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这是他最爱的妻子◎
连绵的雨水哗啦啦下到天明, 半夜响起轰隆隆的雷鸣声,吓得很多小孩夜里睡不着,啼哭不停。
磐市军区家属区最里面的一栋二楼主卧里, 苏曼也一夜睡不着。
有人即便是极力克制, 也逮着她从厕所到主卧,折腾了好几次。
久未碰女人的男人, 每一次的进攻都像是要把这两月积攒的家产在她身上发泄干净,她像狂风中摇曳的孤舟,被动接受攻略,随波逐流, 嘴里呜咽求饶, 依然无法阻止自己越飘越远。
窗外雷电轰鸣, 屋里男人难以克制的低吼,女人不受控制地呐喊,随着震耳欲聋的雷电声,一声比一声高。
待到一切归于平静, 身姿妖娆雪白的女人, 身上染满红红紫紫的痕迹, 筋疲力竭地躺在床上, 眼角还带着泪花,紧闭着双眼沉沉睡去。
男人古铜色的皮肤全是汗水, 后背被女人的指甲挠出好几道红印,他也不在意。
他看着女人惹人怜爱的模样,胸腔鼓动着满满爱意,伸手拉过薄被子, 将女人曼妙的身体盖上。
没回来之前, 他曾设想过无数回再见到苏曼要说些什么话, 做些什么事,唯独把夫妻生活这件事排除在外。
他在香江渔船上时,听见陆进的叫声,察觉不对,转身想躲开,子弹却精准命中他的胸膛,让他整个人身体一顿,直直往后倒。
陆进反应极快的拉住他,把他拖到冲锋舟上,吴默在他上船那一刹那,加大油门向内陆行去。
那些特务自然穷追不舍,穆瞻迅他们又进行了一番恶战。
他躺在冲锋舟上意识涣散,不知道陆进他们怎么到达内陆的,只知道他们把他交给兄弟部队,当地部队立即给他安排了最好的军医给他救治,他醒过来,已经是半个月后。
岭南军医告诉他,他被送来的时候失血过多,奄奄一息,做手术的过程十分凶险,后来手术虽然很成功,醒过来的机会却不到一半。
好在他中弹的部位有枚硬币做了致命一击的抵挡,加上他本人求生欲很旺盛,昏迷半个多月就醒了,可谓是九死一生,福大命大。
他摸着手中苏曼做得护身符,看见里面的硬币被击穿,有个空唠唠的小洞,心里非常复杂。
他在昏迷的时候,感觉自己身处在无边无尽的黑暗之中,像在油锅里炸,一会儿冷一会儿热,身体无比难受,却一直听见苏曼用一种悲伤到极致的哭腔喊他名字。
他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想看看苏曼为什么用那么悲伤的声音喊他,于是他用力全身的力量奔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跑到他身体麻木,精疲力尽,他依然没放弃,等他感觉跑到了终点,人也醒了过来。
当知道是苏曼做得护身符为他抵挡致命一击,他握着护身符,向来刚毅从不流泪的他,微微红了眼眶。
这是他最爱的妻子,用她的方式,保住了他的命。
那一刻,他对苏曼的思念达到了顶峰,很想不管不顾把她拥抱进怀,狠狠揉入骨血里,对她说声谢谢。
可他伤的太重了,除了心脏部位的枪伤,身体其他地方,还有好几道深入见骨的刀痕。
那是在渔船上,跟那帮训练有素的特务近身搏斗所导致,他下床都很困难,只能呆在那里治疗修养。
等到半个月后,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他这才迫不及待地坐上当地部队安排的火车,回到磐市。
回来之前,岭南医生叮嘱他,尽量不要做剧烈运动,以免缝合的伤口破裂,他也没打算碰苏曼。
然而当看见苏曼穿着那件吊带真丝睡裙在他面前,眼眸流转,绵柔晃晃悠悠,每走一步都特别妖娆,特别妩媚动人。
饶是他有一身铁骨,拥有钢铁般的意志,在这样绝□□人的妻子面前,也忍不住崩溃瓦解,一次次沉浸在她柔软的身体里,无法自拔。
疾风暴雨过后,他前胸受伤的部位渗出丝丝血迹,他毫不在意,给苏曼盖上被子后,他将自己和苏曼清理干净,打着手电筒找了一些消炎药、止血药粉撒在伤口,转身爬上床,将未着寸缕的苏曼紧紧抱在自己怀里,满足地沉沉睡去。
早上六点左右,军属区照旧吹响悠长的起床号。
雨已停息,房间没有拉上窗帘,晨光照亮整个房间。
房间正对着后院窗户外,有一颗高大的桃子树,树上枝叶还滴着水滴,绿叶间挂满熟晚熟红白相交的桃子,有鸟雀穿梭在枝头,叽叽喳喳叫着,寻找最可口的桃子进行啄食。
徐启峰睁开眼眸,先是眼神锐利,警惕的四下看一圈,发现自己已经回到磐市家里,怀中还抱着熟睡中的苏曼,神情一怔,很快放松下来,低头眉眼温柔地轻轻亲了亲苏曼饱满光洁的额头。
苏曼皓白的纤纤手臂无意识地挥了挥,像赶苍蝇一样,一巴掌拍到他脸上,红唇嘟囔:“讨厌的苍蝇,别吵。”
徐启峰莫名挨一掌,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心里有一种终于回到家里的踏实温暖感,整个人松弛下来,心情极好。
他轻手轻脚地下床,穿上衣服去下楼洗漱,再上楼把昨晚换下来的脏床单,苏曼褪掉的衣物,还有给苏曼从香江买回来的各种衣服,全都拿到院子里洗洗刷刷。
正给苏曼搓胸罩、小内裤的时候,右侧墙壁上冒出一个脑袋,王翠花的大嗓门响起:“唷,徐团长,稀奇呀,你啥时候回来的?你咋一早起来洗衣服。”
“昨天下午回来的,我闲来无事,顺手把衣服洗了。”对于齐副团长这个老婆动不动就爬墙的习惯,徐启峰早从苏曼嘴里听说过,那是她老家带出来的习惯。他没有被打扰冒犯的不悦,手上不停得搓着苏曼的小内内。
苏曼不喜欢穿这年代女人都喜欢穿得那种宽大档大的内裤,觉得太过老土,前两月到黑市拿粮票换了几张华侨劵,到外汇商店买了三条颜色不一的蕾丝绵绸小内内。
这种内裤面料轻薄,造型小巧好看,类似后世的丁字裤,不过下面的档要稍微宽大点,穿起来没那么嘞,边角也不是小绳索,就是蕾丝边,看起来就很轻透性感。
昨晚徐启峰看到之后血液无比沸腾,拉着她到自己身下,天雷勾地火。
如此性感的小内内,让王翠花这种保守的妇女看得老脸一红,心说这苏曼怪会玩咧,穿这么露骨的亵裤,她又长得那么好看,稍微一打扮,一勾引,哪个男人顶得住。
这难道就是苏曼拿捏住徐团长的法宝招数之一?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家老齐,他们夫妻俩结婚快十五年了,这么多年来,两人在房事上的招数来来去去就那几样,最近几年两人都到三十多岁的年纪,老齐在那方面明显下降,敷衍了事。
她到了三十多岁的年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夜里越发饥渴难耐,在那事上如狼似虎,可怎么也调不动老齐的兴趣,她没少在这事上跟老齐置气。
现在看徐启峰搓着苏曼的小内内,王翠花内心产生一种想法,不知道她穿上这样的亵裤,会不会调动老齐的积极性呢。
这么想着,她隔着墙道:“小苏还在睡觉,那我一会儿再来找她,徐团长你先忙,有空到我家来吃顿饭啊。”
“行。”徐启峰应下,将洗干净的衣服一一拧干,挂在院子里的竹竿上。
王翠花从墙上的木梯滑下去,走回客厅里,几个小兔崽子在卫生间刷个牙都不老实,你吐我水,我滋你水,弄得一身都是水不说,小的被他们弄湿了衣服又哭又闹,大的不管不顾,吵吵嚷嚷个不停。
她家老齐就老神在在的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看,跟耳聋了一样,听不见孩子们的动静,看见她回来,一脸不悦:“一大早你不做饭,又爬墙去隔壁干嘛,又想打人家秋风?”
王翠花心头一哽,大发雷霆:“我去干啥要你管!人家隔壁徐团长一回来,一大早就爬起来给小苏洗衣服洗被单,让小苏好好的睡个懒觉。你呢,几个兔崽子闹翻天了,你跟死了一样听不见,还等着老娘回来给你做饭伺候你,你是没手还是没脚,你做顿饭要死啊!”
