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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第41章


    ◎夫妻和鸣◎


    宋云箐带着宋招娣, 沿着宋家坝纵横阡陌的村道往双安村的徐家走,引来无数人知情人怪异的目光,她也不在意。


    彼时已经快到中午饭点, 徐家正在准备中午的便餐。


    前来帮忙的邻居伙计们, 把徐启峰昨天猎得野猪,剖出来的猪肝猪心猪大肠之类的猪下水, 弄来爆炒猪肝、溜肥肠、凉拌猪心,再配上徐家自家种得还有跟邻居们换得蔬菜,拍了黄瓜,炒了土豆丝, 再炒个空心菜, 一盘盘的端上桌, 有那中午来赶礼的亲朋,也正好吃上一顿。


    徐家大院中午至少坐了五桌人,大家边吃边聊,吃得热火朝天, 好不热闹。


    有那比宋云箐两人快一步到徐家的人, 拉着郑玉珍在一旁嘀嘀咕咕:“宋家的大女儿来这边了, 我瞧着来者不善, 你想些法子拦拦她。”


    “知道了。”郑玉珍伸手拍了拍说话的婶子,转头怒火中烧, 走去院门还在当门神的徐启峰面前,啪,拍他后背一下,低声切齿道:“宋家那不知羞的丫头又要来搞事, 你去把人给我拦着, 把话给她说清楚, 再这么不要脸皮,别怪我徐家撕破脸面!”


    宋云箐又来了?


    徐启峰脸色沉了下来,抬脚要往外走,忽然想起什么,“妈,你把曼曼叫出来跟我一道去,我一个男同志,不方便跟一个未婚女同志单独相处。”


    万一宋云箐忽然作妖,折腾出什么事儿来,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郑玉珍楞了一下,猛拍大腿:“是这么个理儿,我这个当妈的,还没你想得周到。”


    她这个时候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习俗了,走进三房屋里,在苏曼身边嘀咕两句。


    苏曼挑眉,她对宋云箐的二次作妖,一点都不意外,倒是对徐启峰的自觉感到满意。


    原书中宋云箐就在这个节点到徐家闹了一通,当然,她的闹可不是单纯的闹,人家到了徐家,先默默望着男主流泪,演出一副痴心人,亲眼目睹心爱之人结婚,黯然伤心的模样。


    接着等男主不耐烦的赶她走,她柔柔弱弱说了一堆,我不是来破坏你喜宴的,我就是太想你,来看看你,我跟你说两句话就走,然后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晕倒在男主怀里。


    原主听见动静出来看到这一幕,肺都要气炸了。


    宋云箐身边的宋招娣在她早前的指示下,看到原主出来,立马对男主说了一堆宋云箐这段时间在家里如何茶饭不思,形销骨立,连晚上做梦都在叫他的名字,跟他说对不起,试图引起男人的恻隐之心


    男主虽然坚决的拒绝宋云箐,让宋家人送她去卫生所看病,却在原主心中又埋下一根尖刺。


    从此以后两人一有口舌之争,原主就怀疑男主跟宋云箐藕断丝连,旧情复燃,为此事吵了无数次架,直到男主心生疲倦,再也不愿意为此事做出解释,两人的婚姻也走到尽头。


    苏曼慢悠悠地走出房门,无视院子里一众探究的亲朋目光,走到院门口徐启峰的面前,亲亲密密地挽着他的手腕,“走吧,我亲爱的老公,让我会会某些不知趣的人。”


    一声老公喊得又嗲又娇,听得徐启峰后背一紧,直觉苏曼要放大招了。


    他无奈的看她一眼,发现她今天化了妆,眉眼嘴唇都被细细描过,一张小脸比往日更加精致,站在耀眼的阳光下,比平日里更加娇媚动人。


    徐启峰看得晃了神,身体渐渐发热,很快又回过神来,心中暗叹,果然美色误人。


    连自控力很强的他,看到精心打扮的苏曼都情难自禁,要是其他男人看到苏曼,不知道心里会有什么想法。


    好在苏曼浑身带刺,像朵带刺的红玫瑰,她看不上的人,无论男女,都别想靠近她半步。


    这一点让徐启峰十分放心,不用担心她这个娇花被别人摘了去。


    两人手挽手着,感受到彼此手掌的体温,心脏都不可抑制的加快跳动。


    对视一眼后,两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藏不住的爱意,忍不住一同勾唇,偏头目视前方,顺着村子里的主道往通往宋家坝村的道路走。


    五月中旬,天气晴朗,村道两旁的人家很多都在家里种了果树,树枝从院墙、篱笆院墙伸出来,枝头上挂满拇指大小的果实,有没成熟的桃子李子,也有成熟的黄灿灿的枇杷……许多鸟儿在枝头觅食,引来许多人家撵鸟咒骂的举动。


    苏曼挽着徐启峰的手经过那些人家,总有人跟他们打招呼,还有一个老爷爷把自家都舍不得吃,准备去副食店换钱的枇杷摘了一大串下来,递到苏曼手里。


    苏曼摆手拒绝,徐启峰却很客气的收下,两人走远了,徐启峰才说:“村里的人大多淳朴善良,老一辈的人看着我们小辈长大,总觉得我们还是孩子,会忍不住对我们好。”


    苏曼心说,不止是这个原因吧,最主要的是看中你这个团长身份,想借机拉拢你吧。


    刚才那个老爷爷家里种得那颗枇杷树,树上挂满一树的枇杷,就摘给他们一串,其他地方都没有摘过的迹象,很显然平时没有想要过要摘给别人吃。


    不过她不会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大多的男人看中自己的亲朋熟人,比自己的妻子还看中,你要是说点他亲朋,他认为觉得好的人一些不好的话,他们能跟你跳脚吵吵嚷嚷个不停,苏曼犯不上为了这点小事跟徐启峰置气。


    两人走到村口黄葛兰树下时,宋云箐两人也到了那里。


    彼时黄葛兰树下没有其他人,都回家做饭去了。


    宋云箐看到树下站着身高腿长,穿着军装的英俊男人,眼睛一热,无视苏曼的存在,激动地走到徐启峰面前,“锋哥,你专门在这里等我吗?”


    徐启峰往后退了一大步,站在苏曼的身后,冷硬的五官上是遮掩不住的厌恶,“我再说一次,宋同志,请你叫我徐同志,你再叫我”


    他话还没说完,苏曼接话:“再叫锋哥,别逼我扇你!”


    气氛冷了下来。


    宋云箐望着眼前穿着新裙子,带着代表新娘的红剪花,还化了精致妆容,看起来又白又水灵,一副活脱脱的狐狸精样的女人,心中又气又嫉妒。


    她本以为苏曼一个二婚女,长得再好看,也不会落入徐启峰的眼里,可是事实完全相反,就她呆在宋家坝的这几天,徐启峰对苏曼如何好的消息,不断传入她的耳朵里。


    她不敢置信,心里泛酸的同时,想到徐家试探徐启峰是不是真的忘了她,不爱她了,这才做出今日不管不顾来徐家找徐启峰的举动。


    看到徐启峰出现在双安村的村口,她还高兴的不得了。


    徐启峰能在摆喜宴的这天到村口等她,是不是说明,他还是喜欢她,对她余情未了?


    可她的喜悦维持不到两秒,在看见徐启峰那避险厌恶的举动神情,听到苏曼那嚣张至极的话语,她的一颗心沉入谷底。


    她强压下内心翻涌的各种情绪,深吸一口气道:“我今天来,是来还锋徐同志钱的,另外我还有些话,想单独对他说说。”


    “哦?你这是想让我避嫌?”


    苏曼双手抱胸,似笑非笑,“你咋那么无耻、那么不要脸呢!你都能想着让我这个正宫避嫌,就没想过自己避嫌?你什么时候还钱不好,非得挑我们两个办喜宴的时候来,这是膈应人上瘾了是吧。怎么,你嚯嚯了一次我们的喜宴还不够,还想嚯嚯两次?你这么厚的脸皮,放在建国前都能糊大墙,炮都轰不破。我要是你,怎么着都得给自己留点脸,该滚就麻溜的滚,绝不出现在人家男人面前,做些有的没得的事。你这么贱兮兮的,你爹妈知道吗?你亲朋好友知道?你大学同学讲师知道吗?姓宋的,你别以为我好欺负,惹毛了我,我一通电话告到军区,告你破坏军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二通电话打到你们京都大学,让你的同学讲师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贱人!我就不信,一个破坏军婚的小三,还能伟岸光明的继续在首都大学读书。你现在给我麻溜的滚,我说扇你,可不止是说说而已!”


    她噼里啪啦一番话,不仅骂的宋云箐脸色惨白,气得胸口起起伏伏,连宋招娣的脸上都火辣辣的一片,感觉自己的脸都被这个继姐丢尽了,忍不住劝道:“大姐,我们走吧。”


    宋云箐气得眼泪夺眶而出,她自觉自己没做错事,她就是想来看看徐启峰,想还他钱,想跟他说两句话而已。


    苏曼这个比她还无耻,使用下三滥手段嫁给徐启峰的人,竟然敢骂她,威胁她。


    她气得要命,目光含泪,楚楚可怜的看向徐启峰,希望他看清苏曼是个多么粗鲁又无理取闹的女人,希望他替自己说句话,希望他能回心转意。


    徐启峰一双锐利的眼睛含着能冻死人的目光,都不正眼看她一眼,沉着脸道:“我爱人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宋同志,别逼我出手,闹得大家都不好看。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已经在我爱人面前犯了两次错,再有下一次”


    他说到这里,目光看向宋云箐,一双眼睛冷得没有温度:“你和宋家,我有得是能力让你们消失!”


    时间在这一刻凝滞,宋云箐如遭晴天霹雳,不敢置信徐启峰竟然绝情如此。


    她想说什么,又被他那冷如冰窖的气势,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曼很满意徐启峰的态度,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轻飘飘地说:“你的钱,最好一次性凑齐,邮寄到军区。别有个三瓜两枣就想着往我们手里送,我可一点也稀罕,不屑跟你保持单方面的联系方式。”


    她说完这话,亲热地挽着徐启峰的手,声音嗲嗲道:“老公,我肚子好饿,饿得都能吃下一头牛,我们回去吧。”


    徐启峰知道她是故意气宋云箐才会如此造作,还是迷失在她那声‘老公’的娇柔嗓音中,好笑的伸出修长的手指,亲昵的点点她的鼻尖,语气无比宠溺:“走,我们回家吃饭。”


    “我脚疼。”苏曼挽着他精壮的麦色胳膊,扭扭自己纤细的左脚踝,“刚才来得路上不小心崴了脚,你背我回去。”


    “伤得重不重,要不要去卫生所看看?”


    “不用,你背我回家,用药酒擦擦就好。”


    徐启峰哪里看不出她的把戏,配合她演完戏,半蹲下身子,等她趴在后背,双手将她一托,稳稳当当站起身来,不忘逗她,故意颠她一下,“抓紧了,要掉下去了。”


    “呀——”苏曼吓得紧紧搂住他的后颈,小声埋怨:“讨厌,你要摔着我,我让你吃不兜着走。”


    “哈哈,拭目以待。”徐启峰爽朗一笑,背着她渐行渐远。


    宋云箐站在阳光下,看着他们渐渐离去的背影,泪水早已模糊双眼。


    徐启峰那样一个冷漠严肃的人,从前对着她的时候一直不苟言笑,只有她主动出手,他才会给出一些反应。


    他何曾像现在对苏曼那样,主动背过她,逗她,对她露出那样爽朗的笑容。


    宋云箐明白,她输了,输的彻彻底底。


    徐启峰不爱她了,真的不爱她了!


    她失魂落魄的被宋招娣牵着回到宋家,曹大菊在屋里指桑骂槐骂骂咧咧,她一句都听不进去,生无可恋的躺在自己破破烂烂的木板床,睁着眼睛想了很久,忽然察觉不对劲。


    那个苏曼,怎么说话的口气方式跟她那么像,一口一个老公,一口一个小三,这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该有的同志、爱人、那口子等等说辞!


    她眉头紧皱,从咯吱作响的木板床上坐了起来。


    难道,这个苏曼,也是穿越的?


    她能穿进这个世界里,别人会发生同样的奇怪事情也不出奇,如果苏曼是穿越的,这样一来,所有的不对,都能解释通了。


    他们之间,肯定发生了不可告人的事情,这才导致徐启峰为什么对她态度突然转变的这么多,他人的性格脾气也变了不少。


    宋云箐咬紧贝齿,看来,她得想法子调查一下现在的苏曼。


    如果苏曼跟她一样是穿越者,她得想办法让苏曼露馅,拆穿她的身份,让徐启峰对苏曼起疑。


    苏曼要是解释不清,两人闹掰,她不就又有跟徐启峰和好的机会。


    **


    徐启峰快走到徐家一处拐角的时候,苏曼让他放自己下来。


    “不装了?”徐启峰把她轻手轻脚放在地上问。


    “明知故问。”苏曼轻哼。


    “我的错,让你受气了。”徐启峰诚挚道歉。


    “倒不是你的错,是那宋云箐脸皮太厚了。”苏曼叹着气往前走,“我早跟你说过,她很难缠。还好你记着我的话,对她退避三舍,不然有你受的。”


    “是,媳妇教训的是。”徐启峰迈着大长腿与她并肩一起走,不经意地问:“听你这口气,你好像很了解她似的。”


    苏曼一噎,转移话题道:“我今天表现的那么粗鲁,那么凶,你就没什么想法?”


    之前她就觉得宋云箐的表现不大正常,一直无脑做蠢事,刚才被徐启峰一提点,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是穿书进来的穿越者,对这个世界男女主角的大致剧情走向很清楚。


    可是宋云箐不一样,她只知道知道自己穿越了,却不知道自己穿得是一本小说世界里,也不知道自己就是原书中的女主,更不知道苏曼是本书中最大的无脑配角。


    因为不知道,所以宋云箐特别自信,自信以自己的美貌,还有现代人的聪明智慧,不可能拿不下徐启峰这个六十年代的古板人物,所以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各种作妖的事情。


    殊不知,原来的苏曼已经换芯变成了她,而她早就下定决心,在十年大动乱过去之前,她要牢牢抓住徐启峰这颗保命牌,宋云箐想跟她斗,她一定会奉陪到底!


    徐启峰淡笑:“你凶吗?我不觉得,你比起老齐家的媳妇,温柔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苏曼想起齐副团长家的王翠花,一言不合就大着嗓门,骂天骂地,骂男人骂孩子,噗嗤一下笑出来,“我觉得王大姐人挺好,虽然脾气大,心眼却是极好。我跟她相处,不用担心被她算计,被她利用,也不用担心她胡乱嚼舌根,我很喜欢跟她在一起。”


    “我也觉得是。”徐启峰意有所指。


    苏曼:


    **


    傍晚,落日余晖,徐家高朋满座,十分热闹。


    一盘盘肉菜被端上桌,引来亲朋齐齐吞口水。


    等菜上齐,郑玉珍夫妻俩笑容满面的跟大家说了几句,意思是她家老三终于娶上了媳妇,感谢党感谢组织做媒,感谢亲朋好友街坊邻居们,多年以来一直对他们家的照顾,让大家吃好喝好。


    十来桌的席面,每桌摆了大盘的红烧肉,回锅肉,烧排骨,凉拌蒜泥肉、凉拌鸡、腊肉香肠等,另外就是各种蔬菜花生米猪脚汤,满满当当一大桌。


    大家一边吃得热火朝天,一边议论纷纷:“徐老三可真有本事,听说这次进山打猎,富贵他们带回来的那些野猪都是被他杀的。六斤几个小子根本没出什么力,徐老三一个人就扛了两头野猪回来,近三百斤野猪肉呢,全都拿来置办今天的喜宴。”


    “人家徐老三本事大,是该让他得这么多肉。要说咱们村里这些年出去当兵的不少吧,好多不是牺牲了就是干不了几年退伍回乡。像徐老三这样,年纪轻轻立功无数,能当上团长的,那可是头一份哩!就是咱们县的县长,还有县里的干部,都要给咱徐老三一份薄面。平时国家有啥奖励福利,他们都先想着咱们村的人,咱们都沾咱老徐家老三的光!”


