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香江之地◎
苏曼在钢厂忙得不可开交之时, 徐启峰一行人,也终于到达了香江某俱乐部。
一路上为了躲避层出不穷的特务、间谍份子追杀谭老,他们换乘了无数次车辆, 又在夜间走走停停赶路, 花了半个多月的时间,才终于到达香江。
这一路上的艰辛, 不是一点半点。
他们到香江某俱乐部的时候,时间是凌晨一点左右,有对接潜伏在香江警队的军人,操着一口浓重的港音, 表达了对他们的欢迎, 安排他们到俱乐部楼上休息。
谭老对护送自己的四人顶级尖兵道:“都去休息吧, 你们一路送我来香江辛苦了,都去洗个澡,好好放松一下,这里有兄弟部队的人在, 不会有什么问题。”
“谭老, 这可不行。”说话的是一位长得有些娃娃脸, 看起来很年轻, 实际超出样貌很多年龄,出手无比很辣的首都特殊队伍的组员穆瞻迅道:“我们才来香江, 对这里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兄弟队伍里是否也隐藏埋伏着对您不利的特务,我们必须守在您的身边,保护您的安全。”
跟他同从京都特殊队伍出来的黑皮肤吴默, 也默默点头, 站在谭老的身前寸步不离。
谭老只好把目光看向徐启峰两人:“你们两位去歇着吧, 等你们养足了精神,来换他们俩。”
徐启峰两人都没反对,陆进向谭老进了个礼离开他的房间,徐启峰只是点个头,这才转身离开。
他们两人一走,房间安静下来。
他们所在的x俱乐部,是一栋只有六层楼的老式港城歌舞厅,隐匿在层层叠叠,狭窄街道的居民住宅区之间,楼栋底下两层对外开放,热闹非凡。
不过能进这个俱乐部的,都是被兄弟部队严格审核过背景的人,一般的港城民众及身份不清不楚的人,是不能进入此俱乐部。
此刻楼下放着震耳欲聋的国内不允许放得各种靡靡之音,楼上三楼的商务洽谈包房里,关上门窗却是十分安静。
谭老坐在三楼尽头最小的一间包房里的沙发上,刚要喝桌上沏得一杯茶,吴默已经抢先他一步,端起杯子一阵又看又闻,最后掏出一根银针,放进去测试了一会儿,这才端到他的面前:“谭老,可以喝。”
谭老清癯的脸上露出些许无奈:“小吴,不必这么紧张,真有人要害我,你做这些事情也没用。”
“谭老,我是生化兵出身,受过严苛的药理训练,对绝大多数的毒物药品十分了解,您不用质疑我的技术。”吴默面无表情道:“为了您的安全着想,您吃得喝得所有东西,我都要检查。”
谭老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不在这些事情上跟他计较计较,低头喝茶。
所有当上尖兵的军人都有一个特性,那就是脾气特倔,坚持自我,要质疑他们所作的事情,那就是否定他们的人格专业性。对他们来说,这是一种侮辱。
谭老犯不上跟这些尖兵理论,他喝完半盏茶,闭目靠在沙发上小憩一会儿。
就在穆瞻迅以为他要睡着了,想劝他去楼顶的客房入睡时,听到他问:“小穆,你觉得磐市军区那两位同志如何?”
穆瞻迅想了想道:“那个叫陆进的,身□□法都很好,看得出来是受过严苛训练的。倒是那个叫徐启峰的,深藏不露,他给我的感觉像是隐藏在森林中的猎豹,对各种危机情况都特别敏感,能敏锐的判断出对我们不利的人物存在,选择极佳的路线避开危险。这样的敏锐度,如果不是长年处于厮杀状态,锻炼出极佳的反应里,是无法做到如此地步,让我们一路安全的到达香江。此人,既危险又可靠。”
吴默难得的接话道:“他的确厉害,就算我跟你强强联手,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我感觉他始终对谭老存有敌意,所以我们两人要轮流休息,谨防他出手。”
谭老沉默了一会儿道:“他不会对我出手,你们只管放心,当年是我对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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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启峰出了三楼的商务包房,和陆进并排穿过走廊又黑又安静的过道,往楼顶兄弟部队的人安排的客房里走。
陆进走着走着,偏头看徐启峰一眼道:“我们比预估的时间要早到两天,对方的专家要在两天后才到达这里,这两天你有什么安排没有?”
陆进是炮、兵二团的副团长,长得浓眉大眼,英气十足,他比徐启峰大两岁,曾经跟徐启峰一样,受过林旅的推荐,前往首都军区参加特殊队伍的选拔,最终因为个人的原因,没有留在京都,回到磐市担任副团职位。
他私底下跟徐启峰的交情还算不错,两人这次一同出任务,他也见识到了徐启峰过人的胆识及判断力,对徐启峰这人还挺佩服,说起来话来自带几分亲和之意,一点都没有在军中板着一张死人脸,把底下兵蛋子训得要死不活的样子。
“有那样一个人物在,我们能有什么安排。”徐启峰声音淡淡。
他们走出漆黑的走廊,往上爬的每一层楼梯间都有一扇窄小的窗户。
光影从窗户折射进来,明明灭灭的光线照在徐启峰线条分明的脸上,能看见他英挺的剑眉微微拧着,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显然心情很不好。
陆进挑眉:“兄弟部队的人已经派了两支精英队伍在俱乐部附近监管,我们还有另一只队伍剩余的七人,也在附近保护谭老的安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难得来香江一趟,你我分开向谭老请假,一人去香江商业街逛半天,给媳妇买些港货回去,哄媳妇高兴。”
徐启峰听得心中一动,苏曼爱穿各种各样漂亮的裙子,香江如今正是纺织行业发展起来的时候,香江的衣服款式,可比内陆多的多,价钱上也便宜许多,还不用布票。
他有些踌躇:“万一,我不在的时候”
“你是信不过我跟那两位京都的战友?”陆进打断他:“我们三人守着谭老,就在俱乐部哪都不去。你要不放心,把钱票交给我,我帮你买。”
“不用。”徐启峰拒绝,“明天我上午先去,下午你再去。”
给媳妇买东西,自然是要自己挑选的,才显得有诚意。
上午俱乐部基本没什么外人来这里,比下午安全的许多,他就算不在,相信陆进他们也能很好的应对突发状况。
“行。”陆进也不废话,跟徐启峰爬上顶头的两个房间,一阵洗漱之后,两人各都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徐启峰就被不远处香江某处码头,此起彼伏的渔船、货船、轮渡鸣笛声吵醒。
他一个鲤鱼打挺,动作迅速地起床洗漱完,到隔壁谭老住的房间,向他请半天假,说明请假原因。
谭老倒是理解这些年轻的军官一年到头在外拼命,很少有时间陪家眷,一有机会就要给家眷们买东西回去哄她们的心思,倒没说什么,只提醒徐启峰要去换港币购货。
这些事情徐启峰自然明白,他下到一楼,找到俱乐部歌舞厅胖胖的经理,用内陆的钱票,换了不少港币,这才出门。
1965年的香江正是经济飞速发展,同时也是无比混乱的年代。
由于其政府还处于殖民地的状态,不归内地管,从内地建国初期开始,就有大量的内陆人偷渡到香江。
到六零年代初的那三年大、饥、荒,致使许多人饿死,偷渡到香江的内陆人越来越多,主要的原因是五零年代末,内陆实行公社制度,吃大锅饭、土地归于集体,实行票据限量购买等等。
加上内陆经济条件不乐观,普遍贫穷落后,而香江修建起300多家大厂,还有其他各种各样行业正常开业,出现大量的岗位,薪资比国内赚很多倍,因此掀起偷渡热潮。
有这样的因素在,香江涌入大量的内陆廉价工人。
虽然这些内陆人在香江身份不合法,等于黑户,也遭受香江本地人各种鄙夷歧视。到底经过这些年的变迁,让香江本地人习惯了内陆人的存在,徐启峰一个内陆人操着一口内陆口音在香江街头行走,也不会引人出奇。
徐启峰出了俱乐部,顺着狭窄的巷道往外面的大马路走。
巷道两旁全是六七层楼高的筒子楼,密密麻麻挤挤挨挨的修建在一起,楼栋之间穿插着无数通道小巷,看起来像个迷宫,一不小心就会迷失方向。
时间已经进入六月下旬,徐启峰穿得朴素简单的白色背心,下穿黑色长裤,露出的肩膀及后背有着纹理清晰的肌肉线条,身材极好,肩宽腰窄,五官又长得十分英俊,走起路来特别有气势,像香江电影里那些御用的电影小生,帅得那些站在偏僻巷子角落里,打扮的花枝招展的站姐们,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
纷纷出言喊他:“靓仔,过来玩啊。”
“靓仔,刚起身拉,要不要做做早晨运动,价格优惠。”
“靓仔,你看看我长得怎么样?我盘靓条顺,胸大活好,包你满意!”
徐启峰无视那些女人的招手喊话,目无表情地踏过巷子里随地乱扔的垃圾,屏住呼吸,尽量不闻那些垃圾散发的难闻臭味,脚步加快几分往外走,被一个女人拦住。
“靓仔,走这么快做什么,玩玩再走啊。”
一个穿着碎花旗袍,旗袍两边开着高叉,能看到大腿根部的女人拦住他。
这女人大概三十七八岁,烫着一头卷发,脚蹬一双红色尖头高跟鞋,五官长得及其艳丽,化着精致的妆容,涂着红艳艳的口红,手里夹着一根点燃的细长女士烟,颇像民国时期的女明星造型,看向徐启峰的眼神,勾着丝。
徐启峰目光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女人,脑海里浮现出第一次见到苏曼之时,她也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漂亮的衣服,明目张胆地拦他。
但苏曼穿得没这个女人大胆,也不能说露骨的话,穿上旗袍,这大概就是内陆跟香江的区别。
内陆不分男女老少,只能穿保守的黑灰蓝三种衣服为主,且款式十分老土保守,一旦穿得出格,会被纠风办的人抓走关押几天,做各种思想工作。
而在香江,没有内陆的一切管束,这里的人们,想穿什么的颜色款式衣服就穿什么,哪怕你不穿衣服走在大街上,也没人管你,顶多觉得你有毛病。
徐启峰只看一眼,收回目光,冷着声音道:“让开。”
卷发女人一听到他口音,哟了一声道:“原来你是内陆仔啊,我说呢,走得这么急,要去码头扛大包啊?嗨呀,后生仔,就你这身材长相,去干什么苦力活啊,只要你舍得出卖自己,你何必干那些脏活儿”
她说着,上手去摸徐启峰的腹肌:“你先跟姐姐睡几天,姐不收你钱,你把姐伺候满意了,姐给你介绍邵氏电影厂的导演给你认识。你演两部电影,以后就吃穿不愁。”
徐启峰毫不犹豫地往后退了一步,眼带嘲讽道:“你那么厉害,能结识电影厂的导演,还在这里卖?”
女人摸了空,不满意地收回染了红指甲油的手,吸一口烟道:“姐跟她们不一样,她们是出来卖,姐是为了报复欺骗我的男人,来这里物色长得比他好看的男人,给他戴一顶帽子,让他知道,姐可不是好惹的。姐长得这么好看,你跟姐睡,不亏。事后姐可以给你一笔钱,作为□□费。”
徐启峰嗤笑:“那真不好意思,我对你没任何兴趣,我妻子长得比你美多了,你白送给我,我还嫌你脏。”
他说着,不再跟女人废话,直接把她撞开往前走。
女人捂着被他撞疼的肩膀,美艳的脸上出现一丝冷色,“敬酒不吃吃罚酒!”
