絮有点？撑。


    同时对齐锦雪幼年经历了解增多之后，心底却？蔓延起淡淡的心疼。


    池絮理？解林原的弥补之心，但也理？解齐锦雪对他？们？始终不近不远的态度。


    幼年的感情需求没有得到满足，成年后，纵然再给？出同样的东西，也很难再打？动已经不再抱有期待的孩子。


    林原何尝不知。


    他？叹口气，说，“小雪之前？，很抗拒成家。”


    “到底受了我跟齐妍的影响，对家庭有潜在的不信任感。”


    “我很感激，你能让小雪感受到家的乐趣，”林原停顿了一下，缓缓道，“让她知道，家不总是我跟齐妍给？她的那样糟糕。”


    林原脸上露出微微的难堪和内疚，但转瞬即逝。


    他？看了眼时间，严肃道，“好了，胎教时间到了。”


    池絮：“……”


    *


    晚上，池絮靠着床头，手托着肚子，想？着白天林原的话。


    所以，齐锦雪提出要和他？组成一个？家的时候，也是用了很大的勇气吧。


    她原本是排斥成家的人？。


    思及此，池絮心里充满柔情蜜意。


    齐锦雪从浴室出来，坐到床边，温声问？，“小家伙们？今天闹你了吗？”


    她俯下身，柔软的长？发散落在他？的腰侧，耳朵贴到池絮的肚皮上，听了一会。


    “现在倒很乖。”


    池絮摇摇头，摸着肚子，“没有闹我，宝宝们？很懂事。”


    齐锦雪坐到他？旁边，给？两人？盖好毯子，手臂环过他？的肩膀，把他？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温声问？，“父亲照顾你还适应吗？要是感到有负担，我让他？回家。”


    “不用担心其他？，我都？会处理？好。”


    这话在林原来之前？，齐锦雪其实已经说过几次了。


    她不是不信任林原或对其有敌意，而是知道池絮性格太软，就算相处不来，也是温吞吞的，能将？就则将？就。


    齐锦雪知道他？的性格缺陷，却？从不会疾言厉色谴责，总是一遍遍耐心问？他？意见，直到他？愿意表达真实感受。


    是非常非常温柔的齐锦雪。


    像安静流淌的深水，表面看不出波澜，底下却？蕴着包容、沉静的强大力量，无声护佑着身边的人？ 。


    池絮靠着她肩膀，鼻尖蹭着她还带着湿气的发丝，情绪一下子上头。


    没经过脑子的话从嘴边溜出，“好想？给？齐锦雪生好多好多宝宝哦，家里像幼儿园一样热闹……”


    齐锦雪：。 =。=。


    谁又惹他？高兴了。


    “睡觉吧，梦里什？么都？有。”


    她轻轻拍着池絮的后背，掌心隔着薄薄的睡衣，节奏均匀。


    池絮的眼皮渐渐沉了，睫毛颤了颤，缓缓阖上。


    当晚，池絮做了一个？梦。


    梦里，房子里多了一堆吵闹的小孩。


    跑来跑去，叽叽喳喳。


    这个？抱着他？的腿，那个？扯着他？的手，奶声奶气喊他？爸爸。


    各个？都？和齐锦雪有着相似的眉眼，但仔细看，每个？小宝宝又各不相同。气韵、五官组合、五官细节……


    都？像幼年的齐锦雪，又都？不是她。


    池絮狂喜。


    抱着这个？ ，牵着那个？ ，被小宝宝簇拥着，好不幸福。


    池絮乐出声。


    忽然，地面剧烈抖动了一下，空间莫名骤缩、波动。


    池絮被胎动吵醒了，肚子里宝宝正在踢他？。


    他？摸着肚子，安抚着活跃的小家伙。


    然后他？动了动腿。


    …………。


    他？整个？人？僵住。


    …………，…………，……，……。


    池絮大脑宕机了一瞬。


    身边传来女人？起身的响动，他？还没来得及阻止——


    啪嗒。


    台灯打？开了，昏黄的灯光照亮一小片空间。


    “醒了？”齐锦雪关心道。


    池絮蓦然攥起手掌，藏在腰后，眼尾激红，满眼充盈着难堪。


    “怎么了？”齐锦雪拉过他？的拳头，掰开手掌。


    掌心湿漉漉的，泛着微微的潮红，………………。


    齐锦雪眉头拧了拧。


    掀开毯子。


    男人？睡裤屁股的位置湿了一片，透着深色的沉甸甸的水痕。


    坐着的地方，床单也被染湿了。


    池絮拉过毯子，仓促盖住，表情脆弱得快碎掉。


    身体的变化超出他？的心理？预期，这么狼狈难堪的一幕，还被齐锦雪亲眼所见。


    池絮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眼眶盈满泪水，嗓音带着哭腔，“你不要看。”