她顿了顿,火气更甚:“老娘自从嫁给你,没一天享过清福,你还没当上军官的时候,老娘在老家就要日日夜夜伺候你爹娘,生孩子带孩子下地干活做家务,一样都没落。就这,你娘还嫌我伺候她不好,三五不时就跟村里那些老婆子说我闲话,惹我不开心。后来我带着俩孩子来随军,生老三老四老五那会儿,你娘就来看了一眼就走,也不说伺候我坐坐月子。我心里委屈的很,让你帮忙洗个屎尿片子,你这也不对,那也不行。我一个女人,又要带孩子,又要洗衣做饭,次次月子都没坐好,身体看着壮,底子虚,动不动就生病,我才三十三岁的年纪,熬得像四五十岁的黄脸婆!”
她越说越气,说到最后眼泪不停掉,哽咽道:“这么多年了,外人都道我好福气,嫁给你每月可以拿捏那么多津贴,可谁知道我的不易,每月光给你爹娘的钱就已经去了你每月津贴的一小半,剩下的,除了咱们的日常开销,孩子们的花费,给我爹娘那一点孝敬钱,还剩下个啥!我日日夜夜为这个家操劳十多年,你不体贴我,帮我分担家务也就算了,你还像个大爷一样等着让我伺候,你是男人吗!今天这饭我不做!你爱找谁找谁做去,老娘不伺候了!”
她说完,泄愤似的抓起客厅桌椅板凳,一阵噼里啪啦地打砸,像是要把多年以来受的委屈,全都在今天发泄个干净。
齐副团长被她的动作吓了一大跳,站起身道:“王翠花,你干啥!有话好好地说话,砸家具干啥,你真不想过日子了啊!”
“不过了!”王翠花砸完客厅,又去砸楼上。
齐副团长想拦她,王翠花反手就甩他一巴掌,粗壮的身材还一把将他推倒在地,怒气冲冲地往楼上冲。
家里哐哐当当一片声音,大柱几个孩子听见动静,不敢再闹腾,纷纷从卫生间里探头,悄悄看客厅的动静。
王翠花虽然平时在家里吵吵闹闹,打骂孩子,但这么多年来,从未动手打过齐衡,也没这么打砸过东西。
因为她明白,打砸完东西,回头两人合好,又得花钱买来用,遭殃的只有自己的荷包。
这些年来,她再生气,也只是口头上骂,从未像今天这样大发雷霆,不管不顾地打砸。
齐衡被她打得有些懵,瞧见五个孩子在卫生间门口,脑袋叠脑袋,跟叠罗汉一样看热闹,他捂着被打左边脸火辣辣的位置,没好气看他们:“都愣着干啥,还不上去劝劝你妈,一个个的,没一个省心的!”
“我们可不敢,咱妈在气头上可是很可怕的,能打死一头牛!”老大大柱夸张道。
“对啊,咱妈生起气来,可是母老虎!”老二大壮附和。
“爸,明明是你惹怒了咱妈,你咋不去劝呐?”老三大军一脸精明。
“爸害怕被咱妈打!”老四小花直中要害。
“爸、怕、打。”小老五鹦鹉学舌。
齐衡:
“胡说!爸是长年训练的军人,爸怎么会怕你们妈!我那是让着你们妈!”
“那您上去劝劝咱妈别再砸了啊。”
“算了,好男不跟女斗,咱们不跟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一般见识。”
齐衡招呼着几个孩子,把楼下王翠花打碎的东西一一收拾干净,父子几人也不敢上楼去看王翠花,孩子们自觉地干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
齐衡则进厨房,笨拙地揉着面团,打算蒸馒头。
他边揉,边心里嘀咕,这徐启峰是咋回事,娘们做得家务活他咋抢着干,这一点都不像他以前说一不二的狠厉性子。
在齐衡眼里,大男人就要有大男人的样,一回来就给女人洗衣服,得把女人惯成什么样!
瞧瞧王翠花今天回来发的这通脾气,可不就是这两口子给带坏的,看来他以后得让王翠花离那个只知道花钱打扮,好吃懒做的苏曼远一点,别把她给带坏了,以后天天来这么一出,这谁受得了。
隔壁传来的争吵打砸声并没有把苏曼吵醒,她实在太累了,不止是昨晚身体上的累,还有连月来一直担忧徐启峰安危,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的心累,在终于见到徐启峰安全活着回来那一刻,得到了放松。
今天正好是周日休息的时间,她不用上班,干脆放任自己睡到中午,闻到空气中传来的各种菜肴香味,这才饥肠辘辘的醒来。
屋里空荡荡的一片,她从床上坐起身来还有些懵,分不清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在梦中。
直到感觉俩腿之间隐隐传来胀胀麻麻的酸痛感,低头看见自己光溜溜的身上全是男人留下来的痕迹,楼下还传来炒菜声,苏曼这才回到现实,又羞又幸福的在被窝里偷摸笑了一会儿。
尽管她昨晚一直婉拒男人,但不得不承认,男人在那方便真的特别厉害,有好几次她都到达顶峰,享受着男女之间的极致愉悦
她脸红红的想下床找昨天晚上被徐启峰脱甩在地上的衣服,一看地上啥都没有,环顾四周一圈,发现右侧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想来徐启峰已经把地上的脏衣服都拿去洗了,床上也在她昏睡的时候换上了干净的被褥床单,她再次觉得嫁给这样拥有洁癖强迫症的男人可真不错。
穿好衣服,苏曼下床去梳头发,下床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没摔到地上。
腿软的原因当然是男人昨晚换着各种各样的姿势,这样那样,磨得她双腿发软。
她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去梳妆台,将一头散乱乌黑的头发绑起来,发尾绕两圈扎进橡皮筋里,走去楼下厨房。
徐启峰正在厨房炒菜,身上穿着白色背心,露出来的古铜色手臂上的肌肉,随着他拿锅铲炒菜的动作,一鼓一鼓的,乱糟糟的头发已经剪成精神十足的寸头,俊美的脸上带着丝丝汗渍,那是夏季温度高,厨房热,热出来的。
大概是感受到她的目光,徐启峰目光凌厉的转头看向厨房门口,见是她,眼神一下变得柔和,上下打量她一眼,“你穿上这套衣服很好看,要洗澡吗?我已经给你烧好一锅热水,我帮你兑好水拎进厕所里去,成吗?”
他给苏曼找得是一件水蓝色的薄棉短袖连衣裙,穿在她身上略微显大,应该是她瘦了的缘故,不过依然能看出她身姿窈窕,五官小巧,整个人明艳动人。
“好。”苏曼没拒绝,她浑身软绵绵地,没有力气拎水桶。
对于他的赞美,她心里还是很受用,俏脸洋溢着笑意,心里美滋滋的。
徐启峰把锅里炒好的菜铲进盘子里装着,把火关上,转头进卫生间拿出一只铁桶出来,再回到厨房,从地上放得一口大铝锅里,舀出热气腾腾的热水到桶里,兑好凉水,伸手试了试温度,比他洗得要稍微热一点,这才拎着水桶去厕所。
徐启峰小的时候没少帮徐彩霞这个妹妹兑洗澡水,帮她拎去厕所,知道女人洗澡水的温度一般比男人高,所以每回帮苏曼兑热水,温度都偏高。
苏曼走进卫生间,刚要关门,徐启峰大掌抵在门上,目光灼灼看着她:“要帮忙吗?”
“不要。”苏曼双手捂胸,一脸警惕,声音还有着昨晚纵情之后的沙哑:“大白天的,别想了。”
徐启峰点头:“明白了,晚上可以。”
“哎呀,我哪有这样说,你不要歪曲我的意思,我那里还难受着呢。”苏曼气得跺脚,“你的伤还没好,你就不能克制点?”
