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任老头◎
苏曼出了客厅, 一眼就看见院子外面晾衣杆上晾晒的被褥床套,还有衣服。
她跟徐启峰结婚没多久,两人没孩子, 白天都在忙各自的工作, 没有像赵政委那样,请个保姆来家里干家务活。
平时他们家里的活计都是小方在帮忙打理, 但是小方回老家休假去了,家里没别人,晾衣杆上的床套衣服随风飘摇晒了个半干,想也知道是徐启峰一大早爬起来洗的。
苏曼知道徐启峰有洁癖, 他洗完澡洗衣服很正常, 但是他顺手把她的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也给搓了, 还把她的胸罩内裤歪歪扭扭,皱巴巴的藏挂在靠墙角的角落,苏曼忍不住笑了起来。
昨天晚上洗完澡,她本来打算把衣服洗了的, 又想着徐启峰还等着洗澡, 今天不上班, 干脆今天洗。没想到一觉起来, 徐启峰把她的衣服一起洗了。
他洗就洗吧,估计洗的时候看见她的内衣裤, 心里别扭的慌,洗完别别扭扭的挂在角落里,生怕人家发现了一样。
苏曼觉得,徐启峰还挺有趣的, 一点也不像他表现的那样严肃死板。
这样有洁癖症, 干活超勤快的男人, 在这年头大部分男人都是大男人主义,不愿意干家务活的年代里,可谓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苏曼头一回觉得,跟这样的徐启峰结婚,感觉还不赖。
内衣是歪着挂在院子角落的桃树枝下,苏曼担心阳光晒不到内衣,内衣闷着会有一股臭味,便抬脚走过去把内衣挂在阳光充足的地方。
“小苏,你在家呢。”桃树旁的墙壁上突然冒出王翠花的身影,看见她在挂衣服,说了句:“这么早就洗了衣服被套啊?”
“啊?衣服不是我的,我就是挪挪位置。”苏曼被王翠花冷不丁的冒头吓了一跳,挂好内衣后,她仰头望着王翠花道:“王大姐,你咋攀墙啊,有事直接来我家敲大门就好,你仔细摔着。”
齐副团长跟徐启峰是同一年的,今年29岁,他比徐启峰小一天,他老婆王翠花却是比他大上整整三岁,本来苏曼想叫她名字,又觉得直呼人家的大名不大好,于是喊她一声大姐。
“嗨,瞧我,忘记你们城里人那么多讲究了。我老家是陕北那边的,那里都睡窑子或者睡土房,咱们房顶不像你们这边修得是瓦,咱们那边的房顶都是四四方方的,可以当成地面晒东西。我们那的街坊邻居都喜欢上房顶跟隔壁的人聊天唠嗑,那样才显得亲近咧。这不,我到磐市这边住了好几年,一直没改掉那个习惯,小苏你别介意啊。”
王翠花噼里啪啦说了一通,从墙壁上的楼梯爬了下去,很快端着一个很大的粗瓷大斗碗过来,边吃边进来问苏曼:“小苏,你吃早饭没?没有我给你弄碗疙瘩汤来。”
苏曼有些挑食,不大爱吃那种硬硬的面食,闻言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我一会儿出去吃,谢谢王大姐你的好意。”
王翠花知道她这种城里的娇小姐都爱吃大米类的细粮,也没勉强她,吸溜了一口面汤,打量着院子里挂得整整齐齐的被套道:“小苏,我可真羡慕你,嫁给徐团长这样的好男人,一大早起来洗衣服被套,一点重活都不让你干。这放在咱们整个家属区,可没一个男人像他这么勤快。就拿我那口子说吧,他就觉得这些活儿都是女人该干的,不然娶媳妇回家干啥?不就是生娃带娃干家务活,你别指望他能帮你干一点儿活。你是不知道,咱们家属区之前有多少大姑娘小媳妇都盯着徐团长,想跟他做媒、处对象呢,结果还是小苏你棋高一手。”
苏曼无声的笑了笑,她知道这个王翠花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心眼儿,基本是话赶话,有啥说话。
如果换做旁人说她刚才说得后面□□,苏曼少不了觉得别人是在说她下药,话里话外讽刺她。
但这话从王翠花嘴里说出来,她就没那么多计较。
苏曼不想跟王翠花在下药的事情上多掰扯,转移话题道:“我一会儿要去供销社买东西,你要一起去不?”
“不去。”王翠花摇头,“家里孩子多,我得精打细算,省着钱过日子。这要是去趟供销社,少不了要花钱儿,我怕我的钱袋子遭不住。”
苏曼挺喜欢她这种直来直往的说话方式,笑着道:“那我自己去了,你有什么要我帮忙带的没有?”
“不用不用。”王翠花拿掌心擦了擦嘴边的汤渍道:“我前两天才去了服务社一趟,家里什么都不缺。哦,对了小苏,你初来乍到,应该对咱们军属区不了解,咱们军属区有军人服务社,跟供销社差不多,但是里面的东西比供销社便宜很多,咱们军人家属过去买东西,凭借军用票会有特价。你要买东西,先去那边看看。”
苏曼倒没想到这一层,跟王翠花道了一声谢,关好房门,先去之前吃豆腐脑的巷子里,找到卖豆腐脑的老头要了一碗豆腐脑。
豆腐脑老头姓任,这段时间苏曼三五不时就到他这里来吃豆腐脑,他跟苏曼熟稔了起来。
看见苏曼拿着饭盒走过来,不用她开口,任老头麻利地往她碗里舀满一盒子嫩嫩的豆腐脑,再加满十足的花椒、辣椒粉,淋上酱油,递给苏曼道:“苏科员尝尝味儿够不够。”
苏曼拿起勺子舀一口放进嘴里,眯着眼睛说:“够了,又麻又辣又香。”
“够味就好。”任老头和蔼的笑了笑,等她吃完豆腐脑,周围没什么客人了,他才从自己卖烧饼的桶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苏曼说:“苏科员,上回你让我给你带的花椒,我给你带来了。干辣椒也弄了一点,另外就是地里新种出来的小青椒。”
苏曼接过小包裹,打开一看,里面有很多新鲜翠绿的花椒、辣椒,花椒不止一个品种,有红的绿的,有干的湿新鲜的,还有不少绿油油的藤椒,一打开包裹,散发出一股迷人的藤椒香味。
辣椒的品种也不一样,干的辣椒有长的,有短的,还有拇指大小像颗小桃心似的,新鲜的辣椒只有筷头大小,一指长,外皮还有些黄,一看就是新长出来没多久,还没长成熟就摘了。
小小一个包裹,光新鲜的花椒辣椒都有一两斤,这还是纯野生的,要漫山遍野的去找去摘。
苏曼知道人家摘得不容易,把花椒辣椒倒进自己的布包里道:“任大爷,麻烦您了,花椒辣椒多少钱,我给您。”
“苏科员,不要钱。”任老头收回小布袋道:“花椒是野生的,平时我几个孙子孙女没事做就去山上摘,辣椒是自家地里种得,拿得也不多,值当不了几个钱。”
“再不值钱,我也不能白要您的。”苏曼坚持给钱。
“苏科员,这真不要钱。”任老头急忙阻止她递钱的手道:“不瞒苏科员,我知道你是钢铁厂的科员后,一直有事想请你帮帮忙。我家大孙子任爱国在钢铁厂里当了快五年的学徒工,他的师傅看他老实,一直欺负他,不给他转正,我们找了他师傅很多次都没用。本来我们还以为我家大孙子这辈子都不能转正,没想到前天我们收到小道消息,说是厂里有不少车间的学徒工直接从厂领导的手里转正了,我想问问苏科员,这里面怎么没有我家爱国啊?”
原来任爱国是他的孙子,苏曼想起前天她规划的学徒工转正名单中,任爱国是在名单上的。
她当时提出的名单,全都像像任爱国这种被师傅欺压,或者多种因素当了学徒工多年都没被转正的工人。没想到被康莹莹唱反调,还有工会那帮人把名单刷了下去。
不过这种事情不好外传,苏曼安抚任老头说:“大爷,只要是在厂里踏实认真的干活,迟早会转正的,不要急。”
任大爷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坚决不要苏曼给的钱票,挑着卖空的两个木桶,佝偻着身子离开了巷子。
苏曼吃完豆腐脑,跑回家一趟,把包里的花椒辣椒放进一个干净的大碗里,上面盖上盖子,免得新鲜的花椒敞开太久挥发了味道,到时候吃起来就没那么麻那么香
接着她顺着王翠花说得方向,往军区服务社走去。
她家到军区服务社走过去要二十分钟,服务社在军属食堂对面,四面都是小道房屋树木,看起来倒挺热闹。
今天周六,军属区的学校放假,很多家属带着孩子在家里洗洗刷刷,跟隔壁邻居三三两两聊天唠嗑,或者端着饭碗蹲在路边吃饭,苏曼从她们身边走过,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苏曼天生肤白貌美,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袖布拉吉,裙子长到脚踝,脚上穿了一双黑色盘扣的低跟鞋。她的头发没有扎起来,随意蓬松柔软地披在肩膀上,走起路来袅袅婷婷,纯真又自带风情,在阳光的照耀下,好似发着光,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住在军区家属区的女人们大多是从乡下或者偏远地区过来随军的,大多军嫂都生了孩子,婚后围着丈夫孩子转,成天柴米油酱茶,皮肤蜡黄,身材走样,把自己磋磨得不成样。
忽然看见一个白得像瓷器的貌美女人,风姿卓越的走过来,这些军嫂各种羡慕嫉妒后,都起了八卦之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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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军人服务社◎
一个在水池边洗着衣裳的干瘦女人, 跟旁边同一个大院的几个军嫂使眼色道:“嗳,那女的是谁啊?怎么皮肤那么白,身段那么好, 咱们军属区啥时候来了这样一个水灵的女人?”
军属区说大不大, 说小不小,住在这里的军嫂们平日里除了在家带娃干家务, 没事就三五成群的串门唠嗑,对军区里的军嫂们多少有些了解。
有新来的军嫂,不管她们丈夫的级别高低,总有八卦热情的军嫂上门说说话, 聊聊天, 掌握新来的军嫂信息。
这个女人看着眼生的很, 还长得那么漂亮,像电影画报里的女明星,那穿着,那周身的气质, 让她们这群衣着朴素的军嫂都看着自行惭愧, 大家都很好奇她的身份。
军属区是有站岗哨兵把手军属区大门的, 不是军属根本进不来这里, 有人猜测:“肯定是新随军过来的军嫂,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当兵的爱人。”
“当兵的爱人?我看不是吧, 人家长那么好看,如果是我,我看得上新兵蛋子?最起码也要嫁个军官!”
“哟,你还别说, 咱们军区这段时间还真有几个军官结婚了, 就比如37团的徐团长, 多好,多帅的一小伙儿啊,多少姑娘盯着他呢,结果我前儿听人说,他半个月前跟一个不要脸的狐媚子领了证。”
“啊?徐团长怎么突然领证结婚了?你快说说怎么个事?”