旁边巷子暗处走来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对她恭敬道:“大嫂,您已经一整晚没回家了,再这么胡闹下去,向先生该生气了。”
女人想起那个在香江叱咤风雨的□□顶尖男人凶狠的模样,不耐烦的冷哼一声:“知道了。”
瞪着高跟鞋往另一条巷子走,没走两步停下来,“去调查一下刚才那个男人,看看他住在哪里,在干什么工作。”
那样一个样貌身材都绝佳的男人,不睡他一晚,真是可惜。
徐启峰出了长长的巷子,来到还算宽阔的香江马路,坐上香江特有的红白皮巴士,来到香江中心区域最大的商业街。
相比内陆大部分城市建筑低矮陈旧、街边没什么商铺,人们都穿着灰扑扑的衣服,不行于色地行走在街头。香江的街头开满了各种各样的商铺,如餐馆、大排档、裁缝铺、咖啡馆、西餐厅等等,密密麻麻,全是商铺。
这时候的香江人,受香江各大电影公司推出来的电影明星影响,穿着各种颜色款式,诸如西装、夏威夷恤、的确良衬衫、布拉吉、短裙、热裤、松糕鞋、靴子、凉鞋等等衣物,梳着时兴的用发乳慰贴成的‘堆云头’‘油脂装’等造型,有说有笑的行走在街头。
徐启峰不是第一次来香江,每回来香江,都能感受到香江和内陆新旧社会风气的差异。
他有自己的政治立场,不会对两岸的不一样做任何评价,心里却是想着苏曼要是有机会来香江,看到这样开明的风气,只怕她会流连忘返,跟那些见识过香江繁华的内陆人一样,不愿再回内陆吧。
时间有限,他没有一路走一路看,首先选择进入那些卖衣服的成衣铺或者裁缝铺子,挑选款式好看,又能在内陆穿的衣服款式。
店员推荐的都是夏季比较清凉,露腿露胸露小蛮腰的款式,要么就是短袖旗袍装、短裤之类的,都不能带回内陆穿。
徐启峰皱着眉头挑挑拣拣半天,最终挑了两件中规中矩的女士淡蓝色薄棉短袖长裙、一件居家穿的真丝薄睡裙,两件的确良衬衣,另外还挑了几件秋冬穿得羊绒线衣,风衣、毛呢大衣等衣服。
他付钱走出那些店铺,总能听到店铺老板用香江话嘀咕,说他果然是内陆来的乡巴佬,给女人买衣服都舍不得多花钱买新款式,买那么老土的衣服给女人穿,能留得住女人的心才怪。
徐启峰对此很无奈,他倒想给苏曼买香江女人们都喜欢穿的清凉衣服,可内陆的环境政策不允许啊。
买好衣物,他又去香江街头随处可见的士多店(便利店),买了许多内陆要各种限量的外汇劵购买,而在这里,只需要用港币就可以购买的德国巧克力、奶糖、花生糖、肉脯、燕窝、曲奇饼等等吃食。
又转去日用百货大楼,给苏曼买了一些香江牌子和国外出名的护肤品,这才往俱乐部赶。
前往巴士站台的时候,徐启峰路过一个报亭,亭外摆放着许多杂志报纸,其中摆了好几家内陆报纸。
徐启峰一眼就看见其中一份报纸上有个熟悉的女人照片,他急忙拿起那份报纸来看。
果然看到苏曼穿着一身列宁干部服,正神色严肃地拿着一份文件,跟旁边几个戴着藤条编制的‘安全帽’,穿着钢厂工人制服的工人在说些什么。
报纸上的照片是黑白的,可苏曼那认真工作的态度,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干练美丽气质,还是能让人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个集美貌智慧于一体的女人。
配上报纸上报道的事迹,肯定会让那些买报纸的人,对她产生各种臆想,从而想从报纸上挖出她的身份背景,平生事迹。
如果徐启峰是普通人,苏曼上报纸,他肯定会以她为荣。
可徐启峰以前的从军生涯结交了太多仇敌,多少敌外势力想要他的命,甚至不惜悬赏大量的赏金,就为了要他一颗脑袋。
这种情况下,苏曼上了报纸,若有敌外间谍特务势力去挖她的背景,知道她是他的妻子,这对于苏曼来说,无疑是一种危险的行为。
徐启峰眉头皱得死紧,回到俱乐部后,马上找到兄弟部队的接头人,借用他们的内部电话,打去内陆专线,再转到磐市军区,让赵政委给磐市各大报纸及首都人民日报说明情况,让他们立即撤销通稿,召回所印报纸,同时问责相关记者,编稿之人,排查苏曼身边之人,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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磐市几个日报的负责人,接到磐市军区上级军官连番轰炸问责电话之后,吓得满头大汗,站在手摇电话旁,一直弯腰点头道:“是是是,是我们的疏忽,请各位首长不要生气,我们马上撤回通稿,召回报纸,我们会徐团长一个交代,请你们放心。”
负责人放下电话,立即把负责此次采访的记者、编稿人,及全报社工作人员召集开会,发了好大一通火,让底下人速速追回报纸,同时联系首都日报那边承认他们的失误,自请受罚,该调离的调离,该停职的停职。
吓得各个记者、编稿人冷汗直流,欲哭无泪,总算明白当初苏曼为什么再三让他们不要提她的名字,不要拍她的照片。
原来她的军官丈夫,不是一般的团长,那可关系到整个军区诸多硬茬人脉,以及军官妻子的安全问题。
这么多位军区首长问责下来,他们想不受罚都难。
苏曼给报社打完电话的第二天,那些原本报道她的报纸,一夕之间就消失无踪,她还以为是自己的电话起了作用,心里稍安,开起会议来,也格外上心。
刘长庚等人公审之后,除去十一个情节稍微轻点的,被判十年到二十年不等的刑期,被关在牢狱外,其他人都被收押去了总局里,关上几天后,进行公开处决。
有去观礼的工人回来,一面跟其他人讲着处决的现场有多么血腥恐怖,一面又大快人心,庆幸刘长庚等人被苏曼揪了出来,还已故工人一个公道。
要不是苏曼没有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选择站起来,揪出刘长庚等人,说不定下一个受害者就是他们钢厂的任何人。
钢厂工人对苏曼的印象改变,主要归功于三天前周厂长召集全厂职工,开了一场关于刘长庚等人罪恶行进暴露,终被绳之以法的披露大会,向大家说明了事情经过。
又连续三天,让宣传科的人在广播站,早中午晚宣传苏曼如何一心一意为钢厂职工服务,是多么难能可贵,只干实事的好领导。
播得苏曼自行惭愧,羞于见人,赶紧让宣传科的人别播了,又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
钢厂职工却对她印象大变,异常热情,谁见着她都一副亲热尊敬的模样,没话都要跟她唠嗑上几句。
搞得苏曼无所适从,一上班就窝在厂委办公楼,没事哪都不去。
作者有话说:
60年代没有现代的塑料胶质安全帽,几乎都是藤条编制的不太安全的安全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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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锦旗◎
苏曼今天参加的会议, 是周厂长牵头开的全厂职工大会议。
会议室选择的是厂里的大礼堂,厂委、工会的领导班子都在礼堂讲台两侧摆得成排桌子后入座,厂里上万名职工乌泱泱地一片, 或站或坐在讲台下。
周厂长穿着灰白色的中山装站在讲台中央, 脸上手上还孵着亮锃锃的烫伤黄药膏,对着等身高讲台上放着的一个低矮有线动圈式麦克风郑声道:“同志们, 今天召集大家来大礼堂开会,不为别的,一是进行检举刘长庚等黑恶行径犯罪份子的干部、职工进行表彰。二是厂委、工会、各个车间的干部职位出现空缺,我们厂委跟工会的干部开了一场会议之后, 一致决定, 优先选举咱们厂里有学历, 有资历,优秀的职工,到咱们厂委工会填补干部空缺,之后再向市委提交干部分配申请。车间各个空缺的班长组长之类的职务, 也同样优先提升咱们厂里的职工, 欢迎大家踊跃毛遂自荐、推荐身边优秀同志。”
此言一出, 引发礼堂上万名职工热烈的鼓掌声。
干部职位, 厂里的工人就不想了,那都得在高中以上的学历。
哪怕没有高中学历, 最起码也要在初中以上文凭,还要有能力,工作优秀,才有可能被厂委工会选中录取做干部, 这种几率千分之一, 他们都不觉得自己能被选中。
车间那些小领班小组长的职位, 他们还是有想法的。
很多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只有小学文化,或者不识字,只能干些苦活脏活。
可有些班长组长跟大多数人一样,大字都不识一个,就因为有点技术,都能当上小领导,干那些轻松的活计,拿到比他们高的工资,这让很多人都不服。
如今厂里给大家一次力争上游的机会,钢厂的工人们都激动起来,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还是咱们钢厂好啊,福利好,待遇好,还有这么多的好干部领导我们,愿意给我们这些受旧社会毒害,没多少机会读书的工人机会,让咱们也能有机会当当小领导。真是感谢组织,感谢党,感谢厂里的干部们给我们这个机会。”
“朱大婶儿,您一个大字都不认识的食堂职工也想当领导啊?”
朱大婶儿是食堂那位身材最壮实的胖大婶儿,她最会看人下菜,给职工打饭菜,手抖得跟筛子一样,打不了几块肉,给厂里干部打饭菜,那叫一个手稳肉多。
朱大婶叉着粗壮的腰身道:“啥叫我大字不识一个的食堂工,你这是歧视我啊!咱们工农兵翻身当家做主,人人平等,职业不分贵贱,我有更高的思想觉悟,想往上爬一爬,加入领导行业,指导大家的工作,跟大家共同进步怎么啦?”
先前说朱大婶儿的人立马不开腔了,旁边的人就笑:“哟,朱大婶儿,看不出来啊,你平时整天在食堂后厨东家长西家短的,没想到有这么高的思想觉悟啊。”
“那是,我要觉悟不高,我能主动参加厂里的检举,让刘长庚那些坏分子落马,其中也有我的功劳。”
台下工人议论纷纷,吵吵嚷嚷一片,周厂长抬手往下压了压:“大家安静,申请岗位调动,自荐、推荐成为车间空缺领导职位的事情,一会儿散会后,大家去人事科,找人事科的干部拿表格填申请。我们会在一周之类进行评估,挑选出优秀同志,由各个车间的职工进行投票评选,最终在广播站通报审核通过的人员。现在,我们要表彰检举刘长庚等黑恶份子的有功职工,进行嘉奖。首先,我们要表彰的是,此次事件见义勇为,勇于站出来的第一个人,人事科专员苏曼同志!由于她的义不容辞,不顾自身安危的正义之举,与人事科唐成才同志,一同阻止刘长庚等人的黑恶行径,保护了测温工武胜利同志的性命安危,拔除隐藏在咱们钢厂多年的多名毒瘤坏分子,还死去工人们一个公道,钢厂一个干净的环境,苏曼同志与唐成才同志,功不可没!下面有请钢厂外街派出所所长方所长,为两位同志发布锦旗及奖章,大家鼓掌!”
噼里啪啦,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来。
钢厂外街的公安分所方所长,穿着一身白色制服,从礼堂后台走出来,笑着跟大家挥手打招呼:“同志们好。”
钢厂多年的悬案一经破案,方所长也算是小有政绩,被上头进行了表彰,钢厂请他做嘉奖,他自然要给几分薄面。
他身后还跟着长相老成的苗公安,皮肤偏黑的吴公安,两人手里都拿着一面锦旗,上面用毛笔黑字写着‘见义勇为,无私奉献’四个大字,由派出所和钢厂厂委共同署名。
两人目无表情地站在方所长的背后,等方所长发表完一段表扬苏曼、唐成才,及其他配合他们派出所办案的钢厂职工演讲后,他们把手中的锦旗一一递到方所长手里。
方所长郑重其事地将两面锦旗递到苏曼两人手里,跟他们每个人都握手,拍着他们的肩膀道:“两位都是好同志,好干部,希望未来的日子里,两位再接再厉,多干实事。”
“多谢方所长,我会继续发扬个人风格,时刻牢记自己身为干部,要以身做法,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同志,引领全厂职工,为国家做出更好的建设奉献!”