“你是我妻子,你这么秀色可餐,面对你,我永远克制不了自己。”徐启峰嘴角微勾,说完这话也不再逗她,“快去洗吧,饭菜都做好了,做了你最喜欢的几样菜。”
回答他是重重关上的厕所门,加上扣门栓的声音。
他兑得水温对苏曼来说的确很合适,她在卫生间里舒舒服服洗了个澡,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
她身上穿得水蓝色连衣裙的领口有两颗开领扣子,扣子可以扣到喉咙,苏曼嫌热,两颗扣子都没扣,就这么敞开着走出来。
徐启峰一眼望过去,能看见锁骨下的深沟,还有两边的雪白,情不自禁地喉咙滚动了动。
苏曼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她两顿没吃饭,饿得能吃下一头牛,看到桌上摆好的饭菜,头发也不擦了,就这么湿漉漉的过去吃饭。
徐启峰见状,要起身给她擦干头发,被她阻拦,“先吃饭,吃完饭再说,等你给我擦干,饭菜都凉了,吃起来一点都不可口。现在是夏天,天气热,头发不擦也能很快干。”
徐启峰见她坚持,退回桌边,给她舀一碗饭递到她手里。
他很少做饭,不过小时候在他妈各种教育男孩子要学会炒菜做饭、要帮女孩子做家务活,以后才能娶到老婆,讨老婆的欢心灌输下,基本的菜式他都会做。
跟苏曼结婚相处的时间里,又经受她的指点、‘熏陶’,他厨艺渐涨,菜品都做得不错。
今天徐启峰做了一份莴笋炒肉片,一碗水煮鱼,一份红烧肉,四个水煮茄子,一碗番茄煎蛋汤,份量都不多,但菜式多样,看起来很可口。
苏曼从莴笋炒肉片开吃,莴笋炒的很脆,肉片加了红薯粉,炒的很嫩,清淡又爽口。
水煮鱼加了从老家带来的辣椒酱爆香,加葱、姜、蒜、花椒、干辣椒、鱼头鱼骨熬成红汤,再把事先用料酒、食盐腌制过的鱼片,倒锅里烫个三十秒左右捞起来。
碗里事先放一些打底的莴笋叶子,把煮好的鱼料都铲进碗里后,再在上面铺一层花椒、辣椒面,淋一层热油,滋啦声响过后,激起一阵麻辣香味。
这样的水煮鱼片吃起来又嫩又麻辣,完全没有鱼腥味,底下吸收了麻辣料汁的莴笋叶也很好吃,苏曼吃得满嘴通红,都不肯停下来。
红烧肉烧得也不错,不过苏曼不大喜欢吃肥的地方,一直没动红烧肉。
徐启峰知道她挑食,用筷子把肥肉跟瘦肉分开,让她吃瘦的,他吃肥的。
苏曼吃完肉菜,感觉有些腻,夹半截水煮茄子,蘸上徐启峰调制的麻辣酱油料汁进嘴里吃,还别说,既开胃,又能解腻,十分不错。
吃完饭又喝碗番茄汤汁特别浓郁酸口的番茄煎蛋汤,苏曼舒舒服服地坐在靠背椅子上靠着,不愿动弹。
莴笋、茄子、番茄都是苏曼种在院子里的,好些都烂在地里,她都没有摘来吃,主要是徐启峰不在,她茶饭不思,懒得自己开火,一直在厂里打饭,随便对付几口,每周日休息,再回娘家打打牙祭。
徐启峰回来,看到满地烂掉的菜,有些心疼,今天中午就摘了这些菜到厨房做菜,还挺合苏曼胃口。
吃完饭,苏曼收拾碗筷,徐启峰洗碗。
完事后,两人拿干净的帕子,把摆放在院子中央的两张藤编椅子擦干净水渍,苏曼给徐启峰泡上一盏茶,给自己泡一杯咖啡,一边任由徐启峰给她擦已经快干的头发,一边问:“你啥时候剪得头发?”
“上午。”徐启峰动作熟练的拿毛巾给她擦着头发,“我看你没醒,出去了一趟,顺便去军人服务社买了一些东西,下午我们去你爸妈家看看他们,晚上我们去看电影行吗?”
“行,你说了算。”他用商量的语气,没用命令或者自顾自地安排,就让苏曼心里很舒坦。
她点点头应下,忽然反应过来:“你伤没好,不用去医院拿药复查?回来就到处乱跑,不会影响伤口恶化吧?”
“不会。我以前受过比这更严重的伤,到处乱跑也没事。”
“你这是要心疼死我吗?”苏曼站起身,伸手去脱他的背心,“让我看看伤口,有没有裂开。要是裂开了,我们立即去医院,不能耽搁。”
徐启峰任由她帮自己脱掉背心,挺着胸膛,感受她白嫩手指碰到自己身体的微凉感觉,冷硬的面容上噙着笑意,垂眸紧紧盯着她,看她能看出什么花样。
偶尔他摁住她的手,让她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惹的苏曼心烦意乱,伸手拍开他的手:“你老实点!”
他浑不在意,低声笑着,古铜色的倒三角腹肌,随着他的笑意,一鼓一鼓的,看得苏曼有些脸热。
两人正暧昧不已,气氛甜蜜之时,门口传来一个声音:“那个,徐叔叔,打扰一下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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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劝说邻居◎
大柱站在徐家院门口许久。
做为一个快满十三岁的半大男孩子, 大人的很多事情,他已知晓。
他刚走到徐家院门口的时候,看见徐启峰两人在院子里黏黏糊糊的, 他脸上一红, 慌忙躲在院门口,生怕打扰到他们, 一双耳朵不受控制地支棱起来,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院里两人的声音越来越不像是他这种半大小孩子能听的,大柱终于忍不住, 红着脸在门口怯生生道:“徐叔叔、苏婶婶, 我妈跟我爸吵起来了, 这会儿在屋里寻死觅活的,有两顿饭都没吃了,说要绝食,饿死自己。苏婶婶, 你们能过去劝劝我妈吗?”
王翠花是一顿不吃饿得慌, 宁愿饿孩子, 也绝不饿自己的人, 每顿都要吃两大海碗的疙瘩汤或红薯玉米糊糊,从没有苛待过自己的时候。
这一下有两顿没吃饭, 大柱可就觉得他妈是真的出大问题了,想把自己给饿死。
他们兄妹几个都上楼劝过他妈吃饭,他妈理都不理他们,他们爸又拗着脾气, 不愿意上楼跟他妈认错。
这样下去, 大柱担心他妈真把自己给饿死。
苏曼看到大柱出现, 赶紧跟握着自己手,往他怀里拽的徐启峰分开,瞪他一眼,示意他把衣服穿上,别带坏孩子。
她则走到大柱面前道:“你先别急,跟婶婶讲讲,你妈跟你爸是怎么吵架的。”
大柱三言两语把事情起因跟她说了一遍。
苏曼明白过来,王翠花大概是见着徐启峰给她洗衣服,对比一下齐副团长的为人,忽然心酸觉醒,不愿意再向以前那样当牛做马了,这才大发雷霆,跟齐副团长又吵又打。
可齐副团长是这年代典型的大男子主义的男人,压根不会觉得自己哪里做得不对,只会觉得王翠花是无理取闹,不愿意低头哄她,两人这不就闹上了。
苏曼回头叫徐启峰:“走,咱们去齐家,你去劝劝齐副团长。”
徐启峰把背心套在身上,遮住满身的伤痕与肌肉,几步追上苏曼,大掌握住她白嫩的小手,牵着她往齐家走。
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苏曼偏头看他,小声说:“你干嘛?”
去徐家才几米的距离,这都要牵她,也太黏人了吧。
徐启峰老神在在道:“我牵我媳妇,怎么了?”