    “可不是,远的不说,就说每年春种的种子,公社都先紧着咱们双安村的人挑选好的良种,可不像宋家坝那些村儿,每回都只能选咱们挑选剩下的孬种,每年种植量产都不如咱们种植的好,收成高,优秀大队的名额,可不就轮流落在咱们双安村几个大队上。”


    “是啊,一人当兵,全家光荣!徐家人也怪大方的,想想咱们都有十几二十年没吃过这么多肉菜的席面了,就是在建国前,那些地主臭老九们,也没有徐家今天的席面好。”


    “嗐,现在啥时代了,咋还提地主臭老九。人徐老三可是军官,每月的津贴多着呢,老徐家的想把席面办好,不是挺正常的事儿。”


    “你们看到老三新娶的那媳妇没有?长啥样儿?”


    “我来得早,他们夫妻俩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哎哟,那老三媳妇长得跟仙女似的,一点都没夸张,那胸好大,屁股又翘,皮肤白得像大白馒头一样,一掐就能掐出水来,可比宋家那个丫头美到哪里去了。”


    “快别提宋家丫头,人家今天大喜事儿,别提这人,让人家晦气。”


    “嗳,你们说,徐家新媳妇长那样儿,今天晚上,老三不得嘿嘿。”


    几个老徐家的婶子们凑成一桌,嘴里低声说着荤段子,笑成一片。


    院外闹哄哄的一片,苏曼就坐在床边无聊的磕花生瓜子。


    期间丽丽自告奋勇的来给她送了回饭菜,她吃了一半,感觉还是没啥胃口,就靠在床边打了一会儿盹。


    这一打盹就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再次醒来,外面的天儿已经黑了,宾客早已散去,徐家人把桌面都清理干净,各自回屋歇着了。


    苏曼听见外面没啥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睡着了,宾客没好进屋来闹洞房,心里正觉得怪不好意思,打算出去看看,徐启峰进门来,带着一身酒气,问她要不要洗澡。


    他不知道被宾客灌喝了多少酒,古铜色的皮肤都能看到喝多酒后的坨红颜色,眼神更是没有往里那般锐利冰冷,带着些许迷瞪之意。


    “你喝醉了?”苏曼闻到酒味,微微皱起眉头。


    “没,我酒量很好。”卢建军和几个跟他小时候玩得好的年轻人,想灌醉他,反被他灌醉,被他们的家人给带走了。


    这会儿徐启峰站姿笔挺的站在门口,单手解开靠近喉咙的一颗军装领扣,露出性感的喉结,像是感觉解开一颗扣子身体还是很热,他又往下解开两颗口子,露出古铜色的扎实胸膛,微微摇了摇有些头晕脑胀的脑袋。


    板寸头的发型下,摇晃着的俊美五官,有种懒散的兵痞子痞帅感,从上到下,散发出一股强大的男性荷尔蒙。


    苏曼又感觉自己心脏不受控制的呯呯呯加速起来,努力忽视眼前诱人的男色,不自在道:“有热水的话,我就洗。”


    天气一天比一天热,不洗澡,她总觉的身体腻歪的紧,这几天在徐家也是每天都在洗澡。


    “好,我去给你提水。”徐启峰转身去往灶房。


    这几天苏曼的洗澡水都是他帮忙提的,他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即便有些醉酒,依然细心的给她兑好合适的水温,拎一大桶水去茅房。


    茅房没有安装电灯,晚上洗澡要么点根蜡烛,要么打开手电筒进去洗。


    苏曼拿好换洗的干净衣服,本来想拿手电筒的,结果发现手电筒没什么电了,只能去灶房拿一根烧了半截的蜡烛,还有一盒火柴走进茅房,点燃蜡烛。


    徐家的茅房不像一般的乡下茅房又破又漏风,徐家的专门用青石砖修理铺垫,看起来比城里的卫生间还大还干净。


    缺点就是在茅房上方开了几个透气口子,晚上没有灯,里面黑乎乎的一片,风从透气口子吹进来,让茅房关着的木门随着风吹晃动,发出咕嘎声音,跟鬼屋似的。


    苏曼有些害怕,叫徐启峰在外面等她,有他在外面,她一个人在里面洗澡就没那么胆战心惊。


    徐启峰在外头嗯了一声,直直站在在茅房木门外头。


    苏曼点燃蜡烛放在一边的凳子上,透过厕所木门下的小缝,看见他穿的鞋子,心里莫名心安,开始洗漱。


    徐启峰兑得水温十分合适,不冷也不烫,苏曼洗得十分舒服,洗完拿帕子擦拭干净身上的水,小脚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想去穿衣穿布鞋。


    很不幸,也很狗血的脚一滑,发出一声惊呼。


    她人还没摔着,下一秒,厕所的木门呯的一声被打开,徐启峰高大的身影闯了进来,速度极快地揽住苏曼纤细的腰身,将她整个人正面倒捞进他的怀里,防止她摔倒,苏曼曼妙的身子就在他面前一览无遗。


    徐启峰低头看了一眼,只觉气血猛地上涌,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四肢僵在原地,心跳如鼓,口干舌燥。


    他那滚烫的目光看着苏曼,苏曼感觉自己浑身的皮肤,都在那样的眼神下烫了起来,红着脸颊,发出细若游丝的声音:“你、你能放开我吗?我先穿上衣服。”


    徐启峰猛然惊醒,控制住自己内心蠢蠢欲动的想法,及时松手,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茅屋。


    等苏曼穿好衣服出来,他不等苏曼说话,拎上一桶冷水,径直走进茅屋,哗啦啦的进行冲洗。


    苏曼听见冲洗的声音中,隐约传来男人低沉沙哑的克制呼吸声,她明白那是什么声音,脸红心跳地抱着换下来的衣服,跑进屋里坐在床边,等徐启峰进屋来。


    徐启峰很快带着一身水汽进来,苏曼抬头看了他一眼就不敢再看,低着头,听见他关上房门大步走过来,又把床上撒得花生桂圆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理后,对她说:“睡吧。”


    “啊?”苏曼有些懵,抬头看他,就这么睡了?


    刚才在茅房看他那么火热的反应,她还以为


    大概是看出她的想法,徐启峰伸手摸了摸她红红的脸颊,深邃的眼眸里带着笑意,“啊什么,你不想睡吗?”


    这话说得,苏曼拿眼瞪他,“想睡。”


    说着就往被褥上倒。


    徐启峰却拉着她的身子,不让她躺下,在她耳边轻语:“想睡床,还是睡我?”


    臭流、氓!


    苏曼羞得满脸通红,水润的眸子里满是恼意。


    徐启峰喉结动了动,声线低哑:“我可以碰你吗?”


    他问的很郑重,苏曼却羞的抬不起头来,咬紧牙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我当你默认,同意了。”徐启峰将她拉进怀里,深情拥吻。


    衣物退掉的一刻,苏曼接触到冷空气浑身一抖,情不自禁想挣扎,却听见男人沙哑醇厚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安抚:“别怕。”


    苏曼咬着嘴唇,像只落入猎人陷阱的小兔子,惊慌失措,无力逃脱,被动接受着猎人的攻势。


    这一晚,三房的新床吱吱呀呀摇了很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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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粉色小裙子◎


    第二天天亮后, 苏曼艰难的醒来,还没睁开眼睛,就感觉自己被紧紧抱在一个滚烫结实的身躯里, 有只粗粝的大掌摩挲着她光滑的绵柔。


    她吓得一个激灵, 睁开眼睛,想推开那只不安分的手掌, 身体像被车子反复碾压过,酸痛感袭遍全身,让她浑身软绵无力,根本推不开那只大手。


    昨晚的记忆涌上来, 苏曼脸色爆红, 脑海里一直记得男人高大流着汗的身躯, 一直对她这样那样。


    刚开始她一直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因为隔壁房间睡得是公公婆婆,她怕他们听见动静, 羞死自己。


    可是到了后来, 她情难自禁, 再也忍不住


    想到昨晚……不知道公公婆婆听见没有, 苏曼羞得轻锤男人,“都怪你!”


    “好, 都怪我。”大抵知道自己昨晚太过放纵,让小妻子娇嫩的身子全都染上了他的印记,徐启峰嗓音微哑,向她认错, 揽住她软绵绵身子的手臂, 却是怎么也不肯松手, 还把脑袋凑近苏曼肩膀的锁骨窝里,深深吸着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曼曼,你身上很香,我们再睡会儿。”


    苏曼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想起昨晚被他折磨那么多次,她哭着向他求饶,他就是不肯放过自己。


    她不由气不打一处来,又羞又恼道:“你快放开我,现在几点了,我们再睡下去,不是让公公婆婆他们笑话。”


    徐启峰一双冷硬的眸子紧紧盯着苏曼面若桃花的脸颊,眼中带着笑意道:“现在又不是建国前,有那些新媳入门的诸多封建规矩,咱爸妈很开明,知道我们昨晚累,不会来打扰我们,也不会笑话咱们。你就放心睡吧。”


    听他说起昨晚累,苏曼更加羞恼,压根不理他,兀自从他怀里挣扎,要穿衣服。


    徐启峰执拗不过她,只能松手,一只手,肘撑着半边脸,侧着身子在一边,好整以暇的看她穿衣。


    苏曼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让他转过头去,他嘴上答应的好好的,眼睛却是一眨也不眨眼地看着她。


    她没办法,只能背过身去,揭开被子看见自己白嫩的身子处处是青青紫紫的痕迹,一面羞恼,一面心想,徐启峰不愧是原书中的男主,那体力,那腰力,真不是一般男人能比拟的,也不是一般女人能受得住的。


    “你今天穿什么?”身后传来男人慵懒的声音。


    苏曼瞥了一眼床下,昨晚褪去的衣服早不见了,应该被他收拾拿去洗了。


    昨晚她迷迷糊糊之际,感觉到他在清理她的身子,没那个力气动弹看他。


    现在看来,这个男人在那事上没有节制,可其他方便却很体贴细心。


    苏曼心里泛起丝丝甜蜜,毫不客气使唤他:“今天穿的确良跟黑长裙,你把我身上弄得全是痕迹,我也不好穿其他漏脖子的衣服,叫别人看见。”


    “我的错,下次我轻点。”徐启峰嘴角微勾,心情极好的起身去衣柜,翻找苏曼要穿的衣服。


    还有下一次,这几天都别想碰她了!


    苏曼心里恨恨的想,她可不想被他公牛一样强壮的身体折磨死。


    她穿衣的时候,徐启峰也穿上自己最喜欢的白色背心配军绿色长裤,走出房门,给她端一盆洗脸水进来,等着她洗漱。


    苏曼坐在梳妆台前,仔细地把所有头发都捆起来,梳成马尾,鬓角没留一丝头发。


    旧时代的老人们讲究头发整洁,衣着得体,要是随随便便披着头发出去,会让他们觉得苏曼很邋遢,不会拾掇自己。


    如果她梳着麻花辫出去,他们又觉得,苏曼都已经是结婚的人了,还梳着未婚女同志梳的麻花辫,装嫩给谁看。


    想来想去,她还是觉得梳马尾头最好。


    徐启峰站在她身后,看她梳完头,手里变戏法的拿出一朵小小的白色栀子花朵:“我看你这次跟我回来,没带发夹头绳装饰头发,跟以前比,素净不少。我给你摘朵栀子花别在头发上,一会儿吃完午饭,我们去县里给岳父岳母买特产的时候,先给你买新的发夹戴在头上,肯定会比从前更好看。”


    大直男开窍了?


    苏曼回头望着他手中的小小花朵,白嫩的脸颊出现小女孩般的欣喜神色,波光潋滟的水润眸子闪着感动的光芒,“谢谢,我很喜欢你送的花,你帮我带头上吧。”


    如果放在现代,有男人送她这样一朵栀子花,她只会不屑,觉得男人既抠唆又无趣。


    可放在徐启峰的身上就不一样了。


    六十年代绝大部分的男人完全没有浪漫细胞,想法哄女人的思想觉悟。在他们的眼里,他们能挣钱养家糊口,让女人孩子跟着他们不饿肚子都不错了,还想什么其他有的没的。


    这样的大环境之下,徐启峰一个直男竟然想着给她送花,让她别在头发上,还想着给她买头绳发夹,显然他是用了心的。


    苏曼十分高兴,心里像吃了蜜一般甜,仿佛回到少女怀春时,对徐启峰这个举动高度认可。


    她微微偏头,靠在徐启峰身边,等着他插花。


    徐启峰起先还有些担心苏曼一个干部家庭出身的大小姐,什么样的花儿没见过,什么样的世面没看过,可能不会喜欢他摘的栀子花。


    这会儿看她满脸笑意,乖顺低下头,等着他插花,徐启峰胸腔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柔蜜意,笨拙又小心地把开了一小瓣的栀子花,别在苏曼捆好头发的橡皮筋之中,“你看看,这个位置合适吗。”


    苏曼拿起红色塑料壳包裹着的小圆镜子照了照,一眼看见一指长的花朵,被他直立立的插在马尾中央,看起来像个冲天炮一样滑稽。


    苏曼憋不住,噗嗤笑了起来,明说:“往右边斜着插,不然看着像插了一个小炮筒。”


    徐启峰有些尴尬,虚心接受她的建议,按照她说得位置,重新插好花。


    这次插好后,苏曼黝黑的头发中出现一抹白玉待放的花朵,衬得她小脸白皙,眉眼精致,五官俏皮灵动,有种说不出来的妩媚与可爱结合感。


    徐启峰看得失神,好一会儿才听见苏曼叫他,嘴里含糊地应一声:“什么?”


    苏曼:


    “我让你扶着我出去。”


    男人昨晚太猛,她的下腹到现在还是胀胀麻麻的感觉,脚一落地,腿软得跟面条一样,压根不能自己走路。


    她不想让徐家人看出端倪,只能求助徐启峰。


    徐启峰看她一眼,眼中带笑,想说些什么,又怕惹恼她,最终闭上嘴,将大掌放在她的腰侧,单手一使力,力量爆棚的将她整个人轻飘飘的带了出去。


    **


    堂屋里,徐家一家老小正坐在十人坐的大圆桌旁,悄无声息地吃早饭。


    看到苏曼两人出来,彭笑萍翻了一个大白眼,递给坐在她对面的曾芹一个眼神,还是那个意思,太阳都晒到腚了才起来,这俩人真不知羞。


    曾芹没理她,脑子里想着昨晚后半夜,听到三房夫妻倆隐隐约约不管不顾的叫喘声,脸上一红,心道,年轻就是好啊。


    她刚跟自家那口子结婚的那会儿,他们夫妻俩也能闹一整晚。


    现在上了年纪,人到中年,她家那口子一月都交不了几次公粮,两夫妻连姿势都懒得换,做起来一点都没意思。


    最近两人干脆不交粮了,天一黑,倒头就睡,好好的夫妻过成了搭伙的兄弟。


    郑玉珍老夫妻俩坐在上方,看到三房两口子出来了,郑玉珍先招呼小两口坐下吃饭,接着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夫妻俩一眼。


    老三媳妇面若桃花,含羞带媚,老三神清气爽,自得不已,两人一看就是同房后导致的神色。


    想到昨晚听到的声响,等大家吃完早饭,郑玉珍把徐启峰拉在一边,敲着警钟道:“昨天我跟你说得啥话儿,你忘记了?让你悠着点,这几天不要碰老三媳妇,先看看她是不是怀孕了,你一转头就忘。万一老三媳妇怀上身子,你这一折腾,老三媳妇肚里的孩子,你还要不要?”