苏曼觉得厂里这么大张旗鼓给她做表彰、发锦旗,实在是太过招摇夸张,让她内心有些羞耻。
她很不想接,但又不能不给厂里和派出所的面子,脸上带着微笑,嘴上说着客套的话,接下锦旗。
唐成才左手还吊着石膏,右手接过锦旗后,也发表了一些慷概激昂的说辞,什么感谢人民感谢党,感谢厂委的周厂长等人的悉心教导培养,他以后会继续发扬光大,身上的伤养好之后,一定好好回馈祖国,做块红砖头,厂里哪里需要,他就往哪里搬。
那话说得一个诚挚激昂,听得方所长、周厂长等领导十分满意,底下的钢厂工人也是群情激动,满堂喝彩。
发完锦旗后,周厂长又亲自嘉奖了一些举报有功,有实际证据的工人以工人家属,当着大家的面儿,把那些人的名字写在小字条上,揉成团,放进空盒子里摇晃后,再请方所长、吴公安两人公平公正地进行抓阄,抽出两名幸运的职工得到先前厂委许诺的厂房。
场面十分火候热闹
等事情告一段落,大礼堂的工人散去后,周厂长又组织厂委、工会的干部,到厂委办的大办公室里继续开会议,这次开会的内容,是推举厂里的干部往上班升级别填补空缺位置。
比如夏厂长被停职调查,副厂长的位置空了出来,财务科的副科长、工会的一些重要领导职位、后勤生产科等等都需要填补职位。
这样的填补,是大好的晋升机会,先去还对苏曼颇有微词的一些干部,这会儿对苏曼的态度进行了360°的改观,不少人话里话外都是要推举苏曼往上提升。
苏曼开了一上午的会议,本就无聊到昏昏欲睡,这会儿听姚燕红跟高晓娟力荐易主任升去隔壁财务科填补副科长位置,她的位置由许副主任填补,空出来的副主任则由苏曼来填补。
好家伙,一个萝卜一个坑,把苏曼给吓醒,忙摆婉拒道:“高同志、姚同志的好意我心领了,我才来钢厂三年多,虽然已经申请审核成为党员,之前也在乡下干过两年的基层干部,但是离国家规定的提升资历还差几年年限,我自觉也没为钢厂做多大贡献,把我往上提不合适,大家再推荐推荐其他有志干部吧。”
任何年代的干部要往上升职,除了资历阅历之外,最重要的是要考核政绩。不是推举你往上升职,你就能升得,还要经过市里、省里有关部门的层层审核,审核通过后,方能升职。
苏曼很有自知之明,她真正的实绩没多少,这次要因为揭发了刘长庚等人的事情升为副主任,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羡慕嫉妒恨,惹来一身骚。还不如老实本分地呆在原来的位置,等干些实绩再说升职的事情。
她说得直接,高晓娟跟姚燕红两人都有些失望,转念一想,都想到了苏曼的顾虑,又替她无奈委屈。
她干了这么大一件实事,其实按她的资历来说,往上提交升职申请,通过审核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麻烦的是,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苏曼得罪太多的人,她要真通过审核往上升一级,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眼红,遭受非人的流言猜测,还不如把持现状,还能获得周围人的称赞及好口碑,远比升职的好。
两人默契地不再举荐苏曼,跟着其他人一样,投票否决提名的升级干部。
大家投完票,易主任通过人事科众人全票举荐,跟苏曼同样大学出身,但比苏曼大几岁的姜科员则被提名替补许副主任的位置。
提名的干部全都要填写申请报告,由周厂长统一拿到市委去做审核,审核通过后,大家才走马上任。
多余的职位,则再让国家分配基层干部来填补。
忙忙碌碌又过两天,终于到周日放假的时候。
苏曼在家里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懒觉,到了中午才爬起来,随便煮完面条,又洗洗刷刷一阵,快到下午四点左右,穿上老气的列宁干部服装,脚穿一双布鞋,背着一个斜挎布包,走到磐市西门口,跟高晓娟、姚燕红、工会的三个办事员一同汇合。
钢厂出了那么大的事情,苏曼这大半个月以来都在厂里忙得不可开交,连这年头法定的每周日休息一天的时间也在忙,无法参加任爱国的喜宴,任老头两口子就把小儿子的喜宴一拖再拖,拖到这周日办。
她在磐市西区门口等了大半个小时,高晓娟等人终于来了。
“抱歉,苏科员,让你久等了。”高晓娟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跑到苏曼面前大口喘气:“我家里有点事儿,耽搁了一下。”
“没事,时间还早。”苏曼知道她家兄弟姐妹多,她作为家里的老大,一到周末免不了要给家里人洗衣做饭什么的,也没在意。
倒是姚燕红笑她:“你来这么迟,到底是家里有事,还是你对象有事啊?”
人事科的同事都知道高晓娟跟她对象定亲了,定在年底结婚。
这段时间整个钢厂的干部都在忙,周末都没时间休息,现在好不容易尘埃落定有空闲时间,高晓娟不跟对象约会,反而跟苏曼去吃工人的喜酒,姚燕红忍不住打趣她。
“我真是家里有事忙,不关我对象的事,他最近也很忙。”
高晓娟红着脸解释了一番,瞧见旁边站着三个工会的干事,两女一男,其中一个是跟苏曼很不对付,长得一双细长单眼皮,看起来就不好相处的章干事。
章干事跟其他两人手里都拿着工会慰问的毛巾、搪瓷盆子、肥皂牙刷等等物件。
高晓娟一脸奇怪的拉着苏曼边往郊区大道走,边小声嘀咕:“苏科员,工会怎么派章干事去慰问工人家属?”
“不知道。”苏曼摇头道:“谁去都无所谓,就去人家家里吃顿饭而已,没什么。”
“我看她不是单纯的去吃饭吧。”姚燕红跟她们并肩走着,插话道:“上次她向你借自行车,你当众拒绝她,落了她的面子。现在你在厂里大出风头,别人都在她面前吹捧你如何正义厉害,她估计心里憋着一团气,想找点事儿,看看能不能杀杀你的气焰。”
苏曼闻言眉心微蹙,定定看着姚燕红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这个姚燕红自从入厂以来,给她的感觉是,此人对她特别的热情,热情到过分的地步。
无论她做什么事情,她跟高晓娟一样,无条件支持她。
无论她走哪里,姚燕红总会恰到好处的出现在她的面前,跟她闲话家常套近乎,让她十分不舒服。
这次要去任家吃喜酒,苏曼原本的打算是叫上高晓娟和唐成才一起去,毕竟这两人,一个是跟她共事三年多的同事,两人脾气相同,性子都很直爽,因为康莹莹的事儿,两人走得很近,叫上高晓娟一起去很正常。
另一个是叶科长专门给苏曼招来的助理,在刘长庚事件上,也证明唐成才虽然是个心机深沉的笑面虎,但不针对苏曼,还有隐隐讨好她的架势,估计是看在她的背景及徐启峰的职位才会如此。
苏曼跟他现在也算是过命的交情,对唐成才这人还比较放心,这次叫唐成才出来吃酒,也是有想感激他帮忙的心思,就提前找到任爱国,帮他赶了一块钱的礼。
哪知道临出发的前一天,姚燕红忽然找到苏曼,说她也想跟她一起去吃酒,苏曼觉得去太多的干部到人家家里吃酒不大好,她之前跟周厂长和工会那边提前打了个招呼只去六人,不好超出人数,婉拒了。
姚燕红就找到唐成才,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唐成才就不去了,让姚燕红跟她一起去。
现在听姚燕红一番意有所指的挑拨话语,苏曼心里有些膈应,无论工会的章干事是出于什么心理,顶了原先她指定的人来参加厂里干部慰问职工的喜宴位置,她心里都有自己的数儿,什么时候轮到一个跟她不太熟的人在这里挑拨离间了。
她不说话,率先往郊区外走,姚燕红也不在意,一会儿跟高晓娟说说话,一会儿又跟离他们远远的工会三人说话。
苏曼有自行车,可高晓娟他们都没有,所以大家都徒步走去任家。
任家在距离磐市大约五公里的城郊区外,徒步走过去至少一个小时。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在城郊宽阔的土路上行走,周边全是比人还高的玉米秆,上面已经挂了成串沉甸甸的苞米,随风飘荡,发出窸窸窣窣的玉米叶摩挲声音。
一个小时后他们达到一个村子,老远就看见村子路口站着一个穿着劳动布的小老头,蹲在村口一个石磨旁抽着旱烟。
看见他们走过来,小老头立马站起身走过来,激动的喊:“苏科员,你们来了。”
“任大爷,您好啊。”苏曼上前打招呼,“您这是一直在这里等我们啊?”
“可不,我怕爱国那小子没跟你们说清楚路线,一直在这里等,还寻思着再过半个时辰你们还没来,我就让爱国那小子去城里接你们。”
任老头脸上洋着憨厚的笑容,跟苏曼说完这话,又局促不安地招呼其他人:“各位干部远道而来参加我家小儿子的喜酒辛苦了,请各位跟我一起家去吧。”
一行六人跟着他往村里走。
他们名叫地平村,因为其村子处在比较平原的郊区地带,周围都是平整的水田旱地,比那些山沟沟的村子富足很多,村里很多年轻人在城里的工厂做工人,他们的到来倒没让村里人有多稀奇。
任家住得是土坯砌得屋子,共有六间房,用篱笆围有小院。
这会儿院子里坐着一些帮忙置办酒席的亲朋邻居,瞧见任老头领着几个衣裳整洁的年轻人过来,都忙站起来打招呼:“老任,这是爱国厂里的干部呀?”
“对,领头的这位,是我之前提过的帮了爱国大忙的苏科员。”任老头说着,热情的把苏曼一行人领到院子里坐着。
堂屋里听见动静的任老太太,赶紧领着几个儿子儿媳孙子孙女出来,一面把苏曼她们坐得那张圆桌面,用干净的帕子擦拭干净,一面让媳妇们把平时家里舍不得吃得花生糖果摆上。
她这才笑着招呼苏曼:“苏科员,大老远的让你们过来吃喜酒,实在辛苦你们了,一会儿咱们就开席,你们先在这儿坐会儿唠嗑唠嗑。我给你们拿副纸牌来打。”
工会的章干事马上道:“大娘,先别忙活了,叫任爱国出来一趟吧,我们手里的东西是代表工会慰问厂里职工送的新婚礼,得让他来领。”
任大娘道:“爱国他去接新媳妇了,要晚点来,您看?”
章干事旁边的李干事马上道:“那我们把东西交给您,一会儿任爱国同志回来,您记得跟他清点物品。”
“好嘞。”任大娘伸手接过工会三人手里的礼物,引来院子里邻居亲朋的羡慕目光。
“爱国他娘,你家爱国所在的钢厂待遇可真不错,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厂里干部亲自来给工人送结婚礼的。”
“可不,钢厂来这么多的领导,来参加我家爱国的喜宴,我家可真是那什么灰啊!”
“奶,那叫蓬荜生辉!”
“对,蓬荜生辉!”
“哈哈哈,你们爱国那小子可真有福气啊!”
章干事看任家人跟其他人喜笑颜开的模样,回头瞪李办事员一眼。
就你会显眼,会自作主张,一个靠后台走进来的初中文凭办事员,做啥事都想跟她争争风头,也不知道当初苏曼点名要这人代表工会,来任家送礼安得是啥心。
李办事员无视她的目光,手里大把大把抓任家摆上桌的为数不多的瓜子花生糖果,小嘴不停的磕吐着瓜子壳。
当她不知道这章干事心里在想啥,不就是觉得她只有初中文化,配不上当厂里的干部,各种挤兑她吗?
那还真是不巧了,她就是一盏不省油的灯,比起捧这姓章的臭脚,她还不如捧厂委苏曼的。
人家好歹是大学毕业,又是干部家庭出身,丈夫还是军中的团长,哪哪都比这姓章的强。
姓章的想在送礼这事儿上发表文章,李办事员偏不让她如愿。
苏曼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一场风波,任老头夫妻俩一直在跟她唠嗑说话,她时不时就应付上他们几句。
等到天边红霞满头,有人喊:“新娘子来了!”
苏曼等人站起身来望向村道,远处来了一队人,为首的就是长相老实的任爱国,穿着一身崭新的粗布短衣,胸口戴朵红花,背着一个穿着红罩衣,头发胸口都带一朵红花,模样看起来还不错的新娘子从村道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迎亲的队伍,都是钢厂走得比较近的工友,苏曼粗粗看过去,里面有热轧车间的刘建设、电工岳涛、赵奎等人,受伤严重打着石膏,依然坚持来参加喜宴的武胜利还有穿着其他厂制服的工人等。
任爱国背着新娘子进院后,有全福婶子围着他俩说了一些吉祥话,任爱国便领着新娘子跟苏曼他们说了一番感谢客套的话,就把羞答答的新娘子领去新房了。
很快宾客陆陆续续来齐,任家不大的院儿摆了八张席面。
菜肴接连上桌,都是自家自留地种得蔬菜做得菜,比如凉拌黄瓜、蒜蓉烧茄子、虎皮尖椒、白糖拌西红柿块、油炸花生米等等。
再有就一个红烧肉,切成对半分的咸鸭蛋,一大筲箕的玉米面、白面、高粱面合做的三合馒头,一大锅熬得浓稠的红薯稀饭,一锅自家养得老鸭酸萝卜汤。
肉菜不多,但相较其他办喜事的人家,宴席办的那是十分丰盛了。
“苏科员,今天这菜味儿可真不错。”高晓娟吃得不亦乐乎,看苏曼不怎么夹肉菜,速度极快地往她碗里夹两块肥亮锃锃的五花肉到她碗里:“你多吃点,再不夹菜,可都吃没了。”
苏曼:
她是真的对这种肥肥的肉类爱不起来,这才没夹桌子中间那盘为数不多的红烧肉。
她没想过高晓娟会这么照顾她,不仅给她抢了两块红烧肉,还给她夹不少菜肴,把她碗里堆得满满当当,像一个大姐姐一样照顾她,明明高晓娟比苏曼小六七岁。
看她一点没有要吃红烧肉的意思,高晓娟忽然想起什么,在她耳边轻声低语:“苏科员,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肥肉啊?你要不喜欢吃,你把瘦的地方吃了,肥的给我吃,我不嫌弃。”
苏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高晓娟体贴的举动,让她想起徐启峰。
他们两人吃饭的时候,徐启峰也是这么惯着她的,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出任务,平不平安。
苏曼最终没吃红烧肉上的瘦肉,将两块肉都夹进了高晓娟的碗里。
任家今天做得素菜都挺不错,尤其是那个虎皮尖椒,炒的青椒皮微黑泛皱,吃起来没有一点糊味,十分爽辣,苏曼光吃这一道菜,就喝下一大碗红薯稀饭,饭后又喝了一碗酸酸辣辣的老鸭汤,胃里总算满足了。
吃饭的空档,武胜利在刘建设等人的帮助下,就着厚厚的石膏绷带过来给苏曼敬酒。
他一开口,一米九的大汉哭得稀里哗啦:“苏科员,别的话我也不会多说,我武胜利,感谢您和唐干事的救命之恩!这辈子我就是当牛做马,也要报答你们的恩情!以后但凡您用得上我的地方,我赴汤蹈火,义不容辞!手里的酒,我干了,您随意!”