如此理直气壮,让苏曼一噎,心中好笑又无奈,也就随他了。
在前面领头的大柱偷偷回头看见他们的动作,很快又红着脸直视前方,心想徐叔叔跟苏婶婶的感情可真好,他爸妈在他印象里,好像从没像他们那样牵过手,也没他们那么黏糊过,每天就围着柴米油盐酱醋茶说话,多半是他妈在讲,他爸偶尔应付两句,他们夫妻的日子,光想想就觉得很无聊。
一行三人进到齐家的客厅,大柱喊:“爸,我徐叔叔,苏婶婶来了。”
齐衡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伟人语录看,听见声音忙站起身来,脸色不悦地看大柱一眼。
这小子怎么回事,家里闹矛盾,咋还让外人进门来,是生怕不知道他们夫妻吵架了啊。
转头客气道:“老徐,小苏,你们怎么来了,进来坐。”
“许久没来你家,这次为难得有空在家里休养,当然要来你家坐坐。”徐启峰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道。
苏曼则道:“我家后院那颗晚桃成熟了,树上挂满了桃子,我们夫妻俩吃不完,我正寻思着今天有空,把桃子摘下来,送些给邻居们吃。我爬树没王大姐厉害,我去叫她帮我摘桃子。”
她说着,抬脚就往齐家二楼走。
齐衡当然知道他们来得用意,肯定是大柱这臭小子请他们过来劝架的,他没拆穿他们,人家一片好意,他总不好撵人家出门。
徐启峰坐下后,大柱很有眼力劲地给他端来一杯放了老君茶茶叶的茶水,“徐叔叔,喝茶。”
“谢了。”徐启峰很给面子的喝了一口,笑着问他:“大柱今年要考初中了吧,学习成绩咋样。”
“不咋样。”大柱苦着一张脸,“徐叔叔,我留级两年了,成绩一直吊末尾,我妈说我考不上,干脆去当厂里学徒工,过两年找个正经工作挣钱算了。我爸不同意,说啥胸无点墨难成器,腹有诗书气自华,他想让我考个高中,以后去念军校,出来就是军官,上阵指挥杀敌,津贴比一般人高,能养活自己。可我啥都不想干,我就想玩。徐叔叔,我不想读书了。”
“哦?不想读书?”徐启峰放下手中的茶杯,慢条斯理道:“不读书也行,你快十三岁的年纪了吧,都已经是大男孩子,总不好意思让你爸妈一直养着你吧。你玩上一段时间,就得想办法自力更生,养活自己。你苏婶婶在钢厂上班,钢厂要招学徒工,一个月能赚二十块钱,你要不想读书了,跟你苏婶婶说一声,你去钢厂当学徒工,那就不用读书了。”
“叔,你哄我呢,我从爸买的报纸上,看到磐市日报宣传那些钢厂工人有多么伟大,钢厂的活儿又累又脏又苦,大人到钢厂干活都累得要死不活,我一个半大小孩去,这不是要我命嘛。”
“你也知道干活挣钱不容易啊。那你爸在军区拼死累活,上阵杀敌随时面临生命危险,换得津贴养你跟你兄妹几个,那就容易了?你爸要不是以前努力考上初中,后来又参军,表现优异,获得军区推荐,去军校进行进修,出来以后受了多少次伤,流了多少血,才到如今的地位,有比常人多的津贴来好吃好喝的供着你们兄妹几个,你觉得你还有机会在这里选择读不读书?”
大柱:
本来是请他来劝他爸妈的,怎么教训上他来了。
大柱无语,诚恳认错:“叔,我错了,我会好好读书,争取考上初中。”
徐启峰不管他是真心认错,还是假认错,满意的让他带着弟妹去院子里玩,他转头看向齐衡:“你弟妹让我劝劝你。”
齐衡嗤笑一声:“一个娘们家家的,什么事都来掺和,都是被你惯的,无法无天!”
“老齐,这我得批评你两句。”徐启峰神色严肃道:“你的思想觉悟有很大的问题!这都啥年代了,伟人都提倡男女平等,妇女能顶半边天,你一口一个娘们儿,这是明显的性别歧视,这是要不得的行为!我们娶媳妇回来,是让她们跟我们过日子,不是给我们当牛做马,伺候我们一辈子。你要还存有封建顽固,不把女人当人看的思想,那你跟王姐,迟早要散!”
“散就散呗。”齐衡不以为意,“老子离了她,又不是活不了。”
“还散就散呗,你以为你多能耐。”徐启峰冷哼:“先不说王姐这些年尽心尽力伺候你跟孩子的功劳苦劳,就你乡下一堆等你接济的父母亲戚,你这五个闹腾不休的孩子,你家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哪个女人受得了?你以为你跟王姐分了,你还能找到更好的?”
“怎么不能?”齐衡下意识反驳,“你都能找到苏曼那样一个又漂亮又有气质,还是大学生、干部出身的大小姐,我怎么不能再找到比王翠花更好的。”
原来他存了这种心思。
徐启峰面色平静,眼带锋芒地看着他:“你别以为你提升到副团级别就能为所欲为,你若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先不说王姐同不同意,光政委军区那边都说不过去。你以为换了一个媳妇,你就不用做那些家务活了?尊重妻子,为妻子分担力所能及的事情,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你没有妻子,你一样要洗衣做饭,哪怕你请个保姆,每月都要二十来块钱,人家做完该做的活就走,谁还愿意看你脸色。”
“保姆没她事多。”齐衡脸色难看。
也就徐启峰跟他相交多年,两人知根知底的,要别人跟他说这些话,他早翻脸了。
徐启峰脸色也不好看,直言道:“王姐当年嫁给你的时候,也是个模样不错的大姑娘吧,她现在变成这样,说到底是你没本事,让一地鸡毛把她磋磨成这样。你不反思自己的过错,反而处处挑王姐的过错。你以为王姐离了你就活不下去?她是舍不得孩子!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为了孩子,还有跟你那剩余不多的感情,一直支撑着。你要一直这样不把她放心上,你俩真闹掰了,王姐转头就能嫁人。这年头只有找不到老婆的男人,没有嫁不出去的女人。我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
齐衡被他说得火冒三丈,手中的拳头紧了松,松了紧,最终啥都没坐,就坐在沙发上不吭声。
客厅的气氛死寂、沉重。
楼上的气氛也不大好。
苏曼上楼就看见王翠花躺在一张老旧的木床上,眼睛瞪得老大看着房顶,死气沉沉地不知道在想啥。
“王大姐。”苏曼走到床边,轻声喊她。
“小苏啊,你怎么来了。”王翠花听见她的声音,回过神来,批头散发的从床上爬起神来。
往日精神十足的人,今天看起来异常的疲倦苍老。
“你家大柱找我来的,他很担心你。”苏曼看她嘴皮都干得发白,环顾一圈,从床对面一个半旧衣柜旁拎起热水壶,帮她倒了一杯有些凉的水,递到她手里:“王大姐,喝口水吧。天大地大,自己的身体最大,遇上再难再大的事情,也别这么折磨自己,不值当。男人不关心你,孩子关心你,亲朋都很关心你,你要记得,总有人爱着你。”
王翠花握着水杯,心头一酸,哽咽起来:“小苏,让你看笑话了。说实在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咋拉,我以前没这么矫情的。以前孩子他爹对我再不好,我想想孩子们都能忍忍往下过。可自从看见徐团长对你的好,我才知道,原来夫妻间过日子,还能过成你们那样。我也希望老齐能像徐团长那样体贴我,关心我,有空帮我做做家务活。可他一点都没把我放在心上,啥活儿都不肯干,就等着我去伺候,也从来不哄我,不关心我,我忍不住发了火。我上楼来躺了半天,越想越觉得这样的日子没盼头,没活头,还不如死了算了。”
“王大姐,可别胡思乱想。”苏曼吓一跳,坐在床边安慰她道:“咱们女人离了谁都能活,可别为了一个男人心灰意冷,这么糟践自己。”
“小苏,你不懂。”王翠花抹着眼泪:“我跟你不一样,我长得没你好看,身段也没你好,又没啥文化背景,还是父母包办的婚姻,我没有你那样的底气。当年老齐就看不上我,是他爸妈觉得我屁股大好生儿子,逼着他娶了我。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尽心尽力的伺候公婆,伺候他跟孩子,就想让他看见我的好,忽略我其他弱点。可他一直对我不冷不热,我感觉自己像在油锅里炸,生不如死。”
苏曼这下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说实话,像王翠花这样不幸福的包办婚姻,在这年头比比皆是,但这些人往往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相互嫌弃,又相互凑合着过日子,从没有过要离婚分开,单独过日子的想法。
因为就算他们分开了,也会被父母长辈催着再次结婚,再结婚的对象还不是跟前面那个一样过日子。
像苏曼他们这种婚后情投意合的夫妻,真是少之又少。
在苏曼这个现代人的眼里,与其拥有一段不幸福的婚姻,不如趁早好聚好散。这世界离了谁都转,何必吊死在一颗树上。
可身处的时代到底不同,且王翠花两人是军婚,还有五个孩子,苏曼看得出来,王翠花还是对齐副团长颇有感情的,要不然也不会生这么大的气,闹这么大的别扭。
都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苏曼不好劝王翠花离婚,想了想问:“王大姐,你就没想过自己出去找份工作做?”
“啊?”王翠花停止抹泪,一脸迷茫,“我要出去找工作做,我家五个孩子谁来照顾,家里洗衣做饭这些家务活谁来干?”
“王大姐,你有没有想过,齐副团长为啥不喜欢你?”苏曼认真道:“容貌外形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内在美。男人都是贱骨头,你越对他好,他越不稀罕你。反之,你拥有自己的工作,自己的底气,用自己的钱来打扮捯饬自己,悦己的同时,也能让男人高看你一眼。你这些年一直围着齐副团长和孩子们转,家里家外忙得不可开交,还落不下一句好,你就不想改变现状?”