“这事儿啊,我跟你们说……”
最先挑起话头的干瘦女人听完军嫂们的窃窃私语,洗衣服的手一顿,目光直直地望着苏曼远去的背影,扔下手中的衣服到盆里,跟旁边一个年长点的军嫂说了句:“大庆嫂子,劳烦你帮我看一下我两个皮孩儿,我要出趟门。”
大庆嫂哎了一声,让她放心去,临走前问她:“大臭他妈,你去哪啊?”
大臭妈头也不回说:“我去办点事儿。”
苏曼沿着王翠花指得方向前进,一路上不是没注意到那些军嫂看她议论她的模样,一开始她还有些不自在,总觉得那些军嫂嘴里说得不是什么好话,后来无所谓了。
嘴长在人家的身上,人家愿意怎么说,她也管不着。
对付别人流言蜚语的办法,那就是清者自清。
呃,她好像也不清。
不管清不清,反正她会努力改变原主以往在人们心目中的形象。
而改变的第一步,就是拉拢人心。
拉拢人心最简单的方法,那就是用物质拉拢。
这年头的人们吃穿不保,过日子都是精打细算,紧巴巴地过,如果有人友善的给予一些日常不大见到,又不是特别的贵重玩意儿,相信很多人都会很高兴。
比如隔壁的王翠花,她家孩子多,花钱的地方多,她舍不得给孩子们买水果、糖果之类的零嘴吃,如果有人和善的给她家孩子吃点糖果点心,也不用给太多,每回给一点点,孩子们高兴,她也会记得她的情。
日久天长的下来,苏曼就不信,受过她好处的人,不会不站在她这边,不会不对她改观。
二十分钟后,她到了军人服务社。
军人服务社跟供销社差不多,都是不大的门店,进去就是一排一米多高的水泥柜台,上满摆着布匹、毛巾、袜子、糖果、点心之类的货物。
水泥台后的墙面摆放着两排高高的货柜,柜子分成一格一格的,里面放在扣子针线火柴肥皂蜡烛之类的日用物品。
两侧靠墙角的地方则摆放着几个很大的缸子,里面装得是豆油散装白酒醋酱油之类的,一进去就能闻到白酒混着酱油醋的味道,
里面有两个工作人员,正站在水泥台子后面整理货物。
苏曼目光放在水泥台前摆放的花花绿绿糖果上,水果种类不多,大多都是麦芽结晶敲糖,薄荷糖,光荣牌桔子软糖、各色水果糖之类的,另外就是一种包装好的,透明袋子上画有一只大红虾的红虾酥糖。
她看了一会儿,对那两个工作人员说:“同志,这些糖果给我一样来一斤,另外再秤些瓜子花生酸梅蜜饯之类的零嘴儿。”
军人服务社的工作人员穿得衣服,都跟外面的供销社人员不一样,他们穿着是仿制军绿色军装。
听到苏曼的话儿,两人先是上下打量她一眼,猜测她是哪个军人的家属,然后才对她说:“这位女同志,咱们服务社不像外边的副食店、供销社之类的啥都限量供应,你想买糖果零嘴,得有军用票才卖给你,价钱比外面便宜很多,这是国家给咱们军人军属特有的福利。不然用地方票、全国票都要限量购买,价钱也跟外面一样。”
这事儿苏曼明白,觉得这军人服务社的工作人员态度,就是比外面的工作人好太多,至少给予了军属足够的耐心尊重。
苏曼从包里掏出一堆花花绿绿的军用票,放在水泥台子上,一张张的清理糖票、零食票、点心票之类的给两个工作人员,还睁着波光潋滟的眼睛,娇娇柔柔的问:“这些够吗?”
台子上摆满了一两、二两、半斤、一市斤之类的票据,除却糖票之类的,还有邮票、粮票、肥皂票、布票、成衣票、鞋袜票等等军用票据,其中还有不少营级以上军官特有的福利票劵。
票据多得两个工作人员瞠目结舌,一个女性工作人员忍不住问:“女同志,请问你家爱人是哪位?是咱们军区的军官吗?这么多的票据,少说也得攒上半年以上吧。”
在军中,军官级别越高,各种福利票劵就更多。
苏曼道:“我丈夫是37团的徐团长,这些票我也不知道他攒了多久,他就让我拿着用。”
女工作人员跟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工作人员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了然的神情,原来是徐启峰新娶的那位,难怪有这么多的票。
两人在服务社工作多年,自然对军属区里那些军官家属的事情知道一二,这个徐团长长得一表人才,身躯凛凛,没结婚之前跟那个宋同志处对象的时候,那个宋同志每隔几个月就拿着他给得各种军用票,来服务社买漂亮的衣服鞋袜穿,各种点心吃,不知道让多少女同志羡慕嫉妒恨。
后来宋同志跟徐团长闹掰了,多少女同志背地里骂她不知好歹,都说徐团长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她不抓紧机会跟人结婚生娃,一天天地尽瞎折腾,现在把人作没了,活该!
再后来出了苏曼下药的事情,虽然徐启峰下令封锁当天的一切消息,军区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当天的事情,但总有消息灵通的人,透露了一些蛛丝马迹。
现在军属区的人们只知道徐团长结婚了,具体是什么时候领得证,很多人都不知道。
有人打探过徐启峰的口风,问他什么时候摆喜酒,他也没给过明确的答复。
等有小道消息透露出来的时候,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军属区的女人们又一边风地倒向宋云箐,骂苏曼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把大家都肖想的黄金单身汉给勾走了
不过这些事情都跟服务社的工作人员无关,他们只是好奇的问一句,没有多大的想法。
女工作人员对苏曼说了一句恭喜恭喜,男工作人员就拿起一个老式的,带秤砣的秤杆,把苏曼要得糖果,一把把地抓在秤盘里,然后拎起秤杆上的吊绳,滑动秤杆上的秤砣,移动到画有白线点,代表一斤线的位置,给苏曼看了一下秤线,意思是足秤了,不会少你的,也不会多给你,然后倒进一旁微微向里凹的薄长铁皮兜里。
女工作人员拿起铁皮兜,问苏曼:“请问要不要一一二二三三的分开装?”
苏曼摇头说:“不用,直接装一起。”
这时候的人们买糖果点心之类的东西,大多是要送人的,自己是舍不得吃的。
很多人买糖果点心的时候会要求工作人员,把糖果点心分成一两二两三两或者半斤装,这样送出去,既显得自己大方送的多,又方便收礼的人存放吃拿。
女工作人员得知不要后,就把铁皮兜里的糖倒进一张油纸上,再手脚麻利地把油纸叠成四四方方的豆腐块,上面用一根麻绳绑起来,绳子的上端扎成一个圈,方便顾客拎着。
旁边男工作人员继续拿着秤杆秤其他蜜饯、瓜子花生之类的零嘴,苏曼看他们在忙,又看了看糕点,品种同样少得可怜,只有鸡蛋糕、江米条、大圆饼干、芝麻糕四种糕点,价钱都在几毛钱左右。
芝麻糕要稍微贵点,每买一斤糕点,除了钱,就要六两的粮票。
苏曼每样点心又要了半斤,想起家里的食用油酱油醋好像不多了,就跟工作人员道:“同志,麻烦再给我拿两瓶酱油醋,另外再给我一瓶五斤左右的食用油。”
正在忙活的两个工作人员忽然静了下来,男工作人员率先回过神来,眼中带着笑意道:“我们这里不是上海京都的华侨商店,没有瓶装酱油醋卖,得自己带瓶子过来打。食用油也要自己带油瓶,另外食用油是有限量的,即便有军用票,也不能一次打五斤油。”
买个酱油醋之类的还要自己带瓶子?苏曼闹了个大红脸,直接甩锅:“真不好意思,以前我在家里没干过什么家务活,工作后又一直吃单位,对这些事情不大了解。”
原主的确在家里没干过什么家务活,工作后又一直吃单位食堂,真正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苏曼作为一个穿越人士,对这些不甚重要的知识点不了解,也很正常。
躲在军人服务社斜对面一颗巨大桉树后的大臭妈,听见她们的对话,嘴角撇了撇,心说徐团长怎么这么不长眼,放着好好的小宋同志不要,找了这样一个活都不会干的女人,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难道就冲着这个女人身段长得比小宋好?
她转头就出了军区,向着市里的邮电局跑去。
她要跟小宋同志发个电报,小宋多好一个人呐,之前来军区的时候送了一件漂亮的衣服给她穿,那衣服她做喜欢的紧,她要告诉她,她的男人被别人抢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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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孩子纠纷◎
苏曼从服务社买了一堆糖果点心, 没忘记给自己买一双布鞋穿。
这时候人们穿的布鞋,大多是自己拿旧布头合着竹壳叶之类的,裁剪过后用浆糊一层层叠在一起晾干, 纳成千层鞋底, 再拿布把上面缝合好,成为结实耐穿又舒适的布鞋。
但要做一双布鞋十分费时费功夫, 很多手里有点钱票的城镇户口上班族,没有时间功夫做鞋,就去供销社买来穿。
军人服务社有布鞋卖,一双呢绒扣带圆头布鞋, 要五块一毛五分钱, 搭一张鞋票。
苏曼穿在脚上试了一下, 脚踩在千层底密集的针脚上舒适绵柔,又有种脚底被按摩的感觉,穿起来的样子简单大方,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土气难看, 原本想再买一双穿的, 被那个女工作人员劝住了。
女工作人员看出她是真出身在高、干家庭里, 是个衣食不愁的主儿, 不知当家柴米油盐贵,好心的劝她, 说她要是喜欢布鞋,可以自己拿些不用的旧衣旧布料,找个会做布鞋的街坊邻居,让她们帮忙做一双, 到时候给个一块两块钱的手工费, 人家高兴, 她也能节约不少钱票。
苏曼是听劝的,对那女工作人员道了谢,把点心放到家里后,她又拿上副食本,坐着电车去了市里的百货大楼转了一圈,目光放在一只女士石英表上。
原主花钱如流水,大部分的钱都花在了买衣服上面,剩下的钱就是日常吃喝用。
按理来讲,原主这种花销方式,至少该有一只手表戴在身上,但是原主没有。
一个是她存不住钱来买手表,另一个是她早前为了跟前头婆家掰扯个干净,一气之下把前头丈夫买给她的手表、自行车之类的聘礼全都还了回去,以至于事情都过了快一年多,她也没有买手表的打算。
苏曼是个现代人,在没有手机闹钟随时查看时间的情况下,她总是浑身不得劲儿,害怕上班迟到,给大家一个懒惰的形象,所以特意来百货楼看手表。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卖手表的柜台里摆的手表还分什么几类手表,每一种手表的价钱都不一样,最便宜的国产手表都要55块一个,还要五张工业劵,都能要她一个月的工资了。
苏曼虽然有徐启峰给的钱,但那是人家的钱,她迟早要还回去的,不会动他一分钱。
可她手头只有八十多块,还打算存钱买房,买一套房子最低都要一千块钱以上,买一个手表要去那么多钱,她还是舍不得。
思想来去半天,苏曼还是决定暂时不买手表,军属区每天都会吹响军号,就是吹得时间太早,每天她都会睡会儿回笼觉,很多时候怕自己睡过头,这才想买手表。
大不了以后她早点起床,不睡回笼觉,多余的时间用来自己做早饭,节约一点钱票也好。
出了百货大楼,她又去了副食店。
上午的副食店门口排了不少人,前面几个大娘正在讨论今天供应:“今天起得晚了,不知道还有没有辣椒供应?我大孙子可喜欢吃炒辣椒了。”
“可不是,我今天早上起来跟我那小儿媳妇干了一架,想起副食店今天供应鸡鱼,匆匆忙忙跑过来,好的都被人家半夜起来排队买走了。”
“你小儿媳妇还敢跟你这个老婆婆干仗啊?哎哟,瞧把她给能的!要我说,东西可以不买,仗一定要干赢,不然咱们这些当婆婆的,以后在家里怎么拿捏住儿子儿媳!”