    他？攥着毯子，泪湿的睫毛微微发抖，泪水从眼尾溢出。


    在齐锦雪走近时，又一头埋进她的怀抱，“呜呜呜，怎么会这样呢，齐锦雪……”


    齐锦雪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有什？么不舒服吗？”


    “要不现在去医院？”


    “不要！”池絮立即否定，“不要去医院。”


    脸更用力埋到她怀里，不肯抬起来。


    齐锦雪轻轻抚摸着池絮的脊背，“好，不去医院，应该就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池絮闷声哭着，呼吸越来越滚烫，后颈的皮肤也灼人？ 。


    他？自己没有察觉，室内的青麦香浓郁起来。


    散发着麦穗被烈日暴晒后，饱满的熟透了的香气。


    齐锦雪一边哄着人？ ，缓缓释放出冷杉香，安抚着情绪崩溃的男人？ ，………………。


    池絮靠着床头，瞳孔失焦，回过神后，视线落在露在外面圆润的肚皮上，手指被烫了一般，匆忙拿毯子盖上。


    捧着肚子，眼泪掉得更凶了。


    ……


    吃完早餐，齐锦雪和池絮一起看育儿视频。


    齐锦雪说，“我问？过医生，医生说是正常生理？现象。”


    “你问？医生了？”池絮急道，“不用问？医生呀，我没有什？么不舒服……”


    “好，下次不问？了。”齐锦雪顺着他？说。


    池絮脸皮薄，不应该告诉他？。


    *


    同样的情况，不到一周，又发生了一次。


    凌晨三点？，池絮睁眼醒来。


    …………………………。


    …………。


    池絮用力抿了抿唇，垂下眼睫，遮住满眼的难堪。


    一直以来，他？都？想？错了。


    受孕后的男beta不符合普遍的生物学常理？，身体构造还没有根据孕期的特殊情况，优化进化。


    男beta怀孕，孕期反应会比omega更强烈一些。


    体热上来，他？浑身便仿佛被蒸着一般，……………………。


    回想？起上次，简直丢人？透顶。


    情绪完全无法收住，哭了好久，都？是齐锦雪在忙活。


    这次他？已经平静许多。但还是没那么轻易接受。


    男人？手指屈起，轻轻扣紧床单。


    他？不想？喊醒齐锦雪。


    就算她不介意，也从未展现出鄙夷或不耐烦。


    但是谁会在所爱之人？面前？露出…………的一面，还能泰然处之，而不产生丝毫羞耻心和自尊心。


    缓了会情绪，池絮才轻手轻脚坐起来，打？算自己去浴室处理？一下。


    齐锦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要去洗手间？”


    还以为他？要去上厕所，她坐起来，穿上拖鞋。


    池絮低声说，“我自己去就行。”


    齐锦雪已经站起来，搀扶着他？的手臂。


    池絮却？没有动作，垂着头一言未发，两腿紧并着，手指收成拳头，羞耻到极致。


    齐…………。


    果然不出所料。


    ……


    明明是个?beta，肚子却？隆起得那样高，圆滚滚的，遮挡住视线，看不到更多。


    …………，………………。


    …………，………………。


    ………………，…………，………………，………………。


    …………。


    池絮用手臂遮住眼睛，眼睫缓缓被濡湿。


    太难堪了。


    用这种样子呈现在齐锦雪面前？。


    手腕被齐锦雪握在手中，她垂下头，和池絮接吻。


    亲吻一路往上，吻过他？的鼻翼，他？的眼睫。


    睁着眼，也看不到怪异隆起的肚皮。


    呼吸间都？是齐锦雪的味道，视野中都？是齐锦雪平淡沉稳的脸，身体所有的感受，也只和她有关。


    这让他？感到无比安心和放松。


    池絮侧过脸，往她怀里依偎，牙齿轻轻咬着女人？的手腕，温热的舌尖抵着她的腕骨，泪水淌了满脸。


    低声呜咽，“………………。”


    “齐锦雪。”


    “齐锦雪。”


    “齐锦雪。”


    断断续续喊了好久，仿佛意识被剥夺后，喉咙的肌肉条件反射，还在机械发音。


    ……


    齐锦雪清理？好从浴室出来，池絮已经歪在床上睡着了。


    肚子用毯子盖着，弧度被抹平许多。


    他？一手放在毯子里，不想？看到那隆起，睡梦里却？下意识托着，做出保护的姿势。


    脸上挂着哭泣的红晕，眉心微微拧着，齐锦雪伸手轻轻抚平，伸手把毯子拉高了些。


    *


    医生办公室。


    顾医生是本市为数不多接诊过男beta妊娠案例的产科专家，四十？出头，神色严肃地翻着池絮的检查报告。


    对面，齐锦雪正襟危坐，脸色淡得看不出情绪。


    只有右手手指屈着，轻点？着桌面。


    顾医生抬头，对上齐锦雪的视线，“齐女士，您先生目前？的各项生理？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胎儿的发育也符合孕周标准。”