“那我该怎么做?”王翠花迷茫过后,忽然振作。
“这”苏曼为难道:“我想给你出主意,又怕到时候你们和好,齐副团长说我给你出馊主意,带坏你。”
“嗐,怕啥,你只管说!”王翠花一拍大腿:“我算看出来了,男人都靠不住。我饿了两顿没吃饭,他看都不上来看我一眼,可真叫我寒心,还没小苏你这个邻居大妹子对我好。不管你出啥主意,我保管听你的,你一个大学生,又是徐团长的老婆,咱们又有这么长时间的交情,你还能害我不成。”
苏曼笑了笑:“你信我就好。要说我说,齐副团长之所以不重视你,主要是觉得你离不开他,离不开孩子,拿孩子跟钱票拿捏住你,让你老老实实在家忙活。他肯定觉得带孩子做家务活儿是一件特别容易的事情,既然如此,你就出去躲一段时间,把孩子们交给他来管,等他受不住了,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再三来请你回来,你这才回去。”
“这能行吗?老五才一岁半,才断奶不到两个月,吃喝拉撒都得让人伺候,老齐每天都要在军区忙,我要是不在家里,这孩子咋整?”王翠花眼带犹豫。
“这你就别管了。你都是下定决心寻死觅活的人,还管孩子干啥。他不是挺能耐?他会想办法的。”
王翠花想想是这么个理儿,咬牙点头:“中!都听你的。”
苏曼凑在她的耳边嘀嘀咕咕好一阵,王翠花便收拾一个行囊,跟苏曼往楼下走。
她俩一下楼,徐启峰跟齐衡都站起来,目光看向她俩。
徐启峰眼神询问苏曼:咋回事?
苏曼悄悄摇头,示意一会儿回家里说。
齐衡看王翠花拎着一个花布行囊,气势冲冲地往门口冲,皱着眉头问:“王翠花,你拎着行囊去哪?”
“关你屁事!”王翠花头也不回道。
在院子里带着弟弟妹妹玩泥巴的大柱感觉不对,忙拉着王翠花问:“妈,你要带我们去表姨妈家吗?”
王翠花有个远房表妹嫁在隔壁市,两人隔上几个月会互相串门一两次,每次去都会互相带着孩子,两人也不嫌孩子闹腾,俩表姐妹的感情,比亲姐妹还好。
大柱看见他妈拎着行囊,下意识地以为他妈要带他们兄妹几人一道去。
因为临市到磐市有点远,来回坐车都要半天,每回他妈都要拎上一个行囊,带他们兄妹到表姨家住一晚再走。
王翠花看着老大和其他几个孩子期盼的眼神,心里有些舍不得,但想起苏曼给她说得话,强逼着自己冷着一张脸道:“妈不去表姨家,妈要回娘家。大柱,你记得照顾好弟弟妹妹。”
“好好的,你回娘家做什么?”齐衡跟出来问。
王翠花回头冷冷看着他:“我为什么回娘家,你心里没个数?你一直看不上我,一直嫌我长得不好看,身段没别的女人好,饭做得不好吃,衣服洗得不干净,整天嫌弃这,嫌弃那。我伺候你这么多年,受够了!你不是一直想跟我离,找个漂亮的女人来伺候你?你去找吧,老娘不伺候了,老娘要回娘家,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齐衡眼皮一跳,下意识地看苏曼一眼。
苏曼立即摆出一副‘我很无辜,我啥都没说’的表情,跟他对视。
齐衡心里烦躁不已,他年轻的时候是看不上王翠花,这些年对王翠花也的确诸多挑剔,也确实有过另娶的想法,不过他也只是心里想想,没想着要做啥。
王翠花再怎么不好,也跟徐启峰说得那样,是孩子们的妈,是他的糟糠妻子,他就算再怎么混账,也不可能做出抛弃糟妻的想法。
更何况,这些年跟王翠花相处下来,他对她还是有几分感情的,不然也不会生这么多孩子。
他只是习惯了王翠花一味的付出,理所应当的对她颐指气使,形成了习惯。
这下看王翠花要走,他一面暗恨肯定是苏曼给她出了馊主意,让她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一面又有些惊慌,她要走了,家里的孩子谁来管?
孩子们也意识到王翠花这次是来动真格的,一个个上前阻拦抱大腿:“妈,你别走,我爸错啦,他错啦。”
以前王翠花跟齐衡吵架置气,也做过类似要会娘家的动作,孩子们一哭一闹,她就心软不再折腾。
今天却是铁了心,把孩子一个个掰开,拎着行囊一阵风似地跑了。
等跑出了家里,孩子们追不上了,她的眼泪这才忍不住流下来,换了条路去找军属区妇女主任开了一封介绍信。
接着走路去火车站,买了一张回陕北的火车票,抹着眼泪上火车回娘家去了。
而苏曼看到齐衡站在原地没有去追王翠花,估计他心里肯定觉得王翠花在闹脾气,不会真离开孩子回娘家,不打算去追,嘴巴微撇,找个借口,拉着徐启峰溜了。
两人回到家里,苏曼就把跟王翠兰说得话跟徐启峰讲了一遍,然后喝着已经冷掉的咖啡道:“我觉得王大姐人挺好的,就是吧,她跟齐副团长是包办婚姻,两人一开始就没啥感情基础,凑合着过。这么些年,王大姐对齐副团长掏心掏肺的好,却换不来齐副团长一颗真心,她就日渐摆烂糟践自己,渐渐迷失自我,忘记一个女人首先要自怜自爱,有自己一份工作,能自己赚钱养活自己,才有底气跟男人叫板,活得有尊严。”
徐启峰喝茶的手一顿,抬眸看她:“大多数的女人可不会有你这样的觉悟。”
“那是,我可是从21世纪”苏曼沾沾自喜地说到这里,忽然住嘴,停顿一秒后道:“我可是从二十多岁开始,就有这样高的觉悟。徐启峰,我告诉你,你要敢像齐副团长那样对我有二心,在家里当大爷啥活都不干,我就一脚踹了你,咱们离婚,我独自美丽!我苏曼离了谁,都能活得好好的。”
徐启峰挑眉:“那可真是遗憾,我死都不会跟你离婚,就让你一辈子都离不开我。”
苏曼不理会他的酸情话,忧心匆匆道:“你觉得我这样给王大姐出主意对不对?万一齐副团长不去找她,另外相中其他女人,两人彻底闹掰离婚,我岂不是成了坏人?”
“事情都做出来了,还怕后果?”徐启峰双手抱头仰躺在藤编靠椅上,神情慵懒道:“放心,老齐是有点大男人主义,行事有些混账,他心里还是有数的,就他家那对不省心的父母,那五个闹腾的孩子,都够他喝一壶的,他哪还有时间精力去折腾别的事情。”
苏曼这才放心下来,跟徐启峰讲起一会儿要去苏家吃饭,带些什么东西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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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五十八 章
◎显眼包◎
时值下午四点左右, 太阳西斜,日光将徐家二层小楼前后院、几颗果树、绿植菜地都镀上一层金黄的光芒,让人身处在其中, 有种不真切的画卷美感。
徐启峰正站在后院那颗长得高大, 树枝都延伸到二楼主卧的晚桃树上摘桃子。
这颗桃树是之前住在这里的一个军官家属,从别的地方移栽过来的老桃树, 树身有水桶那么大,高约四米,结出来的桃子只有婴孩拳头大小,个头不大, 吃起来却很脆甜。
苏曼是很喜欢吃水果的人, 这两月一直忧心徐启峰的安危, 桃子成熟了她也没那个心思摘来吃。
满树桃子有不少成熟落地腐烂,看着就很可惜,苏曼便决定,今天把所有桃子都摘下来, 分给一些邻居亲朋吃。
本来她想上树去摘桃子, 徐启峰吓唬她说树上有毛辣丁虫, 她一碰到就会全身发痒起疙瘩。
苏曼想起小时候在奶奶家爬树摘桃子时, 的确在叶子上摸到过手指粗长的毛辣丁,触碰位置的皮肤瘙痒难耐, 她一直抠,抠起了大疙瘩也没缓解。
那种滋味想起来就很难受,也就没再坚持,让徐启峰爬上树摘桃子, 她在桃树下等着。
桃树硕果累累, 绿叶满树, 徐启峰动作敏捷,三两下爬在桃树枝头,手中提一个挎篮,伸手将白里透红的白花品种桃子装进篮子里,很快装满一篮,从腰间扯出一条细绳,系在篮子上吊去树下,让苏曼接着,再拿一个空篮子上树。
如此反复三次,竟然摘了满满三大篮子的桃子!