苏曼在她们后面排着队,听她们闲话家常,时不时义愤填膺的数落自己儿媳妇这里不好那里不对,心里好笑的同时,想起徐启峰的母亲是个乡下妇人。
原书中对徐母的描述还算不错,说她明事理,不事儿逼,比较护短,以后她少不了要和徐母接触,希望她能如原书中那样,不挑她的毛病才好。
排了半天队,终于轮到苏曼。
苏曼看了一眼副食店旁边黑板上写得:“今日供应,蔬菜:白菜萝卜青椒土豆,肉菜:猪肉、鸡肉、鲫鱼、螃蟹。调料作物:花椒、生姜、葱、蒜”
白菜萝卜每户限购一颗,青椒限购一两,土豆限购两斤。
肉菜不限购,有多少肉票就可以买多少,通常人们手里的肉票不过二三两,最多不过半斤,所以不用限购。
鱼虾蟹之类的则要限购,比如巴掌大的鲫鱼限购两条,拳头大的淡水蟹限购六只,螃蟹需要城镇户口和用海鲜票买。
其他副食:鸡蛋限购十个,花椒限购一两,生姜一两,大葱两颗,小葱一两,蒜一整个
苏曼收回目光,看向副食店,门口的柜台上摆着各种副食,白菜萝卜又小又焉哒哒的,土豆的个头比鸡蛋还小,青椒倒是新鲜的,可是限购的数量太少。
苏曼看了一下,心中感叹这年头的人们活着真不容易啊,买个菜还各种限购,菜品的质量还不咋滴,她还不能嫌弃不买。
你不买,想买的人多得是,副食店的菜都是先到先得,卖完就关店。
那些看起来焉哒哒的菜都不是陈的,而是从别的省市运输过来的,只是运输过来的路不好,时间有点长,才会变成那样。
苏曼最终买下所有限购的蔬菜调料作物,还买了二两猪肉,半只鸡,六只螃蟹,十个鸡蛋,装在自己的大口袋里提回了家。
中午她准备做饭的时候,院门被敲响,她去打开院门,警卫员小陈领着一个穿着蓝色燃气工作服,肩上扛着煤气罐的工作人员进门来,说是要给她安煤气灶。
苏曼没想到徐启峰昨晚随口一问,今天竟然真的给她弄来煤气灶,心里惊讶不已,把门打开,让工作人员进去。
一通忙活后,煤气灶安好,工作人员向苏曼讲解了如何使用煤气灶及安全事项,苏曼一通感谢,招呼小陈:“小陈,我马上要做饭了,你留下来一起吃吧。”
小陈想起前段时间自己跟小方做得混账事儿,人家苏曼不仅不怨恨他,还以德报怨要留他吃饭。
他那张因长年训练晒得有些黑的脸,忍不住红了红,羞愧道:“嫂、嫂子不用了,我还有事,一会儿去军区食堂吃,谢谢你的好意啊。”
不等苏曼说话,他招呼上燃气工作人员,逃一般的离开了徐家。
徐家的动静,自然引起了左邻右舍的注意。
王翠花头一个过来,自来熟地进到院子,瞧见苏曼厨房里的燃气灶、煤气炉,她新奇的左看右看,最后一脸羡慕的说:“小苏啊,羡慕这俩字我已经说烂了。瞧瞧这燃气灶的火儿,又大又好烧,关键还干干净净,不用烧煤烧得自己一身脏,你说说徐团长这么好的男人,我咋就碰不到呢。”
“妈,就算你遇见了,你还能跟我爸离婚找二婚去?不怕外婆削你一顿啊!”跟在王翠花身后,不到十二岁,个子干瘦干瘦的王大柱笑她,“就您长得这个样儿,也就我爸能接受,别的人早都吓跑了。”
“去你的小犊崽子!”王翠花回头一巴掌啪的一下打在大柱瘦小的肩膀,发出沉闷的呯声响,“你妈年轻的时候好歹是村里一枝花儿,我要找二婚咋滴,怎么着也比找你们爸强。”
大柱已经习惯被她大大咧咧的打了,也没想过要躲,因为躲了她会打得更重,但是比起其他家庭的爸妈把孩子往死里打,他妈还是知道分寸的。
他老老实实地受下一巴掌,嬉皮笑脸道:“妈,你要是村里一枝花儿,那我苏婶婶就是天上仙女。仙女再嫁很正常,你一枝凤仙花只能插在牛粪上。”
“哈哈哈,妈是花,爸是粪,那我们是啥?我们是推屎的屎壳郎。”站在大柱旁边的大壮哈哈接话。
他身后一个八岁大的男孩,四岁大的女孩,一个一岁多的小男孩闻言也都跟着笑了起来:“屎壳郎,屎壳郎,我们是屎壳郎。”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皮痒了是不是?敢笑你妈!”
王翠花撸起袖子要揍孩子,苏曼拦着她说:“王大姐,小孩子童言无忌,好好教就行了,不要打他们。”
苏曼转头抓了一打把水果糖出来,往孩子们手里塞:“都玩去吧,别到处乱跑啊。”
花花绿绿的糖果一到手,孩子们眼睛都亮了,一个个握紧手中的糖果,客客气气地向苏曼行了个礼,说了句谢谢苏婶婶,呼啦啦的一群跑开了。
王翠花想拦他们都拦不住,只能嗔怪苏曼道:“小苏啊,你说你咋又给孩子们塞吃的,那些糖是水果糖吧,多贵啊,你咋便宜他们了。你要再给孩子们塞吃的,我可不敢再上你家了啊。”
王翠花是没多大文化,但做人的道理她是懂得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拿了人家的东西,欠人家的人情,总要还回去的。
平时她再怎么打骂孩子,可是在吃食上没亏待孩子。
虽然没有零食吃,饭菜却是管饱的,她也不明白几个小崽子收了一次人家的桔子后,怎么天天都想着过来徐家玩,弄得她一点面子都没有。
苏曼打开煤气炉,在锅里蒸着米饭,底下再放一个蒸格,蒸着洗好的螃蟹。
她回头对王翠花说:“王大姐,你心理负担不用这么重,我初来乍到,对周边的邻居都不熟悉,名头也不怎么好,人家都不愿意跟我结交。我是看大姐你心眼实诚,有意跟你交个朋友,你家孩子个个都长得精神,都挺有礼貌,我挺喜欢他们,给他们吃点糖果怎么啦,又没给什么贵重的东西。再说了,我今天还有事要请你帮忙呢,我家前后院的花坛都是空的,我听说你家里有锄用具?我想借来用一用,在家里种些菜吃。另外我想请你帮我做双布鞋,到时候会给你两块钱的手工费”
她这些话倒是真的,王翠花看着行为做事粗鲁,但是她的五个孩子,除了老大和体弱的老四,其他三个孩子都养得比同军区的孩子们长得壮实,穿得也很干净。孩子们可以没大没小的跟她嘻哈吵闹,说明她平时没有亏待孩子们,对孩子们不错,孩子们才敢跟她闹。
苏曼就喜欢这种没啥心眼,又很有分寸自知之明的邻居,要不然她才没那个闲工夫去结交王翠花。
王翠花看她说得实诚,登时笑眯了眼:“看不出来,小苏你一个城里文化人还会种菜啊。要不说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亲切,不像是别人口中说的那么高傲,那么难掩相处呢。做鞋多大点事儿啊,你拿给我做就成,我闲了就帮你做,不要手工费。一会儿我吃完午饭,叫上我家几个臭小子过来帮你挖土,保管帮你把菜种得妥妥帖帖。”
苏曼笑了笑,坚持要给手工费,王翠花死活不肯收。
她没办法,给了一封包有大概三两左右的大圆饼干、鸡蛋糕、江米条、芝麻糕的点心,递给王翠花,两人推拉了一阵,王翠花最终收下。
**
王翠花回到家里,把苏曼给的点心锁在自己屋里的榆木方柜子里,打算隔三差五给孩子们吃一两块解解馋,免得孩子们发现点心,一口气吃没了,又到人家徐家要吃的。
她锁好柜子,一面暗忖这徐团长的爱人大方是大方,可看得出来,她不是个会过日子的,啥东西都要买,再多的钱也不经花钱啊。
小苏人也不像外面传得那样那么有架子,既然人家真心想交她做朋友,以后在过日子的事上,她还是要提点小苏两句。
另外就是要跟老齐通口气儿,人小苏送的点心是给孩子吃的,可不是她没教好孩子,上赶着去人家家里要吃的。
省得老齐看见孩子们吃糖果点心,以为是他们偷抢别人的,拉着脸跟她吵架。
她在家里做饭的时候,她的五个孩子,在老大大柱的带领下,在他们家外斜对面的几颗桉树下玩。
那几颗桉树围成一个圈,中间放了石桌石凳,平时附近的邻居小孩没事做,都在那里玩。
大柱几个到那儿的时候,那里有几个小孩在那玩泥巴,他们是住在王家对门那排家属楼,李营长家的孩子,离王家隔了大约两百多米的距离。
那几个孩子的年纪跟大柱他们相仿,兄弟姐妹加起来也是五个,但是平时跟大柱他们不对付。
李营长的老婆在几年前王翠花带领着孩子过来随军的时候,两人在服务社为了抢一块布头闹了矛盾,后来李营长老婆不声不响地给王翠花挖了个坑,让王翠花在众人面前闹了个笑话。
王翠花转头就撕打李营长的老婆,两家的恩怨日渐越深,连带着孩子们也不对付,时常吵架打架。
大柱走过去,叫上弟弟妹妹,故意在他们面前晃了晃手里的糖果,剥了一颗糖,扔进嘴里,边吃边大声的说:“好甜啊,水果糖就是好吃,又甜又香。”
那几个孩子齐刷刷地看向他们,站起身来问:“你们哪来的糖啊?”