    “嗯，孕检的医生也是这样说。”


    她往前？倾了倾身，“我想？请教顾医生，男beta产子，是否会有些，区别于omega的心理？障碍。”


    “我有些担心我丈夫，毕竟他？的情况比较少？见。”


    齐锦雪和顾医生说了近来她对池絮的观察。


    他？不愿意出门，就算出门，也是去偏僻少？人？的地方。


    在家里有意识无意识用毯子挡着肚子，对着某处虚空失神。


    难受时帮他？，他？也是羞耻地往她怀里躲，把她的衣襟哭湿一片，避免去看圆滚滚的肚子，多看一眼就极为羞耻。


    虽然的确可爱至极，又不免令人？担忧。


    可是宝宝胎动时，他？又由衷露出幸福的笑容，很期待和它们？见面。


    不讨厌孩子，但对身体明显的变化又很抗拒。


    齐锦雪不知道发展下去，是否会对池絮的身体健康，产生极为不利的影响。


    “您的担心很有道理？，”顾医生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过去我也遇到过相似的案例。”


    她调出电脑里的一些公开案例，屏幕光映在顾医生脸上，让她看起来沉着冷静。


    顾医生对此并不奇怪，“beta和omega的生理？机制不同，omega在进化过程中已经发展出了一套适应妊娠的心理？和生理？系统，而男性beta没有。”


    “您先生面临的心理？压力，可能比普通妊娠者更大。”


    她指着表格中的一处数据，“主要来自心理？层面和生理？层面的双重变化。”


    “心理？上，首先是性别认同的冲击。”


    “他？作为一个？男性beta，从小被教育的社？会角色和身体认知，都？与‘怀孕’这件事相悖。”


    “孕肚、生理？现象的暂时改变、行动受限，都？会让他？产生身份认同危机。”


    齐锦雪听着，下颌微微绷紧。


    “其次，是羞耻感，”顾医生的语气平淡，“即便您和您的家人？完全接纳他？，他？也很难摆脱‘男beta大肚子是异类’这种社？会潜意识。”


    “而且根据您所说，他？本来就属于比较传统保守的beta。”


    说到此，顾医生冷静的脸上露出微微疑惑。


    这是她好奇的一点？。


    既然患者思想？偏保守，为什？么会选择生孩子？


    她了解下来，患者并不像被强迫，而是完全出于自愿。


    她接触过的案例，男beta无一例外是思想？比较开放，对身体结构改造接受程度很高。


    池絮是她第一个？了解到的，思想？和行为很矛盾的患者。


    “我本来打？算自己体外受孕，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和他？说，他？就怀孕了。”齐锦雪说。


    那时没想？到池絮会这么快受孕。


    也是她没想？周到，没有带池絮去做孕前？评估。


    稀里糊涂把人？肚子搞大，让他？承担恐惧，她还帮不上什？么。


    “女A能够受孕是常识，如果他？有这方面的想？法，应该会主动和您商议。”


    “没有说，就说明，他？应当是不希望您承担生育风险。”顾医生很客观陈述猜想？。


    齐锦雪垂了垂眼睛，晃神一瞬，沉声道，“是。”


    顾医生道，“ 目前？看来，患者有轻微的回避反应，身体的变化客观存在，逃避只会让焦虑在潜意识里越积越深。”


    齐锦雪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所以他？会不会因此患有产前？抑郁症？”


    *


    同样的对话，发生在另一处僻静的咖啡厅包厢。


    池絮手边的果汁一点？都？没动，他？全身的注意力，都？在和心理？师的对话上。


    对面年轻的女omega黄悦，是他？从网上认识的心理？师。


    她目前？还是学生，在相关研究院给？资深教授做副手，成绩非常优秀。


    看到池絮在网上发的匿名求助贴，主动联系到他？，愿意给？他？提供无偿帮助。


    而且黄悦男beta受孕的心理？变化，正好是她的研究课题。


    池絮答应以匿名者的身份，为她的研究课题提供案例。


    两人？一拍即合。


    池絮紧张问？ ，“所以黄小姐，我有没有可能患上产前？抑郁症？”


    “我平时就是会想？七想？八，止也止不住。”


    黄悦笑了笑，“应该没有那么严重，你看起来只是焦虑。”


    她从电脑里调出一份表格，“这是产前？抑郁的自评量表，现在方便填一下吗？”


    “方便的。”


    池絮根据表格的一道道问？题，认真作答。


    二十？分钟后，电脑回到黄悦手里。


    黄悦浏览着答案，扬起唇角，“果然，偏向于轻度焦虑。”


    对于男beta产子，家庭态度环境相关的问？题，池絮给？出的答案都？很积极正向。


    黄悦道，“你的家庭氛围还是很好，这些能极大缓和你的焦虑向抑郁发展。”