徐启峰下树把三篮子桃子拎放在院中的圆桌上,苏曼将篮子里的桃子一个个进行挑选。
个头大的,熟透鲜红的桃子送人,个头小,长得麻麻赖赖,丑巴巴的,留着自己吃。
徐启峰在旁边帮她把分好的桃子装进小篮子,方便一会儿拎着去送人,看她没留一个好的桃子,忍不住问:“怎么不留些大个的桃子自己吃,全都送人?”
“留了两个。”苏曼将两个拳头大小的桃子放在他面前,“这两个给你吃,我吃其他小桃子就行。咱们要送人,当然要送好的,自己吃剩下的那些丑桃子就可以了,反正味道都一样。”
徐启峰看着面前的桃子,微微一怔。
果子成熟,把好果子分出来送给亲朋家人,差点的果子留给自家人吃,这种习惯,他一直以为就他妈有,没想到苏曼也有这种习惯,倒让他刮目相看。
“干嘛?”察觉到徐启峰一直在看自己,苏曼一边看他,一边把分好的大桃子数了数有多少,心里计算该送些什么人,每个人送多少个。
徐启峰目光灼灼看着她,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在她柔软的红唇轻啄几口,压低嗓音夸赞道:“我媳妇真是貌美如花,勤俭持家,我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气才能娶到你?”
苏曼被他吻得身子有些发软,伸手轻轻推搡他,“别闹。”
声音有说不出来的娇媚,还有一种欲迎还拒的感觉。
徐启峰目光越发火热,像是有支狗尾巴草,一直在他心里挠啊挠,想做点什么,又怕惹眼前的娇妻生气,最终作罢。
苏曼把所有要送的桃子都分成了小堆,除却跟徐启峰相熟的同僚每户送上五颗大桃子,其余的她要拎去苏家一些,明天再拿些送去厂里的领导同事,这样算下来,刚刚好。
“喏,这五个桃子,你拿去政委家。”苏曼指使徐启峰:“送完再送去林旅、陆团长他们家,其余的我来送。”
徐启峰点头,将苏曼分好的桃子装进篮子,拎着走去左边的赵政委家。
赵政委今天休息,正拿着花洒在院子花坛旁边,给何虹淑的花浇水。
院子门敞开着,徐启峰大步踏进院子里,中气十足地喊:“政委,我媳妇让我给你送桃子。”
赵政委闻言转头,上下打量徐启峰一眼,见他身形板正,精神十足,走起路来身躯凛凛,虎虎生威,不像是伤得很重的样子,放下手中的花洒,笑着打趣:“你这老小子,叫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又不聋,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媳妇让你来送桃子的?这么显摆做什么?你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吧?”
这老小子以前的脾气是又臭又硬,无论是男是女,对他有多亲热,他从不会向现在这样,到处显摆嘚瑟,生怕人家不知道他媳妇的存在。
赵政委内心纳闷不已,这得多稀罕多喜欢他那媳妇,才会改了以前的脾性?
他还记得当初这俩小子怎么也看不上苏曼,这才不过半年的时间,就被苏曼拿捏住,成了显眼包,真让他感到不可思议。
“你弟媳吩咐我做得的事情,我总得跟你知会一声,你才知道是她叫我送过来的吧。”徐启峰把桃子放在他身边一个矮几桌面上,笑道:“你知道的,我是打不死的小强,身体没啥大问题,将养一段时间就能回军营正常做事。”
赵政委:
这现眼包!
“你回头替我跟小苏说一声谢谢啊。”赵政委示意他坐,“你心脏中弹,全身是伤,还没什么大问题?也就是你小子福大命大,受这么重的伤都能活着回来。你不知道小苏跟我们有多担心,你不在的期间,她来我家问过你几回,什么时候回来。我不好将你的消息告诉她,让她平白伤心,一直瞒着她。还好你老小子活着回来了,不然,小苏那边我可不好交代。这次你多休养几个月,军营的事情不用担心,由我跟老齐看着那帮兵蛋子,不会出什么问题。”
赵政委跟徐启峰搭档了好几年,两人在战场是过命的交情,他很看中徐启峰,颇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当得知徐启峰中弹,命悬一线,向来沉稳的他,急得在军营团团转,电话往岭南军区打了一通又一通,还想申报军区,坐军区直升飞机,去岭南军区看他。
林旅一番敲打,让他沉住气,要相信岭南军区的军医医术,要稳住37团士兵的军心,不能滥用职权,使用国家军营重要的飞行器械,他这才作罢。
现在徐启峰好好的活着回来,他比谁都高兴。
徐启峰点头:“多谢政委,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他起身告辞,出了赵政委家,又去林旅的家。
林旅住在军官家属楼最大最显眼的位置之一,林家家里的水果就从没有断过。
不过林旅看到徐启峰送得新鲜桃子,清癯的脸上满是安慰:“小徐,你这次任务将谭老保护的很好,首都军区那边对你和陆进高度赞扬。过几天军区会给你和陆进进行二等功表彰,到时候你们俩来军区参与一下表彰大会,其他时间你就呆在家里好好养伤,不要逞能去军区做事,加重伤势。”
“是,首长。”徐启峰很冷静地回答,声音没有即将表功的半分喜悦,“旅长,您之前答应我的事情……”
“等你把伤口养好再说。”林旅神色淡淡:“你才从生死大关回来,又想着去南越那边,当真不怕死?你就算不怕死,也得为你媳妇,为你亲朋家人想想。你每出一次任务,上一次战场,她们就要跟着你提心吊胆,夜不成寐。趁你修养的这段时日,多陪陪你媳妇吧,可别让人家寒了心。”
徐启峰抿着嘴,应了一声是,转身离开。
林旅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叹气,徐启峰太过嫉恶如仇,信奉有仇必报,一上战场就是拼命三郎,完全没想过要给自己留条后路这样的兵,对部队来说好兵,对他的妻子,他的家人来说,那是挥之不去的梦魇,是放不下的心。
作为军中的高级军官,林旅自然也希望手下的兵能安抚好家属,平衡好两边的心态,这才能全心全意地为祖国奋斗。
等徐启峰把苏曼分送好的桃子送完回来,苏曼也把她要送的桃子都送完了,坐在院子里叹气?
“怎么了?”徐启峰问。
“就隔壁齐家的事儿。”苏曼一言难尽:“刚刚我给大柱他们送桃子去,小老五又把屎拉在裤子上,齐副团长不会换屎尿片子,还是大柱帮忙清理换洗小老五的屁股,齐副团长站一边脸色发白,时不时干呕。等大柱把小老五屁股清理干净,换上干净的裤子,让他去洗脏裤子,他一脸嫌弃,磨蹭半天,边洗边呕,后来还是大柱看不过去帮着洗。小老五一下午没睡觉,吵着要他抱着睡,他抱着小老五在沙发上哄,结果小老五没睡着,他自己反倒睡着了,你说这算什么事”
徐启峰伸手指平了平她紧皱的眉头:“不用管他们,老齐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需要一段时间来适应。你要插手,会引起他的反感。”
“话是这么说。”苏曼叹气:“孩子们可怜啊,尤其是大柱,妈不在家,爹不靠谱,啥事儿都要他一个半大孩子来扛,想想都让心疼。”
“没事,你要看不过下去,我有空的时候趁老齐不在,过去帮扶一二。平时吃饭我会给孩子们多做一份,保证不会饿着他们。”
“嗯,只有这样了。”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又去前院苏曼开得菜地摘菜。
菜地里用竹竿架了三排菜架子,这是王翠花帮忙架的,架子上挂了不少豆角、苦瓜、黄瓜、丝瓜,旁边还种得有茄子、辣椒、番茄、莴笋,墙根底下的花坛还种得有姜葱蒜韭菜,都涨势喜人。
苏曼拎着一个大菜篮子,把所有菜都摘了些,直装得菜篮子装不下了,这才跟一手拎着桃子篮子,一手拿着各种礼物的徐启峰,坐上小李开来的吉普车,往苏家去。
徐启峰的到来,自然引起市委家属院人们的围观。
今天是周末,市委大院的人都不上班、上学,这会儿又快到饭点,每家每户都准备做饭。
许多邻居把菜装进洗菜的盆里,端在楼下的大院,走到花坛旁坐下,三五成群,一边择菜,一边闲话家常,十分热闹。
隔老远的距离,大家听见吉普车停车的声音,纷纷看向大院铁门口。
见苏曼两人从车里下来,双手不空,大包小包菜篮子拎得满满当当,一个个都伸长脖子,不错眼的盯着两人,想看看他们拎着什么东西。
有大娘道:“这老苏家的二女儿二婚还嫁对人了,瞧瞧这夫妻俩,每回回娘家都大包小包拎不少东西回来,可真是孝顺老苏这老两口,羡慕死人。哪像我家那女儿,她回娘家不带几个小子闺女回来打秋风都是好的,哪还记得给你买东西。”
“说不定那苏曼就是装个面子呢。”有年轻媳妇酸溜溜道:“谁不知道她嫁给现在的这个丈夫用得手段不光彩,她那丈夫背地里怎么对她,我们都不知道。她每回回来买这么多东西,要不是真感情好,那就是故意买来显摆,好告诉我们大家,她过得好着呢。”
有苏家交好的人道:“你瞎说什么呀,别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你有本事也每回回娘家,买这么多东西回去装装面子啊,我看你能装几回。”
年轻媳妇一噎,气哼哼地端着菜盆回自己家里去了。
怼她的那人见她走了,嗤笑着对其他看热闹的邻居道:“康家人都已经搬走了,她还拎不清针对苏家人,都不知道怎么想的!”