大柱回答:“你管我们是哪来的糖,你们反正吃不着!”
“该不会是你们去偷人家的吧?”李营长的老大李狗蛋眼睛冒着绿光道:“谁不知道你们妈平时不给你们买糖果点心吃,你们突然有糖吃,肯定是去偷人家的!”
“李狗蛋,你少血口喷人!”大柱双眼喷火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们兄妹几个一样手脚不干净,经常在学校里偷吃小花她们同学的饼干肉菜吃,你还有脸污蔑我们!”
“谁偷了!你有证据没有,没有就不要乱说,小心我揍死你!”李狗蛋火气很大的过来推搡大柱。
大柱遗传齐副团长,身形干瘦,一推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二弟大壮却是遗传王翠花的身形,十岁就有一米五左右,长得身形魁梧,看起来像个初高中生。
他看自己大哥被打,立马冲上去一拳砸到李狗蛋脸上,嘴里骂道:“小兔崽子,你敢推我大哥,看我不揍死你!”
李狗蛋不服气,立即还手,他的兄弟姐妹也加入打架阵营。大壮几个兄妹也齐齐上阵,孩子们打成一团,哭嚎声不断。
最后体弱的齐小花憋不住,踉踉跄跄地跑回家喊:“妈,李狗蛋他们又跟大哥他们打起来了,你快过去看啊!”
“哎哟,你们这群倒霉孩子,一天天的不消停,不给老娘找麻烦,你们会死啊!”王翠花正在炒菜呢,闻言赶紧把菜铲起来,火急火燎地跟着小花往外跑。
外面闹起来的时候,苏曼正在锅里炼花椒、藤椒油。
新鲜的花椒藤椒放不久,晒干了后味道没新鲜的麻,想保留住最原始的味道,最好的办法就是炼油。
家里有后勤部送过来的油,大约两斤左右,苏曼知道这年头的食用油金贵的很,她想分开炼花椒油、藤椒油,又没有多余的油,只能混合炼在一起。
她倒了一半的油到锅里烧热,把新鲜的花椒、藤椒放进舀起来的油盆里,在热油接触到花椒藤椒发出轻微的荜拨声时,再把早上任老头送的两张大芋头叶子,严丝合缝地盖在盆子上,这样浸泡一段时间,藤椒油就很麻了。
剩下的油又倒了一半出来烧热,稍微晾凉点,把任老头给的干辣椒捣碎成的干辣椒面倒进去搅拌,弄了一碗香喷喷的辣椒油。
外面吵吵嚷嚷的一片,苏曼听见动静走出院门查看,外面已经结束战斗了,王翠花披头散发地领着五个孩子进了屋。
一个瘦长脸,个子矮小的女人脸上被饶了几道指痕,骂骂咧咧地领着几个孩子从徐家门口过。
看见苏曼站在门口,女人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走去道路对面那一排青砖瓦房里去。
那里是营长连长之类的军官住的单独小院。
苏曼被瞪的莫名其妙,本来想过去隔壁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又想着王翠花一会儿要过来,也就没过去,转头去做午饭。
难得请假,在家休息,苏曼当然要顿好的犒劳自己。
她蒸了螃蟹,做了藤椒麻辣鸡块,又炒了份青椒炒肉丝,一个醋溜白菜,煮一碗鸡蛋汤。
除了汤,所有菜她都给徐启峰留了一份,放在碗柜里盖着。
她跟徐启峰达成了塑料夫妻的协议后,徐启峰面子功夫做到了,今天还特意给她弄了煤气灶过来,省了她长时间的烧煤功夫,值得嘉奖,所以给他留点饭菜以资鼓励。
要是他今天不回来,那她就通通吃光,也不浪费。
因为是自己做得饭菜,味道格外的合自己脾胃。
螃蟹各大满黄,剥开壳,能看见满满的金黄色蟹黄,配上姜醋汁,鲜得不要不要的。
青椒炒肉丝里的肉丝特意加了红薯粉搅拌,炒出来的肉又嫩又辣,青椒也恰到火候,吃起来就很下饭。
麻辣鸡块,鸡肉是正宗的跑山鸡,煮得八分熟,又在冷水里浸泡过,捞上来切块,加上又麻又香的藤椒油、花椒油、里面再切几段白生生的大葱,加盐味鸡精少许白糖酱油一起搅拌,鸡块看起来红彤彤的,色泽诱人,吃进嘴里又麻又辣,鸡肉鲜嫩多汁又口感紧实,苏曼吃了一块又一块,辣的嘴唇都红了,也停不下来。
一顿吃得苏曼心满意足,打着饱嗝把剩下的饭菜装进一个盘子,晚上继续吃。
刚洗完碗,王翠花就拿着锄头镰刀,带着五个孩子过来帮苏曼的花园割草锄地。
苏曼一边割草,一边问王翠花刚才发生什么事。
王翠花三言两语把事情起末说了出来,最后道出其中的主要关键,原来李营长军龄比齐副团长长,去年徐启峰提升为团长后,他原先的副团长位置空了出来,李营长以为军部会提他做副团长,没想到提了比他年龄小,军龄低的齐衡做副团长。
李营长很不服气,连带着他老婆也看他们齐家人不顺眼,总是想着法儿找他们家的麻烦,他们的孩子也有样学样,经常找齐家孩子的麻烦。
他们两家人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王翠花已经习惯了。
她身形彪悍,李营长的老婆打不过她,每回只骂的凶,骂完就灰溜溜的回家。
大壮几个孩子也被她养的壮实彪悍,打架从来没有吃过亏。
苏曼听得挺乐,徐启峰到如今的地位全靠拼命挣军功,齐副团长则不一样,他是从军校毕业的,出来就是军官,资历比一般的士兵军官更能熬,更能升,所以他能在跟徐启峰相同的年纪升到副团长,也不出奇。
徐家前后院子的花坛挺大,王翠花觉得前院那么大的面积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开个一分地出来,种些红薯土豆玉米之类的粗粮,也能节约一点钱粮。
军区里有院子的军官家属们都会把院子开一块地出来种菜,没有地的也会在军属区找个地方种一点,跟外面严令禁止私自开地的乡下完全不一样。
军属区允许种菜,也算是给军属的一种福利。
苏曼觉得王翠花说得挺有道理,副食店的菜品种类太少,买个菜不仅要排队,要抢,菜品还不大新鲜,远没有自己种得新鲜方便,也就听了王翠兰的劝。
两个大人,三个大点的小孩,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把徐家左侧空出的地方开了出来,种上王翠花这几年在军属区其他嫂子手里讨来存种下的黄瓜、苦瓜丝瓜四季豆茄子白菜玉米等等菜种,又从自家院子里扯了一些韭菜头、小葱头、藤藤菜杆、红薯藤过来种上,这样用不了多久,苏曼就能吃上新鲜的菜肴了。
作为回报,苏曼给了一把王翠兰干辣椒种子,另外又抓了一把麦芽敲晶糖分给孩子们。
王翠兰又嗔怪她两句,孩子们则喜笑颜开跟她倒完谢,跟着王翠兰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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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买手表◎
徐启峰训完新兵, 又开了两场会,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
今夜无月,家里一片黑暗。
长年训练作战练就的夜视眼, 让徐启峰进院子的刹那, 发现了院子左侧被开垦出来的土地。
他往里迈的修长双腿顿了顿,倒是没想到苏曼会开地种菜。
他目光沉静地望向一楼左侧苏曼住的房间, 那里有扇窗户,拉上了窗帘,估计苏曼已经睡着了。
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嘴里叼着烟进到屋里。
进到客厅, 他没开灯, 一眼看见叠放在客厅沙发上的床单被套,这才想起来,今天早上他洗了床单被套衣服没收。
徐启峰挑了挑眉头,苏曼今天的表现出乎他意料, 这又是开地, 又是帮他收衣服叠衣服, 哪还有以前那十指不沾阳春水, 一点家务活都不干的样子。
他不愿意去想苏曼突然之间的转变,或者说, 他不在乎苏曼变成什么样的人。
两人领了证,结了婚,本身没有太多的感情基础,只要她做事做得不过分, 他都可以容忍。
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修长的手指夹着烟, 嘴里吐出烟雾,冷硬的面容上是遮掩不住的倦意。
连日来高强度的训练、监察、各种会议下来,就算是铁打的他,也感到身心疲倦。
他抬手揉眉骨之际,一楼左侧的房间门打开了,紧接着一个小脑袋,手里拎着一个手电筒,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徐启峰眼神锐利的望过去,苏曼把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笑脸盈盈喊他:“徐启峰,你回来拉?你吃饭没,我在厨房给你留了饭菜。”
面对她如此热情的招呼,徐启峰只觉得她是心虚的表现,微微侧开脑袋,避开她手中的手电筒灯光,淡淡道:“惹什么麻烦了需要我帮忙?还是我给你的钱票今天全都花完了?”
苏曼:
花钱如流水、爱惹事的人设回不去了是吧?
苏曼敛去脸上的笑容,气哼哼道:“我杀人了,你帮我把尸体处理一下,就在厨房里。钱我也用光了,给我钱用!”说着理直气壮地走到他面前,向他伸手要钱。
她下午吃完饭没事做,想着自己现在连个手表都买不起,又不能干投机倒爬的买卖,让自己吃枪子儿。
可又实在是想赚外快,思来想去,决定重操旧业,兼职投稿,当个小作家。
苏曼在现代考上大学的时候,家里经济不乐观,妈妈光供她读大学的学费都已经十分吃力,给她的生活费更是少得可怜。
她为了减轻妈妈的负担,一有空就做兼职,什么家教、小时工、传单员、服务员等等,只要能赚钱,她都去做。
攒上一些钱后,她无意间发现一个舍友在某言情小说站写小说,舍友每月赚得钱不多,但是自己的生活费是够了。
她也动了心,用攒下来的钱买了一台电脑,开始写起小说。
在往后的几年来,她读大学的生活费,基本有一大半都是她写小说出的稿费。
如今穿到六零年代,她既没有金手指,又没有别的生存技能,想多赚钱点,她觉得还是向各大报社、出版社投稿,赚点稿费比较靠谱。
不过因为这年头比较敏感的缘故,能写得题材就那些,并且内容必须积极向上,带着正能量。
为了不让人们在66年以后挑她写文章的毛病,对她大做文章,把她搞成臭老九之类的坏分子。她下午特意去书店买了一本□□,一本钢铁是怎样练成的两本书,另外还买了一沓时新的报刊回来,一直窝在屋里苦看苦读,务必让自己牢记各种红色内容,然后这才动笔写稿,三句不离红色语录。
等她快写完一篇宣扬钢铁工人无产阶级,多么勤劳刻苦的文章时,外面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
军属区吹响了熄灯军号,所有军区限电拉闸,屋里啪的一下黑了下来。
还好她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星期,已经从最初的慌乱不适应,到现在一听到熄灯军号响,就提前点好蜡烛,拿出手电筒放在枕头下,继续写稿。
昏黄的烛光摇曳,她趴在床头柜旁写文章,写着写着,不知怎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她是被一只猫叫声惊醒的,屋里黑漆漆的一片,蜡烛燃完了。
她有些怕黑,摸到放在枕头下的手电筒,心里安定了不少次,倒是没有打开电筒,就这么裹着被子,抱着电筒睡。
心里一直想,这年头人人都吃穿不饱,养猫狗的人家很少,也不知道军区哪户人家养了猫,大半夜的发春鬼叫,吓死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她眼皮上下打架,困意上涌的时候,她听见了吉普车停靠在院门口的声音。
她一下惊醒过来,本能的竖起耳朵聆听外面的动静。
可是听了半天,她没听见任何脚步声,也不知道是徐启峰没带钥匙进门,还是特意放轻了脚步,她听不到。
她在床上犹豫了一会儿,决定出去看看徐启峰在做什么。
她拿上手电筒,静悄悄地打开房门,结果看见徐启峰坐在客厅里无声无息的抽烟。
出于礼貌,她挤出一抹笑容,客套的问他两句,没想到这大直男一点风趣都没有,直接怀疑她的用心。
就很气!