他一口喝下手中的白酒,苏曼不能不承他的情,忙说:“武同志,用不着这么客气,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得事情,不足挂齿。你好好养好身体,努力工作攒钱,像任爱国同志一样娶个漂亮的媳妇,生俩孩子,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她说完一口将手中不大的一杯烧酒喝下,顿时辣得呛出声,咳嗽连连,头晕目眩。
高晓娟看她晕乎乎的样子,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你没事吧?”
苏曼摇头:“没事。”
她不是那种一杯就醉的人,只是这自家酿得酒酒劲太大,她一时承受不住而已。
武胜利哽咽着不知道说什么好,岳涛几人过来解围,跟苏曼他们几个干部闲聊,商量着一会儿吃完饭,大家结伴一起往市里走,到时候天色暗下来,也好有个照应。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他们吃饱喝足闹了一会儿洞房,就跟任家道别,往市里走。
任爱国妻子那边来送亲来的一个其他厂的工人,望着姚燕红离去的背影,嘴里嘟囔:“总觉得那个女人看着有些眼熟啊,好像在哪见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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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暗夜渔船厮杀◎
香江, 某高级西餐厅。
这家西餐厅位于香江最繁华地带的某栋高楼第十三层,里面灯光璀璨,钢琴、小提琴交叉奏乐, 无数穿着西装、燕尾服、旗袍、晚礼服的香江上流人士, 出入在其中。
谭老已经跟国外的两名专家顺利接头,双方秘密交谈两天的时间, 今天谭老做东,请两位专家到西餐厅吃一顿晚餐。
吃完这餐饭,双方要分道扬镳,今晚半夜, 谭老要乘坐兄弟部队安排的船只, 离开香江, 前往内陆岭南码头。
徐启峰跟陆进穿着黑色西装,对立坐在西餐厅一处靠窗户的小方长桌子前,手里拿着刀叉,慢悠悠地切着面前圆盘里的五分熟牛排。
两人时不时看向离他们不远处, 坐着的谭老及另外两位专家低声交谈, 在他们附近的几张桌子, 全都坐着跟徐启峰他们一样保护各自专家的‘保镖’。
“你说这香江人, 怎么就喜欢学那些洋人,吃这些血骨淋当的东西。”陆进切着手中的牛排, 看到切开的位置渗透许多血水,毫无胃口,“这么血糊糊的玩意儿,跟啃生牛肉有啥区别, 还这么少, 就巴掌大薄薄的一块儿, 刀还切不动,就这还是正餐,这谁吃得饱。”
徐启峰听着陆进发牢骚,面无表情地切下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心里想着,苏曼作为一个干部家庭出身的大小姐,应该很喜欢到西餐厅吃这种牛排,不然也不会在家里跟他搞什么烛光晚餐。
他跟陆进一样,不大喜欢吃这种血糊糊的玩意儿,不过要能哄苏曼开心,回去以后,他可以抽空,陪她去磐市的西餐厅,吃顿牛排。
牛排吃完,徐启峰又喝了一点红酒,总觉得大热天的穿着西装,身上有些闷热,他低声跟陆进道:“我出去抽根烟,很快回来。”
陆进继续跟牛排奋斗:“去吧,注意周围的情况。”
穆瞻迅在西餐厅外守着,吴默在楼下巡逻,楼上楼下都是兄弟部队的人在把手,另外就是两个专家的人,其实也没什么担忧的。
徐启峰嗯了一声,抬脚走出西餐厅。
西餐厅外有一条长长的走廊,左侧通往电梯,右侧通往安全楼梯。
他一出来,守在楼梯外的诸多‘保镖’都看他一眼,见到他西服左胸口上别着的一只小小的圆星别针,那是自己人的标志,这才纷纷收回目光,看向别处。
穆瞻迅在这些人当中,看他走出来,眉头微拧,面色不悦。
这个徐启峰,在香江这几天,总是一有机会就离开谭老的身边,私自走动,哪还有一个护送重要人物该有的军人觉悟。
谭老要是没出事还好,要是出了什么事,他看这个徐启峰怎么向上头交代!
徐启峰无视穆瞻迅冷冷的目光,走到右侧的安全楼梯,刚关上通道的安全门,转头就看见两个衣着光鲜的男女,旁若无人地在楼梯转角处做着不可描述的事情。
也许是注意到他的存在,男人瞥他一眼,炫耀似地加快速度。
被他抵靠在墙上半果的女人,则放声叫喊起来,还递给徐启峰一个媚眼如丝的眼神。
徐启峰:
如此开放的香江风气,他一个保守派的内陆人不太能接受。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往楼下走。
连下三层楼,总算听不见那对男女放荡的声音,徐启峰这才站在十楼的楼梯间转角处角落里,无声无息地抽着烟。
抽完一根烟,感觉疲倦的精神好了很多,他正准备往楼上走,职业的敏感让他察觉到有人朝他所在的位置走过来。
他下意识地轻手轻脚闪身躲在十楼通道安全们背后,屏息聆听周遭的动静。
没过几秒,他听见两道沉重的脚步声从通道传来,停在楼梯口的转角处。
一个声音粗嘎的男人道:“大嫂是不是疯了?都已经查到那个男人的身份不简单,怎么还不死心,她就不怕向先生生气?”
“能死什么心,她想睡的男人就没有一个没睡到过。”另一个声音听着还很年轻的男人道:“他们夫妻面和心不合,私底下都玩得很花的事儿,整个香江都知道。大嫂娘家有那么庞大的家产,向先生再生气也不会明面跟她撕扯。”
“还是有钱人好,想玩谁就玩谁。”先前说话的人感叹:“我就恨自己长得不入这些富婆的眼,我也想被这些富婆睡,被她们包养,体验一下暴富的感觉。”
“得了吧。”年轻男人嗤笑:“你以为被大嫂看中是好事,那些被大嫂睡了的男人,不是莫名其妙失踪,就是被向先生亲自解决。以向先生在香江的势力,怎么可能允许那些给自己戴绿帽子的男人活着。就大嫂新看中的这个男人,向先生只用了两天就查出来那个男人是从内陆来的军官,好像是来香江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向先生早就和境外的一批势力紧盯着此人,今晚要在尖嘴码头设埋伏,干掉此人。”
“我去,你从哪知道这些消息的。”
“嘿嘿,我一个远方表姐是歌曲厅的小姐,长得跟个女明星一样漂亮,被向先生包着。前天向先生喝醉了酒,跟她透露了一二,她知道我在大嫂手底下办事,给我透露了一点,让我机灵点干活,免得惹怒向先生,把我干掉。”
两人在楼梯间抽了几根烟,说了其他一些不想干的话,很快离开,因为他们口中所谓的大嫂,正在十楼的高级摄影室里拍写真。
徐启峰靠着墙壁,默然无声地从兜里又掏出一根烟出来叼在嘴里,却没点燃。
这两天有人盯着他,他是知道的,那些人跟以往在内陆盯着他的人不同,眼神里没有透着过多的杀气,他稍微一反侦,就知道他们背后之人的身份。
他被一个黑、dco大佬的老婆看上,说出去都有些不可思议,原本他是不打算理会那些人的。
现在
他眯着眼睛,回想刚才那两人说得话。
黑dco向先生和境外一批势力联手?
所谓的境外势力,恐怕是各国的间谍、特务份子,专门来杀谭老的,他只是顺带。
今晚,注定不平静。
**
夜半时分,香江一处偏僻的尖嘴码头,一辆货船从远处漆黑的海面行驶过来,靠着码头安静停下。
货船没开灯,停下来后也没人从船上下来。
不大的货船黑漆漆一片,与浓黑的夜色融为一体,不注意看,不会发现那条货船的存在。
大约十分钟后,码头出现五个人影,脚步匆匆地塌过码头长长的木桥,往货船的方向走去。
那五人刚要爬上货船的甲板,忽然周遭灯光大亮,无数刺目的探照灯、手电筒光芒集中在他们身上,有人大喊:“不许动!把手举起来,乱动我们要开枪了!”
那五人吓了一大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腿抖如筛地举起双手,一脸惧意看向周围。
很快有人发现不对,大喊:“我丢你老母,向生,这五人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同一时间,在香江某处最大的码头,一艘渔船在码头灯火通明的照耀下,大摇大摆地开出香江海域,向着内陆行驶。
徐启峰站在渔船顶端的驾驶舱,将手中顶着渔船老大太阳穴的手、枪放下,“同志,请不要怪我们唐突,等你安全送我们到内陆码头,我们会给你一笔钱,作为弥补。”
“尼门给我钱也牟用啦。”颧骨凸出,一脸干瘦,香江本地人长相的渔船老大欲哭无泪,操着一口浓重的香江口音说:“窝送尼门去内陆,被向生知道,窝不死也要脱层皮。”
旁边陆进冷哼:“当我不知道你混黑、道的,平时坏事做尽。你是选择送我们去内陆,还是选择现在死在我们手里,你选哪个?”
渔船老大看他凶神恶煞,手里还故意抠着扳机,对准他的脑门心,背脊一凉,老实开船,嘴里嘀咕:“哩地大陆人真系牟人性”
渔船越开越远,渐渐看不见身后的亮如白昼的码头灯光,驶入一片黑暗的海域之中。
渔船下的船舱里,谭老坐在满是腥味臭的装鱼货舱里,靠在墙面,脸色有些苍白。
“谭老,你没事吧?”穆瞻迅站在他身边,担忧的询问。
“没事。”谭老摇头,“可能有些晕船。”
晚上徐启峰告诉他,他们原定的码头货船被人盯上后,他们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摆脱那些盯紧的毒蛇,上到这条渔船。
谭老上了年纪,在香江街头一番拼命奔跑赶路后,这会儿闻到鱼舱浓臭的鱼腥味,胃里一阵翻涌,隐隐感觉心脏不舒服。
吴默看出他的不对劲,从随身背得背包里掏出一颗救心丸,塞进他嘴里,让他含着闭目休息一会儿,他的脸色这才渐渐红润,看起来没多大问题。
穆瞻迅递给吴默一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的走去渔船的小甲板上。
为了不暴露目标,渔船没有开灯,整艘船黑黢黢的一片,全靠渔船老大的多年航海经验和直觉,向着内陆的海域行进。
今夜有变天的迹象,两人刚从船舱上到甲板,天边的云层闪过几条雷龙,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还有吹起来的狂风,吹得不大的渔船摇摇晃晃,人也跟着摇晃。
穆瞻迅扶着渔船的船舷,稳住身形道:“你觉得那人的话可靠不。”
吴默知道他说得那人,指得得是徐启峰,很公正道:“他虽然不喜欢谭老,但也没必要撒谎,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两天有多少陌生的眼睛在盯着我们。我们不坐那艘货船是正确的决定。”
穆瞻迅哼道:“那艘货船是我们兄弟部队安排的,能有什么问题,值得他让谭老乔装打扮,拼了老命的跟我们徒步跑到这个大码头来挟持船只。谭老身体本就不好,这么一跑,身体更难受。”
“那不一定。”吴默道:“敌人无处不在,即便是兄弟部队,也不排查也有二心之人。徐启峰为人再怎么不合你脾气,他至少是个训练有素,身经百战的顶尖军人,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谭老的安全着想。有我在谭老的身边,谭老的身体不会出问题。”
穆瞻迅啧了一声:“我说,你怎么胳膊尽往外肘,这两天怎么老帮那人说话。”
“我是实事求是,从磐市到香江,这一路来,全靠徐启峰避开了很多危险,我相信他的直觉判断。”
穆瞻迅:
谈不下去了,他还是回去守着谭老吧。
夜色越发深沉,天边雷声大作,轰隆隆地下起暴雨,狂风卷着雨水四处吹拂,平静的海面也变得波涛汹涌,渔船在黑暗的夜色中像一片随波逐流的叶子,随时都有翻船的可能。
徐启峰站在船老大的身后,看着驾驶舱摆放的椅子和其他物品被摇晃的四处挪动,他站姿笔挺不为所动,转头看向渔船后面的海域。
一道亮如白昼的闪电划过之后,他看见远处有五艘冲锋舟,正以极快的速度行驶过来。
徐启峰面色凝重,抬腿踹一脚靠在驾驶舱窗户昏昏欲睡的陆进:“准备战斗,来人了。”
陆进一下从梦中惊醒,端起手中的枪跳起来:“来了多少人?”