    “是，我的妻子给？我很多支持。”池絮温声说。


    黄悦犹豫开口，“我有个？问？题……可能会有些冒昧。”


    “请讲。”


    “你有没有想？过不要孩子？以前？我接触过一个？样本，那位先生怀孕后，很难接受身体的改变。”


    “做出数次无意识伤害腹中胎儿的行为。”


    “最后还是因为无法适应，选择终止妊娠。”


    池絮双手覆盖着肚子，做出无意识的保护姿态。


    “我没有，我很爱我的孩子，我可以很确定。”


    “我只是一时没办法，适应身体的变化。”


    池絮垂下眼睛，柔软的目光落在腹部。


    他？从没有后悔怀宝宝。


    这是他？跟齐锦雪的孩子啊，孕育它们？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你的想？法，有和你的妻子沟通过吗？”


    黄悦敲着键盘，在文档中记录着什？么。


    池絮咬了咬唇，摇摇头。


    “我没有和她说过，最近她为了照顾我，已经很劳累了。我不想？再让她担心。”


    “而且……”他？微微皱眉，眸中闪过纠结，“而且她很在意我的身体，男beta不适合生育，我妊娠反应身体不适时，她提出过打？掉孩子的想？法。”


    黄悦停住，抬头看他？ ，“所以你是担心，她再提出打？掉孩子？”


    “不是，宝宝已经这么大了，当然不会再打？掉了。”


    池絮手掌微微收紧，“我是怕她因为担心我，没那么喜欢宝宝了……”


    “不希望因为我，影响她和未出世宝宝的关系。”


    当然，这也只是池絮的胡思乱想？而已。


    “所以如果在不让她知道的情况下，我能自己度过这个？阶段，再好不过。”


    黄悦委婉道，“池先生，你的这一担心，或许是想？太多了。”


    “嗯，怀了宝宝之后，好像很容易多想？。”池絮也很无奈。


    孕初期怀疑会不会有omega趁他？孕期钻空子，勾引齐锦雪。


    后来在意起身体的变化，现在孩子还没生出来，又担心齐锦雪和宝宝的亲子关系。


    “听起来，你的妻子对你的影响很大，”黄悦说，“我的建议是，多和孩子的母亲沟通。”


    “如果她能多表达对未出世宝宝的喜悦，想？必会冲淡你对外形、对未来亲子关系的隐形焦虑。”


    池絮呆呆地看着桌上的咖啡杯，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肚子，思考着黄悦的建议。


    “方便的话，下次可以让你的妻子一起过来。”


    “好，我再考虑一下。”


    黄悦没有逼他？，她从背包里抽出一本画册递给？池絮，“池先生，你不是喜欢绘画吗，这个？送给？你。”


    “你可以用它来记录你的妻子和孩子互动的瞬间，当做作业，下次我们？再见面时带过来，让我见证喜悦，可以吗？”


    池絮体会到她的好意。


    用画笔记录，他？对幸福的感受会更强烈。


    池絮再次感激道，“谢谢你，黄小姐。”


    “对了，”黄悦想？起什？么，语气稍微正式了一点？ ，再次确认道，“你的剖白对我和老师的研究来说，很重要。”


    “你愿意让我把你的案例匿名化处理？后，用于学术研究吗？”


    “自然，这完全取决于你的意愿。”黄悦看着池絮，目光认真但不压迫。


    “男beta怀孕，能提高生育率，政府其实很支持这项改造。”


    池絮点？了点？头，“愿意的，如果能帮到其他？和我一样的人？。”


    黄悦拿出一份知情同意书，让池絮签下。


    *


    医生办公室。


    顾医生一边在电脑上敲下给？齐锦雪的建议，一边做部分口述。


    “您可以多表达对孩子的喜欢期待之情，想？必您先生会很受用。”


    齐锦雪应下。


    她平时对池絮的确细心照顾，但要说对宝宝表现出特别的喜悦，似乎很少？有。


    一方面她并非性格外放的人？，另一方面，她不希望池絮压力太大。


    实际她对宝宝的期待，不比池絮少？。


    毕竟是她和池絮的孩子。


    从得知池絮有孕起，浓烈的很不真实的幸福感，笼罩她至今。


    她又不是铁石心肠，又不是额前？叶受损，怎么会感受不到。


    *


    齐锦雪回到家，池絮也堪堪从外面回来。


    “你去哪了？”她随口问？ 。


    池絮模棱两可道，“我出去逛了逛。”


    齐锦雪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她递给？他？一个？宣传册，“明天政府有新手父母公益培训，要去吗？”


    林原端了盘水果，放在茶几上。


    看了眼宣传册，“这个？可以去，请的讲师很专业很厉害的，培训会上还可以跟其他？新手父母交流交流。”