    徐启峰想起苏曼昨晚随着他的动作晃动之时,除了眼中含泪,猫叫般呜呜咽咽,十指挠着他的后背求饶,好像没出现什么孕吐反应,有些不自在地摸着鼻子道:“妈,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郑玉珍伸手拍他后背一巴掌,“我告诉你啊,今晚要再让我听见你折磨老三媳妇,看我怎么收拾你!”


    **


    中午吃完中午饭,徐启峰长腿迈进卢家的院子里,卢建军才从床上醒来。


    他看着站在自家院中的男人,肩宽腿长,五官刚毅,嘴唇微微上扬,看起来精神气十足,心中半是羡慕,半是佩服道:“徐哥,你酒量可真不错。昨天的高度白酒,咱们兄弟几个都被你喝趴下,到现在才酒醒,走路都还打偏,你竟然跟没事人一样,大步咧咧地走来找我,实在是厉害!”


    徐启峰淡笑:“算不上厉害,你们的酒量也不错。我今天来是想借大队的牛车用用,跟你说一声。”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放着他好好的自行车不用,居然用牛车?


    卢建军狐疑的看徐启峰一眼,领着他到村里三大队集中养猪、牛的地儿,从牛棚里牵出一头年轻力壮的黄牛,套好板车后,把牛绳交到他手里,“会赶牛吗?”


    这话说得,好似他是什么城里的大少爷,什么活儿都不会干。


    他是出去参军多年,又没忘记自己是工农子弟的孩子,这有什么不会的。


    徐启峰丢给卢建军一个一言难尽的眼神,坐在牛车上,一手拉绳,一手扬起手中的鞭子。


    啪,轻轻一甩,黄牛吃痛,奔跑起来。


    苏曼在徐家门口等着,瞧见他赶着牛车过来,丽丽四个孩子眼巴巴的站在她身边道:“三婶,你们要去县里?”


    苏曼点头:“去县里买些东西给我父母,明天我们要走了。”


    “要走了啊。”丽丽满眼不舍,咬着嘴唇问:“三婶,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县里玩吗?我保证,我会乖乖听话,不乱跑,不惹事,我就跟在你的身后。”


    “我也要去!”壮壮一听,急忙举手。


    “我也要,我也要!”二房的强子,还有一岁多的毛蛋也有样学样。


    “去什么去,你三叔三婶是去办正事儿,你们跟着瞎掺和什么。”曾芹在院子洗衣服,急忙阻止。


    丽丽闻言满脸失望,黑葡萄似的眼睛委委屈屈的看着苏曼。


    苏曼最受不住这种长相可爱的小女孩,用那种可怜巴巴的小眼神看她,她想了想说:“大嫂,让丽丽跟我们一道去吧,壮壮强子毛蛋你们就在家里,一会儿三叔三婶买好吃的东西回来给你们吃。”


    “我说三弟妹,你也太偏心了吧。”在院子里剔牙的彭笑萍,撇着嘴道:“家里这么多孩子,你要带孩子去县里玩,要一视同仁一起带去,凭啥就带丽丽去,这不是欺负小孩嘛。”


    “我欺负谁了?”苏曼声音淡淡,“我身子娇气,受不住颠簸的路段,启峰这才想着借牛车,让我躺在车上去县里会舒服点。我要是带上几个闹腾的孩子,我没心思照顾他们,出了事谁负责。丽丽可不一样,丽丽懂事听话又乖巧,我带上她,说不准她还能照顾我一二,我偏谁的心了。”


    附近的街坊邻居都知道彭笑萍的两个儿子有种贴种,有样学样,学着她的样儿,整天吵吵闹闹个不停,是村里出了名的熊孩子。


    就彭笑萍跟苏曼呛话的时间,她家大儿子强子到院外捡了一堆土疙瘩,兜在自己的衣服里,跑进院子角落的鸡圈旁,拿起衣服兜着的土疙瘩,一下又一下的往鸡圈里扔砸小鸡仔。


    看到小鸡仔吃痛,叽叽喳喳围着鸡圈到处跑,他笑得嘻嘻哈哈,十分开心。


    她家小儿子也摇摇晃晃的迈着小腿,扒着鸡圈学着他哥,一边扔他哥给得土疙瘩,一边咯咯直乐。


    那四只小鸡仔是大队分配到徐家养得任务鸡,年末是要上交两只给大队的,平时郑玉珍宝贝的紧,把四个小鸡仔伺候的像祖宗一样,生怕它们一不小心就嘎了。


    嘎了完不成任务,大队那边不仅要扣工分粮食,说出去也丢面儿。


    庄户人家,最自豪的无非就是自己种得庄稼好,养得孙子孙女牲畜康健。


    平时郑玉珍跟村里的大妈大婶儿聚在一块儿,无非就是说说自家自留地的收成、养得牲畜,再然后就是闲话家常,说说儿子儿媳妇孙子孙女等等。


    谁家要是自留地里庄稼种得好,牲畜养得康健,总是会让人刮目相看,觉得这家女人能干贤惠。


    因此大队每年都会分派鸡仔牲畜到每户人家家里,让社员帮忙养,到了年末养得好,称重合格超标后,会按市场价格进行统一收购。


    如果徐家的四个鸡仔都成活,郑玉珍又能白捡两只鸡来养,养大了杀来吃或者留着生鸡蛋,那也是美事一桩。


    徐家人都不敢动那四个鸡仔,本来准备睡会儿午觉,一会儿到点要去地上干活的徐启耀,听见外头院里传来两个儿子熟悉的叽叽咕咕笑声 。


    他顿觉不妙,翻身爬起来走出房屋,一眼就看到两个儿子在鸡圈旁,嚯嚯他妈的小鸡仔。


    他看得血压升高,随手抄起一根筷子大的小竹叶枝条,往两个儿子你身上招呼:“强子、毛蛋,你们两个兔崽子!你奶说过多少次不要动圈里的小鸡,你们两个臭小子就是听不进去,皮子痒了啊!”


    他是做做样子吓唬两个儿子,强子像是知道他不会真打他们,笑嘻嘻地拔腿就跑,边跑边挑衅扮鬼脸:“来呀来呀,来打我呀!略略略。”


    徐启耀:


    转头冲着彭笑萍怒吼:“你是怎么当妈的,看见俩孩子嚯嚯小鸡,你不知道拦住他们?”


    “腿长在他们的身上,他们想去就去,我还能拦着。”彭笑萍嘴硬道。


    徐启峰气得太阳穴直突突,手指着彭笑萍说:“你就惯吧,万一哪天把孩子惯出事儿来,我看你怎么后悔!”


    扭头三两步追上强子,破天荒脱掉他的裤子,在他屁股上啪啪狠打几个巴掌,没忘记把小的也抓住,同样打两下屁股,板着一张脸对两个哭嚎不止的儿子一通批评教育,时不时就要聒刺彭笑萍两句。


    徐启耀发火的时候,彭笑萍是很怕他的,被他吼了一嗓子,她也不敢出声。


    回头看见苏曼似笑非笑的眼神,她闹个没脸,鼻子里冷哼一声,扭头进屋去了。


    丽丽一看自己能跟着三叔三婶去县里,高兴坏了,瞧见她三叔停好牛车,说要抱床棉被在车上,让三婶坐着车上舒服些。


    她忙着跟着三叔进屋抱棉被,再把棉被细心的铺在木板车上,自己爬上车,乖巧的等着苏曼坐上来。


    苏曼伸手摸摸满脸羡慕的壮壮脑袋,向他承诺:“婶婶回来的时候,给壮壮买串又大又红的大糖葫芦吃好不好?壮壮乖,下次有机会,婶婶再带你一起去玩。”


    一听到有这年头每个孩子都想吃的糖葫芦,壮壮马上忘记不能跟去县里玩的不愉快,再三叮嘱苏曼要早点回来。


    苏曼上了车,车上还放了两个靠枕,她跟丽丽两人舒舒服服地躺在木板床上,徐启峰一甩鞭子,牛车跑动。


    今天天气依旧晴朗,蓝蓝的天空中,白云一朵朵缓慢飘动,像一朵朵棉花糖,看得跟丽丽说话的苏曼渐生困意,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丽丽看她睡着了,也不打扰她,小身子轻轻挨着她,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她也闭上眼睛跟着睡去。


    听见后面没声音了,徐启峰回头看一眼苏曼两人,见她们都睡着了,长嘘一口气。


    她们睡着最好,睡着了就感受不到路途的颠簸,也不会吐得昏天暗地,胃里难受。


    两个小时后,车子赶到县城里。


    徐启峰把牛车赶到县政府后面的大院里,跟人武部的冯主任打一声招呼,说自己暂时把牛车放在这里,请他帮忙照看一二,转头带着苏曼跟丽丽去县里的百货商店。


    县里的百货商店就两层低矮的小楼,商品来来去去就那些,看着质量还没磐市的好。


    苏曼看得不甚满意,本来打算直接走,结果看见丽丽停在二楼的成衣商品柜台不走,徐启峰则停在卖发夹头绳的女性用品柜台前。


    苏曼没管徐启峰,一直牵着丽丽的小手,看她盯着柜台后面墙上挂着一件粉色带蕾丝边的小纱裙,她笑着问:“丽丽想要那条裙子?”


    丽丽赶紧摇头,“不想要。”


    目光一直盯着那条裙子,舍不得移开眼睛。


    那条裙子做工很好,上面是圆领纯棉的短袖,下面连接的是层层叠叠,蓬松又有百褶质感的粉粉嫩嫩纱裙,很像后世的公主裙,看起来就特别的时尚洋气,估计没有一个小女孩能抗拒这样的裙子。


    丽丽是乡下的姑娘,本来没什么特别爱美的心思,去了磐市一趟,在军属区那几天,看到那些跟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儿,个个穿得漂漂亮亮,干净整洁。不像她,灰头土脸,衣衫老气陈旧,她很羡慕那些女孩儿,觉得要是自己也能穿上那样的裙子,该多好啊。


    “女同志,你女儿喜欢就买吧,要不了多少钱。”售货员以为她们是母女,极力向苏曼推销:“这条裙子背面下摆的位置有些滑纱,拿回去用浅色的线稍微描一下边就不会再滑,属于咱们这儿的残次品。放在平时,这一件就得卖二十八块,还要一张成衣票,今天只要六块八毛,不要票。”


    “这么贵啊。”丽丽虽然是小孩子,可已经是小学四年级的学生,对金钱分得很清,知道六块八毛钱,相当于她妈辛辛苦苦攒得一年钱,忙拉着苏曼的手道:“婶婶,我不要,好贵。”


    苏曼没有离开,半蹲在丽丽的面前,直视着丽丽的眼睛,温柔道:“丽丽,你告诉婶婶,在没有金钱的权衡之下,你想要这条裙子吗?”


    丽丽犹豫一下,点头:“想。”


    “那婶婶告诉你,想要的东西要自己争取,你会怎么想?”


    “怎么争取?”丽丽一脸迷茫。


    “你觉得裙子很贵,不能浪费婶婶的钱对不对?”


    丽丽再次点头。


    苏曼耐着性子:“但是婶婶有能力买,可婶婶也不能平白无故送这么贵的东西给你。所以你要做一些事情来交换,让婶婶觉得买这条裙子送给你很值。”


    “我该怎么做?”丽丽懵懵懂懂。


    “很简单。”苏曼微笑:“我从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很喜欢你,觉得你是个聪明伶俐的好孩子,未来可期。婶婶要你明白,你虽然是个女孩子,但不比任何男孩子差,你是家里的大姐,也不必事事让着弟弟们,因为你也是个孩子,你也有自己的情绪,也需要人疼,不必一直看大人的眼色,一直委屈自己。你有什么心思委屈,一定要大声的说出来,让父母知道你的情绪,否则你父母永远不知道你为什么难过。婶婶要你记住,你比其他女孩子幸运,出生在一个不是那么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可你不能掉以轻心,这世上能靠得住的,不是你的父母兄弟亲朋爱人,能靠得住的永远只有你自己。你一定要努力读书,好好上进,考上大学,做个自信独立的好女孩。未来的日常还很长,等你有足够的能力,你想买什么样的东西都会有。”


    丽丽不太懂她后面说得话,前面的话却是让她眼睛一红,止不住地点头。


    她确实相比附近几个村那些读不上书,整天穿着脏兮兮衣服,怀里抱着,背上背着弟弟妹妹,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小女孩幸运,爷爷奶奶对她也很好。


    可是很多时候,她能明显感觉到父母、二叔二婶都是偏向弟弟们的。


    尤其是她爸妈,嘴上不说,很多时候他们下意识的动作,都会让她感觉到偏卜。


    比如有好吃的,她妈会先给弟弟夹菜,不是先给她。


    她跟爸爸弟弟一起出去玩,走累了想让爸爸抱回家,爸爸只会把弟弟抱在怀里,让她自己爬到他的背上,搂着他的脖子,让她自己脚上使力夹着他回家


    很小的时候她不太懂,会跟弟弟争抢爸爸妈妈,说爸妈是她一个人的,不允许弟弟分享。总是会被他们教育,说你是姐姐,你得让着弟弟,不能什么事跟他争。


    后来她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让着弟弟,学会让父母开心,可背地里,她的委屈,谁又知道呢。


    如今漂亮的三婶看出她的委屈,她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扑到苏曼伤伤心心的哭一场。


    许下承诺:“婶婶,我记住你说得话了,我以后不会再委屈自己,会认真努力的读书,考上大学,像你一样找份好工作。等我赚了大钱,我会给你买好多好多的东西孝敬你。”


    苏曼抱着她小小的身子,无声的笑了笑。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丽丽的处境,跟她小时候十分相似。


    那时候父母冷战多年,母亲将她送去乡下的奶奶家里,奶奶家里还有大伯父生的两个儿子,跟她年纪相仿。


    她最开始的时候不懂事,经常跟两个堂弟吵架打架争抢,然后就被母亲奶奶各种教育,要她当姐姐的让着弟弟们。


    后来她学会了忍让,可心里的委屈和泪水,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不希望丽丽像她长大后一样,回想以前的童年时光,处处是不好的记忆,那样会成为她一生的痛。


    美好的童年治愈伤痛,痛苦的童年,则需要一辈子去治疗伤口。


    苏曼希望自己能在丽丽的童年里留下美好的记忆,所以才会给她买面包、偷偷给她吃罐头,单独带她来县里玩,答应给她买衣服


    以后就算长大了,日子过得很苦,只要回想起这些美好的记忆,丽丽也能撑很久。


    苏曼最终买下那件小裙子,让售货员包好,装在一个纸袋里,让丽丽自己拎着。


    丽丽将那个纸袋抱在怀里,像是在抱什么稀世珍,小脸红扑扑的跟着苏曼走到徐启峰面前。


    “买什么了?”徐启峰问。


    “给丽丽买了一条裙子。”苏曼如实说,“价钱有点贵。”