徐启峰:
他想开口说什么,忽然注意到苏曼捂着鼻子往后退两步,咳嗽了一声,他意识到了什么,把手中的烟掐灭,哑声道:“抱歉,我不知道你介意烟味。”
苏曼摇头说:“我不介意,你抽你的。”
徐启峰:
口是心非的女人。
“我给你留饭没有别的意思,一是感谢你帮我洗衣服,二是感谢你给我弄来了煤气灶。”苏曼指着他身边的被单床套说:“被单床套我放在这里,没有进你的屋子。我困了,先去睡了,你记得去厨房解决尸体啊。”
徐启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冷硬的面容在黑暗之中变得柔和不少,他进到厨房,打开放在蒸锅里盖着的菜。
青椒炒肉、麻辣鸡块,一打开就闻到香味,果然是尸体动物的尸体。
徐启峰在军营里吃了晚饭,是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不过锅里摆放的菜肴色泽诱人,不像是苏曼一个大小姐脾气会做得饭菜。
他很怀疑苏曼的做饭手艺,本着试一试的心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在嘴里。
嗯?
**
这一夜,苏曼睡得十分安稳。
第二天一大早,她是被一阵阵悠长的军号声吵醒。
今天星期日,她依然不上班,本来想蒙头继续补觉,但是房门被敲响,徐启峰那特有的低沉嗓音在门外响起:“苏曼,起床了。”
苏曼没睡醒,压根不想理他,他孜孜不倦在外面一直敲门,好似跟她杠上了一样,她不起床,他就不停止敲门。
“姓徐的,你有完没完,我今天不上班!我要睡觉!你叫我起来干嘛?!”
起床气很大的苏曼火了,大步冲过去打开房门,饱满的胸脯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晃动,看起来波涛汹涌。
一身笔挺军装的徐启峰,不自在的挪开眼睛,低头掩唇咳嗽一声道:“我今天上午休息,陪你回趟娘家,你早点起来,我们去百货大楼买些见面礼。叫你起来,是我煮了面条,已经放了一会儿,你再睡一会儿,面条坨了不好吃。”
“知道了。”苏曼呯的一下关上房门。
她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清醒过来,心里一边奇怪徐启峰怎么突然转了性子,要陪她回娘家,还给她煮面吃。一面翻箱倒柜,看穿什么衣服回娘家合适。
选了半天,她穿上一件民国风的水蓝色掐腰线上衣,纯黑色下摆裙,倒大袖斜襟女学生裙子穿在身上,然后把黑亮的头发两侧绑成松松垮垮的麻花辫,穿上昨天买的布鞋,脸上脂粉未施,看起来朴素淡雅,又很洋气年轻,这才打开房门,走去客厅。
徐启峰把煮好的面条端在客厅的饭桌上,看见她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先是一怔,随即冷着脸呵斥:“把这身衣服换掉!”
苏曼被他沉重的语气吓了一跳,不明所以道:“怎么了,我穿得既不露骨,又不是什么大红大紫的颜色,就普通一件掐腰套裙而已,干嘛让我换掉?”
徐启峰放下手中的面条,很冷静的告诉她:“形势越发不好,阶级斗争越发严重,上面已经下了文书,批判穿苏式连衣裙是修正主义,穿旗袍、民国服装是封建余孽,稍微带点花纹、其他造型的服饰被斥为奇装异服。现在能穿的只有军便服、工人装、列宁、中山装、单色衬衫之类的简朴衣物。你这身打扮穿出去,如果有人跟你过不去,在你穿衣上面做文章,我很难替你说话。”
苏曼:
你是魔鬼吗?还没到66年呢,你就开始恐吓我。
那原主箱子里放得那么多好看衣服,她还要不要穿了。
像是看出她眼里的控诉,徐启峰接着道:“我知道你有很多好看的衣服,很想穿,但我建议你把那些不能穿的裙子全部烧掉,等风头过了,你再想买好看的衣裙,我会给你钱票买。”
苏曼知道他说得是实情,从五十年代初到七十年代末,华国人经历了一场彻底的、决绝的服饰革命,为了符合这年代的审美政治,人们所穿的衣服都以黑蓝灰三种为主的刻板服饰。
如果脱离这种审美,等待你的就是各种眼光和批判。
但苏曼不死心,她明明在现代看那些老旧电影的时候,看过里面的女明星们穿过其他的服饰,于是她问徐启峰:“我看外面好多女同志,包括话剧电影女明星们都穿着布拉吉,怎么到你这儿布拉吉也不能穿了?”
“那是前些年允许穿的苏联服饰,今年开始就不能大张旗鼓的穿了。”徐启峰耐着性子跟她解释:“布拉吉是小资产阶级玩意儿,一件最少要卖五六块以上,普通的工人家庭大多舍不得买,也买不起,只有像你们家一样的干部家庭及资本家庭才有闲钱买。一旦局势突变,你们家会成为重点攻击对象之一,你想因为一件衣服,连累你父母?”
一语厄中要害,苏曼蔫了。
苏家人没有大的过错,她占了原主的身子,理应要对苏父苏母尽孝。
要是因为她的着装问题,给苏家增添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她的良心肯定会不安。
她叹着气,回房换了一件的确良白色长衬衫,下着军绿色齐脚踝长裙,然后把衬衣扎进腰间里,凸显纤细的身段。
接着她把原主好几袋的漂亮衣服翻出来,一番挑挑拣拣,最终把民国服饰、几匹偷藏的准备做旗袍的丝绸面料,一些花花绿绿大红大紫的衣服全都找出来,装进两个大袋子里。
转头一脸不舍得对徐启峰说:“人家想穿好衣服都穿不上,我这么多好面料的衣裳就这么烧了多可惜啊,有没有地方让我藏藏衣服,或者我留下几件,拿来做鞋面也好啊。”
“是挺好。”徐启峰面无表道:“到时候你做了鞋面,别人一看花纹,东查西查,顺手把你连累的苏家一锅端,你们阖家团圆,其乐融融,挺好。”
苏曼:!!!
嘴毒的魔鬼!
这个时候她很庆幸昨天请王翠花帮忙做布鞋,她给的是一件看起来很土、很陈旧的黑色土布旧衣。
就这,王翠花还说她拿好衣服做鞋面,不会过日子。
“行行行,你都拿去烧吧。”苏曼无奈道。
徐启峰还真不客气,扛起两大袋衣服去到后院,直接引火焚烧。
这会儿天色早,才刚六点多,又是周末,起来的人家不多,都在睡懒觉。
徐启峰把衣服烧完了,人家还以为是哪家的煤块湿了烧出来的黑烟,倒没有大惊小怪的过来灭火。
烧了最喜欢的几件布拉吉,苏曼没滋没味的吃着徐启峰煮的面,心不在焉。
凭心而论,徐启峰煮的面还是不错的,像是为了迎合她的口味,特意把面条煮的软烂一些,还煎了一个金黄的鸡蛋卧在面上端,看起来造型不错。就是盐味淡了许多,又没放花椒辣椒,吃起来寡淡寡淡的。
当然,在六零年代,大多数男人都不做家务活。他们不是不会做,是不愿意做,在他们的眼里,女人天生就该干洗衣做饭之类的家务活,他们宁愿饿着,玩着,也要等着女人给他们做饭,这才吃饭。
徐启峰特意给苏曼做得面条,无论他是出于什么心态做的,苏曼不可能不给他面子,一直慢吞吞的吃着。
等徐启峰三两下把碗里的面吃完,趁他上楼整理一会儿要出门的东西时,苏曼赶紧端着面碗,溜进厨房,舀上一勺辣子油,滴上几滴藤椒油,再倒点酱油,一顿搅拌,一份又麻又辣又香的麻辣拌面就此诞生。
苏曼端着碗在厨房里吃得不亦乐乎,丝毫没注意到徐启峰已经下楼,站在门口看她吃面。
“我煮的面不好吃?”