    “嗯，我想？去。”池絮高兴道。


    池絮很喜欢和齐锦雪一起参加这些活动，看视频也好，参加培训会也好。


    “你上午去哪了？周鹤说你去见朋友？”林原说，“下次可以邀请朋友来家里做客，我和周鹤给？你们？做好吃的。外面的东西少？吃。”


    池絮僵了僵，“我没吃什？么东西，就喝了半杯果汁。”


    到底是没回答去哪的问？题。


    林原嘀咕一句，“饭也没吃？那你跟朋友出去做什？么，干坐着喝水？”


    齐锦雪说，“他？出去散散心挺好，整天呆在家里，要闷坏了。”


    林原喊周鹤准备午饭，离开了。


    池絮坐在齐锦雪旁边，见她没有过问？的意思，悄悄松了口气。


    *


    培训会一共就来了十？对左右的伴侣，有几个？是单独前？来。


    齐锦雪和池絮在教室最后一排。


    讲师先讲基础育儿知识。


    池絮听得格外认真，笔记本摊在桌上，一笔一划地记。


    写字毕竟没有讲师讲话的速度快，偶尔忘掉一两句内容。


    齐锦雪坐在旁边，全程都？在听，目光落在讲师身上，偶尔去看一眼池絮记的内容，帮他？补充忘记的地方。


    对于她的好记性，池絮羡慕不已。


    “你真的都？记住了？”


    “嗯。这些知识不难。”


    “那我考考你。”


    齐锦雪笑起来，“好啊，那我考满分有奖励吗？”


    “你要什？么奖励？”池絮想？不到他？能有什？么，齐锦雪会需要。


    齐锦雪凑到他？耳边说了句荤话，池絮脸腾地红了，伸手捂着她嘴巴。


    “你、你开玩笑能不能分一下场合。”


    池絮不跟她闹了，专心听讲。他？可不像齐锦雪有那么好的记性。


    理？论知识讲完，池絮也记了好几页纸。


    他？翻看回味着，“都？很有用啊，有些小知识，恐怕要翻过专业的书籍才知道。”


    “嗯，这个？老师把知识点？整合了，理？解更方便。”齐锦雪说。


    接着讲师安排实操环节，发下婴儿模型，让父母们？学习婴儿的基础护理？ 。


    “新生儿护理？，不能光听不练，手感和经验比理？论知识更重要。”


    “今天我教大家怎么给？婴儿穿衣服、换尿不湿、拍嗝、包裹抱被……”


    “这些都？是你们？以后每天都？要做的事情，做得顺手了，孩子少？受罪，你们？也不累。”


    讲师讲完一个？环节，学生们？在台下跟着做一个？环节，学会了再进行下一步。


    齐锦雪举着婴儿模型，扯出一个？温柔妻子的笑容，挥了挥模型的手，跟池絮打？招呼。


    “你看，几个？月之后，我们？的宝宝也会这么大，跟它一样。”


    她的笑容有点？做作，刻意做出来哄池絮一般。


    池絮失笑，“是啊，不过我们？的宝宝会可爱的多。”


    模型的娃娃脸上，有两坨又大又红的高原红，娃娃的五官也粗糙随意。


    “嗯，对，爸爸可爱，生出的宝宝也会很可爱。”


    池絮脸微微一红，齐锦雪怎么这么反常，专门捡好听的话哄他？ 。


    不过他？又很喜欢听。


    讲师示范完给？婴儿穿衣服，齐锦雪给？模型扣扣子时，动作有些粗暴。


    池絮接过来，“你这样可能会扭到宝宝的脚。”


    他？捏着她的手指，带着她摸到衣服扣子的正反面，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扣上。


    两人？手掌相贴，教学完毕，池絮的掌心多了层细密的汗水。


    “就是这样。”


    齐锦雪垂眼看着，嘴角弯起浅淡的弧度，“原来如此，谢谢小池老师。”


    模型的衣服穿得很板正，没有因为不合适的动作，发出警报提醒。


    讲师走过来，表扬了一句。


    旁边的准妈妈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跟自家老公说，“你看人？家老公多细心。”


    池絮的耳朵悄悄红了。


    上完课，天色已经很晚，学生们？陆续离开。


    池絮坐在位置上，捏着笔，在画册上画着什？么。


    齐锦雪看了一眼，是讲师提议的亲子互动活动中，她轻轻吻他？孕肚的画面。


    画着画时，池絮唇角微微翘起，露出幸福的神色。


    顾医生说得果然没错。


    齐锦雪拿过池絮的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同样涂涂画画着。


    池絮被吸引过来，“你在画什？么，齐锦雪。”


    齐锦雪把笔记本给？他？看，“突然有个？灵感，给？我们？一家四口做一套亲子装。”


    “等宝宝满月，我们？穿上拍照留念。”


    “以后每年，都？拍一套这样的照片，你觉得呢？”


    “真好看……我们？的宝宝穿上一定很可爱。”