“不清楚,你下去叫吴默他们做好准备。”
陆进顶着狂风暴雨出了驾驶舱,船老大吓得不轻,一直嘀嘀咕咕地问徐启峰,是不是向生他们追来了,他该怎么办?他不想死在这里。
“你只管开船,其他的事情不用管。”徐启峰面色冷静,声音低沉:“你要有什么不该想的想法,第一个死的是你。”
船老大后背一紧,老老实实地加速往内陆驶去。
*
雨越下越大,风浪也越来越高。
五艘冲锋舟顶着风浪行驶到渔船附近,将渔船团团围住,却不敢贸然行动。
一个身形彪悍,留着小辫子的男人拿出一个扩音器,在风雨之中大喊:“‘昌平号’的人给我听着!立即停止行驶,从船里面走出来接受我们香江警司的调查,否则视为偷渡走私,不要怪我们不客气!”
渔船毫无回应,依旧往前行驶。
小辫子眼中闪过狠厉眼色,把手一挥:“上!”
五艘冲锋舟下来近五十号人,手持枪械,行动迅速地抛勾,登船。
他们登上甲板,分成几支队伍,分别向着驾驶舱、货仓、休息室里行进。
前往驾驶舱的人大约有二十人,穿着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迎风冒雨,爬上渔船顶端的驾驶舱后,为首一个体型彪悍,肌肉鼓鼓的小头目做了一个开舱门,往前冲的动作。
两名前锋小心地打开舱门走了进去,不到两秒钟,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及银光闪过,那两人连惨叫声都没发出,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驾驶舱的门口。
“我顶你老母个肺!给我开枪,射、死里面的人!”小头目暴怒,领头端着枪,对着驾驶舱一阵乱射。
他身后的人分散站开,一同扫射。
不大的驾驶舱冒起密集的火花,墙壁被打成了筛子。
一分钟后,头目做了一个停止射击的动作,大家收手,屏住呼吸,聆听里面的动静。
“头儿,好像没反应了?”一个脸颊瘦削的男人开口。
头目抹了一把被暴雨砸得睁不开眼的眼睛,下出指令:“进去看看。”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动。
“都他娘的站着做什么?!”头目怒骂:“不就是四个内陆来的军人,你们怕个叼!我们的身手不比他们差,驾驶舱最多一个人在里面开船,被我们这样扫射早死的不能再死,都给我进去看!”
众人想想也是,心下稍安,这才一同端着枪往驾驶舱里走。
昌平号的驾驶舱不到二十平米宽,里面没开灯,进去后黑乎乎的一片,看不清里面的摆设。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特务,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电筒,想打开灯看看里面的情况,下一秒,只觉得毛骨悚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样,吓得他条件反射地想开枪自保。
然而当他抠动扳机的那一刻,感觉喉咙一痛,他瞪大眼睛,手中的枪械、电筒落地,捂住自己喷血不止的喉咙,发出临死前痛苦的嗬嗬声。
“草!里面的人没死,大家小心!”有人感觉到不对,大吼一嗓子。
他话音刚落,一道人影顺势捡起血泊中的两把HK54冲、锋、枪,对着他们一阵突突突。
里面的人惨叫不绝,没倒地的人惊慌举起手中的枪,在黑暗之中疯狂乱射,可射到的,都是自己人。
剩余刚踏进驾驶舱的几个人见势不妙想退,里面的人已经端着枪冲出来,又是一阵乱扫。
众人大惊,纷纷找掩体躲避。
一道闪电闪过,缩在左侧驾驶舱的头目,透过模糊的雨水视线,看见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出现在驾驶舱门口。
他眼神狠厉,浑身是血,透着浓厚的杀气,一双锐利的眼眸准确地看向他们藏身的所在地方,下一秒,是他抠动扳机,子弹打过来的声音。
头目急忙往后缩,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此人身手如此狠厉勇猛,这么多训练有素的特务他都能轻易放倒,这次任务,他们怕是要栽到这人手中!
*
货舱里,陆进三人也经历了一场血战。
陆进深身受重伤,吴默也好不到哪里去。
穆瞻迅手脚皆中弹,却还死死护着身后的人:“谭老,我们愧对组织的重托,我们怕是顶不住了,您有机会跳海逃生吧。”
谭老脸色惨白,闭了闭眼睛,没有出言反对。
他活着,远比死了重要,国家需要他活着回去。
尽管知道此次凶险万分,回去的机会渺茫,他依然会拖着这副病弱之躯,拼命寻找活下去的机会,为国家带回有用的信息。
这些为他拼命的孩子,他会记住他们每一个人,如同以前为他牺牲的孩子们一样,每年到他们的墓前,送上鲜花。
“吴哥,陆哥。”穆瞻迅忍痛站起身,清点手中剩余的子弹:“我们要想办法突围出去,为谭老争取跳海谋生的机会,你们手里还有几颗子弹?还能支持一下吗?”
“就剩一颗了。”陆进嘴里吐出一口血,脸上挂着一抹桀骜不驯的笑容:“妈的,老子上阵杀敌这么多年,临了居然要交代在这样一条破船上,真他娘的不甘心!”
“两颗。”吴默拄着一支缴获的步、枪站起身,“能用我这副身躯为谭老开路,为国家牺牲奉献,我心甘情愿。”
谭老的眼眶一下红了,想说什么,喉咙哽咽着,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陆进哈哈笑了起来:“也是,能为谭老,为国家的事业做出牺牲,我们死得其所!干他娘的!”
三人拖着重伤的身躯,咬紧牙关,一手抠着手中的枪,另一只手拿着利刃,躲靠在货舱舱门口背后,等着穆瞻迅一声令下,三人朝外突击。
穆瞻迅抬起手指,做出一个准备攻击的手势。
就在这时,舱门外传来枪声、惨叫声,没过多久,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炸裂货舱外的甲板,整艘渔船都跟着抖了抖。
穆瞻迅三人被炸弹激起来的热浪冲击着纷纷倒地,三人挣扎着起身,看见货舱门被炸出一个大窟窿,门后黑烟弥漫,一道沉稳冷静的声音响起来:“陆进,死没死?没死把人弄出来,你们先走,我来掩护你们!”
陆进精神一震:“徐启峰?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先前上面打得火热,时不时就传来突突突的枪击声,夹杂着几颗炸弹爆炸的声音,很快又没了动静,他还以为徐启峰嗝屁了,心里十分难受,想着为他报仇,拼了老命跟那帮特务厮杀,眼睛都杀红了。
现在这老小子居然还活着,陆进感觉看到了希望,跟穆瞻迅、吴默两人,忍着身上的剧痛,把谭老团团护在中间,往黑烟所在的甲板上走。
甲板早被炸、弹炸得四分五裂、坑坑洼洼,到处是鲜血淋漓的尸体。
仔细一看,竟然有不少白种人、黑种人,死相都极其可怖,看起来十分恐怖。
暴雨依旧下个不停,甲板上剩余的境外势力也伤亡惨重,这些人被下了死命令,若无法活着带回华国那位研究人员,无法撬开他的嘴得到有用信息,那么死人的尸体,也要带回去。
双方在暴雨中各自找到掩体拼火力,徐启峰从船舱尸体上缴获了大量的枪支弹药,时不时翻滚攀爬快速移动身体,进行移动干扰扫射,阻拦对方对谭老他们射击。
陆进他们带着谭老往船后舱走,那里有那帮人的冲锋舟,只要他们随便上一艘,就有机会摆脱渔船上的特务们,开往内陆码头,寻找兄弟部队的帮助。
徐启峰移动的速度很快,且开枪的命中率极高,竟然生生拖住渔船上剩余的二十来个特务,让陆进四人顺利地爬上一艘冲锋舟,由当过海军的吴默操作转舵。
“徐启峰,撤退!”冲锋舟启动之时,穆瞻迅大声喊道。
徐启峰在暴雨雷电之中听见他的呼喊,端着身上挂着的一堆枪支快速往后退,陆进、穆瞻迅两人则端着枪,给他做掩护。
两人的子弹不多,打完五发子弹,弹匣空了,那帮人都追了过来。
徐启峰边打边退,很快退到后舱,要隔船跳进吴默开近的冲锋舟时,陆进在一道闪电亮起来的刺目光线中,看见一个男人对准徐启峰的后背,抠动扳机。
“呯——!”
“徐启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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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劝分◎
“轰——!”
苏曼从梦中惊醒, 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雷电,听着轰隆隆的下雨声,她吓得缩回被子里, 脑海里浮现出刚才做得噩梦场景, 心悸地伸手拍拍心脏位置,低声安慰自己:“没事的, 徐启峰会没事的,只是做梦而已。”
她刚才做了一个梦,梦里徐启峰穿着白色背心,黑色裤子, 背上背着一个很大的包裹, 风尘仆仆地向她跑来, 将她拥入怀里问她:“我回来了,你想我没有?”
她傲娇的说了一句:“不想。”
徐启峰就松开她,深邃的眼眸溢满哀伤看着她,低声呢喃:“不想我, 那我就回不来了。”
下一秒, 一颗子弹从她的耳边呼啸而过, 正中徐启峰的心脏, 鲜血渐渐染红他的左胸白色背心。
他英俊的面容露出一抹忧伤的笑容,声音温柔的对她说:“曼曼, 照顾好自己啊。”
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砸起满地白色的栀子花瓣飞舞。
“徐启峰!我想你,我好想你啊!”苏曼眼泪唰得一下掉下来,哭着拼命向他跑去。
可是不管她怎么跑, 前面的道路一直那么长, 她怎么也跑不到徐启峰的面前, 眼睁睁地看着满地的白色栀子花瓣,被徐启峰的血染成刺目的红色,他就躺在冰冷的地上,毫无声息。
苏曼哭得不能自已,一边跑,一边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等她跑到精疲力尽之时,被一道惊雷吓醒。
耳边稀里哗啦的雨声将她拉回现实,苏曼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摸出枕头底下放着的手电筒打开,照在床头柜子上,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到第一页,上面用笔写着几个‘正’字。
从徐启峰走的那天开始,她每天都会在本子上写一笔,记录徐启峰走了多少天。
本子上已经写着五个正字,徐启峰走了快一个月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苏曼望着本子上的字,心里酸涩的厉害。
在现代的时候,她从很多报道中,看过那些嫁给军人的军嫂,描述当军嫂有多么的艰难辛苦。
当军人的丈夫长年不在家,她们独守空房,要孝敬老人,要照顾小孩,要家里家外忙活操持,每天都在为军队出任务的丈夫担心受怕,时常被噩梦惊醒,却又不能向谁诉说。
只因她们是军嫂,她们必须承担作为一个军嫂的责任,要为奔赴在牵线的丈夫守住后方,保护好他们的家人。
一旦有机会跟丈夫团聚,她们总是热泪盈眶,抱着丈夫泣不成声。
以前她不大理解那些军嫂为什么会哭成那样,现在自己做了军嫂,想到在外出任务,不知身在何地,生死未卜的丈夫,她夜夜提心吊胆,现在又做了噩梦,无人在身边,无人安慰她,她只能默默忍受孤独害怕寂寞。
这种感觉让她眼眶红了又红,最终忍着泪意,拿笔在本子上写上一笔,合上本子,关掉手电筒,继续入睡。
心里不好受,后半夜怎么睡也睡不着,天刚蒙蒙亮,军属区的起床号一响,苏曼就急匆匆地爬起身穿衣洗漱,随便弄了一些吃得,关好房门走去隔壁赵政委家。
赵政委正蹲在自家院子刷牙,听见院门敲门声,何虹淑打开门,看见苏曼唷了一声,“小苏啊,这么早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何主任,您早,这么早来叨扰你们,实在不好意思,我是来找赵政委的。”苏曼进院,走到赵政委面前,开门见山道:“政委,我想问问,启峰说他这次任务要执行一个月,这都快一个月了,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赵家的客厅开着收音机,这是赵政委的习惯,只要他在家,总会把收音机打开,收听华国人民广播电台,听听国家实时大事,也听听全国天气预报。
此时收音机里正传来一道字正腔圆的女主持人播报:“预计未来三日,我国秦岭以南、川南、岭南岭西等南方多地,持续降雨,气温会有所下降,预计下降3-5度左右”
赵政委稀里哗啦吐出漱口的水,拿一张干净的帕子,擦拭着嘴角的牙膏沫道:“小苏,你问这个干什么,你不是不知道部队的规定,部队所有行动都是保密,不会向任何人透露。”
“我有些担心启峰。”苏曼抿了抿嘴,神情蔫蔫道:“我昨晚做梦了,梦见他中弹死了,他回来看我,叫我好好的照顾自己。”
她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眼圈不自觉地红了。
赵政委挂帕子的手一顿,回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小苏,我理解你的心情,基本每个钢做军嫂的都有你这样的心路,你要学会慢慢调解,时间长了就会习惯。军人外出执行任务,超时的事情时有发生,以小徐的身手,你不用过多担心,以前他风里来雨里去都会活着回来,这次也不例外。退一万步讲,他真遇上什么意外,我们部队会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向家属通报。我们目前没收到关于他的任何消息,没消息就是好事,他回来是迟早的事情,你不必过分忧心。”
听他这么一说,苏曼心中的大石落地,有些不好意思道:“政委,实在对不住,我就是心里闷得慌,忍不住过来找您问问。”
赵政委摆手:“没事儿,都是过来人,我理解你的心情。当年你嫂子刚嫁给我那会儿,也是夜夜提心吊胆,整天噩梦哭个不停,每回看我回来,她都抱着我不撒手,热情得让别人看着都笑。现在变成老夫老妻了,我牵你嫂子一下手,她还嫌弃我手没洗干净。”
“你净说这些有得没得干什么?”何虹淑在围裙上擦拭着水渍,拿眼瞪他:“今天不是要去军区开会,还不赶紧洗手吃饭去。”
“是,领导!一切听从您的指挥!”赵政委挺直胸膛,递给苏曼一个,‘你看,你嫂子就是这样熬过来的’眼神,笑着去院子角落的水池洗手。
何虹淑转头问苏曼:“小苏,你吃早饭没,没吃进来吃点。”
苏曼说自己已经吃了,跟她说了两句话,就转身告辞去上班了。
下午下了班,苏曼坐着电车回到苏家。
她这个一个月以来,几乎每周都会回娘家一趟。
田素兰看见她,当然万分高兴,招呼着老苏下楼买好菜回来招待女儿。
苏曼前几周回娘家之时,想把嫁妆钱拿一半给苏家人,都被苏家人拒绝,他们都觉得那是给她的嫁妆,全凭她做主。她能收回嫁妆钱,那是好事一桩,得留着自己压箱底,他们怎么可能要。
他们再三拒绝,苏曼也就作罢,想着以后再找机会好好报答他们。
老苏知道二女儿能拿回嫁妆,多亏二女婿出手,心里对这个女婿满意不少,吃饭的时候破天荒问一句:“小曼,徐启峰说了什么时候回来没有?”