淡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给女人煮面吃,她竟然嫌弃。
苏曼转过头,对上徐启峰凉凉的眼神,紧抿的嘴唇,她尴尬的舔了舔被辣红的嘴唇,呵呵笑道:“你煮的挺好,就是我比较喜欢吃麻辣。”
徐启峰想起昨晚试吃她做的饭菜,入口的第一瞬间麻辣的味道呛得他咳嗽好几下。
当时他还以为她故意整他的,后来吃多了几块,味道却是惊人的美味。
现在看她碗里的面条红彤彤的一片,想来她是真喜欢吃麻辣,徐启峰心里那点不悦消失了,叫上苏曼锁好门,出了院子,上到吉普车上。
今天办私事,军队配给他的吉普车,他自己开。
苏曼不想跟他尬视,直接跑去后面坐着。
两人一路沉默,到了市中心的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要比一般的供销社大上三倍,共有三层楼,每层楼有十来个柜台一字排开,每个柜台上面都挂着什么日用部、食品部、纺织部、木械部等等木头牌子,昭示着那个柜台卖什么东西。
徐启峰很少逛百货楼,对这些买东西的地方不大熟悉,就跟在苏曼上下闲逛。
他穿着笔挺的军装,戴着军帽,身高腿长,走动之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压迫气质。棱角分明的脸上一直带着很严肃的表情左看右看,目光锐利如鹰隼,像是在执行什么任务,吓得百货大楼的人大气不敢出。
工作人员频频询问徐启峰是哪个兵团的,需不需要他们配合执行任务,得知他只是陪妻子出来买礼物,工作人员松气的同时,不少女售货员满脸羡慕的看着苏曼。
她丈夫长相英俊,又是军官,站在人头攒动的百货大楼中鹤立鸡群,最是出挑抢眼。
他们夫妻俩刚进来的时候,有不少未婚的大姑娘在讨论她丈夫呢,没想到名花有主。
现在看苏曼一出手就是各种军用票卷,买多少东西,她丈夫眼都不眨一下,不像很多男的,多买一点东西就抠抠索索,骂骂咧咧的,大家羡慕的同时,也打起十二分精神,好好的接待这对夫妻。
徐启峰是头一回见岳父岳母,不知道买什么东西去岳家,就由苏曼全全代理。
苏曼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想着这年头的人们走亲串戚,不外乎买些点心酒水水果之类的,于是买了几种百货商店比较受欢迎的点心,要了一瓶价钱中规中矩的本地白酒,给了钱票后,又买了一些小孩喜欢吃的糖果,转到楼上给嫂子、妹妹买了头绳发卡,给苏父苏母一人扯了六尺布,苏大哥买了两双尼龙袜子,最后停在卖手表的台子上。
“女同志,今天带了钱票吗?咱们今天来了几款新的手表,都是国产的上海牌、梅花牌手表,表小又好看,十分适合女同志戴,价钱也不贵,从五十块到两百块的都有。”
苏曼昨天来过这里,卖手表的女售货员对她印象很深,瞧见她身后站着一个军人,手里大包小包拎着东西,她的手里倒没拿多少东西,明白他们是夫妻,女售货员笑脸盈盈地向她推销手表。
苏曼昨天看中了一款梅花牌的石英表,卖价要一百二十块,十张工业劵,她手里没有那么多钱,又舍不得买,就跟女售货员说钱没带够,改天来买。
没想到改天就是今天。
苏曼刚才在楼下一通采购,票用的是徐启峰的,钱是用的自己的,现在手里的钱剩下不到五十块钱,她哪里舍得买,只能尴尬的笑了笑:“我就过来看看,下次再来买。”
女售货员看了她身后的徐启峰一眼,以为他们夫妻钱票紧张,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欢迎下次”
话还没说完,听见那个军人开口:“女同志,请把我妻子看中的手表包起来。”
“啊?”苏曼和女售后一同抬头看着他,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徐启峰面色平静的又说了一次。
苏曼急了,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你干嘛要给我买手表?”
“你不是想要?”
“想要也不能说买就买啊,你那钱我放在家里,就没打算用。”
“为什么不用?”
苏曼:
为什么不用,还不是为了以后跟你离婚后,把账算清楚。
徐启峰大抵猜出了她的意思,轻嘲道:“不想用我的钱,想跟我以后划清楚界限,为什么要用我的票劵?”
“我那是怕你的票劵放久了过期。”苏曼理直气壮道:“你要是想给我算钱,我也可以给你。”
徐启峰头疼的叹了口气:“你忘记我们的协议了?”
苏曼怎么不记得,只是他们的协议里,没有要用对方钱的意思吧。
徐启峰冷冷道:“如果你真要跟我分的那么清,我觉得我需要好好的考虑一下我们的婚姻关系。我不希望未来跟我过一生的妻子,事事斤斤计较,用了几毛几分钱都跟我算清楚,那样显得我们的婚姻关系连陌生人都不如。我说过,我以后每月发了津贴会交给你管,我的钱就是你的钱,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跟我计较报备,自己心里有数就好。如果你执意跟我算账,对不起,我觉得我们的婚姻关系到此为止最好,你们苏家那边,我也不会再管”
苏曼:
无声的沉默震耳欲聋。
目前她最大的死穴就是苏家人,以及即将到来的十年未知风雨,她是真的没办法离开徐启峰这个军盾保护牌。
徐启峰将手中的糕点礼品放在地上,从左侧胸口的军装口袋里,掏出一叠整齐的大团结,递到苏曼面前,神情淡定道:“我也是第一次做人丈夫,很多事情做不到面面俱到,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够好,你可以跟我说,我会改正。如果你实在想跟我离婚,我会尊重你的决定。”
苏曼瞬间做回清醒人,接过钱票道:“我觉得我们的革命友谊还能继续保持一下,不就是花钱嘛,你放心,我保管花得你心疼。”
她数了数手里的钱票,大约有三百来块钱,钱还是崭新的,忍不住问:“你不是把所有的钱都交给我管了,这是从哪得来的钱?”
“前几个月立了一个军功,军区昨天补助给我的。”徐启峰面不改色道。
苏曼才不信他的鬼话,他肯定留有私房钱。
至于留有多少,她也不关心,反正他每个月的津贴就那么多,如果全交给她后,他能凭本事挣点私房钱,她也没必要把他榨干。
为了证明自己不再斤斤计较,苏曼不仅买了一个手表,还买了两件花色不一样的成衣长衫,另外又买了新的护肤用品,袜子发卡,也没忘记给徐启峰买背心鞋袜,最后领着他停在专门卖内衣的柜台前,比划着自己的胸型,跟女售货员要了两套最大尺码,又十分轻薄的带棉花碗口的背心型内衣。
这年头的胸罩内衣还没普及,大多数的女性里面就穿个小背心或者直接真空,到了春夏季,衣服穿得薄,有时候走动之时衣服磨蹭,或者淋了一点雨把衣服打湿,能清楚的看见女人骄傲的两点。
女人们就会害羞的捂住胸口,含胸驼背的走路,看起来姿态不雅,又十分滑稽可怜。
原主是个爱美的女人,决不允许自己走路含胸驼背,又不想被人看去两点,所以还是少女的时候就托人换到华侨劵,在华侨商店换了两套国外的内衣。
这一穿就是好多年,因为胸脯日渐变大,她也换过两件尺码大点的,但是穿久了肩带要往下滑,尺码也不大合适,嘞得太紧,苏曼很多时候都喘不上气来,就想着来买两件缝了棉花在背心前面的背心内衣来穿。
这种背心不会露点,穿着也舒适,就是价钱不便宜,一件要四块五毛钱,搭一张成衣票,都赶得上一件中等质量的布拉吉衣服价钱了。
苏曼是个现代人,买内衣的时候大大方方的跟女售货员比划自己的尺码。
女售货员却是个脸皮薄的,怕苏曼比的尺码不合适,到时候来退货麻烦,拿起一根软尺,把苏曼拉在柜台的角落,红着脸给她量尺码。
徐启峰扫了一眼她们的动作,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眼观鼻鼻观心,当看不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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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回门(修错)◎
苏曼跟徐启峰买完东西到市委大院的时候, 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市委大院的建筑风格还停留在四五十年代初的老旧筒子楼风,几栋参差不齐的筒子楼挤挤挨挨在一块儿,每层灰旧破败的阳台上挂满浆洗好的被褥衣服, 住在里面的小孩吵吵嚷嚷一片, 夹杂着大人呵斥小孩,女人们炒菜做饭的滋滋声响。
大院门口修得是铁栅门, 上面锈迹斑斑,只开了半扇门,方便大院的人出入。
这会儿快到饭点,住在大院的人们陆续下班回家做饭吃饭, 一辆军用吉普车刹车停在大院门口, 吸引了人们的注意力。
众人把目光聚集在吉普车上, 眼中都是好奇之意。
今天的天气很好,中午阳光灿烂,大院外的路边上种着两颗香樟树。太阳光照射在树叶上,树叶绿的透光, 微风吹过树叶, 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带着淡淡的香樟树香味, 一副岁月安宁的景象。
徐启峰打开车门,从车里下来, 站直身体,打量市委大院的大门。
他长得剑眉星目,五官棱角分明,配上那身笔挺的军官制服, 挺拔修长的身板, 站在那里就如同画报上的英雄主角明星, 沉稳中带着迷人的气质。
“这是谁啊?来找谁?”
在人们惊讶于那个军人惊人的气质长相,纷纷猜测他是谁之时,那个军人转头大步走向车后门,抬手打开车门,车上下来一个穿着白长衫,下套军绿色长裙,长相明艳美丽的年轻女人。
她扎着麻花辫,脸上脂粉未施,皮肤白皙透亮,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眼尾上挑,带着天然的妩媚,又把衬衫下摆扎进裙子里,下来站在车边,身姿纤细妖娆,气质淡雅明丽。
门口的人们一时间没认出来那女人是谁,直到女人袅袅婷婷走在前后,那个军官从车里拎出一包包点心礼物,关上车门跟在她后面往市委大院门口走,有个年纪大的中年妇女终于认出她是谁,惊呼:“小曼啊,你回娘家了啊。”
大家听到她的声音,这才认出苏曼,站在门口七嘴八舌地跟苏曼打招呼:“哎哟,还真是小曼,你这身打扮比从前素净了很多,我差点没认出来呢。”
“可不是,小曼你多久没回娘家了,你妈前儿还跟我唠叨,说过几天要去你家看你呢,倒没想到你先回来了。”
“小曼啊,你身后那位军官就是你的爱人吧?哎哟长得可精神,这手里大包小包拎得是啥?”
呼啦啦的一大群相熟的大婶大叔围上来,苏曼一面应付她们,一面把同样被围住的徐启峰解救出来,两人急急忙忙往大院里冲,再爬到三楼。
楼栋狭窄不堪,两人并排站在三楼左侧房门前敲门,感觉到拥挤的不行。
“姐,你回来了。”开门的是苏曼的妹妹,长相清丽,带着婴儿肥的十六岁苏婷。
她见到苏曼,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带着两个深深的酒窝,兴高采烈地回头喊:“爸妈,嫂子,二姐回来了。”
转头热情的招呼苏曼两人进屋坐。
时代的因素,这年头的房屋紧张,即便是苏父这样的高层领导,住得房子也就小三室。
客厅很小,里面放了茶几、饭桌、几张扶手椅子后,人稍微多两个,都感觉转身困难。
苏母正跟大儿媳妇在狭窄的厨房里做饭,听到苏婷的声音,她穿着围裙,拿着锅铲匆匆跑到客厅,看到苏曼的那一刻,红着眼眶喊:“你这丫头,总算知道回娘家了。”
二女儿嫁去军属区快半个月了,没带着女婿回过门,苏母一直很担心女儿在那边过得好不好。
女儿这桩婚事不光彩,二女婿一开始是不乐意娶自己女儿的。二女儿脾气又大,经不起激,一言不合就能冒火吵架,也不知道女婿能不能容忍她。
苏母本来想过军区看看他们两口子过得好不好,又怕女婿觉得她这个当丈母娘的管得多,到时候两口子闹起矛盾,吃亏的还是她家小曼。
就这么担忧了快半个月,二女儿总算回门了,还带着二女婿上门,苏母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地。
老苏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听到动静,难得的放下领导架子,站起身来看了苏曼跟徐启峰一眼,不咸不淡道:“回来了。”
“妈、爸、嫂子、小妹。”苏曼一一跟他们打了招呼,让徐启峰把手中拎的点心礼物放在桌上,这才笑着跟苏母说:“妈,前段时间我跟启峰工作忙,一直没时间回门,今天启峰休半天假,我们就过来看看你们。”
启峰两个字,听起来十分的亲昵,徐启峰瞥了苏曼一眼。
苏曼也看向他,眼中明明白白的写着两个字,协议、协议!