    丽丽眼神怯怯的看着徐启峰,怀里紧紧抱着纸袋,生怕他一不高兴,让三婶把衣服给退掉。


    别看她年纪小,很多事情她都知道,村里很多人家表面是女人在当家,实际钱财都捏在男人手里。


    男人们不许女人多花一分钱,女人们要是花多了一点,就会像她们同学的妈妈一样,会被男人暴打。


    丽丽知道三叔是军官不会打女人,可要是三叔不同意给她买裙子


    她有些不舍的看着手中的纸袋。


    好在徐启峰什么都没说,嗯了一下,摊开手中的大掌,里面有四只高档玻璃发夹,两只是宝蓝色的蝴蝶振翅发夹,两只是六小颗成串莹白珍珠发夹,递到苏曼面前:“你跟丽丽一人一个。”


    苏曼有些惊奇岐水县的百货商店,还有这样的高档发卡,随手拿起珍珠发卡在手里看了看,珍珠只有米粒大小,看起来不饱满也不圆润,有些奇形怪状,估计应该是真的珍珠,只是珍珠材质不大好。


    珍珠下粘连的发夹,做工连后世的义务小商品都不如,不过在这年代却是卖的不便宜,这样一个发夹,要卖一毛五一个。


    苏曼把两个发夹放到手里,递到丽丽面前:“丽丽,你喜欢哪个?选一个。”


    丽丽毫不犹豫地选择那个蝴蝶振翅发夹:“我在军属区的时候,看见一个姐姐戴过这样的发夹,很好看。”


    苏曼就将蝴蝶发夹分别夹在她左右麻花辫上,还别说,丽丽本来就长得五官周正,小脸俏丽,戴上这两只栩栩如生的蝴蝶发夹,微微一动脑袋,头上像有两只蝴蝶在飞舞,让她看起来活泼灵动不少。


    苏曼赞道:“咱们丽丽戴上可真好看,你三叔眼光真好。”


    丽丽很上道的冲着徐启峰甜甜一笑:“谢谢三叔。”


    “你喜欢就好。”徐启峰微微一笑,不顾商店里人来人往的目光,长身玉立的站在百货商店门口,伸出修长的手臂,帮苏曼把两只珍珠发夹,轻轻在她左右两边的头发上别上。


    苏曼长得很美,今天穿着的确良衬衣,将衬衣下摆扎进下身的黑裙里,脚上穿着一双黑布鞋,本身就很吸引人的侧目,这下戴上珍珠发夹,脸上多了几分画报里女明星的优雅气质,站在人群之中,特别扎眼。


    石俊站在商店门口,看到那个身姿曼妙的美人,跟旁边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说说笑笑,神态有着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他神思一下模糊,恍惚间回到三年前,第一次见女人时,女人冲着他笑,娇娇柔柔喊他石同志的场景。


    “怎么楞在这里石老师?”一个拎着公文包,带着方框眼镜,看起来神色严肃的中年男人过来拍他肩膀:“县教育局的会马上要开了,咱们得赶紧赶去局里开会。”


    石俊面露犹豫,目光瞥见远处的女人带着一个女孩儿,跟那个男人分开走了,他心中一动,对中年男人道:“蒋老师,你先走一步,我现在有点事要处理,一会儿就来追你。”


    蒋老师点点头:“你注意着时间,千万别迟到,咱们于局最讨厌开会迟到的人。”


    “我知道。”


    石俊目送蒋老师离去,转身去追那道让他魂牵梦萦的倩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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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夜色◎


    狭窄的街头, 有个不到五平方米的小店,店铺上面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写着:“国营张记糖葫芦店”。


    一个身形干瘦的小老头, 坐在店铺前的石头墩子上, 怀里抱着一个稻草捆绑的木棍,上头的稻草插满山楂做的糖葫芦, 每串糖葫芦用一根细长竹签插着,上面串着七八个挂着糖霜的山楂,糖霜在阳光底下闪着晶莹剔透的光芒,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糖葫芦甜味, 老头的面前挤了好几个小孩, 都拉着大人的手, 吵着要吃糖葫芦。


    有经济宽裕的大人,二话不说就给孩子买一串。


    也有条件不大好的大人,扯着哭闹不止的孩子,骂骂咧咧:“买啥买, 一串糖葫芦小的卖两分钱, 大的卖五分钱一串, 都能买两斤咸菜, 吃上一个月了。你一天到晚吃吃吃,咋不馋死你咧!”


    苏曼拉着丽丽默默排在小孩们的后面, 心想,她果然是在后世过惯了好日子,竟然觉得五分钱一大串的糖葫芦物价便宜的不得了。


    要知道在后世,一串糖葫芦少则五块钱, 多则十几二三十块钱一串的都有, 贵的感觉自己吃了都能升仙。


    对于这个年代, 生活在底层的普通老百姓来说,一串糖葫芦是家庭无法负担的东西,一个小孩遥不可及的梦。


    苏曼开始反思,她是不是花钱太过大手大脚,穿越过来到现在,她从没体现过穷苦人家那种贫困潦倒的生活,感觉自己现在越来越像原主那样花钱没个节制。


    这可不行,她可不想当月光族,她还想着存钱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以后花钱要有个计算,可不能再这么胡乱花钱了。


    前面的人买完糖葫芦走了,到苏曼两人的时候,丽丽很懂事的说:“婶婶,给我买一串小的糖葫芦就可以了,我不是很喜欢吃糖葫芦,您给弟弟们买大串的吧。”


    “净瞎说,有哪个小孩不喜欢吃糖葫芦的。”苏曼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先前婶婶跟你说的话你忘了?婶婶说过,不必委屈自己,过分听话懂事,婶婶知道你心疼婶婶花了太多钱,可婶婶花都花了,也不差你那一点。你放心吃吧,一串糖葫芦而已,婶婶买得起。”


    她说着,从兜里拿出六毛钱出来,让大爷给她十二串大串的糖葫芦,给徐家人每人都买了一串。


    她的观念,生活再苦,也不能光顾着孩子,苦了自己。小孩子有的,他们大人也要有。


    卖糖葫芦的张大爷一看她买这么多串,笑眯了眼,拿油纸袋给她装好暂时不吃的糖葫芦,还赠送一串小的糖葫芦。


    苏曼反手就把那串糖葫芦拿给丽丽吃,临走前好奇的问一句:“大爷,我看以前卖糖葫芦的人都是抱着大棒在街头巷尾转悠着卖,您咋在这里开个店面卖?”


    “时候不景气,没办法啊。”张大爷叹气,“我上个月接到县里农商部的通知,说上面不允许私自营生了,要再在大街小巷卖,抓住我就得坐牢。那些干部还说我想继续卖,就得开国营铺子,收入上交国家,国家再给我发工资。我卖了大辈子的糖葫芦,总不能丢下这门手艺,只能按照农商部的要求开国营铺子。除了租金成本,国家发得那点钱,刚好能糊口,多的一分钱都没有。”


    原来这个时候就有苗头了,苏曼心中一凛,对即将到来的十年忧心匆匆。


    她带着丽丽刚要离开,一个男人出现在她面前,轻声喊她:“苏曼。”


    苏曼顺着声音望去,一个身形偏瘦,个子挺高,五官长得极为白净清秀,看起来像个奶油小生的年轻男人,站在离她两步远的距离 。


    她一脸疑惑:“你谁啊?”


    石俊心口一滞,不敢置信她认不出自己,出言提醒:“我是石俊,我哥是石朗,我们是一胎双胞”


    哦,原来是石朗的双胞胎弟弟,难怪她看着他有些眼熟。


    苏曼点头:“想起来了,我有事先走一步,再见。”


    “等等。”石俊急忙伸手去拉她的手,“苏曼,我有话要跟你说。”


    苏曼立即躲开,皱着眉头道:“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丽丽马上伸开双臂挡在她的面前,小保镖一样恨恨盯着石俊:“你离我婶婶远一点!男女授受不亲!”


    石俊尴尬的往后退一步:“苏曼,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徐启、不,徐团长,他对你好吗?”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苏曼面色微冷:“别说我是现在已经嫁人了,不再是你们石家人,就是冲着你亡故的哥哥,你也应该尊称我一声嫂子,而不是直呼我的名字!再有,你妈当年欺负我的事儿,一桩桩一件件,我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你别以为我不主动找你们石家人的麻烦,就是怕你们!”


    石俊嘴巴张了张,百口莫辩,好一会儿才说:“苏、嫂子,对不住,我妈那个人,她其实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失子心痛,犯了一个母亲都会犯得错。”


    瞧瞧,这话听着多耳熟,多像后世那句,他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的错。


    苏曼听得心情极度烦躁,打断他的话道:“有屁快放,谁乐意听你家的破事。”


    石俊一怔,没料到记忆中那漂亮斯文的嫂子变得这么粗鲁,说话这么粗俗。


    很快,他给苏曼找了一个性子大变的理由,一定是她这些年背上克夫名头,日子过得不容易,才会变成这样。


    他心中泛起阵阵心痛怜惜,目光火热地看着苏曼道:“嫂子,其实当年跟你第一次见面的是我,是我帮你抓得小偷,跟你留下联系方式。我回家跟我哥说了这件事,后来不知怎地,你们就在一起了。说实话,我那个时候知道你们在一起,我无比心痛,我一直喜欢你,但我哥”


    他嘴里叨叨个不停,苏曼听得直犯恶心,再次打断他道:“你现在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专门来膈应我的?我现在已经是徐家妇,是军婚,你一个老师想知法犯法?”


    石俊神情一顿,忽然明白她是真的变了,变得油盐不进,咬着牙道:“我,我没什么意思,就是你嫁妆折现变钱的事情,能不能让徐团长通融通融,我们家现在没那么多钱。”


    呵,感情他在这里叨逼半天,搁这儿等着她。


    “我说呢,一个八辈子都不联系的人,忽然来找我,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苏曼脸上挂起一抹嘲讽的笑容,“不是喜欢我,心痛我?怎么,你哥当初死了,你妈欺负我的时候,你就成了睁眼瞎?眼睁睁地看着我被你妈欺负!你妈不容易,我就容易?!你哥明明是为救落水的学生溺水而亡,你妈就怪罪到我头上,把我赶出石家,一直霸占着我的嫁妆,一点归还的意思都没有。你们石家现在拥有的三转一响,各种家具用具,全是我娘家陪嫁的!你们石家当年一穷二白,房子还住得是茅草屋,毛都没有出一根,全靠着我的嫁妆修了青砖瓦房,日子过得一天比一天好。咋拉,用我的东西用上瘾了,现在让你们继续用,把我嫁妆钱全部折算给我,等于白给你们那么多年的利息,让你们有了现在的家当,你们还不满足。现在还到我面前假惺惺的演这一出,你多大脸呢!你给我记住,我不管你们石家有没有钱,规定的时间内没偿还我的钱财,你就跟你的工作说再见吧,你们石家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徐启峰去对面公社施压的事情,跟她提了一嘴,她当时没放在心上,现在看来,这可是很大一笔收入啊!


    “苏曼,你怎么变得这样势利粗俗!”被苏曼毫不留情面的戳穿心思,石俊又怒又难过,他当年是真的喜欢过她,可他现在处了对象,两人正在谈婚论嫁,急需用钱的时候


    他恼羞成怒道:“你怎么能被金钱蒙蔽双眼,完全忘记你当初作为一个大学生,一个基层干部的初心。”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不被金钱蒙蔽双眼,那你在我面前说这些废话干什么?你倒是早点还我钱啊!我的初心是让你们石家麻溜给钱,有多远滚多远!”


    苏曼气笑了,再也不想跟他废话,放下狠话道:“我的丈夫可不是个善茬,你最好趁他回来之前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石俊想起县里大小干部的警告,还有听闻徐启峰的各种狠人事迹,前天他还特意偷偷跑到徐家村,远远看见徐启峰一身训练有素的精壮肌肉,明白苏曼那话不是说说而已,无可奈何地灰溜溜走了。


    苏曼带着丽丽往跟徐启峰约定的副食店走,没走几步路,就看见徐启峰站在对面大路旁的一颗大树下抽烟。


    “启峰,你什么时候到这里的。”苏曼拉着丽丽快步走到他面前,打量着他放在地面上的几个包裹:“你这么快就买好给我爸妈的特产了?”


    “嗯,买了一些岐水县的地方特产。”徐启峰往旁边吐出一口烟雾,修长的眉眼在袅袅的烟雾中晦暗不明,他掐灭手中的烟头问:“刚才跟你说话的人是谁?”


    “石家的人。”苏曼也不瞒他,“石朗的弟弟。来找我打感情牌,想少给钱。”


    石俊?徐启峰眸色一冷,面无表情地望着不远处离去的男人背影。


    其实他早就站在这里了,副食店离这里不远,他给岳父岳母买了地方特产后,大步往回赶,刚走到这里,就看见一个男人在跟苏曼说话。


    那个男人长相偏女相,皮肤比一般的男人白,穿着列宁服,浑身散发出一股温文尔雅的读书人气质,是许多女同志都喜欢的小白脸,他只看一眼心里就很不爽。


    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大好的年纪不参军、不报效祖国,保家卫国,当街跟一个已婚女同志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如果那个男人在军中,他绝对会把那人训晒成黑炭,让他爹妈都不认识。


    他冷眼看着苏曼和那个男人在那边聊天,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知不觉握紧成拳,心情有些烦躁,又松开手,抽起烟。


    这会儿听苏曼说起那人的身份,他心情有些微妙。


    石俊跟石朗是一母双胞胎,她应该很喜欢石俊那样的长相吧。


    而他跟石俊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长相,他皮肤比石俊黑,长得也没石俊那么娘


    思及至此,他面无表情道:“不用管他,机会已经给过他们石家,他们不珍惜,就别怪我们。”


    说完又补一句:“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你看看我买的东西合不合适。”


    这话听着,怎么有股酸酸的味道。


    苏曼抬眸看向徐启峰,他神情冷峻,眼神犀利,全然没有之前看向她的眼神温柔。


    苏曼不由笑了起来,从油纸袋拿出一串糖葫芦递到他手里:“吃醋了啊,呐,吃串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吃进嘴里就不酸了,会越吃越甜。”


    徐启峰:


    他什么时候吃醋了!


    低头咬一口平时觉得这是小孩子才吃的玩意儿。


    果然酸酸甜甜,白糖的甜味压住了山楂那一点点酸味,嘴里满是甜甜蜜蜜的味道。


    他看一眼笑颜如花的女人,心中那股酸涩感消失,垂着眼眸道:“很甜。”


    甜到了心里。


    **


    他们赶着牛车回到家里,已经快到饭点。


    看到苏曼给丽丽买的粉色小裙子,引起徐家人的一阵轰动。


    曾芹说:“三弟妹,这么贵的裙子给丽丽买来做啥,她一个女孩子,一直在抽条长高,这么贵的裙子穿不了两年就不能穿了,多可惜啊。”


    苏曼早就准备好说辞:“丽丽半期测试是班里的前十名,进步比之前大,我特意买来奖励她的。”


    彭笑萍翻白眼:“她们班的学生加起来还没三十个,前十名有啥稀奇的,你就是偏心。”


    “我就偏心咋拉。”苏曼理直气壮:“你家两个孩子要是也能考上班级前十,我也给他们买一身贵衣服。”


    彭笑萍心口一堵,她两个儿子,小的还没影儿,大的成天就知道追鸡撵狗,从没有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每次都是班里垫底的。


    为此她没少找小姑子在家里给强子补课,可强子一点都听不进去,小姑子教了一段时间,教不会他,也懒得再教了。


    “有糖葫芦吃,还堵不上你的嘴!”徐启耀蹲在堂屋门口的屋檐,嚼着嘴里的糖葫芦,瞪她一眼,“你生的儿子是啥样儿,你心里没个数儿?强子别说跟丽丽一样考上前十名了,就是不做倒数三个名额,他想要啥,我都能给他买!”