    齐锦雪只画了草稿，还没有完善细节。


    但不妨碍池絮的惊喜。


    他？加了几笔，完善了一点？细节。齐锦雪在这基础上，完成了最终设计稿。


    回去的路上，池絮想？着设计稿，兴致勃勃和齐锦雪讨论。


    注意力被吸引，也因此没有再刻意躲着路上的人？群。


    被齐锦雪牵着手网停车场走，挺着浑圆的孕肚，满脸温情幸福的模样，和普通的受孕者没什？么区别。


    上了车，池絮没一会睡了过去，手里还捏着笔记本，翻在亲子服设计稿的那页。


    齐锦雪把车窗打？开一条小缝，晚风吹拂着男人？的额发，睡脸恬静。


    *


    最近，池絮似乎有了自己的“私事”。


    具体表现为，平均一到两周要出门一趟，问？就是见朋友。


    除了司机，也不让人？跟着。


    而且到了地方，池絮也只是让司机在车里等他？。


    不过每次见面时间不长？，大概一到两小时，目的地的确是餐厅，或者是幽静的茶舍咖啡厅。


    除此之外，有时候不知道给？谁发消息，和给？徐风、李舟他？们？发消息的坦然不同。


    如果齐锦雪恰好走过去，池絮会微微绷紧身体，透出紧张的模样。


    使她联想？到雪宝偷吃零食被抓个？正着，自以为淡定没有破绽，实则单单眼神就暴露出所有。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即便是最亲密的夫妻，也需要一定的私人？空间。


    没有个？人？隐私的亲密关系，不健康且幼稚，也是对对方的不信任。


    控制欲过高的感情，无异于慢性自杀，只会慢慢把彼此推得更远……


    到了池絮约见朋友的咖啡厅门店，齐锦雪还默念着，在书上学习的处理？亲密关系的建议。


    ……


    齐锦雪视线越过马路，看向咖啡厅。


    不是不相信池絮，他？还没有胆子出轨。


    她是好奇，是谁能让池絮放下畏惧，走出家门。


    而且这阵子，池絮没有像之前？那样排斥身体的变化，对肚子遮遮掩掩。


    有时候会靠在床头，摸着越来越大的肚子嘀嘀咕咕，也不管宝宝是否听到。


    或者在镜子前？跟齐锦雪比划，上个？月肚子和目前？肚子的大小对比。


    精神头很好。


    某个？人？悄悄改变了他？。


    有齐锦雪都？羡慕的能力。


    咖啡厅内。


    池絮最近见的人？都？是黄悦，进行心理？咨询，她每次根据他？的情况进行心理？开导，并给？出适当的建议。


    池絮的状况肉眼可见变好。


    他？最初的焦虑变成倾诉，逐渐又变为分享。他？开始主动跟黄悦说起齐锦雪，说起家里琐碎但温暖的小事。


    池絮滑动着手机界面，展示上面一套亲子装成品。


    “这是我老婆给？我们？一家四口设计的亲子装，很可爱吧。而且全世界只有这一套。”


    黄悦赞同道，“可爱，好童趣的设计，布料也要单独做吗？”


    “嗯，布料的图案也是我老婆自己画的。”


    “非常有才华呀。”黄悦说。


    池絮骄傲地点？点？头，翻到下一张照片，眼睛弯起来。


    “还有这件宝宝围兜，我和我老婆一起完成的。她第一次用缝纫机，走线有些粗糙。”


    尽管如此，他？满脸笑容，显然对围兜成品非常满意。


    黄悦照样夸奖着，引导他？分享出更多喜悦的事。


    这也是黄悦对池絮治疗的一种方式。


    池絮受到鼓舞，继续翻着手机，相册里满满都？是记录。


    语气中都？是甜蜜，“这是我们？一起埋的酒，我老婆说，等到宝宝周岁，就可以挖一瓶出来喝。”


    “每五年挖出一瓶，剩下两瓶等宝宝们？成年庆祝。”


    黄悦笑道，“她想？得很周到。”


    池絮红着脸，点？点？头。


    “我没有和我妻子谈论过我的想？法。但她似乎知道我需要什？么……”


    接着，他？又推翻结论，“不，也不是知道，是她和我一样，对宝宝的到来充满期待。”


    他？摸着肚子，露出温柔的笑容，“还有不到两个？月，就到预产期了，好希望快点？和宝宝们？见面。”


    黄悦听着，很为池絮的改变高兴。


    最后，他？又给？池絮做了一次评估问？卷，由衷恭喜他？，“池先生，恭喜你，你的心理？评估结果很健康。”


    “真的？”


    黄悦点？点？头，“这可能是我作为产前？心里咨询师，最后一次和池先生见面了吧。”