你给我记住,你再怎么不待见我,在人前,你必须给我一个恩爱夫妻的假象。
徐启峰嘴角微勾,神情温和的看向苏父、苏母,很给面子的叫了声爸妈,印证了苏曼他们两口子很忙的话,这才指着桌上放着的大包小包道:“爸、妈,很抱歉我现在才带着曼曼回门,我买了一些东西,不知道合不合你们二老的心意,要是有不周到的地方,还望你们海涵。”
他都这么说了,苏父苏母心里那点不愉快都烟消云散。
苏父板着的一张脸,神色缓了很多,招呼徐启峰:“坐。”
苏母笑着道:“你们两个孩子也真是,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啊。”转头吩咐苏婷去饭店端两份肉菜,再叫儿媳妇去医院找大儿子回来吃饭。
苏曼跟苏父、徐启峰都没什么话说,走进厨房帮苏母择菜。
苏母为人温柔随和,从不打骂孩子,是典型的贤妻良母,苏家三个孩子都是被她捧在手心里宠到大的。
但是相比老大是头一个孩子,老小是幺女,夹在中间的老二苏曼,总有被她疏忽的时候。
大部分夹在中间的孩子在父母面前,既得不到老大的疼爱,又得不到老小的偏爱,被父母疏忽后,难免伤心难过,从此学会察言观色,做个听话懂事的孩子,只为了让父母多疼爱自己一点。
原主就是个异类,别的孩子不争不抢,她偏要争,偏要抢。
她信奉的理念就是想要的东西要自己争取,你不说,就默默藏着憋着,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大抵是察觉到她的不同,老大老小都让着她,苏母也宠着她,长年累月下来,惯出了原主骄纵的性子,还五谷不分,四体不勤,苏母也不让她帮自己干活。
这会儿看苏曼纤细白嫩的手指熟练地摘着空心菜,苏母只当是女儿嫁人后过得不容易,学会了隐忍干家务活,眼圈又红了红,委婉地问苏曼:“小曼啊,小徐他对你好不好啊?”
“挺好的。”苏曼把摘好的菜放进白色脱漆的搪瓷盆里,瞧见她的红眼圈,心里不是个滋味,想起自己的妈妈也如苏母一样疼爱自己,不由对苏母多了几分亲昵,一边洗菜一边说:“他大部分的时候都在军营里忙,回家有空就给我洗衣服,早上还给我煮面吃。今天难得休假半天,给了我很多钱票,带我去百货楼给你们买了很多东西,还给我买了一只手表呢。”
她说着,把左手腕上戴的手表给苏母看。
苏母瞧见她手上崭新的手表,心里好受了许多,面上还是嗔怪道:“小徐这个人也真是的,你们结婚都快半个月了,怎么没想着请客摆酒呢。就算你是二婚,也不是我们家上赶着他们家”
她说到这里,怕苏曼不高兴,又改口说:“不过小徐这人其他方面也不错,至少舍得给你钱花,还给你洗衣做饭,买手表。多少男人在钱票的事上拎不清,把钱捂得紧紧的,生怕女人多花他们一分钱,也不想想咱们女人为了一个家庭付出多少。远的不说,你爸舍得拿钱给我花,就是不愿意做家务,让他帮忙扫个地,都多屈尊纡贵似的,更别说给我洗衣服做饭了。”
“是,启峰这些方面做的挺不错。”苏曼点头符合。
苏母又绕回去问:“摆酒这个事情,小徐有那方面的意向没有。”
苏曼不知道徐启峰有没有摆酒的想法,她是无所谓摆不摆,她把洗好的菜抓起来,放在菜篮子沥水,“妈,我们年轻人不注重那些形式主义,只要我俩日子过得好就成。您也说了,我是二婚,再大张旗鼓的摆酒,那不适合吧。”
“怎么不合适?!”苏母声音拔高了许多,“你不知道这市委大院,多少人在看咱们家的笑话呢,你要不摆酒,不就落实了下药的事情。”
说起这个,苏曼想起康家人就住在隔壁,三言两语哄了苏母后,转头问端菜回来的苏婷:“隔壁是什么动静?”
苏婷把菜搁在桌上,拉着苏曼进到她们两姐妹共同住的房间里,姐妹俩并排坐在一张不到一米五的床上。
苏婷道:“你是不知道,下药的事情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了。本来爸不信你的话,觉得你胡言乱语,康莹莹再怎么跟你不对付,不会做出那么下作恶毒的事情。可是你嫁过去徐家的第二天,大家伙儿都在说下药的事情,妈一着急,跟一个大婶儿大吵一架。爸护着妈,跑去康家质问康莹莹。下药的事情本来只有我们家知道,如果不是罪魁祸首传出去,谁知道下药的事呢。可是康莹莹死不承认,康叔叔,不,康老头护着她,爸本来跟康老头不对付,两人发生口角,差点打起来,后来还是我跟大嫂拉着爸,这事儿才算了。”
原主跟苏婷、苏沐两兄妹的感情很好,基本遇上什么事儿,她都会跟他们说一说。
苏婷长相不如原主,相貌遗传苏父的比较多,眉眼很英挺,不过也长得清秀美丽。
她性子开朗大方,为人处事周到圆滑,很多时候她反而像姐姐,一直照顾着原主。
她说完那话,怕苏曼按奈不住脾气,过去找康莹莹的麻烦,拉着苏曼的手说:“姐,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那之后的几天康莹莹像变了一个人,时常遇到我跟大嫂,总要阴阳怪气的说两句你不好的话儿,这才离开。我跟大嫂懒得跟她计较,一直跟大院的人解释,下药的事情是个误会,是康莹莹做的,但是大家都不信。康老头夫妻俩还刮刺我们,说我们苏家没教好你,干出那种不要脸的事情,还有脸泼别人脏水。我们气得要命,本来想找机会找他们的麻烦,谁知道前几天康老头不知道得罪了谁,上头给他一个调职,说下周一要去临市上任呢。”
临市是个很小的市,经济发展还不如磐市一个县城,说是调任,实则相当于古时候的下放。
这几天康家愁云惨淡一片,往日蹦跶的不行的康莹莹都安静了很多,苏婷说起来都有些不可思议。
苏曼想起徐启峰说会让欺负她,算计他俩的人付出代价,心里有数了,两姐妹关在房里,一阵窃窃私语。
外面的客厅,老苏公事公办的跟徐启峰说了一会儿话后,两人陷入漫长的沉默,只听见厨房里苏曼炒菜的声音。
好一会儿,苏父才开口说:“小徐,我知道小曼的脾气大,事儿多,爱花钱买衣服,但她本性不坏,下药那事儿,真不是她做的。她是性子骄纵了些,倒不至于做那样下贱的事情。你既然跟她结了婚,请你好好的待她,跟她过日子也不要苛责冷落她。如果你实在看不上她,跟她过不下去,请不要打她,把她送回我们家里来,我会好好教育她。”
老苏虽然还在生逆女的气,到底是自己从小宠爱到大的孩子,不管怎么样,他都希望逆女的婚姻生活能够幸福美满,免不了要敲打徐启峰两句。
徐启峰刚要说话,穿着白大褂匆匆赶回家里的苏沐夫妻俩进门来,听到老苏的话,苏沐面无表情地接话:“爸,跟他说那么多的废话干什么,小曼嫁过去多少天了,他连基本的礼数都没有。出嫁三天不回门,半月过去不发喜糖,不摆酒,任由外面的谣言漫天飞,一点维护自己妻子的意思都没有,这样的女婿要来干什么。”
他说到这里,转头冷冷看着徐启峰说:“你要真看不上我家小曼,直接跟她离婚好了,我苏家妹子都是娇养长大的,受不了那些窝囊气。家里有我在,就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苏曼本来要出门的,忽然听到客厅里的谈话,心里感慨万千,原主不管为人如何,她的父母兄妹始终站在她这一边,这样浓厚的家庭关系,很难不让人羡慕啊。
面对岳父、大舅子的指责,徐启峰神色不变,他放下手中的茶杯道:“两位教训的是,我铭记于心,以后会积极改正。军区这段时间军务繁忙,所有军官回家的时间都很少,疏忽了曼曼,是我的过错。我头一次结婚,父母不在身边,对这些礼数不大熟悉,喜酒的事情我很快会安排。以前欺负过曼曼的人,那些流言蜚语,很快会消失,你们不用太担心。”
一番话,向苏父两人传递了好几个消息。
苏父是搞政治的,自然明白徐启峰话里的意思,他跟康局做了快二十年的邻居,两人都是势均力敌的老狐狸,平时行为做事都小心谨慎。
这次康局栽了这么大的一个跟头,很显然是得罪了更高一层的人,但是他没想到,徐启峰一个军中的人,会跟党委组织那些人有脉络关系。
思及至此,苏父的脸色好看了许多,中午吃饭的时候还破天荒的叫苏曼给徐启峰夹菜,显然是认可了他这个女婿。
而在同一层楼的康家,听到隔壁热闹的说话声,康天仁方正的一张脸,阴的能滴出来水来。
偏偏他的老婆是个不知趣的,坐在饭桌上,撇着嘴说:“不就是便宜女婿上门来么,隔壁热闹的像菜市场一样,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苏家又出了什么丢脸的事儿。”
他的老三媳妇接话,“妈,那可不一样,人家的女婿是军官,排场大着呢,我刚才看见人家开着气派的大吉普车回来,下车第一时间给苏曼开了车门,还拎着好多点心礼物上苏家,一点也不像是你口中说得看不上苏曼那个骚狐狸精。这次小姑子给人家下药,反而给人下出一桩好姻缘来了。”
“啪!”康莹莹重重放下手中的饭碗,怒瞪三嫂:“你不要胡言乱语,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给苏曼下药了!”
“下没下药,你自个心里清楚。”三嫂嗤笑着翻白眼,“你要不是干了坏事儿,人小谢那么好脾气的人,至于跑到咱们家来跟你吵架?苏曼至于在厂里给你使绊子?咱爸至于被人针对?你做了还不敢认,惯得一身毛病!”