    啥意思,这是说她生的儿子蠢?


    彭笑萍胸口憋着一口气,把目光看向隐形人一样刚刚下班回来的小姑子,有心想让当老师的小姑子好好教教强子,让她扬眉吐气一回。


    又想到强子一学习就跟要他命一样,东摸西搞,撒泼打滚,跟杀猪一样嚎叫。


    得,还是算了吧。


    郑玉珍默默看着儿媳妇们打机锋,半晌吃完手里的糖葫芦宣布:“从今天开始,家里的孩子读书考进班里前十名,不管是谁,想要啥,我都买。”


    在丽丽眼睛发亮的时候,她又转头问徐中贵:“老头子,糖葫芦好吃不?”


    “好吃。”徐中贵点头。


    “好吃就吃完,这是老三媳妇的一片心意,咱们都有多少年没吃过这玩意儿。”郑玉珍眼含警告。


    老头子吃完一颗糖葫芦,就把剩下的拽在手里,她不用想也知道,这小老头心痛孩子,要把糖葫芦留给孩子们吃。


    老三媳妇已经给孩子们买了糖葫芦,再给他们大人每人买一串,不就是想让他们也尝尝味儿,不必什么都留给孩子吃。


    老头子要是不懂老三媳妇一片好心,又像往常一样把啥好吃的东西留给孩子,老三媳妇见了,不知道心里会怎么想。


    徐中贵接收到她的眼神,也明白她的意思,叹着气,把手中的糖葫芦一颗颗的吃光。


    晚上吃完饭,趁天还没黑,郑玉珍领着徐秋霞,拿上家里的粮食,去村里相熟的人家,给老三夫妻俩换些鸡蛋腊肉香肠,一半让他们自己吃,另一半,要拿回去给亲家做礼。


    从五零年代末吃大锅饭,土地归集体开始,双安村各个大队每年会给每户人家发小鸡鸭鹅兔子之类的活物来养,到了年末,除了上交任务的家禽牲畜外,剩下的都是自己的。


    许多人家不像徐家那样舍得杀鸡吃蛋,都把家里的鸡都留着,就指望着母鸡下蛋赚点进项。


    一般来说,大家家里生的鸡蛋都拿去镇上的副食收购站卖,不允许私下买卖。


    如果想要别人家的鸡蛋,只能以物换物,这样就不算割资本主义的尾巴。


    郑玉珍在村里换了一圈鸡蛋腊肉香肠后,来到一家姓卞的人家换鸡蛋。


    这家人的鸡除了公的,母的多年以来都没杀过,家里有十来个母鸡轮流生蛋,她家每月光靠卖鸡蛋都能攒下不少钱儿。


    卞大娘给郑玉珍换了三十来个鸡蛋后,瞧着跟在她身后,长相斯文俏丽的徐秋霞,笑着打趣:“秋霞今年也有十九了吧,郑大嫂,你没给秋霞打算打算?”


    徐秋霞听她大刺刺咧咧的说起自己的婚事,脸上一红,别开脸当没听见。


    郑玉珍瞧见女儿那副害羞样,叹着气道:“秋霞还小,她的事儿不急。”


    卞大娘道:“秋霞都十九了,还不急呢,咱乡里的姑娘,哪个不是十六七岁就谈婚论嫁,到十八九岁怀里都抱俩娃了。”


    徐秋霞越发羞囧,细声细气道:“婶儿,没到法定年龄结婚生子,是犯法的。再说,主席同志说过,婚姻自主自由,我才19岁,不急。”


    “嗐,你这孩子”卞大娘看她反驳自己的话,心里很不悦,把郑玉珍拉到一边劝道:“郑大嫂,不是我说你,一个姑娘家,让她读那么多书干啥,还让她去当老师,教书都把人给教傻了。这女孩子不趁年轻的时候赶紧找个男人嫁了,到二十岁就是老姑娘,没人要”


    “是,你说得对。”郑玉珍嘴上敷衍应着,紧紧拎着手中半篮子的鸡蛋,生怕她一激动,拍自己一巴掌,把鸡蛋给打碎。


    卞大娘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最后说到重点:“郑大嫂,你我都是一个村儿的,这些年我家是个什么样的光景,想必你也知道。我家五个儿子个个大有出息,不是满工分劳动力,就是镇上县里的工人,咱家新修的瓦房也比不你家差。你看我家老五跟你家秋霞年岁相仿,老五只比她大上两岁,又是听话孝顺的孩子,你要是把你家的秋霞嫁到我家来,我保管对秋霞像对自己亲女儿一样疼。”


    “你家老五确实不错,是个吃苦耐劳的好青年。”郑玉珍随口赞了两句,“不过你也知道,我家秋霞看着斯文秀气,主意可大着呢,她跟她三哥一样,崇尚什么婚姻自主自由。我呢,又疼孩子,总不好干那些强买强干的事儿。万一把孩子逼急了,做出啥傻事儿,我到哪哭去。要我说啊,你家老五那样的条件,想找啥样的姑娘没有,改明儿我给你家相看相看一些姑娘,看看你家老五满意不?”


    这是拒亲了,卞大娘脸上冷了几分,将她们娘俩送出门后,望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星子:“我呸!有个当军官的儿子,就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我儿子看中你家赔钱货,那是你们徐家的福气,你还拿捏上了,当谁稀罕你们徐家的女儿!说啥婚姻自主自由,我看是想把你家姑娘跟你那老三一样留成老葱,成为全村人的笑柄!你还得意的不行,我看你能留多久!”


    她的话,郑玉珍母女俩听不见。


    两人行走在郁郁葱葱的乡道上,徐秋霞一直拿眼偷偷看郑玉珍。


    “干啥?”郑玉珍被她看得不耐烦,开口问。


    “妈,您真的不反对我跟三哥一样,自己主张自己的婚事?”徐秋霞小心翼翼地问。


    “我反对了,你就能乖乖听我话嫁人?”


    徐秋霞:


    “这不就结了。”郑玉珍冷哼:“你们年轻的思想我不懂,不过我在你三哥身上看到一个道理,那就是好事多磨。你三哥从前回到家里冷心冷肺的,屁都不多放一个,自从娶了你三嫂后,就学会体贴人了。家里家外的活计他没少帮着干,看到你三嫂受了委屈,二话不说就去出头,看到你嫂子身子不舒服,洗衣做饭啥都干。我这个当妈的,都没被他这么细心伺候过。妈不求你嫁个像你三哥一样的男人,但求你自己长点心,别随随便便被一个男人的花言巧语骗了去。凡是要记得跟妈多商量商量,妈活了一辈子,见得人比你吃得饭还多,一眼就能看出好赖!你最好像你三嫂那样,好好工作,努力攒钱,你自个儿腰包鼓,身板硬,想找啥样的对象没有,哪轮得到别人家来挑你。再说了”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卞家人长得也忒丑,尤其那个卞老五,长得又矮又挫,还满脸疙疙瘩瘩,坑坑洼洼,跟个癞、□□似的,还想吃我天鹅女儿的肉!”


    “噗——”徐秋霞被她这番话逗笑了,一边感动她妈的思想比一般的乡下老太太开明,一边感慨:“妈,您可真是看脸说话啊。”


    “那不可。”郑玉珍自得,“我要不看脸,能遇上你们爸,能生出你们兄妹几个那样好看的皮囊,一到适婚的年龄,村里那些人家都要踏破咱家的门槛。”


    母女俩说着话儿到徐家时,徐中贵也带着老大老二回来了,他们得了郑玉珍的吩咐,跑去附近的村子,给老三两口子换腊肉香肠鸡蛋辣酱花椒油等等。


    两方一汇合,好家伙,光鸡蛋就有上百个,腊肉香肠最少有七八十斤,还别说各种各样瓶瓶罐罐里装得辣酱豆豉麻辣毛豆腐等等小食。


    屋里还放着郑玉珍自己做得咸菜、麻辣萝卜干,晒得各种菜干,下午还从自留地摘了一堆黄瓜茄子番茄豆角,满满当当装了两个大麻袋。


    苏曼咂舌,连声道:“妈,你们拿得也太多了,我们就俩人,拿不上这么多东西上车。你们还是留着自己吃吧,我们自己买得有特产回礼。”


    “你们买的是你们的,我们拿的是我们的。”郑玉珍把鸡蛋一个个塞在装了木屑的饲料口袋里,“这些东西不是光给你们吃的,你们得拿一半给我们亲家,还要拿一些给老三的领导同僚,剩下的才是你们的。这些东西看着多,东家分点西家分点,到你们手里就不剩下什么。老三媳妇,你不用担心拿不上,老三有得是力气,让他一个人扛就行了。”


    徐启峰:


    您可真是亲妈。


    苏曼执拗不过他们,也只能随他们去了。


    装好东西,郑玉珍又在灶房点着蜡烛,在烧热的锅里炒干辣椒、干花椒。


    炒到干干脆脆,可以碾碎的程度,她叫上老大老二两个儿子进去帮忙,在石舂窝里,把辣椒、花椒捣碎成粉,到时候装进密封的小罐子里,方便苏曼带回磐市。


    郑玉珍早前从徐启峰的嘴里得知苏曼爱吃辣椒花椒,这两天有空就往山上跑,摘了不少花椒拿回来在家里晒。


    辣椒她家自留地种得不多,也没到大量长出来的时候,只能去十几户人家换了十来斤干辣椒,通通舂成粉,拿给苏曼。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呛鼻的辣椒花椒味道,苏曼坐在院子的竹编椅子上,听到厨房传来石舂撞击的咚咚声,两个大伯二伯哥蒙着帕子,依旧不停地打喷嚏,中间夹着婆婆让他们翻面舂的声音,她心里有股暖流涌过。


    之前她还担心跟徐启峰的家人相处不了,接触下来,发现这家人除了彭笑萍,每个人都很善良,极易相处。


    她就想对他们好一点,这样也能在婆家日子过得舒坦些。


    果然,徐家人不负她的期望,她对他们好,他们同样投桃报李。


    这样的婆家氛围,哪怕是在现代,也足以让人羡慕。


    等郑玉珍他们忙活完,把辣椒花椒面都装好后,大家坐在院子里闲话家常一阵,见时候不早了,各自洗漱回屋睡觉。


    苏曼洗完澡进屋,猝不及防地落进一个结实的怀抱之中,男人修长滚烫的手臂紧紧揽着她腰肢,烫得她浑身一麻,四肢无力靠在男人身上。


    “启”她刚张嘴,男人就吻了下来,力道很霸道。


    苏曼被他吻的嘴唇有些痛,渐渐无法呼吸,推搡半天,总算把他推开,瞪他:“做什么,我身子还没恢复,明天要去县里坐火车,今晚不许碰我。”


    徐启峰垂眸看她,低声道:“没想碰你,就想亲亲你。”


    是她自作多情了?


    苏曼挑眉,“没有就好,睡吧。”


    徐启峰将她拦腰抱起,没等她反抗挣扎,轻手轻脚把她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自己吹灭蜡烛,躺在她身边老实睡觉。


    他这么老实,反而让苏曼心里觉得怪怪的。


    一般开过荤的男人,在最初的那些年,对那事特别上心,毫无节制力,怎么徐启峰才碰她一晚,就变得这么老实,实在是奇怪。


    心里想着事儿,又想着明天要回磐市了,苏曼半是忐忑,半是激动,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启峰开口:“曼曼,睡不着吗?”


    苏曼身子一僵,没有搭话。


    “我知道你没睡着。”徐启峰在她背后低笑:“放心,我说不碰你就不碰你。今晚满天星空,夜色十分漂亮,你要是睡不着,我可以陪你走走,还能捉些泥鳅黄鳝河鱼烤,烤得时候放些花椒辣椒面在上面,味道一定很好。”


    深更半夜,饥肠辘辘,苏曼一个吃货哪顶得住这种诱惑,当即就穿上一件针织衫薄外套,催促徐启峰起身:“愣着干嘛,走。”


    徐启峰嘴角掀起一个弧度,拿上手电筒,先去灶房捣鼓了一些花椒辣椒面盐味装进一个纸包里包着,又拿上一盒火柴,一个竹编的鱼篓绑在腰间,这才带着苏曼悄悄打开院门,往村外靠河边的田道里走。


    夜半时分,繁星点点,通往河边的田埂之中,处处传来青蛙咕咕呱呱的叫声。


    徐启峰手里打着手电筒,拉着抬头看满头繁星,嘴里不住称赞真美的苏曼,行走在狭窄的田埂上。


    每走一段路,他会停下来,把手中的电筒交给苏曼,让她把灯光打在水田之中,他下田捉些肥美的青蛙、泥鳅、黄鳝,等到鱼篓沉甸甸,他们也到了双安村一个处在芦苇丛中一个低矮的小土包上。


    这里是双安村的‘码头’,地方很小很小,占地面积不足五平方米,临河的位置停了归纳村里的四艘集体木船,平时不允许社员们私自划船,但到了晚上,总有人偷偷解开木船的绳索,划到水面平稳的位置撒网捕鱼打牙祭或偷偷卖掉。


    这段时间正是村里收菜籽的季节,社员们白天劳作很辛苦,到了夜晚就上床睡觉,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来这里划船捕鱼。


    徐启峰让苏曼坐在码头边一个较为宽大的木船尾巴上,他将鱼篓里的几只大青蛙、四五条婴儿手臂粗的黄鳝,还有几条泥鳅全都开膛破肚清理干净,就地找了一些枯萎的老叶芦苇,将洗好的野味插在芦苇根茎上,点燃火,就地烤了起来。


    苏曼坐在船尾,木船摇摇晃晃,头顶满天璀璨星河,听见江水哗哗流动的声音,再看岸边的男人神情专注的烤着野味,时不时翻动签子,撒上辣椒花椒面等等调味,野物发出滋滋冒油的声音,诱人的烤野物香味逐渐传来。


    她不知怎地,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被填得满满的,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想永远永远跟眼前的男人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想离开他。


    “烤好了。”徐启峰将烤好的一只青蛙,一条弯弯曲曲,造型狰狞的黄鳝、一条泥鳅递到她面前:“敢吃吗。”


    “怎么不敢。”苏曼在现代可是什么美味佳肴都不会错过的女人,区区青蛙黄鳝泥鳅而已,她有啥不能吃的。


    她接过烤串,先吃剐了皮,烤得两面微黄的青蛙肉,入口鲜嫩麻辣,口感吃起像鸡肉的口感,又比鸡肉嫩滑,一点奇怪的味道和腥味都没有,一口下去,好吃的让她眯起眼睛,嘴里三下五除二吃掉那只青蛙,麻溜的吐出骨头出来,又吃烤黄鳝和泥鳅。


    徐启峰看她吃这些野物吃得麻利又十分起劲,就把烤得大部分烤串都给她吃,自己尝了一点,解开大木船的捆绳,拉着意犹未尽的苏曼往木船中央走。


    他划着木船,到双安村下游一处水面平稳,有些像个湖泊的水湾区域,说要钓鱼给苏曼吃。


    苏曼想着船上虽然有鱼线鱼钩,可徐启峰没带诱饵,要钓鱼得去岸上现挖蚯蚓做饵,实在是麻烦,就让徐启峰别麻烦了,两人把船划到‘湖’面中央,就着绝美的星空美景,说了一会儿情话。


    时间流逝,苏曼困意上涌,想回家里睡觉了。


    徐启峰却突然提议,两人玩猜拳,她赢了,他们直接回家,她输了,他挠她痒痒肉,继续猜拳,直到她猜对,两人再回家。


    “幼稚。”苏曼嘀咕了一句。觉得徐启峰太过小瞧她,好似他一定会赢,她一定会输一样,心里激起胜负心,拿着手电筒,跟他猜起来。


    不知道是她运气不好,还是徐启峰有读心术,每回猜拳输得总是她。


    徐启峰上手挠她痒痒,一开始只是饶她腰间的痒痒肉,后来饶得位置越来越不对。


    苏曼这才发觉,自己好像上了贼船,下不去了。


    她一脸无语问:“别猜了,你想干嘛,在这船上安全吗?”