那年轻媳妇以前跟康家人交好,主要是巴结向成凤,想讨好她这个财务局局长的老婆,给自家行个方便。
自从康莹莹出事被关以后,康天仁这个局长被调职,康家其他人的工作也各种出问题,不是调职就是涉事被举报停职,康家人没有一个人留在磐市的市委工作,自然不能再住进市委大院里,康家人早在三个月以前搬了家。
搬家之前向成凤还不顾形象,跑去苏家一阵吵闹撒泼,被苏沐带得公安同志抓走,关了好一阵子这才消停,没再来作妖。
现在正主都不来市委大院折腾人家苏家人了,这捧臭脚的还在这里嘚瑟,真是脑子拎不清。
等苏曼两人走近了,那人笑着招呼苏曼:“小曼,回来了啊。”
苏曼对她笑了笑,叫了一声婶子,领着徐启峰上楼。
他们的到来,自然受到了苏家人的热烈欢迎。
田素兰看着小夫妻俩拎着这么多东西上门,免不了惊讶:“小徐、小曼,你俩也真是,来妈这里吃饭还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多见外。”
“妈,除了奶粉、点心之类的东西是买的,菜是我自己种的,桃子是院里摘的,不值几个钱。”
苏曼把菜篮子放在桌上,炫耀似地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西红柿,对半掰开,露出里面自然熟透后的沙瓤红果肉,递一半到田素兰手里:“妈,您尝尝,这西红柿吃着酸甜带沙,可好吃了。”
田素兰接过咬了一口,点头道:“味儿是不错,比副食店卖得还没长红就摘下来放熟的西红柿好吃很多。”
“那是,您在副食店可买不到这样好的西红柿。”苏曼得意道:“副食店的菜都蔫哒哒的,还各种菜限量购买,想吃啥都不能随心买,哪像我现在在家里,想吃啥菜自己种就成,还很新鲜,味儿十足。妈,以后我每周都摘些耐放的菜回来,您就可以省点菜票,还能吃到新鲜菜。”
她这么时刻想着自己,田素兰当然高兴,心里有些心疼道:“你以前没干过粗活,自从嫁给女婿之后,连挖地种菜这种粗活都会了,你还是要注意一下身体,早点给女婿留个后。他这次出去那么久,命都险些没了,你们两个要是有个孩子在,他想着你们孤儿寡母没人照料,多少都会拼着命活着回来照顾你们。”
得了,说了半天,又绕到催生这话题上了。
苏曼无语,帮着她在厨房里摘豆角,有一搭没一搭的嗯嗯啊啊应付她。
老苏则对这满身是伤,荣誉归来的女婿格满意,今天破天荒地拿出干部特供的好茶出来招待徐启峰,还伸手拍着徐启峰宽阔的肩膀,一叠声道:“好、好、好小子!小曼没看错你,你小子果然是人中龙凤!”
如此凶险的任务下,他心脏中弹都能活着回来,这样的铁血男人,连老苏这个快到退休年纪的人都佩服不已,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个二女儿再嫁的人眼光还不错。
至少这个徐启峰,比她头一任丈夫,有胆识,有魄力,命还很硬,难怪能年纪轻轻坐到正团位置,这都是他自己实打实,拼着老命挣出来的功绩啊!
“爸谬赞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得事情,值不上您这样夸赞。”徐启峰无比谦虚。
老苏哈哈一笑:“你用不着这么客气,我跟小曼的眼光一样,不会看错人。你这次任务,可有遇上难缠的情况?”
这是委婉地在问他受伤的事情。
徐启峰挑着捡着说了一些能说得,老苏又跟他讲了一些市里一些能说的政策决定计划,两人倒交谈甚欢。
吃完晚饭,苏曼跟父母告别,坐上来接他们的小李开得吉普车回家去。
今晚要去看电影,苏曼想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造型,美美哒去电影院看。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跟徐启峰郑重其事地出去约会看电影,自然要重视。
徐启峰看她这么重视,也跟她一样洗了澡,换一身干净的短袖白衬衣,黑长裤出来,配上新剪的板寸头,看起来特别的英俊、帅气、阳光。
苏曼则特地换上跟他配套的的确良白色短袖,下穿水蓝色长裙,脚穿布鞋,头发扎成松软的麻花辫,两鬓的头发特意别上他之前买的珍珠发卡,看起来像个女学生一样青春靓丽,斯文白净,整个人嫩得像能掐出水来。
两人换了一身衣服出来,都相互打量对方一眼。
徐启峰道:“曼曼,你穿这身很美,我像是看到了你的学生时代。”
苏曼水盈盈的眸子看着他,绽唇一笑:“真巧,你也很帅,我也像是看到了你的学生时代。”
彼此错过的青春岁月,却在此刻互相看见,不得不说,缘分真是很奇妙的东西。
徐启峰把家里的自行车推出来,苏曼锁好院门,拎着长裙坐上后座,徐启峰长腿一蹬,朝着最近的电影院行去。
天刚蒙蒙黑,天气十分闷热。
徐启峰沿着磐市狭窄的街道不疾不徐的骑着,带起来的晚风吹在两人身上,倒没有那么闷热难熬。
两人洗了澡,都能闻到彼此身上相同的香皂香味,苏曼双手搂着徐启峰紧实的腰间,看着街边一闪而过的各种关门的商店街景,嘴角始终勾着,心情颇好。
半个小时后,两人到达电影院门口,徐启峰把自行车停在影院旁边有人看车的地方,到电影院门口花一毛钱买了两张电影票,是八点钟开始的《冰山上的来客》。
接着花钱买了一瓶冰冻过的橘子汽水,一毛钱一瓶,又花两毛钱左右,买了些瓜子、话梅、煮花生等零食,招呼着苏曼进电影院。
这时候的电影院相当的简陋,说是电影院,其实整体的面积不过两百平米,就在平地上摆着三十来排木制长椅,间隔距离都很近,一点都不像后世的电影院地方宽大,每隔几个座位就有大的间隔,还是阶梯式的座椅,不影响后面的人观影。
现在的影院就一个电影放映厅,看完一场就清人,清完继续放下一场,每一场的电影都不一样,想看自己想看的电影,得掐着时候来,或者提早买票。
徐启峰是临时起意,没有提前买票,《冰山上的来客》是1963年出的片子,是现在电影院比较卖座的谍战电影,电影票卖得很好,徐启峰只买到最后一排靠角落的位置。
徐启峰有些自责:“我该提前买票的。”
“没事,就这样看吧。”苏曼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这下我不用担心被前面的人挡住视线,可以正大光明地站起来看电影,也不怕被人说。”
她这么通情达理,徐启峰心里划过一丝暖流,将打开盖口的橘子汽水塞进她的手里,“喝吧,喝了会凉快些。”
苏曼接过汽水,感受到瓶子冰冰凉凉的温度,舒服地眯了眯眼,“你怎么就买一瓶,身上没钱用了?”