“没有。”苏曼啃着一块酱猪蹄子,嘴里含含糊糊道:“可能就这一两个月的事情。”
“军人在外拼命挺辛苦的,小曼,女婿回来,你可要对他好点,要收敛着脾气,不要跟他吵架赌气知道吗。”田素兰往苏曼碗里夹一筷子青椒炒肉丝,感叹道。
苏曼顺手吃一大口肉丝加饭,一边说好吃,一边道:“妈,我记得您对启峰颇有意见,怎么这会儿改变主意拉?”
“瞧你这话说得,我能对他有什么意见。”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田素兰一开始是对徐启峰有意见,主要是觉得他一个军官,都跟自家女儿发生关系了,拖拖拉拉快一个星期都不来跟苏曼领证,实在丢他们苏家脸面。
后来领了证又不办酒席,那是压根不重视她家小曼,这才对他颇有微词。
现在徐启峰把该给的都给了,该办的都办了,工资存款啥都交给自家女儿管,还帮女儿讨回前夫家压着的嫁妆钱,两口子上月来苏家吃饭,甜甜蜜蜜,眉来眼去的,她这个过来人一看就知道这俩人指定睡到一起,感情好着呢,要不了多久,她就能抱上外孙外孙女,她能不对徐启峰改观吗。
再说女儿一颗心都在徐启峰的身上,以后他们苏家说不定都要仰仗徐启峰这个女婿,她这个当丈母娘的说啥都要多关心关心这个女婿。
苏曼笑了笑,没戳穿她的心思。
吃完饭,她要洗碗,苏沐拦着她道:“去玩吧,你难得回家一趟,跟爸妈他们说说话也好,在屋里躺着也罢,这里是你的家,好好放松,好好休息,今晚就在家里睡,别回军属区了。明早让妈骑着自行车送你去上班。”
苏曼楞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大哥肯定是看见她昨晚没睡好,眼底一片淤青,这才对她说这番话。
她心底里划过一股暖流,像个小女孩一样,对着苏沐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大哥,回家的感觉真好啊。”
苏家全家人都宠着她,疼爱她,让她在这个陌生的异世里感受到家人的温暖,灵魂不再彷徨孤单。
这样的家人,她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他们。
苏沐俊美的脸上扬起淡淡的宠溺笑容,伸出骨节分明的修长白净手掌,像小时候一样揉揉她的脑袋,温声说:“受了委屈不要憋着,时刻记得我们都在你身后,有什么都跟大哥讲,大哥就算豁出一条命,也决不允许外人欺负我的妹妹,明白吗。”
苏曼重重点头,看着大哥大嫂去洗碗,她没事做,走去她跟苏婷住得房间。
苏婷这段时间学业重,晚上也要上课,晚饭都是在学校食堂里吃,房间依然收拾的井井有条。
苏曼四处看了一圈,没有去碰她的东西。
苏曼已经嫁出去了,苏婷还是把她睡得上床收拾的干干净净,两人共用的一张书桌也留一半出来,放着她以前搁在家里的小东西,像是在告诉她,无论她出嫁与否,家里永远有属于她的位置,只要她想,随时都能回家来。
苏曼觉得窝心的同时,又为未来的苏家人命运担忧,不知道到了66年,徐启峰能不能帮她保住苏家全家人,如果徐启峰保不住,她又该做什么样的举动保住家人呢?
她坐在房间书桌旁的凳子上忧心匆匆,忽然看到旁边梳妆台摆放着一个大红色的塑料弧形梳子,旁边还有一个牛角梳。
她印象里苏婷性格跟原主完全相反,不张扬,不跋扈,性格开朗,但有一些内向。
苏婷向来不喜欢那种大红大紫的颜色,觉得太过张扬,太引人注目,她不大喜欢。
她穿得用得所有东西都以素色为主,用得梳子一直是牛角梳子、沉木齿梳,价钱都在五块钱以上,什么时候用上这种不到一毛五分钱一面的塑料镜子了。
苏曼直觉,这面镜子,应该是苏婷正在处对象的那位男同学送得,不由蹙起眉头。
晚上八点左右,往常都是老苏或者有空的苏沐,骑自行车去接苏婷放学回家。
苏曼有心去会会苏婷心仪的男同学,抢着骑上老苏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到磐市高中门口,等着苏婷放学。
黑蒙蒙的夜色中,磐市高中门口来接孩子的家长很少。
大多家庭觉得孩子上高中了,有独立自保的行动能力,上下学该自己走,没必要特意来接。
而在这个年代,治安相比后世来说,还是十分安全的,犯罪之人很少,因为一旦在抓住,不仅犯罪者要受到重惩,家人亲戚也会受到牵连,各种审核增加难度,还会被人各种鄙视耻笑。
不过有不少家庭条件好的,心疼孩子的,还是会来接孩子,三三两两站在学校门口,闲话家常。
苏曼没有站在门口,而是选在站在校门口旁边一颗大树下,隐藏自己的身影,暗中观察。
八点半的下课铃声一响,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校门。
校门口的铁门上有盏喇叭状倒扣的梨形灯台,能将那些学生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苏曼在大树背后静静等候,在学校大部分学生都离去后,这才看见苏婷抱着几本书,跟一个穿着洗得有些微微泛黄的的确良白衬衣,下穿褐色长裤,长相斯文秀气,个子中等略瘦的十六七岁男孩子走出门校门口来。
两人相隔大约一米的距离,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可当苏婷站在校门口左望又看,没看见家里人来接她的时候,她抬脚往苏家的方向走,那个男孩子毫不犹豫地跟上她。
两人越走越近,到校门口灯光看不见的黑暗路段,两人并肩走着,男孩腾出一只手,悄悄去牵苏婷的手。
苏婷低着头,一副害羞模样,没有甩开那个男同学的手,苏曼脸色冷了下来。
她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跟在两人身后。
大抵是听到自行车轮骨碌碌转动的声音,把两人吓一大跳,两人都转身看向身后。
看到苏曼,男孩子呵斥:“你谁啊你?大晚上的,你干嘛跟着我们?”
苏曼目光落在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上,再次抬头,看向男孩子的目光充满冷意,一句话都不说,推着自行车往两人身边向前走。
“潘家伟,这是我姐。”苏婷小声地说完这话,烫手山芋一般甩掉他的手,急急忙忙去追苏曼:“姐,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苏曼停下来,“解释你跟他没牵手,都是误会,是我眼瞎?”
她的语气很冲,很显然她很真生气。
苏婷从没见过她对自己发这么大的火,一时楞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潘家伟赶紧上前道:“您是婷婷的二姐吧?我叫潘家伟,我跟婷婷是真心相爱,请您和苏叔叔苏婶婶成全我们!”
“成全?”苏曼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充满鄙夷:“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们成全?”
她说完这话又推着车往前走,就怕自己憋不住,说出更难听的话出来,让苏婷难堪,更对眼前这个一穷二白的穷小子产生同情爱怜,做出叛逆恋爱脑上脑的不理智行径。
道路黑暗,看不清说话之人的表情,潘家伟还是感受到苏婷二姐对自己的鄙夷不屑。
他羞愤难耐,想上前跟苏曼理论一番,却听见苏婷道:“你回去吧,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
他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苏婷去追她的二姐,自己心有不甘地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颓废离去。
一路上苏抿着嘴不说话,气氛很凝重。
苏婷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也不敢开腔。
快到市委大院门口时,苏曼停在路边一个已经关门的报亭旁,把车靠在一边,打开手电筒,照着自己和苏婷身上,声色沉沉道:“小婷,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以为我把那人的事情跟你讲得够清楚,你会跟这人保持距离,冷静的观察此人,没想到”
苏婷脸上火辣辣的一片,低着头小声反驳:“姐,我观察了他好久,也从别的同学嘴里听说了他的为人,我觉得他人真的挺不错。他虽然家境不好,可他学习成绩名列前茅,各科学习成绩都很优秀,还乐于助人,帮助弱小,还有给周围学习不好的同学解答问题。而且,我们今天是第一次牵手,我,我不知道你”
苏曼冷哼:“不知道我会来接你是吧,你应该庆幸今天是我来接你,如果是咱爸来,你知道后果的!”
苏婷想起她爸一发火,不管不顾要对付潘家伟及他家人的狠厉模样,打了一个冷战,不敢吭声。
苏曼往自行车座坐下,语重心长道:“小婷,做人不能光看表面,得看更深层点的东西。我不否认你那个同学成绩好,其他方面也优秀,但人无完人,是人就有弱点,万一他的弱点对你来说是致命的 ,或者他是故意装得,就为了接近你,对你有所图谋。你轻信他,托付于他,你以后该怎么办?”
苏婷抿着嘴,不说话。
苏曼决定下个猛剂道:“我告诉你,潘家伟有五个姐姐,他的父母是特别重男轻女的人,潘家伟从小到大娇生惯养,惯的一个妈宝男脾气,什么话都听他妈的。他五个姐姐都不是省油的灯,个顶个的极品,你要是嫁给他,不但要日夜应对五个难缠的姑子,还要受他妈各种欺负磋磨,就像当初石老婆子对我那样。不仅如此,你还要面对他父母各种催生儿子,你若一直生女儿,他们就让你一直生出儿子为止。生完一个儿子还不够,还要多多益善,多生几个儿子传承他们的潘家皇位才行,你到时候就是一个生孩子的工具。潘家伟要能体贴你,你的日子还能好过一些,要不能,你就会想我们楼下黄处长家的媳妇一样,天天吵吵闹闹,动手打架,男人吼,孩子哭,一天到黑就没个消停的时候,你可愿意?”
苏婷想起楼下那吵闹的一家子,微微蹙起秀眉摇摇头,“姐,你是怎么知道潘家伟家的情况的?”