    徐启峰淡笑:“只要力度控制的好,绝对安全,就算控制不好翻船掉进江里,以我的水性,会在第一时间救起你。”


    苏曼脸上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低声道:“你个臭、流、氓,我就说你不可能那么老实。你就是故意诱我出来的,亏我那么信任你”


    她话没说完,男人高大的身影已经覆盖过来。


    夜色沉沉,木船荡漾,繁星之中有流星划过。


    苏曼红着眼眶看着渐渐远去的流星尾巴,心中欲哭无泪,她以后再也不相信这个男人叫她出来看夜色的话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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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回程◎


    苏曼第二天是顶着一双熊猫眼, 眯着眼睛上得牛车。


    牛车装满大包小包的行李吃食,苏曼上车就靠在徐启峰的怀里昏昏沉沉的睡去,牛车便由三队队长卢建军来赶。


    到县里的时候, 才下午六点左右, 卢建军帮着他们夫妻俩,把包裹扛放在岐水县的火车站候车室里, 跟他们道别。


    岐水县前往磐市的火车要晚上八点左右才开,苏曼昨晚被徐启峰折腾的不轻,一直犯困,窝在徐启峰的怀里不愿意动弹。


    他们所在的岐水县火车站很小, 只有一个候车室, 不足一百个平方, 墙修的是红砖墙,地面糊一些不规整的水泥,头顶亮着几盏昏黄的梨形电灯泡,整个候车室只有十排长排的木制座椅, 每排座椅都坐满拎着大包小包的旅客, 椅子下和其他地方全是瓜子花生壳纸屑口痰之类的垃圾。


    离火车检票的时间还早, 徐启峰本来想到外面给苏曼买些吃的东西回来, 苏曼摇头说不吃。


    候车室满地口痰垃圾,还有一些老人抽旱烟、脏兮兮男人很多天不洗澡的臭味萦绕在鼻尖。


    在这样的环境下, 她压根就吃不下。


    徐启峰只能将她抱靠在自己的怀里,让她靠着自己舒服些。


    期间有不少人眼神怪异的看着他们,毕竟在这种严肃氛围的年代里,年轻男女当众搂搂抱抱, 多少有些不合适。


    不过徐启峰长得一脸正气, 怀中的漂亮女人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这俩人一看就是夫妻,倒没有人跳出来说什么。


    七点半左右,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候车室里的旅客越来越多,都是背着大包裹,拎着大麻袋,要么挑着箩筐,装满各种物品,三三两两的赶到候车室里来坐火车。


    有穿着白色制服,戴着帽子的火车站工作人员,手里拿着一个大喇叭,穿梭在人群之中,提醒旅客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陆续到检票口检票,检完票按照票据上的车厢座位号码进行排队,不允许插队挤人。


    在绝大多数人都还处于目不识丁的文盲年代,不少旅客不认识票据上的字,总要请工作人员帮忙查看车厢号码,还得反复提醒,自己记住了才离开。


    这就增加了工作人员的工作难度,三个检票口挤满一堆人。


    徐启峰背上肩上手里都扛满大包麻袋行李,却还是腾出一只手,将苏曼紧紧拽着,拉到自己的怀里护着,避免拥挤的人群挤到她。


    等他们检完票,进到站台,有几个工作人员让大家排成几排队伍,等候火车的到来。


    岐水县火车站不是主要停靠站台,途径这里的火车每次只停三分钟就要走,而从岐水县前往省城专线火车的旅客,今天有大约两三百号人。


    八点左右,火车呼啦啦的进站停靠,本来排队的人们想到火车短暂的停车时间,怕自己赶不上火车,压根不听工作人员的招呼,呼啦啦的一群人往车上挤。


    苏曼在这样激动冲撞的人群中,跟徐启峰撞散,被人群推搡着,离徐启峰越来越远。


    徐启峰身上挂满各种各样笨重的包裹,压根没办法突破人、流抓住她。


    眼看自己被推搡到不属于自己的车厢位置,人群推搡着之中,还有几只手在她身上揩油。


    气得苏曼抬手往围着自己的几个男人,每人脸上啪啪啪狠狠扇一巴掌,边扇边破口大骂:“我x你们这些傻X男人!都他娘的赶着去投胎啊!看老娘长得国色天香,故意推搡老娘,趁乱吃老娘豆腐,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是不是!”


    “谁摸你了,就你这副泼妇样儿,有人摸你,那是看得起你。”一个看起来贼眉鼠眼,被苏曼打了一巴掌的男人,流里流气道。


    他说完这话,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声,发出笑声的几个人,就是被苏曼扇巴掌的那几个人。


    火车在鸣笛,开车在即。


    “不承认也没关系。”苏曼嘴角噙着冷笑:“我是军官家属,你们敢碰军人军属,等着吃官司吧!”


    那几个男人脸色一变,还想说什么,就见那个女人抬起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们几人的裤、裆,快准狠地每人踹一脚,然后顺着渐渐松动的人群,跑去前面的卧铺车厢。


    鼠目男跟他几个同乡一同捂住裤、裆,发出痛嚎,想追上那个娘们儿出口恶气。


    一旁终于挤过来维护持续的火车工作人员道:“我劝你们最好不要惹是生非,这年头能买卧铺票的,不是干部就是军官、特派员、调查员等,普通人只能买普通的车票。你们刚才对人家军官女眷耍流、氓,不想着道歉,还想搞事,你们就等着被收拾吧。”


    鼠目男几人脸色变幻莫测,没敢再折腾,赶紧扛着各自的包裹上车。


    苏曼在火车快启动的最后几秒,跟徐启峰顺利会师,上了火车。


    他们买了两张卧铺票,在一个单独的四人上下床小隔间里。


    看到徐启峰扛看那么多的东西来卧铺车厢,火车上的列车员无比惊讶,帮着他把行李包裹,放在他们所在隔间下铺空位搁着。


    徐启峰买的是左侧的上下铺,另外一边右侧的两个上下铺,已经有人坐着。


    右侧下铺是一个穿着灰白色列宁服,同色西裤,头发花白,戴着一个圆框眼睛,长相气质都特别沉稳的六十来岁老干部,正在看一份时兴报纸。


    上铺则是一个长相清俊,眉心有颗小黑痣的年轻男人,留着寸头。


    而在小隔间的门口,还站着一个同样板寸头,皮肤颇黑,眼神敏锐的年轻男人。


    只一眼,徐启峰就知道下铺那个老干部的身份不简单,包房门口站得年轻人和上铺那个男人,是跟他一路的。


    他们两人一看就是军人,很有可能在护送那位老干部。


    徐启峰不知对方是何来头,不动声色跟苏曼走进包间里,老干部一行三人都在打量他们俩。


    男人身形修长,肩宽腰窄,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背心,下身着一条黑长裤,背心扎在裤子里,看起来十分干练。


    他穿着背心露出来的双臂,能清晰看见手臂上线条流畅的肌肉,一进来先看隔间环境,再看他们三人,看人的目光如鹰隼般精准锐利,气势如虹,一看就是长年在战场磨砺才有的军人特质。


    而他身边的女人,大约二十六七岁,穿着简单朴素的斜襟蓝色春罩裙,头发高高束起,皮肤白净,五官精致,是个不多得的美人儿。


    两人进来的时候是牵着手,他们不用想都知道这俩人不是对象就是结婚关系。


    如那位火车工作人员所说,这年头能坐卧铺车厢的都是干部、军队、特派员之类的国家特殊人员,普通人是买不到卧铺票的。


    老干部三人猜测眼前的男人是个职位不低的军官,对他们不会造成大的威胁,这才放下戒心,率先冲徐启峰两人友善地点点头,算是跟他们打过招呼。


    徐启峰也向他们点点头,苏曼则对他们笑了笑,坐在属于他们的下铺床位上,把刚才火车站台发生的事情,小声跟他说了一遍。


    “你没受伤就好。”徐启峰的反应很平静,似乎没看见她撒泼的样子,也不介意她在气上头骂那些脏话,不细究跟她这个干部千金小姐的形象不符。


    他帮她脱掉鞋子,让她躺在狭窄的床上,给她盖上每个卧铺床位都配有的蓝白条薄被子,凑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那些人我会收拾,你不用太生气。你身子娇气,受不住这些颠簸的路程,先睡吧,睡醒一切事情都会解决。”


    苏曼有些担忧地握着他的手:“你不要乱来,有事先找乘警。”


    徐启峰拍拍她的手:“我心里有数。”


    他给苏曼拉上帘子,遮挡对面三个男人探究的眼神,起身走到卧铺隔间外面的过道站了一会儿,等听见苏曼传来平稳的呼吸声,知道她睡着了,这才调头往普通车间里走。


    徐启峰很快在普通车厢里找到那几个对苏曼动手的男人,他们没有买到坐票,只有站票,正窝靠在车厢连接处的位置抽烟。


    看到徐启峰,他们也没在意,以为是过路要去上厕所的人,动都不愿意动,就挡着道。


    “四位同志,借一步说话。”徐启峰站在他们面前,压低声音,先礼后兵:“我是你们上火车之前欺负那位女同志的丈夫,我来是想问问你们,是选择被我们夫妻以流氓罪告给乘警被抓,还是私底下解决。”


    那几个男人抽着最便宜的六分钱一盒的绿叶牌纸烟,身上都穿着蓝涤布工人装。


    一听这话,为首的獐头鼠目男楞了一下,咬着嘴里的烟,上下打量徐启峰一眼。


    他眼神幽暗,留着寸头,浑身充满一股武力值爆表的压迫感,一看就是当兵的人。


    鼠目男收起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叼着烟说:“解放军同志,我想我们刚才有些误会,你听我解释”


    “被抓,还是私底下解决?”徐启峰不耐烦打断他。


    “怎么,解放军同志想对咱们哥们几个动手啊?”一个体型魁梧的男人看出苗头,很不服气地从地上站起来,举起双臂,很嚣张地凑在徐启峰面前,鼻子贴他鼻子展示自己的肌肉,“哥几个是磐市煤场二矿的工人,平时什么样的狠人没见过,咱们会怕你?”


    话刚说完,鼠目男就听见魁梧男身上传来几声令人牙酸的咔咔骨头碎裂声,很快看见魁梧男捂着自己的双臂,四肢无力地跪倒在那个解放军的面前痛嚎。


    原来,就在刚才的一瞬间,徐启峰以极快的速度,将魁梧男的两条手臂拧卸脱臼,又抬腿以刁钻的角度,同样把魁梧男的双腿弄得骨裂脱臼,魁梧男连反应还手的时间都没有,就这么倒在地上哀嚎。


    “我草,解放军打人了!”


    鼠目男身边的两个男人见状不对,张开嘴喊了一句,打人两个字还没喊完,被徐启峰以同样的速度方式,将那两人放倒在地。


    “解、解放军同志,别冲动,咱们有话好好说!”鼠目知道他们这次遇上狠茬了,冷汗直流。


    “机会已经给过你们,是你们自己不珍惜。”男人森冷的声音响在耳边,“下回想犯贱之时,先记住今天的教训。”


    “咔——”鼠目男听见自己手臂传来的骨裂声音,嘴里忍不住嚎叫,委顿在地。


    “怎么了这是?”闻声姗姗来迟的两个乘务员,跟一个乘警过来询问。


    徐启峰还没开口,旁边一个一直看热闹的年轻女人抢着说话道:“乘警同志,这四个无赖对这位解放军同志的家属耍流、氓,先前在车站摸了人家那位漂亮媳妇的胸,我都看见了!解放军同志过来让他们投案,他们不肯,还挑衅解放军同志,咱们人民子弟兵哪能被人这样欺负!你们赶紧把人抓起来,送去下一站的派出所关起来,要给咱们解放军同志一个交代!”


    徐启峰绷着脸没说话,神情已经说明一切。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则的乘务员跟乘警,在那位女乘客正义的目光,以及车厢里陆陆续续发声,替徐启峰说话的乘客声音中,没敢怠慢,将地上痛嚎的四人拷起来,抓去前面的车厢,等待下一站下车,交给地方派出所的同志处理此事。


    一个皮肤颇黑的年轻人,站在车厢人群中观望了这一幕,默默转身离开。


    在他离开的那一瞬间,感官及其敏锐的徐启峰望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很紧。


    年轻人离开了普通车间,回到苏曼所在的隔间,俯身在老干部的耳边低语:“首长”


    将刚才普通车间里发生的事情,跟老干部说了一遍。


    老干部点头,“知道了,继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


    “是,首长。”


    苏曼睡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看了看手表,时间显示早上七点钟左右。


    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这么能睡,竟然能在哐哐当当,十分吵闹的火车上一觉睡上十一个小时,这完全不像睡眠浅的她啊。


    她心里有些慌,看来回磐石的第一件事,就要把孕检安排上。


    “醒了?”徐启峰听见动静,从外头走进来,拉开帘子,扶着她坐起身,“睡了这么久,肚子饿不饿,有头晕想吐的感觉吗?”


    “没有头晕想吐的感觉,肚子有点饿。”


    或许是睡在卧铺车厢,没有普通车厢那么吵闹,也没有各种奇怪味道的缘故,苏曼还真没有晕车想吐的欲望。


    昨晚她晚饭没吃,上车就睡,现在饿得肚子咕咕叫,感觉什么都能吃。


    “你想吃什么,我去做饭的车间买。”


    “买个馒头,买个鸡蛋,再打完豆浆就行了。”


    “好。”


    徐启峰拿着饭盒走了,苏曼下床去卧铺车间的卫生间进行一番简单的洗漱,洗完回到隔间,看见对面两张床上坐着的三个男人都在看她,目光带着几分探究,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眼光,只看她一眼就各自忙自己的事情。


    苏曼心里有些怪怪的,感觉对面的人不像是坏人,可又为什么用那种探究的眼光看她。


    她知道整个卧铺车厢的乘客,基本都是有权有势的人物,她也没想过要主动去结交人。


    主要是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万一说错话,把人无形中得罪了,给徐启峰增添麻烦,那就不太妙。


    思及至此,苏曼冲对方抿嘴笑了笑,兀自坐在床上,甩着纤白的双腿,百般无聊的等徐启峰回来。


    对面那个穿着列宁服的老干部向她主动开口:“女同志,那位解放军同志是你丈夫啊,你们要去哪?”