“你!”康莹莹气得双手发抖,一个字都没办法反驳,因为三嫂说得是事实。
三嫂早就看康莹莹不顺眼,康家人口多,除去康父康母,上面还有一对老人家,康家又有六个兄弟姐妹,大的两个姑子已经嫁了,剩下三个儿子,两个也结了婚,生了孩子,一个正在谈对象。
本来家里就只有三个房间,这么多人住在一起就挤得慌,屋里屋外都隔出来放上下床,一家人才勉强住下。
偏偏这个小姑子,都二十五的老姑娘了,还自己占着一个屋子。
这么多年了,家里给她说了多次媒,相了多少次亲,她全都推了,一门心思放在根本就不喜欢她的谢文成身上,家里人怎么劝说她都没用。
三嫂生了三个孩子,两女一儿,孩子一天比一天大了,再跟他们两口子住在一起不合适。
她早就想把孩子们分出去单独睡,再不济,跟老四的孩子挤一屋也成。
家里空的地方都占满了,小姑子还自己占着房间不嫁出去,最近又因为她干的那点破事儿得罪了人,公公要下放去隔壁市,他们一家子的未来堪忧。
她这几天上班,总是被人排挤,心里本就窝了一团火,这不,逮着机会就数落康莹莹。
“老三媳妇,你别胳膊尽往外肘,明明是苏曼那个贱蹄子下得药,你咋冤枉我们莹莹,你是不是收了苏家什么好处?吃里扒外?”康母是个护短的,看老三媳妇数落小女儿,她忍不住怒斥。
“我怎么吃里扒外了?”三嫂哽着脖子道:“舞会那天,我明明看见小姑子出门前遮遮掩掩拿了一小包粉末的东西出去,后来就出了下药的事儿。现在公公调职,咱们全家人上班的时候都被人针对,如果不是得罪了苏曼,苏家人跟他们那个女婿联手对付我们康家,我们现在的日子至于这么难受?”
“你!”
“够了!”眼见婆媳俩要吵起来,康父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横眉怒对道:“一天天的吵吵闹闹,还嫌家里不够闹腾吗?”
他是家里的一言堂,他一发话,整个饭桌上的康家人都安静如鹌鹑。
康父目光阴沉的扫视了三嫂跟康莹莹一眼,最终落在康莹莹的脸上,压着火气道:“莹莹,爸被调任的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下周爸就要去临市上任,到时候无法顾及家里的事情。爸不怨你做的那些事儿,但是你得罪了苏家跟军中的人,你要不跟苏曼道歉,解释当时的事情,苏家人是不会这么放过我们的。爸希望你好好的为康家人着想”
“爸,我没做。”他话还没说完,康莹莹倔强的昂头,死不认错。
康父再也压不住内心的火气,站起身来,抬手啪的一巴掌狠狠扇到康莹莹脸上,怒气冲冲道:“你没做苏家人会针对我们?苏家的女婿会请人给我设局,让我犯了一点错误就把我调任?我康天仁谨慎小心一辈子,到头来栽在你这个逆女身上,你还死不认错!你是要把整个康家都作散了,你才高兴?!”
康莹莹眼泪忍不住往下流,捂着脸,委委屈屈不吭声。
康母心疼的护住她,对康父道:“孩子她爸你别生气,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也不一定,我们莹莹最是心地善良,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不入流的事情”
“你就惯着她吧!”康父生气的指着康母道:“老苏那个新女婿本事大的很,听说救过首都陆军老首长的命,整个磐市的市政军区都要给他几分薄面,他要想对付我们康家很容易。这次莹莹算计在他的身上,我们康家人不死也要脱层皮!”
“啊?那怎么办?”康母慌了。
“能怎么办,让你的好女儿去跟人家苏曼认个错,把误会说清楚,承认下药的是她!”
“我不!”康莹莹倔强的摇头:“就算是我做的,我也绝不会向那个贱蹄子认错!”
“你这个逆女,你是真想害死我们一家人不成?”康父怒火冲天的去打她。
“老康,冷静点,有话咱们好好说。”康母伸手去拦。
康家闹哄哄的一片,苏家人也听到了一些模模糊糊的声音。
为了证明自己女儿没有做不入流的事情,也为了告知大家伙儿苏曼嫁去新的婆家后,夫妻俩的感情好着呢。吃完饭,苏母特意把餐盘放进一个搪瓷盆里,让徐启峰端着,苏曼跟着一道去楼下一楼的水房洗。
市委大院大部分的干部家庭都自带厨房厕所,但为了方便大家用水,每层楼又另设了水房。
按理来说,女婿第一次上门,岳家不应该让女婿干活的,但苏家这段时间饱受闲言碎语的攻击,苏母想向大家证明什么,徐启峰跟苏曼都能理解她的心情,两人端着瓷盆下了楼。
一楼大院水房的水笼头比楼上的多,水力又很足,很多家属洗大的被套衣物都在一楼洗。
这会儿饭点已过,一楼水房站了不少洗碗的大妈大婶,瞧见苏曼跟徐启峰下楼来,都睁大眼睛跟他们打招呼:“小曼,你咋下楼来洗碗?那是你爱人吧?长得真板正,跟我们介绍介绍?”
“婶婶们好,我们楼上的水房不知怎么停水了。”苏曼说着早前就准备的说词,一脸幸福的模样跟那些大妈大婶道:“这是我爱人,名叫徐启峰,磐市军区的野战团团长,今天休假跟我回娘家,看我妈做饭累着了,端着碗下来洗。”
她说着,娇娇柔柔的看向徐启峰,递给他一个好好演的眼神。
徐启峰挑了挑眉,态度温和的跟所有的大婶大妈们打了声招呼,伸出修长的手指捻起一个碗里装得碱粉,默默站在水池前洗碗。
苏曼假模假样的要一起洗碗,他温柔的对她笑:“碱粉伤手,我来洗就好,别伤着你娇嫩的皮肤。”
他笑起来实在是太好看,阳光下的英俊五官像是散发着圣光,看得苏曼心脏呯呯直跳,顺势做出超级崇拜丈夫的娇羞小女人模样,嗲着声音道:“启峰,你对我真好。”
围观的大妈大婶和徐启峰都被嗲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挨了一巴掌,正准备下楼散散心的康莹莹,也被她嗲的起了一身鸡皮。
水房的位置正对着苏曼她们那栋楼的楼梯口,康莹莹一下来,大家都看见她了,互相都递了一个眼神,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苏曼像是没看到她们的眼神,笑脸盈盈道:“哎哟,这是谁啊?哦,原来是给我下药的康办事员啊。说起来,我能有现在这么好的姻缘,遇到这么好的丈夫,可全拜康办事员所赐呢。”
康莹莹张嘴欲辩,又想到刚才在家里父母的一番敲打,咬着唇正犹豫要不要低头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看。
她看向目光的主人,那是个穿着笔挺军装的军人,手里还拿着刚刚清洗过后滴着水的饭碗,看向她的目光冰冷又锐利。
明明外面阳光灿烂,她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却感觉遍体身寒,忍不住萌生退意,咬牙切齿丢下一句,“苏曼,你别冤枉人。”逃一般的离开了市委大院。
市委大院就那么大,谁家里发生一点事情,整个大院都知道。
之前大家还不相信苏家的人,因为比起相信‘老实巴交’的康莹莹下药,性格嚣张跋扈的苏曼下药的可能性更大。
这会儿看康莹莹落荒而逃,人家苏曼新的丈夫又是职位不低的团长,不少女人好听的话不要钱似的一堆堆往外说,话里话外都有些巴结的意思。
“小曼我们是从小把你看大的,你是什么样的人儿,我们还不了解,原本我们就没想过你会做那种事情,倒是康家的闺女,平时看起来笑脸好性情,没想到是那种卑鄙小人。”
“是啊,都是一个大院的,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有什么误会说开不就好了,干什么做那种害人的事儿。”
“对对对,还好徐团长负责,要不然,我们小曼是跳河都洗不清了。”
“要我说啊,小曼,这种害人精可不能放过她,你就没想过那报警处理?”
苏曼笑着应付了一堆大妈大婶的问候,看徐启峰把碗洗好了,两人端着盆子上了楼。
回到屋里,两人又陪着家里人说了一会儿话,苏母把苏曼拉进她的屋里,问了一些私密事情,比如两人有没有同房,徐启峰在那事儿上得不得劲,持续时间有多久等等。
苏母一个当老师的人,说起这事儿也挺难为情,但是女儿二嫁,她免不了要问问女儿,帮她出出主意。
原主头婚的时候苏母就在她新婚前夜叮嘱过那些事儿,苏曼有她的记忆,还是免不了红了脸,支支吾吾了半天,撒谎说挺好的。
苏母又传授经验道:“他对你上心就好,男人就好那事儿,他稀罕你的时候,你可不要冷着他,要顺着他。只要满足了男人,你想要什么都好说。你脾气大,性子急,又是存不住钱的,小徐津贴高,想要让他心甘情愿给你花钱,你最好趁你们年轻,他又稀罕你的时候,赶紧要个孩子绑住他”
苏曼听她说了一大堆催生的话,忍不住道:“妈,我还年轻,我还想多玩几年,生孩子的事情不急。”
“怎么不急,你跟前头小石就说年轻不着急生孩子,结果小石没了,你没孩子,你前头那个婆婆可不就使劲欺负你,把你那点家当都收了回去,将你赶出石家。”
苏母苦口婆心道:“现在小徐是军人,随时都会上战场,万一会死在战场上,你要是给他生了个孩子,他牺牲了,你婆婆就算想欺负你,不用咱们苏家人出面,军区都会帮着你。你还能享受烈士遗孀慰问福利,吃铁饭碗工作,以后一辈子吃穿不愁”
苏曼有些无语,心想她这个妈可不像表面上那么温柔可亲,都想到徐启峰牺牲后的事情上了,也不知道是真心疼她这个女儿,还是怕她跟徐启峰闹腾再离婚,丢苏家的脸。
苏母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最后拿出一个装月饼的铁盒子出来,从里面拿出一沓钱票递给苏曼说:“你别怪爸妈这次不给你置办嫁妆,你头一回不听我们的话执意嫁给小石,妈为了给你办个体面的嫁妆,家里掏了很多钱置办,结果便宜了那石家。这次你嫁给小徐,你爸气得不轻,原本是不打算管你的,但是你这半个月都没回娘家,他担心你嫁过去过的不好,晚上经常唉声叹气的睡不着觉。我就和他商量,等你回来给你三百块钱,一些布票鞋票啥的,你想要什么自己去买,我们就不给你买了。”
苏曼握着手中的钱票,瞬间收回之前质疑苏母的心思,心里有些感动,苏父苏母嘴上说着不管原身,可是心底里,比谁都疼爱她啊。
临出门前,她大哥大嫂又塞了一百多块钱到她手里,大哥对她说:“小曼,姓徐的要是对你不好,你只管跟大哥说,大哥帮你收拾她。要是过不下去,受了委屈,只管回家,大哥养你。”
大嫂领着两个侄女温温柔柔对她笑:“你大哥说得对,苏家永远是你的后盾,我们永远站在你这边,想家了就回来,嫂子随时给你做你爱吃的菜。”
苏婷往她手里塞了一套护肤品,“姐,这是我攒得零花钱,给你买的友谊牌雪花膏,皇后牌珍珠霜,上海牌蛤蜊油护手霜等等,你要是觉得好用,以后我再给你买。”
一大家人都下楼送苏曼,话里话外都在为她考虑,苏曼心里一阵温暖,强忍着眼角的酸意,笑着跟他们说道了几句,跟着徐启峰上了吉普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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