    “以后再见，就是朋友。”池絮微微笑道。


    *


    回到家，池絮四下看了看，齐锦雪不在家。


    卧室里多了张床，林原说是齐锦雪搬过来，让他？陪着池絮住两晚。


    “齐锦雪呢？”池絮问？ ，“她出什？么事了？”


    还以为是齐锦雪出了意外，池絮慌起来。


    林原皱了皱眉，齐锦雪下午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就往卧室挪了一张实木床，让他？帮看着池絮。


    他？知道齐锦雪力气大，没想？到能大到徒手搬床。


    那时齐锦雪木着一张脸，林原察觉出不对劲，却？不敢不识趣去追问？ 。


    上午两口子一前？一后出门，林原笃定这事和池絮有关。


    肯定是池絮干了对不起小雪的事。


    “她没出什？么事，她去公司了，”林原语气不太好，“你做什？么惹小雪生气了？”


    “她这阵子忙前？忙后照顾你，你对她还有什？么不满。我跟她妈妈都？没有让她这么忙过……”


    说着说着，林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差点？旧疾复发，赶紧打？住话头。


    “这是你们？两口的事，我也管不了，但是夫妻可别有隔夜账，隔来隔去隔成仇……唔，小雪，你怎么又回来了？”


    林原看向门口的人？影。


    齐锦雪深深看了林原一眼，那张脸挂着对留林原在家的不信任。


    林原看了看齐锦雪，又看了看池絮，瞬间破防，“怕我在家欺负他？？”


    “好，好，好，到头来我才是……”“外人？”两个？字适时卡住，林原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气呼呼地回房间。


    谁没有老婆护着一样。


    这次他？必须要告诉齐妍，管管她这个？好女儿。


    回到卧室，齐锦雪看着搬来的那张床，又蹬蹬蹬搬了回去。


    池絮：“……”


    羊水提前？破的话，不用担心没人？抱不动他？了。


    池絮拥有了信息素后，最大的用处是，他？能够通过信息素，感知到冷杉香中藏着的情绪变化。


    尤其是在密闭的卧室环境，齐锦雪对信息素的掌控，也不如在外时收敛谨慎。


    他？很快从满室的冷杉香中感受到齐锦雪的低落和冷冽。


    沉如阴云地坠着，似乎要滴出水来。


    “你怎么了齐锦雪，就算是对我有气，也该让我知道前？因后果吧。”池絮坐到齐锦雪旁边，拉过她的手。


    齐锦雪静静看着他？ ，黑冷的眸子深不见底。


    “排斥身体的变化，是因为还是希望，有一位omega妻子吗？”


    “一定要怀孕后，才看清自己真实的想？法，让宝宝一出世，就在单亲家庭？”


    “当然，你可以给？它们？找后妈。你可以用你对我的付出，让我放弃和你争夺抚养权。”


    池絮一下子处理？不了这么多质问？信息。


    齐锦雪的每句话，他？都？要仔细思考，又思考不明白。


    “什？么omega妻子，我的妻子不是你吗，也只有你啊，齐锦雪，谁跟你说什？么了？”


    昨天两人？还好好的，池絮想？来想？去，只有一件事。


    “你看到黄悦了？”池絮问？。


    齐锦雪眯了眯眼，眸色危险。


    好像他？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下一秒能被她生吞了。


    池絮扶着床，下意识抖了抖，身子往后缩了缩。


    身体的记忆瞬间苏醒。


    “我都？快到预产期了，不能再那样体罚了。”


    “而且我和黄悦又没什？么，我和她只是朋友……”


    齐锦雪弯了弯唇，皮笑肉不笑，“你被我弄的时候，这种话说的还少？？”


    “你，”池絮僵住，胸口微微起伏，音调拔高了半度，“你在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吗？”


    “你怀疑我在搞婚外情？”


    齐锦雪沉默地看着他？ ，没有否认。


    池絮眼眶一下子红了，“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都？怀你的宝宝了，你居然还以为，我要去跟别的女人？过日子。”


    他？想？到一个？荒唐的理？由，“是你想？甩掉我的借口吗？齐锦雪，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说要给？我一个？家，你怎么可以不守信用呀。我不要，你不可以那么做。”


    池絮气得眼泪啪嗒啪嗒直掉。


    齐锦雪对他？的指责完全无理？。但凡她调查过，就知道他？和黄悦的关系。


    她连查都？不查，问？也没问？，就这样误解他？。


    是厌烦了他？，想？要一脚踢开吗。


    可为什？么她的信息素，比他？的还要苦。


    冷杉香像变质了，泛着甘苦，沉甸甸地弥漫在空气中，沉重得池絮都？跟着喘不过气。


    他？含着泪眼，不解地看着齐锦雪，“你是真以为我背叛你。”