    苏曼见他长相端正,面目慈祥,礼貌的回答说:“是,我们是夫妻,我们要回磐市。”


    “磐市军区的?”老干部笑着问。


    苏曼没吭声,在不知对面之人是何身份背景下,她不会说关于徐启峰身份的任何信息。


    这年头政治立场不坚定的人太多,万一她说错话,对方又是间、谍之类的,暴露了徐启峰及磐市军区的信息,造成大面积的损失伤亡,她就算被枪毙一百次都不够。


    像是看出她的戒备心,老干部笑了笑,做起自我介绍,说他姓谭,也是去磐市,去看他的儿子等等。


    苏曼听着他闲话家常,偶尔跟他接上两句话,很快徐启峰回来,看见她在跟老干部交谈,眉头拧了拧,让苏曼吃完早饭,叫苏曼跟他去外面的过道看火车窗外的风景。


    火车开在一个市级的边缘地带,窗外是大片青翠的麦田,许多带着草帽的农民在地里忙活不停。


    在不快不慢的火车移动速度中,还能看见不少大小不一的池塘,里面三三两两长着碧绿的荷花藕叶莲蓬,有白鹭飞鸟栖息在水面,火车一经过,巨大的铁轨运动声响,惊得它们呼啦啦的飞起一大群。


    苏曼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过了很久才感觉到徐启峰一直在看她。


    她转过头,对上男人深邃幽暗的眼眸,挑着眉问:“看我做什么?”


    “苏曼。”男人嗓音暗哑,“你后悔嫁给我吗?”


    苏曼微怔,“为什么这么问?”


    “苏曼,你只知道我如今的身份职位,却不了解我的过去。”徐启峰眸色深沉,斟词酌句,“如果我告诉你,我以前做了很多危险的事情,得罪很多势力,那些势力前仆后继地派人想要我的命。你作为我的妻子,未来很有可能因为我陷入危险,而我在没有选择的情况下,我会优先选择完成国家任务,从而放弃你,你会恨我吗?”


    苏曼眼皮一跳,突然想到原书后半部分关于原女主跟男主在一起的剧情,原女主某一次遇到了危险,男主为了国家任务机密,毅然选择放弃女主。


    虽然女主后来侥幸获救,但也伤痕累累,跟男主产生埋怨隔阂,两人至少冷战了大半年才和解。


    现在她跟徐启峰情投意合,没有原书中的各种吵架崩离的迹象,难道,剧情会因为她而发生改变,原书中原女主身上发生的事情,会发生在她的身上?


    苏曼毛骨悚然,一想到可能会遭遇原女主的那些剧情,她感觉头都要炸了,白着一张脸道:“我知道你身为军人,以保卫国家为己任,凡是都以国家为优先。如果有一天,我真遇到危险,而你在面临不得不选择的情况下,我还希望你能拼劲全力救我。可如果你拼了命没救回我,我也不会怪你,不会恨你。因为我知道,你努力了。”


    窗外阳光很好,明媚的阳光照在女人脸上,让女人看起来格外的柔弱。


    徐启峰胸腔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疼感觉,将苏曼拉进怀里,紧紧拥抱,许下诺言:“你放心,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拼劲全力救你。哪怕是让我赌上自己的性命,我也要护你周全。”


    “嗯,我信你。”


    窗外阳光明明灭灭,两人拥抱的身影在此刻成为永恒。


    **


    两天后,苏曼终于结束难熬的火车旅程,到达磐市。


    早已等候在火车站外的小李,帮着自家团长,把大包小包的行李麻袋后车座,等夫妻两人上了车,他麻溜的开车,一路顺顺遂遂送他们到了家属区的小楼。


    他们到家的时候是三更半夜,整个军属区都陷入睡眠之中。


    苏曼一下车又不受控制地吐起来,徐启峰看她难受,先用煤气炉给她烧了壶开水放凉,让她喝杯水润润嗓子,接着再给她烧一锅热水,让她洗个澡舒服点。


    自己则跟小李,将行李包裹一样样的扛进客厅里放着,不忘记给小李一些特产,让他回去歇着。


    因为坐火车好几天没洗澡,苏曼把自己身上结结实实搓洗一顿,头发也洗了,直洗得皮肤浑身发红,自己香喷喷的才出来。


    出来就看见徐启峰把大包小包的行李、包裹麻袋都打开了,衣服鞋袜之类的全都搬到了楼上,其他的土特产、糕点、腊肉香肠菜品等等,他全都分成大堆小堆,方便明天苏曼送礼。


    剩下的自己吃得腊肠香肠,他则放在厨房里挂好搁好,完全不用苏曼操心。


    苏曼瞧着时候不早了,让他赶紧去洗漱,明天再忙活,自己条件反射地要往一楼左侧的小房间走。


    忽然想起,她现在已经跟徐启峰成为真正的夫妻,那么,她现在该睡哪?


    徐启峰洗完澡出来,看她歪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走到她面前问:“胃里还不舒服吗?”


    “没有。”苏曼摇头,“我只是在想,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之前的井水不犯河水,还算数吗。我们这种状况,要不要继续分房睡比较好。”


    徐启峰:


    “苏曼同志,我错了。我深刻检讨之前对你做得错误举动,请你发扬一下个人风格,原谅我之前的所作所为。”


    大丈夫能屈能伸,气氛不对,直接认错。分房睡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你倒挺有思想觉悟。”苏曼似笑非笑:“行吧,我发扬一下个人风格,暂时跟你睡一屋,你要是惹我生气,哼哼。”


    徐启峰低头垂目:“任你处置。”


    两人上了楼,徐启峰的房间还是他们离开时候的样子。


    苏曼困得不行,倒头就睡。


    徐启峰一把拉住她:“头发还没干,不能这么睡,你身子娇嫩,谨防以后头疼。”


    “可是我好困。”苏曼眯着眼睛嘟哝,不愿弄干头发。


    “你倒躺在床尾,我来你擦头发。”徐启峰耐心哄她。


    一向严肃冷淡的他,面对苏曼之时,总有用不完的耐心。


    有人帮忙擦头发,苏曼也不再推辞,爬上床,倒躺在床尾,把头发散在床尾的架子上,等着徐启峰擦头发。


    徐启峰从房间里的挂绳上取下一张干净的毛巾,抬手抓起苏曼黑瀑一样柔顺的披肩长发,拿毛巾给她轻柔的擦拭。


    苏曼闭上眼睛,感受着他修长的手指摩挲自己的头发,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好像听见徐启峰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她没听清,就这么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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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验孕(修错)◎


    早上天还没亮, 军属区熟悉的起床号响了起来,徐启峰睁开眼睛,从床上起来。


    外面的天光还有些黑, 徐启峰没有拉开窗帘, 转头看向睡梦中的苏曼。


    她的睡相不大好,总会在无意识中翻身, 腿脚压在他的身上,有时还会流口水,说梦话,跟她白天打扮的那副漂亮干练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不过情人眼里出西施, 苏曼的举动在徐启峰的眼里, 有着说不出的可爱。


    这会儿看她闭上眼睛, 长长的睫毛如羽扇搭在眼下,红唇无意识地动着,像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嘴角隐隐渗着口水, 徐启峰嘴角上扬, 穿上军装外套下楼洗漱。


    军区军务繁重, 身为一团之长, 他的假期本就是虚设,如果不是家里有紧急的事情, 他可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部队里忙。


    这次摆两次酒,已经休了很多天的探亲假,今天他是没时间陪苏曼去岳家了。


    洗漱完后,他把昨晚从老家带得没分完的特产继续分类, 分完抬脚走进厨房, 打开灶头, 给苏曼做早饭。


    苏曼听到军区的起床号声,压根就没想睁开眼起床,她好不容易回到属于自己的小家,明天要上班了,不趁今天舒舒服服睡上一觉,怎么对得起自己。


    徐启峰一个严律守纪,恨不得把一分钟掰成十分钟用的人,在全民都以劳动为光荣,天一亮就起床干活的大环境下,他还是能理解苏曼想要睡懒觉的心思。


    毕竟她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大小姐,比一般人吃不了苦头,想多睡会儿,很正常。


    但徐启峰骨子里一顿不吃饿得慌的习惯,让他不允许苏曼饿着肚子睡到中午。


    他做好饭爬上楼,在苏曼额头落下轻柔的亲吻,在她耳边轻声说:“曼曼,先起来吃早饭,我给你煮了面条,特意加麻加辣,你吃完再去睡。”


    “我不吃,我要睡觉,我好困,你别吵我。”苏曼烦躁地打个滚,不愿意起床。


    “不吃会饿出胃病。”


    “我不怕。”苏曼闭着眼睛摇头,手里紧紧抱着被子不松手:“我要睡觉,在老家的时候,你夜夜折腾我,说好不碰我的,你还骗我出去折腾。我现在回来就想睡个好觉,你还不让我睡,你是不是人啊。”


    徐启峰:“”


    到底是自己理亏在先,徐启峰也不勉强她,在她耳边低声交代:“你中午睡醒记得做饭吃,要是不想做,去外面的国营饭店吃饭。我今天可能要很晚才回家,你帮我向岳父岳母说一声抱歉,今天送回礼的事情,只能麻烦你多跑两趟,我到时候会让小陈帮你。”


    “知道了,你快走吧,别在啰嗦吵我。”


    向来寡言少语的徐启峰,竟然被自己的小妻子嫌弃话多,他无奈地摇摇头,伸手将被子给她扯正,盖住她的肚子,这才下楼,把多煮的一碗面吃掉。


    小李早就开着吉普车在徐家院外等着,他没有手表,全凭感觉等。


    感觉团长比以前晚了至少半个小时的时间,脚步极快地走出来,两只修长的手掌还在扣军装的领口,竟然破天荒头一次没整理好军容出来。


    他心思一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小声问:“团长,你跟嫂子”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徐启峰淡淡瞥他一眼:“怎么?”


    徐启峰在军中就是个面无表情,沉默寡言,人很话不多的主儿,他这一记眼刀看过来,小李顿时冷汗直流,不敢废话,专心开车。


    然而就算他什么也没说,小李也猜到他跟嫂子琴瑟和鸣了。不然以他那种时间观念极强,只有早到,从不迟早的雷厉风行性格,哪会像今天这样,衣服扣子都没扣好就走了出来。


    看来这位新嫂子很有一些手段啊,能把他们这位冷血淡漠的团长拿下,实在出乎小李意料。


    小李已经幻想出,这两人以后儿女成群,团长板着脸训斥孩子们的画面了,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嫂子会不会护着孩子。


    车子驶出军属区,直直往距离军属区大约一个多小时车程的军区走。


    小李从后视镜看了一会儿徐启峰的脸色,看他眉眼之间没有以前严肃冷冽,猜想他这回回老家的新婚之旅应该过得不错,便挑着捡着跟他汇报,他离开军区后的一些事儿。


    到最后,小李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讲到文工团杨团长的女儿杨明丽,在得知他连办两场喜宴后,这段时间一直在文工团大发雷霆,看谁都不顺眼,有事没事跟团里的女兵吵架,前几天还跟人动起手,被暂时卸下台柱的位置,目前在家里养伤的事。


    徐启峰听他前面说的话,表情还很正常,听到后面的话,脸色一下阴沉:“女兵的事情不用跟我汇报,那是属于文工团杨团长的事,你要是闲得没事做,多跑几公里拉练。”


    小李汗颜,他就随口八卦一下女兵的事情,没有别的意思,谁知道他这么不高兴。


    看徐启峰面色不愉,他马上汇报一个重要消息:“团长,你昨天晚上交代我去查的人,他们今天已经来到咱们军区,我看赵政委、旅长、参谋长等首长都亲自去迎接他们,应该是位重要人物。”


    徐启峰脑海里搜罗了一下自己在首都沪市见过得那些大人物们的形象,与那位老干部的形象不大符合,长眉微拧,没说什么。


    反正一会儿到了军区,他肯定会被赵政委领着去见那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


    苏曼再次睡醒,是被隔壁齐家,王翠花的大嗓门吵醒的。


    她家小儿子应该是在家里乱拉了屎、尿,傻乎乎的把屎塞进了嘴里,王翠花一边咋咋呼呼喊:“我滴个老天爷呀!你个倒霉孩子在做啥!”,一边气急败坏地逮着小儿子,去卫生间洗澡刷牙,边刷,边干呕个不停。


    两家只隔了一堵墙,平时还算隔音,但王翠花的嗓门很大,这么一咋咋呼呼的吵吵嚷嚷,苏曼不可避免被吵醒,看了一下手表,上午十一点左右。


    苏曼一看时候不早了,今天还有正事要做,赶紧从床上爬起来,下楼进行洗漱。


    在卫生间里洗脸的时候,她从墙上挂着的大面红色塑料壳圆镜子里,看到自己穿着宽松圆领睡裙露出的修长颈子,还有一些淡淡的吻痕。


    回想两人上火车之前,在江面木船上放浪的画面,都过来这么多天了,身上的痕迹都还没完全消去,苏曼臊得满脸通红。


    她擦完脸,上楼换了一件把脖子紧紧捂住的直筒灰色上衣,下穿一条同色中缝裤,半腰长的头发没有梳起来,用木齿梳梳理通,戴上一个黑底蓝点,左边有只黑色蝴蝶结的发箍在额头前箍起碎发,这样看起来简单干练,看起来又有一些俏皮的美。


    收拾好自己,苏曼下到楼下,把徐启峰昨晚分好的特产先拿上一份,去到隔壁齐家。


    齐家的大院门敞开着,她直接从院子里走进去,轻声喊:“王大姐,你在忙吗?”