“这你不用管,我想知道,自然会想法子知道。”苏曼道:“我知道我说这么多,你不一定听得进去。这样,姐给你出几个主意,你去试探试探,便可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试探?”苏婷心中一动。
她不相信潘家伟是二姐口中说得那种不值得交付的人,又觉得二姐不会骗她,心中纠结不已,一听苏曼这话,顿时心动。
苏曼在她耳边低语几句,苏婷先是不赞同,后来又点头。
姐妹俩推着车进大院,正好看见黄处长的大儿媳,披头散发,赤足站在单位楼下,挺个大肚子,怀里还抱个孩子,跟她家婆婆推搡对骂。
她婆婆骂不过,根本不顾她还怀着孩子,一把将她推搡在地,疼得那媳妇捂着肚子哎哟叫唤,怀中的孩子也掉在地上嗷嗷哭个不停。
那婆婆还气不过,要上前去扇那媳妇的脸,旁边不少看热闹的邻居都出来劝架,整个市委大院吵吵嚷嚷的一片。
而那媳妇的男人和他公公,就在屋里装聋作哑,任由自己的媳妇跟老娘闹翻天。
苏婷:
原本动摇的心,瞬间坚定了,她必须要去测试潘家伟一番才行。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里,不知道是不是潘家伟的错觉,他总觉得班里跟苏婷一样齐名的班花颜采薇,总是对他暗送秋波。
每回他跟苏婷在一起吃饭、做题、打扫时,她总会横插一脚进来,笑脸盈盈地问她可以跟他们一起吗?
颜采薇是班里出了的高冷班花,对谁都没个好脸色看,初见她插进来,他还以为她吃错了药,换了性子,见苏婷没拒绝,他也没反对。
渐渐的,他就感觉颜采薇是冲着他来的。
比如他每天都会最早来班里打扫卫生,朗诵阅读,做个班级标兵。
向来不早不晚的颜采薇,最近一个月都比他提前早到教室里,把他和大家的桌子擦拭得干干净净。
再比如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她会主动拿他跟苏婷的饭盒,帮他俩打饭,看见他跑步运动,会给他递帕子,看见他的衣服被磨破,会给他缝衣服,无人之时,她也会偷偷看他,被他发现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容
类似的事情一多,潘家伟再迟钝也感受到了颜采薇的心意,心里有些飘飘然,决定试探试探颜采薇的心意。
要是确定了她的心意,班里两个最漂亮的班花都为他倾倒,他可以在那些看不起他,觉得他是癞、□□想吃天鹅肉的高、干子弟面前炫耀炫耀,他潘家伟,是何等的魅力,能同时迷倒两个漂亮的女同学为他神魂颠倒。
他说干就干,在一天下午,他约着颜采薇,到操场一处偏僻绿植后面说话。
颜采薇答应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姗姗来迟,“潘家伟,你要跟我说什么话,这么神神秘秘地约我到这里来说。”
潘家伟看着眼前脸蛋娇俏,身形发育的比一般女同学都好的颜采薇,努力压住内心的紧张、激动感觉,开门见山道:“颜采薇同学,通过这一个月的时间相处,我知道你对我心生好感,所以才会处处对我好对不对?”
颜采薇低着头,不承认,也不否认。
她这副样子,落在潘家伟的眼里,是一种害羞的表现,内心窃喜起来,“原来你真的喜欢我啊,我就说嘛,你这段时间怎么这么反常,处处找机会跟我相处。你喜欢我为什么不跟我说?害得我一直揣测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颜采薇抬头,嗓音清冷道:“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你不是跟苏婷在一起处对象。”
“我跟她不是你想得那种关系!”潘家伟急忙否认,“她的成绩不上不下的,我跟她走得近,是因为她老是找我来解题,我出于一片热心帮她,仅此而已。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喜欢的是你。”
他想的很美好,苏婷虽然是干部子女,可不知道为什么,十分相信他说的话,不管他说什么,她都无条件相信他。
他猜想可能是苏婷从小被她爸妈保护的太好,生活衣食无忧,没见过太多的人世间险恶,对他有好感后,他随便说些哄她的话语,都能把她哄得晕头转向。
他就算脚踏两只船,只要他跟苏婷用同样的借口,说他跟颜采薇走得近只是因为学习,相信她也不会察觉出什么。
到时候他就可以两边捞好处,跟两个美女亲热,想想都美滋滋。
颜采薇心中不屑,换成以前高冷的模样,神情厌恶道:“潘同学,我希望你搞清楚,我从没有喜欢过你,我对你好,仅仅是因为要跟你共同学习,希望你能教我解题,除此之外,别无其他想法。如果我的举动让你产生了误会,我向你道歉,以后我不会再靠近你半步,请你好好对苏婷,明眼人都能看出,你跟她在处对象,你这样三心二意,对她可不好。”
潘家伟神情有些呆滞,不明白她怎么忽然变了脸色,看她转身就走,他急忙追上去辩解:“颜采薇,你不肯承认喜欢我没关系,不过你不能误会我跟苏婷之间的关系,我俩真的什么都没有。”
颜采薇都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往前跑。
在他们刚才所站位置墙的另一端,苏曼漂亮的眼眸里蓄满泪水,咬唇坐靠在墙壁的地上,双臂抱着大腿,埋头到大腿上,无声的哭泣。
摆脱潘家伟的颜采薇很快出现在苏婷面前,看她一张漂亮的脸蛋满是泪水,也不忍心说其他的,公事公办道:“我已经按照你姐的指示做了,希望你好自为之,明天记得给我拿后续的钱。”
颜采薇长得漂亮,家境却不怎么好,父亲残疾,母亲死了,全靠一个大哥养活一大家人,还要供她读高中。
家里负担太重,她本来打算读完高中就不打算考大学,直接参加国家分配工作,给大哥减轻负担。
可一个月前,苏婷和她姐找到她,给她许诺五十块钱的重酬,让她帮忙试探潘家伟对苏婷的心意。
她们给的报酬太多,那是她家近一整年的开销,有了这笔钱,她可以自己交学费,不用哥哥给生活费,完全可以熬过这两年高中生活。
到时候若幸运的考上大学,大学会给大学生发一些生活费,她也会想办法干点别的活儿挣点学费,不向家里伸手,也就顾不上羞耻之心,开始长达一个月,在潘家伟表演一个对他有意思的深情女同学。
颜采薇对自己的容貌很有自信,学校里有很多男生明里暗里给她表白写信,她都没同意处对象,就是不想让他们耽误自己的学业。
一个多月的相处后,潘家伟果然沉不住气,要单独约她谈话。
她感觉这人要干蠢事了,提前通知苏婷到操场外的围墙等着。
现在看苏婷一个干部家庭出身的大小姐此刻哭的有些可怜,可一想到自己即将收到后续的钱票,颜采薇还是掩盖不住内心的兴奋,嘴里无声哼着小曲离开。
苏婷在墙壁下哭够了,听到晚课的响铃声,这才擦干眼泪,慢慢向学校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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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他归来◎
七月下旬, 天气如火如荼,空气闷热干燥,路边的知了都被热得叫起来有气无力。
上午还火辣辣的一片天, 到了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天边忽然乌云遍布, 空气依旧闷热到让人心情烦躁。
苏曼端着搪瓷水盅,站在厂委人事科二楼窗户旁, 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天空下,风吹得摇曳不停的树木,默默喝下一口茶,心里嘀咕, 可别在她回去的时候下雨。
她没带雨伞, 厂里到电车站台有一段距离, 别到时候出厂就淋成落汤鸡。
怕什么来什么,到下班的时候,果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人事科众人都被困在办公室里,一个个连声抱怨:“这都两周没下过雨了, 一直是热死人的大晴天, 怎么这会儿下那么大的雨, 广播气象台也没说下雨啊。”
“是啊, 我早上还听到厂里广播室转播的人民电台说咱们磐市今天天气良好,这会儿下这么大的雨, 我都没带雨伞,该怎么回去啊。”
“能怎么回去,要么找些东西顶在脑袋上跑回去,要么等雨停再走。”
“外面的天黑成那样, 这要下多久才停雨, 家里还有一堆事要做呢。”
苏曼默默整理着自己每天都背的斜挎布包, 心里寻思着拿这包顶在脑袋上跑去电车站,她可不想一直在厂里等着雨停,那要等到猴年马月。
下班时间一到,她就跟高晓娟、姚燕红两人,一道顶着布包,在哗啦啦的大雨中,快速向厂外跑去。
三人刚跑到厂门口,高晓娟就眼尖的看到路边一颗大树下,站着一个长身玉立,打着一把军绿色大伞,把上半身遮住,看不见脸的男人。
高晓娟伸手拉了拉苏曼:“苏科员,你看那人,像不像你家徐团长?”
苏曼心中一动,顺着她指得方向看去,那人也听见声音抬伞,漏出线条分明的下颌,转过身来,向她缓缓走来。
苏曼乍一看到徐启峰,险些没把他认出来,他比出任务之前,瘦了很多,身上穿得白色衬衫都感觉大了很多。
往日那张俊美干净的面庞,此刻双颊瘦削得微微凸出来,板寸头的头发已经长到齐耳长,额头前的留海半遮住那双狭长的双眸,但依然能看见他眼里的疲倦与血丝,胡子也没刮得多干净,像是随便刮了刮,还留着一圈青黑色的短胡子围着薄唇,感觉比之前潦草,却又多了一种搞艺术的颓废文青气息,看起来依然很英俊。
徐启峰背后还背着一个黑色包裹,英俊的脸上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背脊挺拔,长身玉立,打着雨伞大步向她走来。
有那么一瞬间,苏曼觉得自己还在做梦,她一直心心念念,离开快两个月时间的人,怎么突如其来的出现在她面前呢。
“苏科员,真的是徐团长!”姚燕红望着男人高大挺拔走过来的身影,眼里闪过异样情绪,伸手轻轻推苏曼一把,“快过去,躲他伞下,别淋湿了衣服。”
苏曼回过神,对高晓娟两人说了句再见,忍着心跳如鼓,激动到想哭的情绪,大声喊着:“徐启峰!”
声音大的周围冒雨下班的工人都能听见她的激动,纷纷侧目看她。
她也不拿布包顶在脑袋上,冒雨着踩着地面的雨水,像只蝴蝶,飞身扑到徐启峰的怀里,红着眼眶仰头看他,“你终于回来了。”
徐启峰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她整个人也比之前瘦了不少,脸比之前更小,眼底一片淤青,想也知道是担忧他没睡好所致。
心里涌起一股心疼又温暖的情绪,徐启峰将身形纤瘦的苏曼紧紧抱着自己怀里,旁若无人道:“我回来了曼曼,让你担忧我这么久,对不起。”
苏曼所有担忧、害怕、思念等诸多情绪,在听见他这话后变成了委屈,眼泪不自觉地掉出来,伸手轻轻锤一下他的胸口,哭得万分委屈:“你还知道回来啊!你知不知道,你比你说得时间晚了整整27天的时间才回来。我担心你担心的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我还以为你,以为你”
死了。
“嘶——”她锤到徐启峰左胸受伤位置,徐启峰轻轻抽气,剑眉微拧,伸出瘦削的手掌,指腹轻轻擦拭着她的眼泪,低声哄她:“是我的错,别哭了。这次任务出了一些意外,耽搁一些时间,我也还焦急。好在我现在活着回到你身边,不哭了,我会心疼。”
苏曼听到他的抽气声,忽然明白什么,紧张的站远一点,上下打量他:“你受伤了?”