    他？对这个？猜测简直感到不可置信。


    她怎么会认为，有人？在得到她的感情之后，会舍得背叛她呢。


    他？眼前？浮现齐锦雪的种种，温柔的、关心的、肃冷的……


    他？哪里做得到把关注从她身上移开一分。


    但是齐锦雪的沉默和越来越冷涩的信息素，分明印证了这点？。


    因为池絮的反应，波动的冷杉香缓缓下沉，稍稍安静了些。


    齐锦雪冷淡的嗓音里，夹着几分颓唐。


    “不久前？，你对身体有孕后的变化，感到别扭无法接受。”


    “遇到更好的女O，一时后悔，完全有可能。”


    “毕竟你最初对妻子的幻想？，就不是女A。”


    池絮被她的想？法震惊得呆滞一瞬。


    他？赶紧解释起和黄悦的关系。


    “没想？到你发现了，我怕你担心，才没有跟你说。”


    闹了一出乌龙，池絮特别无奈。


    说到底，是他？鬼鬼祟祟在先，池絮多少？有点？心虚。


    软下语气开玩笑道，“就算你真怀疑我人？品，也不能不相信你自己的魅力呀。”


    “你是全世界最好的齐锦雪。”说完，池絮脸颊有些发烫。


    他？这才发现自己笨嘴拙舌，也太不会说情话。


    这种时候就该多说点？好听的呀。


    在脑中疯狂搜索着词汇。


    齐锦雪沉默片刻，缓缓道，“你从来没有跟我表白过。”


    “我有时候认为，你爱的是作为你妻子的齐锦雪。”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池絮却？读懂了。


    池絮你爱我吗，你爱的是你的妻子，还是齐锦雪呢。


    池絮心脏莫名酸了一下，眼眶泛着潮红。


    孕肚隔在两人？中间，他？只能勉强够到她的脖颈。


    泪水一滴滴砸在她的衣襟，洇湿一片。


    池絮却？故意要弄脏她的衣服。


    “齐锦雪是大笨蛋。”


    他？吸着鼻子，孕夫情绪波动不能太大，池絮小口换着气，肩颈随之缓慢起伏，眼泪却？掉得很凶。


    “我从高中就跟在你身边，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被你吸引。”


    “我是笨，没有早早地认清自己心意，也不敢认清。”


    “可是你为什？么觉得我对谁都？能掏心掏肺呢，我也只有一个？池絮，只有一颗心啊。给？过你，哪里还有别的给？其他？人？ 。”


    齐锦雪扶着他？的腰，让男人？不至于因为神志恍惚而滑落下去。


    感受到她回应的力度，池絮不再自己用力撑着身子了，两条腿不知不觉都？坐到她身上，舒舒服服地靠着她哭。


    齐锦雪只好搂得更紧一些。


    “友情比爱情更长？久，更何况那时我有什？么，值得你为我舍弃其他？人？ 。你的追求者都？那么优秀。”


    “他？们？都？没有做到……”池絮抽噎着。


    “其实我现在也没有想？通，我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可是你对我那么好，你从来没有对别人？这么好过。”


    “我想？你肯定很喜欢我。”


    “所以才会有那么多勇气。”


    他？抓着女人？的衣襟，泪眼滂沱如大雨倾盆，遮挡住视线。


    可是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地，坚定地落在齐锦雪的脸上，和她对视。


    “是因为齐锦雪，才有勇气做身体改造，才有勇气怀上宝宝。”


    “是因为很喜欢齐锦雪，很爱，很爱你。”


    “我这种胆小又传统保守的人？ ，如果你没有给？我足够的勇气……我怎么做得到呢。”


    “我浑身都？是你的痕迹，你感受不到吗？我的信息素，发热期，成熟的生殖腔，怀着的宝宝。”


    “都？是对你的爱，化成的实质啊。”


    “你居然会以为，我不爱你。”


    齐锦雪微抿着薄唇，呼吸乱了几分，面色没有平日的冷静。


    “我有点？生气，有点？伤心，但又有好多好多心疼。”


    池絮的声音夹着哭腔，微微发抖，“需要不断确认得到的爱，是因为齐锦雪收到过太多次以爱为名的空包裹吗？”


    池絮搂着齐锦雪的颈，仰起头，吻上她的唇，彼此交换一个？湿咸的吻。


    乌溜溜的小狗眼，水洗一般，无辜而清澈，竟和记忆中的少？年别无二致。


    这次，他？毫不闪避直视着齐锦雪的双眸，“我今天正式跟齐锦雪表白。以后还要跟你表白好多好多次。”


    “齐锦雪，我爱你。”


    “在我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爱你的时候，身体本能就已经向你靠近，好爱好爱你了。”


    女人？总是沉稳有力的手臂，微微颤抖着收紧，拥住真实的幸福。


    这次不会再因为握得太紧，而化成泡沫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里结束了哦～感谢所有宝宝们对小情侣的陪伴和支持  非常感谢所有订阅、灌溉、投雷的读者，有你们的支持作者才能坚持走到现在，kisskiss～


    明天或者后天开始写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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