    “哟,小苏啊,你回来了啊。”王翠花在屋里听到声音,把刚洗完澡,光着腚的小儿子抱出来,一边用帕子擦着小儿子的屁股,一边笑着迎出来,“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半夜回来。”苏曼看王翠花小儿子白白胖胖的小手小脚,一直在她左手上扑腾挣扎,她就一只手拽着,有些担忧她一个没抓稳,摔着孩子,“王大姐,你仔细摔着孩子,不用招呼我,我带了一些启峰他们家的家乡特产,给你放屋里去。”


    她自来熟地往齐家屋里走,王翠花跟在她身后说:“嗐,我家五个孩子都我一个人一手带大,个个都带着糙,你可放心吧,摔不着他们。”


    她顿了顿,看清苏曼放在屋里客厅上的一堆东西,惊呼:“啊呀,你咋拿这么多东西过来,这又是腊肉又是香肠,还有啥点心辣酱小菜咸菜。这么多东西,我可不敢要,你就放罐辣酱、豆豉就行了,别的都拿回去。回头叫我家老齐知道了,又得在我面前叭叭个不停,说我现眼精,不懂礼数,到处要人家的东西。”


    “王大姐,你只管收下,东西看着多,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每样就一点,算不上什么。这些东西不止你家有,赵主任家,还有启峰一些同僚家里我都会送,齐副团长不会说什么的。”


    苏曼头一回进齐家,见齐家家里的家用具虽然陈旧,可屋里屋外收拾的干干净净,不由佩服起王翠花。


    她一个女人要带五个孩子,还得洗衣做饭做家务,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换做是她,她可做不了,哪怕是带一个孩子,都感觉能要她命。


    王翠花一听她要给赵主任家送同样的东西,倒也不再推却,她把手头穿好裤子的小儿子放在地上,让他自个去玩儿。本来想做饭,留苏曼吃一顿,苏曼摆手说她中午要回娘家吃。


    王翠花赶紧从坛子里拿出一颗自己做得辣白菜,切成一块块的,让苏曼拿回家放在没有油的盒子里放着,啥时候想吃就拿出来吃。


    又跑去自己院子里开得菜地,给苏曼摘了好些新鲜的西红柿、辣椒茄子等蔬菜给她,这才让她离开。


    苏曼回屋放好东西,又拿着特产上赵政委家。


    赵政委两口子都不在,都在上班忙,家里就一个五十多岁的保姆在,保姆很会做人,收下苏曼的东西,说了一堆好话,夸奖苏曼长得美,徐启峰长得俊,夫妻俩都是大有本事的,然后也像王翠花那样,做主拿一盒子自己做得凉拌辣萝卜条,一些赵政委家招待客人的吃食,送苏曼出门。


    苏曼又依次按照徐启峰提醒的记忆路线,给跟他相熟的同僚家属们送了特产,回来的时候手里也没空着,家里堆着各种各样的吃食。


    她挑出一些不耐放的吃食,装好给娘家人的特产礼物,再拿出半篮子鸡蛋,一些点心,请勤务兵小陈帮她扛袋子,她双手拎满东西,两人坐电车,送她到市委家属院的楼下。


    他们一到市委大院的门口,就吸引大院邻居们的目光,纷纷上前来跟苏曼打招呼。


    苏曼应付完他们,请小陈去楼上坐,“小陈,上去吃顿饭再走。”


    小陈哪敢上去啊,摆手拒绝,“苏姐,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就不去了。”


    苏曼不能让他白跑一趟,往他手里塞了五毛钱并一张四两的饭票,让他去国营饭店吃顿好的,又跟他说,家里客厅桌上有一份特产是给他的,让他记得拿。


    苏家人早前收到苏曼消息,知道她今天要回门,听见楼下动静,苏家人都下楼来帮忙搬东西。


    “小曼,咋带这么多东西回来,小徐他人呢。”今天特意请假在家的田素兰,瞧见他们单位楼的楼下放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苏曼左手跨个装鸡蛋的篮子,右手还拎着好几个点心吃食之类的袋子,面上惊讶不已,伸手去接苏曼手里的东西。


    “妈,启峰有军务要忙,今天没办法过来,他让我跟你们说一声抱歉。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是公公婆婆特意嘱咐我送来给你们的。”苏曼把手中的鸡蛋篮子递给她:“这是他们的一片心意。”


    “这也太破费了,小曼的婆家对小曼可真好。”说话的是苏曼的大嫂韩秋慧,知道大姑子今天要回娘家,她和苏沐今都请了半天假,就为等大姑子回家,一家人吃上一顿饭。


    苏沐还穿着白大褂,闻言默不吭声地把那个大麻袋扛上楼。


    苏婷还在读书,要一会儿放午间课,才回家。


    苏父在家里看报纸,面上装着一副沉稳的老干部样儿,实际听见楼下的声音,早就按奈不住,把客厅房门打开。


    瞧见老妻他们大包小包的拎着东西上楼来,他目光直直看向走在最前面的苏曼,见她比之前见得时候瘦了不少,穿衣风格越来越保守陈旧,有些心疼女儿的同时,也暗自欣慰,二女儿终于懂事,不再任性了。


    一家人进到家里,进行简单的寒暄后,田素兰把麻袋打开,瞧见里面放了二十多斤腊肉香肠,好几只腊鸡腊鸭腊兔子,另外就是各种当地的点心、榨菜、麻辣大头菜、各种辣酱小咸菜等等,满满当当放了一堆。


    惊得田素兰惊呼:“小曼,你公公婆婆出手也太大方了,这么多东西,至少要卖好几十块钱啊。”


    “可不,我让他们不要备那么多东西,不好拿,他们偏不听。”苏曼指着桌上大约五十个鸡蛋道:“他们说我头一回上他们老家,怎么着也要多带点东西回来给你们尝尝,不管不顾地拿上家里的粮食,到处去村里换鸡蛋肉食之类的东西。他们还让我带话,替他们问候你跟爸,还说有机会他们还会再来看你们,希望你们不要嫌弃他们一片心意。”


    听到徐家人不惜拿粮食换这些东西送到他们苏家来,苏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脸色都隐隐带着喜色。


    苏曼误打误撞地嫁给徐启峰,他们还以为徐家人不会待见苏曼,会像苏曼第一个婆家苛待她。


    没想到人家徐家人不但不嫌弃她这个二婚身份,还这么重视她,苏家人悬着的一颗心都落了下来,有说有笑的聊天说话。


    田素兰见时候不早,去厨房做饭,苏曼想帮忙,被田素兰推出厨房:“你难得回家一趟,陪你爸你哥说会儿话,这里有我跟你嫂子就够了。”


    “妈说得对,小曼你去歇着吧。”韩秋慧手里削着黄瓜皮,对苏曼柔柔一笑。


    苏曼又不是老苏家真正的女儿,跟老苏、苏沐两个大男人没啥话说,基本上都是老苏在跟她谈一些钢厂工作上的事儿,指点她工作上的一些内容,又跟她讲一堆做人的大道理,苏沐就坐在旁边听着,偶尔附和两句话,气氛无聊的紧。


    老苏看苏曼认真听他讲话,没有表现一丝不耐烦的情绪,十分满意的同时,心情也格外地好。


    在自己无话可讲之后,他走去客厅角落放着一个手摇式留声机,放上一张唱片,手摇一阵,屋里便响起来一阵慷锵有力的歌声:“团结就是力量”


    苏曼听着熟悉的歌声,想起苏家人在原书中的悲惨结局,柳叶眉微皱,站起身到老苏身边道:“爸,这种资本残留的用具,我建议你最好不要用,能卖就卖,不能卖直接扔掉。家里以后所有关于国外的书籍,封建、资本残留用具一概不留。如果可以,我希望您不要收任何人的东西,哪怕是一封信,也要再三检查内容才能带回家,家里不接待任何客人,哪怕是我们的亲朋,也要多长个心眼。”


    “你在小徐的嘴里听到什么?”老苏浓眉拧得死紧,他能到如今的地位,自然是小心谨慎。


    他平时没多大爱好,就爱听曲儿,以前的戏曲和国内外的靡靡之音是不能听了,现在听个正经的红色歌曲也不行?


    “总之,你听我的话准没错,我是你女儿,我不会害你。”苏曼不好说太多,暴露自己一个穿越人士的事情,只能提点这么几句,就看他和其他苏家人能不能听进去。


    中午苏婷坐着电车从学校赶回来吃饭,发现桌上摆满了一桌二姐爱吃的菜,有红烧肉丸、炸酥肉、凉拌红薯粉、青椒炒肉丝、一条蒸鲈鱼,都是二姐爱吃的,另外就是从二姐婆家拿得鸡蛋煮了一大碗番茄鸡蛋汤,切了两盘腊肉香肠蒸熟,看起来格外丰盛。


    就是这样丰盛的饭菜,吃得她爸唉声叹气的,她去水房洗碗的时候,问她二姐咋回事,苏曼就把先前跟老苏说得话,跟苏婷再说了一遍。


    “现在上面的风声都这么紧张了啊。”苏婷拿旧丝瓜馕,刷着碗里的油渍,“姐,那你说,我们学校会受影响吗?”


    苏曼听出她的忧心匆匆,也不想瞒她:“肯定会影响。”


    而且影响巨大。


    这话她不能说,转移话题道:”小婷,二姐问你,你是不是在跟你班上一个男同学在处对象?”


    “二姐,你从哪听到的谣言,我才多大啊,我才十六岁,怎么可能跟人处对象。”苏婷心中一慌,手里的碗差点没抓稳掉下去。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苏曼没放过她那惊慌的神情。


    按照原书作者专门写来恶心原主的设定,原主的妹妹跟原主一样,都喜欢那种一穷二白扶不上墙的烂泥凤凰男。


    原主妹妹本就生不逢时,喜欢上一个花言巧语,空有一副好皮囊的男同学,到66年学生全面强制下乡开始,她不听父母劝告,非要跟那个男同学,到北方最偏远最苦的北大荒去支援建设。


    结果到了那里,才发现那里的艰苦环境,超出人们的想象。


    那里冰雪覆盖大半年,到处是水坑沼泽地,熊瞎子野狼野兽成群,野草长得比人还高,一不小心就冻死、淹死、被熊瞎子野狼吃掉的人比比皆是。


    更要命的是,在那里的建设兵团及知青们,每天要干超出身体负荷的繁重开荒活儿长达十几个小时,很多年轻学生累出一身毛病,一到夜晚都在抱头痛哭,商量一起跑回城。


    原主妹妹和那个男同学都受不住那里的艰苦劳作,和同一批下来的知青商量半夜逃跑,没成想,半路上遇上好几只成年熊瞎子,男同学和另外几个女知青就被熊瞎子吃了,原主妹妹被啃掉半只手,被抓逃兵的建设兵团的人救了回去。


    她伤好后失去一只手掌无法干重劳力活,挣得工分,还不够填饱自己的肚子。


    那时候整个苏家都遭受灭顶之灾,苏家人自身难保,没办法接她回城。


    她感觉实在活不下去了,经人介绍,嫁给一个建设团的退役老兵过日子。


    谁知道那个老兵是个家暴男,一言不合就打她,还时常怀疑她跟其他建设兵团的男人有染,把她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给活活捂死。


    那时候她又听闻自己的父母受不住非人的动乱年代折磨,双双吊死在乡下。


    二姐也被人弄死,大嫂病死,两个年幼的侄女不知所终,大哥疯了。


    生活的苦痛,抹灭了她生存的希望,她在一个雨夜里,义无反顾地跳进一个沼泽水甸子里,再也没上来过。


    如此悲惨结局的苏婷及苏家人,苏曼光想想剧情都觉得窒息。


    原主性格再怎么不好,再怎么做无脑蠢事,到底在原书前大半的剧情中,只是在表面上蹦跶,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苏家人也都不是坏人。


    原主很小的时候,家里条件也不是那么好,那时候的苏父还只是个小小的办事员,田素兰也只是个职工家庭里出来的高中生,刚刚代课。


    夫妻俩不到二十五岁就生了原主和苏大哥人,挤在一间十来个平方米的小房子里,吃穿用度都特别特别的节省,跟普通家庭一样时常挨饿。


    偏偏原主是个反骨女,啥东西都要争。


    苏沐只比她大两岁,有点什么好吃的东西都先让她和小妹吃,自己和父母捡她俩吃剩下的。


    后来日子渐渐变好,最后生的苏婷比她小十一岁,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都先给姐姐,衣服从来不穿新的,说让给姐姐穿,自己捡姐姐的旧衣服穿就行了。


    如此的家庭氛围之下,长大之后的原主也很感激父母哥哥妹妹百般宠她,尽自己所能对他们好,才会出现后来苦苦求徐启峰救救苏家人,屡次被拒后,因爱生恨,终于做出恶毒害人的剧情。


    苏曼头疼的叹气:“小婷,你应该明白,我当初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嫁给石朗,爸妈已经被我伤透心,他们决不允许你重蹈我的覆辙。我知道劝你跟你那男同学分手也没用,姐以亲身经历告诉你,年少的一时迷恋,感情上脑,会让你识人不清,分不清你喜欢的人是好是坏。姐要你多看多听旁边的人对他的评价态度,多动脑子想想,他们对他的态度,为什么跟你不一样。无论处于什么时候,你要多听听父母兄姐的意见,我们会诚挚地绑你分析建议,听不听取决于你。我也希望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在你没办法解决的情况下,多向姐姐求助,姐会义无反顾地帮你。你跟那位男同学的事情,我会替你保密,你安心的读书,其他不要多想。”


    苏婷沉默,好一会儿才说:“姐,我知道了,你的话,我会慎重考虑。”


    苏曼看她回答的没那么干脆,估计让苏婷跟她喜欢的人分开有些困难,倒也没说什么。


    心里想着,有空一定要去他们学校探探那个男同学的虚实,让苏婷知道,她喜欢的那个人并不可靠。


    洗完碗回到屋里,田素兰要留苏曼吃晚饭,苏曼说她还有事要忙,拎着空篮子坐上电车,直直去往人民医院。


    磐市的人民医院只有两栋四层的大楼,前面是门诊部,后面是住院部,然后是前后两个大厅跟一个小花园,一个市的大医院,看起来还没后世一个镇的医院大。


    苏曼怀着忐忑的心情去一楼的收费窗口挂了一个妇科号,特意嘱咐不要挂何虹淑妇科主任医师的号,要别人的号。


    她根据票号提示上到二楼,偷偷摸摸地进到何虹淑对面的门诊室里,向一位年纪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还很年轻的女医生说明自己想验孕。


    女医生例行问了她一些问题,比如多久同的房,末次月经是多久,有多久没来月经了,平时有没有恶心反胃等等迹象。


    苏曼一一回答。


    医生抬头看她一眼:“要验孕,最好是早上空腹憋着尿来做孕检最好,你现在要做孕检,可能结果不太准。不过你要是赶时间,可以先做个普通孕检,再挂个老中医的号给你把把脉,那结果就是八九不离十。”


    苏曼当即表明要立即验孕,女医生告诉她,这时候的验孕方式,是把尿、液注射到青蛙身上,如果尿里含有特定激素,雌性青蛙会在5到12个小时内产卵,如果没有产卵,怀孕的可能性不大。


    苏曼没想到这个年代验个孕都这么落后奇葩,这种验孕方式,她听都没听过,也不知道靠不靠谱。


    验孕结果要12个小时后才拿到,苏曼明天要上班,没时间来医院,她也顾不上那么多,直接交费验孕。


    交完验孕的杯子,她晃晃悠悠坐车回到家里没多久,勤务兵小陈给她带话,说徐启峰今晚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开,可能晚上不会回来,让她不用等他。


    她随便做了一点东西,吃完在屋里转了一会儿,洗了个热水澡,早早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军区六点多的军号声一响起来,她立马翻身起来洗漱,慌慌忙忙地坐电车往医院里赶。


    医院有值早班的医生,看她来拿验孕单子,也没废话,帮她找到单子。


    苏曼拿着单子急急忙忙地上下看了一眼,很快拧紧眉头,问值班医生,结果准吗?


    值班医生跟昨天那个女医生一样,让她觉得不准,再找一个中医大夫把把脉。


    苏曼又着急慌忙地去挂一个值班中医老大夫的号,拿着挂好单子匆匆忙忙下楼去中医室。


    何虹淑今天值夜班,刚从住院部的妇产科室巡完房,来门诊部等待换班。


    她远远看见苏曼身影,还没来得及招呼,就见她匆匆下楼,何虹淑就随口问跟她一同值班的另一个妇科医生:“李大夫,我看那女同志是从你门诊室出去的,她得什么病,要这么早来看。”


    “嗐,得什么病啊,她是来验孕的。”


    “验孕?她怀孕了?”何虹淑惊讶。


    “不清楚,我就看到她的名字,还没看到单子内容,被她急急忙忙拿走了。”


    何虹淑眉头皱了皱,想了想,决定打个电话到军区,问问老赵,小徐知不知道小苏自己来验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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