“没事。”徐启峰将她再次拥入怀里,在她额头轻轻印上一吻,一手揽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身,一手打着雨伞往对面走:“我们回家再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雨水砸在雨伞上,发出没有规律的滴滴答答声,苏曼依靠在男人温暖的怀抱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冷杉味道,心下拥有一种放松过后的满足安全感,伸手捂着被亲过的地方,抽了抽鼻子轻声埋怨:“你在这里亲我做什么,厂里这么多职工都看着我们俩。万一说我身为干部做风不端正,我还不好解释。”
“怕什么,你是我妻子,我亲你很正常,他们敢说什么。”徐启峰理直气壮。
前面的路边积起水坑,徐启峰担心苏曼的布鞋会被打湿,单手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来,男友力爆棚的将她抱去对面干净的路段,让她上吉普车。
“徐团长对苏科员真好啊。”在厂门口吃瓜,被淋成落汤鸡的高晓娟满脸羡慕,“他居然能用一只手把苏科员抱起来走那么长的距离,真是太厉害了!我对象别说抱我走路了,就是让他背我一下,他估计都会嫌弃我事多,不愿意吧。今天这么大的雨,他也不会想着来接我。”
高晓娟越说,心里越闷。
本来她还挺喜欢现在的对象,两人都不出众,家庭环境也没多好,就普普通通的人,彼此都觉得对方条件符合自己后,不咸不淡地处着,找到一个时机,顺理成章的约会、牵手、亲吻、定亲,虽然也有甜蜜心动脸红的时候,可比起苏曼跟徐启峰两人的感情,她总得差了那么一点心心相印,彼此为对方思恋着想的炙热感情。
这种感情,是她从她对象身上感受不到的。而且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看到徐启峰对苏曼的所作所为,高晓娟是满满的羡慕。
苏曼长得太漂亮了,又有那样好的家世背景,人还大方善良,长相英俊又有本事的徐团长自然万般宠着。
她呢,光自己父母是普通工人,生了一堆弟弟妹妹要养,家庭负担重,就已经拖她择偶的后腿
姚燕红听着她说得话,嘴巴抿着,望着苏曼两人远去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钢厂门口其他看到这一幕的下班工人,也是满脸羡慕,众说纷纭,这下徐团长跟苏曼面和心不合的传言不攻而破。
瞧瞧这两人,大庭广众之下亲嘴不说,人家丈夫还单手把苏曼抱上车,生怕打湿她的鞋子。
就徐团长这份宠溺劲儿,哪还有之前那些人传得徐团长娶苏曼是被逼无奈,不情不愿的样子。
吉普车里,小李在前面开车。
车后座,苏曼依偎在徐启峰怀里,看着他嘴唇干裂泛白,脸色比之前苍白不少,不知道有多久没好好的吃饭喝水,苏曼心疼的左摸右摸看:“你伤哪了,伤得重不重?你出任务的时候有好好的吃饭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包里背得是什么?”
面对她一连串的提问,徐启峰耐心的回答:“伤的挺多,都不是致命伤。出任务的路途很危险,我一路都在尽量吃饭喝水。我是今天下午回来的,本来准备回家洗个澡,理个头发再来接你,但是太久没见你,我实在太想你,直接过来了。包里是带着给你的礼物,被雨水打湿过,我在回来的路上简单晾晒过,可还是有股子味道,等下回家,我拿肥皂多洗几遍,应该就没什么味道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苏曼还是从他的只言片语里听出此次任务有多危险,急忙去脱他的衣服:“伤在哪了,让我看看。”
徐启峰一脸无奈:“曼曼,回家看好吗,小李还在车里。”
苏曼手一顿,偏头看向车前座,小李正襟危坐,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神情。
她扯了扯嘴角,慢慢滑座在徐启峰身边老实坐着,嘴里嘟哝:“都已经出那么危险的任务了,怎么还想着给我买礼物回来,那么大一个包裹,也不知道会不会暴露你的存在。”
话里有些埋怨,心里却是像吃了蜜一样甜。
有这样一个随时随地都想着自己的男人,她一个当人家妻子的,还有什么怨言。
车子开到家的时候,雨下得越发大了,院子里积了不少水,徐启峰打开车门,单手撑伞,另一只手伸向苏曼:“来。”
“我可以自己走的。”苏曼咬唇,神色犹豫。
她穿着布鞋,一脚踩下去肯定会打得湿透,她很讨厌鞋子打湿,脚穿在里面湿哒哒走路的感觉。
“没事,几步路的距离,我抱你就到家门口。”徐启峰不由分说,伸手把她从车里拉出来,单手揽着她往院里走。
“呀——”他结实的手臂揽着苏曼平坦的肚子,走得极快,看起来随时都会掉下去。苏曼惊呼一声,吓得伸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俩腿也紧紧夹着他腰侧,像只挂在树上的树懒一样,紧紧贴在他的身上。
徐启峰像是感觉不到她的重量,脚步稳健地走到客厅紧闭的门口,将手中的伞放在地面,大掌托着苏曼的翘臀,将她整个转到自己正对面,“门口很多积水,夹紧了,我找找钥匙。”
苏曼很听话的腿紧了紧,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是在他正面,这姿势要多暧昧就多暧昧,就像他临出门那晚,他让她做过同样的动作,然后疾风骤雨。
苏曼脸上腾得一下烧了起来,心如撞鹿,不敢直视徐启峰的眼睛,生怕他看出她的想法。
他们离得如此近,徐启峰打开客厅门,低头垂眸看见她红润的脸颊上,波光潋滟的水眸闪着春色,卷翘的睫毛轻微动着,红唇微微咬着,看起来娇媚可人。
徐启峰喉咙一动,抱着她进入客厅,反手把客厅门关上,将她递抵到门上,一手紧紧锁着她的腰间,一手托着她的翘臀,低头吻上她的红唇,带着许久没亲热过后的急切霸道。
苏曼整个人挂在他的腰上,被他高大的身躯抵在墙上,想动,动不了,想挣扎,又怕碰到他的伤口。
只能被动接受他的攻略,不断寻找喘气的机会,最终实在是腿酸的厉害,一直往下滑,忍不住道:“启峰,等,等下,我好累。”
话音刚落,她的腿呲溜一下滑倒在地,身子矮了一截,勉强靠墙站稳,徐启峰就吻到她的头发。
徐启峰:
苏曼:
气氛有些尴尬,苏曼为缓解氛围,小声道:“不着急,等我看看你伤势,再做饭给你吃,我们吃完再”
苏曼说完又觉得不对,这感觉,怎么像是在向他主动邀约啊,她其实不是一个饥渴的女人……
她一脸不好意思,偷偷抬头看徐启峰反应。
结果这人深邃的眼眸里,写满:“你这么主动,真叫我意外。今晚一定好好满足你。我不急,我有的是时间慢慢陪你。”等诸多情绪。
苏曼耳朵不争气地红起来,想解释,又怕自己越描越黑,伸手轻轻推搡徐启峰:“我看看你的伤。”
徐启峰没拒绝,把背上背的包裹放在沙发上,自己站在沙发旁,解开白衬衣,面向苏曼,让她仔细看。
外面下着雨,客厅光线昏暗,苏曼打开客厅的灯,一回头看到徐启峰的躯体,眼眶又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
那具拥有完美倒三角腹肌的精壮躯体,此刻左胸心脏位置贴着一个纱布,心脏下的其他部位,有两道十来厘米长的狰狞蜈蚣虫伤疤,斜拉在前身,加上之前的旧伤,刀痕、抢伤,横七八竖在身体上纵横交错,让他古铜色的躯体看起来遍体鳞伤,十分惨烈。
而在他的后背,同样有好几道新增没结痂多久的寸长刀痕,苏曼稍微一想,就能猜到,他此刻任务,经历了怎样的生死搏斗。
苏曼眼眶渐渐蕴满水汽,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颤抖着伸出双手,轻轻摸着他身上一条又一条的刀痕旧伤,最终停在前胸的纱布前:“你中枪了吗?”
声音有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哭腔与颤抖。
徐启峰落在她含着泪水的眼睛上,没想瞒她,低低嗯一声:“大概是一个月以前中的枪,现在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多亏你当初给我的护身符,那枚硬币给我挡了致命一击。”
果然
苏曼想起一个月前做得那个噩梦,都说相爱的人会有心灵感应,她还不信,现在看来,是真的。
“我能看看枪伤吗?”她问。
“可以。”
苏曼垫着脚尖,小心的撕开他左胸纱布旁贴着的胶带,看见一颗尾指大小,已经结痂,但依然渗透丝丝血迹的椭圆形枪痕,就在心脏位置。
从中枪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一般的枪伤早愈合了,可他的枪伤到现在还渗血,可见他当时伤得有多重。
苏曼隐忍多时的眼里掉了下来,心疼的轻轻将纱布给他贴上,又默默给他穿上衣服,仰头伸手勾着他的脖子,在他薄唇上深深一吻,“欢迎回家,我的英雄同志。”
徐启峰被她这番动作弄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将她拥在怀里,一边亲吻她,一边挑着捡着回答一些苏曼问他关于这次执行任务的问题。
具体的内容自然是不能说得,他也不想让她知道他如何血拼受伤的内容,让她听了担忧难过,只说了一些回程治疗的事情,外加告诉她,他这次又立了一个二等功,军功大约能换一千块钱,到时候全部交给她用。
“你这傻瓜,自己拼了老命挣得军功钱,哪有一回来就想着全部拿给我花的。”苏曼半是甜蜜,半是感叹:“你就不怕我以后拿着你的钱跑路啊。”
“你跑不了。”徐启峰眸色深沉,“你是我的女人,无论你跑到哪,哪怕是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
如此霸道又狗血的台词,听得苏曼一阵肉麻,脸上却笑开了花,“好了,我是逗你的,我怎么可能跑路呢。对了,你给我买了什么东西,这么一大包。”
“你自己打开看吧。”
苏曼打开那个拉绳式的口袋包裹,从里面翻出一件又一件的衣服,一些化妆品,还有一些吃得用得小东西。
因为被雨水打湿过的关系,奶糖有些化了,黏黏糊糊粘在包裹底下,衣服也有一股子浓厚的血腥味。
苏曼心里又酸又甜,没有一丝嫌弃,把所有东西都拿出来,当着徐启峰的面,将有一颗有些化了的大白兔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对着他笑:“糖好甜。我去换衣服,你看看我穿上去好不好看。”
徐启峰坐在沙发上,神□□言又止,想说糖化了拿给他吃就好,他有空再给她买好的,但看她一脸不在意的模样,还满脸开心,拿着衣服要去换,他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去吧。”
苏曼当然不会当着他的面换衣服,两人虽然有过很多亲密接触,她还是不大习惯在他面前坦诚相对。
她拿着徐启峰买的几件衣服,进以前住的小房间里换,前面的的确良、风衣、线衣之类的都很保守,穿出来中规中矩的,徐启峰一律说好看,合适,真漂亮。
她知道他不是敷衍她,他是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说,而且这些衣服也的确没有让人穿上就惊艳的感觉。
她最后拿出徐启峰买得淡粉色真丝面料吊带小睡裙,说实话,她没想过徐启峰这样保守的人,会给她买上这样一条裙子。
穿上后,大半个雪白都露在外面,面料还及其贴身,穿上去凹凸有致,既性感又诱人,她都不大好意思穿到徐启峰的面前。
在小房间磨蹭半天,里面的贴身背心实在跟小睡裙不搭,她一狠心,干脆把背心去除,真空穿着小睡裙,身姿袅袅走到徐启峰面前,不自在地锊了锊耳边的碎发,轻声问:“好看吗?”
“好看”徐启峰双目灼灼看着她妖娆曼妙的身姿,眼里翻滚着浓厚的欲望,像是下一秒就要将她生吞活剥。
苏曼被他看得脸红如霞,说一句:“太露了。”
她想回屋换衣服,被他一把搂住细腰,在她耳边低语:“不用换,今天下雨,没人会来我们家,我买的裙子就是为了让你穿给我看,你不用害羞,你穿上去很美。”
他的呼吸和他的胸膛一样滚烫,苏曼被烫的心跳加速,想拒绝,又听见他在自己耳边委屈巴巴的说:“我饿了,我在执行任务里没吃过一顿好的饭菜,很想你的手艺。”
苏曼心一软,也顾不上换衣服了,赶紧走去厨房,“我们今晚就简单煮完面吃,明天我再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好。”徐启峰跟着她进到厨房,从背后环住她的腰身,毫不犹豫点头。
苏曼开始刷锅、加水、开火、调面条料汁,,水开下面条。
身后的人一直紧紧抱着她,手渐渐不安分起来
“……”苏曼有些承受不住,软着身子道:“在煮面呢,你不要这样”
“嗯,知道了。”徐启峰嘴上答应的好好的,手上不停。
最后两人都吃上一碗煮过火,面条软烂的无牙老太都能轻松吃下去的软烂面条。
吃完饭,苏曼用铝锅烧了一大锅热水,让徐启峰先去洗澡。
她上楼给徐启峰找来干净的衣服,徐启峰接过后,自己舀了一桶热水,拎去厕所洗。
苏曼就坐在客厅上的沙发上,调试着收音机,一边等着徐启峰,一边尝试能不能在雨天中收到她想听的电台。
往常徐启峰洗澡速度极快,基本五分钟就能洗出来,那是在部队长年训练下,养出来的速度。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都十分钟了,徐启峰还没有要出来的感觉。
苏曼不免担忧,站起身走去厕所,隔着厕所门问:“启峰,你还好吗?”
“不太好。”里面传来徐启峰闷哼。
“怎么了,是伤口在疼?”苏曼紧张,试着打开厕所门,想进去看看他怎么回事。
刚打开一个门缝,一只修长的手臂伸出来,将她整个人都拉了进去,关上厕所门。
很快里面响起苏曼惊叫的声音:“你太坏了,你又骗我!”
“没骗你,我真的不太好,需要你帮忙。”
“哪有这样帮忙的!你别这样!你身上还有伤!”
“没事,死不了。”
“不要,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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