“有,你在我出任务前,塞给我的五十块钱票,我一分钱都没用。我只是不太喜欢这种女人小孩喝得汽水。”
他说得真诚,苏曼想到他现在的身体状态的确不适合喝冰冻的东西,倒没让他再买一瓶喝。
很快放映厅里陆陆续续坐满人,来看电影的大多是出来约会的年轻男女,有些大大方方进来坐着,有些扭扭捏捏,彼此羞涩得不敢多看对方一眼,保持着距离进来。
能在夜晚来电影院看电影的,都是小年轻来促进感情的。
影片很快开始,苏曼在现代小时后跟奶奶看过这个老影片,现在再看这部影片,还是被里面艰苦的条件,跌宕起伏的剧情所吸引,看得津津有味。
影片放到大半,暗黑的影院里,就有小年轻开始蠢蠢欲动,比如肩靠肩、腿挨着腿靠在一起,摸个小手,十指紧扣啥的,虽然这些人都没发出声音,但暧昧、脸红心跳的气氛在整个放映厅里蔓延。
苏曼站在后排的位置,看到前排的人在前面四处观望,害怕被人看见,又忍不住偷偷摸摸做得那些动作,心里好笑不已。
这年头的人太过淳朴保守,看个电影牵个手都能小心脸红成那样,放在现代,小年轻在电影院牵手亲嘴是常态,甚至还有小年轻专门去那种躺床式的电影院,影院开始没多久,就在黑漆漆的放映厅里DO了起来,殊不知大荧幕后面的放映员,能把放映厅里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苏曼跟徐启峰是真夫妻,当然不用像那些小情侣一样偷偷摸摸牵手,他们就是纯粹来看电影,想牵手亲吻,回家关上门慢慢的亲,没必要在影院里做那些事情。
苏曼一边看电影,一边吃瓜子花生话梅,吃完的瓜子花生壳、果核都吐到徐启峰的手里。
他也不嫌弃,电影一放完,一手拉着她,一手拿着垃圾往前走。
出了放映厅,徐启峰把垃圾扔在外面专门有个放垃圾的大箱子里,又把她喝空了的汽水瓶子还给影院售票员,不然他们不能离开这里。转头去把自行车推出来,搭苏曼回家。
回去的路上,徐启峰问苏曼:“影片好看吗?”
“好看。”苏曼毫不犹豫点头:“就是那个假古兰丹姆太会伪装了,要不是她再三纠缠阿米尔(解放军),引起杨排长的警觉,只怕她早已利用阿米尔,配合敌方势力,行动成功。”
徐启峰蹬着车子,微不可闻地点头:“冰山上的来客虽然是杜撰的故事,却是基于事实编演,充分说明我国境内充斥着多少敌特势力,隐藏在我们身边,对我们军政人员虎视眈眈,同时也对这些人的家属抱有不轨之心,随时都能发动事变。”
他拐过一道弯,接着说:“苏曼,我希望你对身边的任何人都要保持戒心,不要轻信他人。哪怕是你的亲朋,一旦事出反常,一定要好好想想他们为什么突然转变,要时刻保持高度警惕。同时关于我,关于部队的事情,尽量不要向外人透露,也不要太过张扬出面。像上次登报出头的事情就不可取,要是有敌特份子想利用你对付我,我很难取舍,你明白吗?”
“明白。”
苏曼虽然没见过真正的特务,却也从电视、小说、电影里,知道那些被洗脑的特务有多狠多厉害,他们可以不顾自身的安危,做出各种杀人放火的事情,跟一个穷凶极恶的匪徒没什么两样。
作为一个军官的家属,她当然不希望自己成为要挟徐启峰的把柄,以后会警惕身边的人,能低调就低调行事。
两人说着话,很快回到家里。
苏曼明天要上班,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躺在床上跟徐启峰说了一会儿话,吹灭蜡烛就睡觉。
徐启峰很老实地没碰她,但习惯将她抱进怀里睡,因为她身上的肌肤滑滑凉凉的,身子又香又软,抱起来睡很舒服。
苏曼却是受不了,天气本来就热,军属区虽然到了夏季不会拉闸断电,但家里没个电扇吹风,她都热得受不了,现在还加一个火炉式的男人抱着自己睡,很快她身上热出一身汗,使劲推搡男人:“你离我远一点,太热了,我根本睡不着!我想吹风扇,我想凉凉快快地睡觉!”
空调还没发明出来,冰箱在这年头还是奢侈品,电扇虽然有,但价钱不便宜,还要风扇劵购买。
苏曼本就是个怕热又怕冷的人,之前徐启峰没在家里,她一个人在床上睡,把窗户打开透风,倒也能勉强入睡。
现在这人在家里,大热天还要抱着她睡,她哪受得住。
她现在就想要一个风扇,开最大的风力,吹最大的凉风,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徐启峰听出她的不满、愤怒,默默下床,找了一本书出来,给她扇着风,让她睡得舒服些。
心里寻思着,明天怎么也得去中心街的五金杂货店里,买些风扇配件回来,组件一个风扇来用。
香香软软的媳妇就在身边,他却不能抱着睡觉,这对他来说,比天热睡不着还难熬。
作者有话说:
赵政委(白眼翻上天):哟哟哟,我媳妇叫我来给你送桃子!
显眼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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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叔,你好厉害◎
徐启峰是行动派,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苏曼去上班后,他就去军区后勤部, 找军需处长开了一张购买五金配件的单子, 坐着电车去中心街的五金商店,买要安装风扇的配件。
五金店里还是那两个店员在上班, 看见徐启峰出现,两人一眼就认出他是谁,都不敢怠慢,拿徐启峰开的证明粗略看了一眼后, 两人麻利的打包好他要的配件, 客气地送他出店。
徐启峰抱着一堆配件, 经过中心街一条老巷时,看见几个月前那个卖黄葛兰花的老太太坐在巷口的墙角下,旁边放着一个背篓,里面放着五颜六色的花朵, 他想着苏曼应该很喜欢这些漂亮的花, 抬脚走了过去。
“年轻人, 买花啊?”老太太满脸慈祥的招呼他, “今天有好几种颜色的菊花、月季、茶花,百合花、还有金白两种颜色的桂花, 都是我一大早去城郊的山上摘得野花,新鲜着呢,你想要哪种?”
徐启峰垂眸看她背篓里放得各种颜色的花朵花瓣上都挂着露珠,散发出阵阵不同的花香, 他很难抉择买什么花, 因为不知道苏曼喜欢那种, 便道:“我给我妻子买花,老太太您能帮我选一些女人喜欢的花吗?”
“原来是给你妻子买花啊,像你这样记得给妻子买花的男人可不多。成,我给你选一选。”
老太太挑选几支开得很好的红粉相间的山茶、月季花,中间夹两朵开得像喇叭一样□□色百合花,外面再围几支金色、白色的桂花枝,轻轻抖掉花瓣上的露珠,用两张旧报纸包住底部的花枝,再拿一根棕榈叶子捆起来,形成一朵五彩斑斓,十分好看的花束。
她又另外抽了几支黄、白、墨黑、深紫四种颜色的菊花,递到徐启峰手里:“菊花是拿给你们观赏或泡茶用得,你给你妻子送花就送报纸包住的花,不要把菊花一起送,免得惹你妻子不高兴。”
大多数男人并不懂每一种花代表的意思不同,觉得自己能送花给妻子都算不错了,哪会在意其他事情。
可有些女同志比较在意细节,老太太便提点眼前的年轻人几句。
徐启峰不懂花,却也明白,菊花大多是献给死人的,他要不解风情送菊花给苏曼,苏曼不知道会怎么想他。
说实话,他买花的时候还真没想到一层,多亏这个老人家细心提点,避免他犯一个小错误。
他腾出一只手,接过花束道:“多谢您提醒,这些花一共多少钱?”
“不用给钱。”老太太笑眯眯地摆手:“我认得你是前几个月来我这里买黄葛兰花漂亮女同志的丈夫,当时她给了我不少钱,我还没机会找她零钱。这些花就是当时存下来的钱给得,你拿回去吧,要是送花送得晚,记得在花上喷些水,保持花的湿度,就不会被闷热的天气闷得蔫蔫的不好看。年轻人,你要是拿回家,你媳妇喜欢,你下次再来这里找我买花,我天天都在。”
徐启峰记得苏曼当时给了这老太太一毛钱,这一毛钱在他眼里算不上什么大钱,因为他花钱大手大脚的,对金钱没有什么概念,见老太太坚持让他把花拿走,他道了声谢,抱着花束配件坐着电车回家。
他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按照老太太的吩咐,拿一个喷壶,往花朵上喷了一些水,放在客厅的小柜子上,再转头到院子里,拿起螺丝刀、钳子等诸多配件,开始组装风扇。
“叔,你在做什么?”
院门大敞,大柱抱着小老五,小名蛋蛋的五弟进院来。
徐启峰抬头看他一眼:“大柱,你今天怎么没去上学,你爸呢?”
“我爸去军区工作了。”大柱抱着蛋蛋,自来熟地进来,坐在徐启峰身边的椅子上,哥俩睁着一双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他组装零件,“叔,你这是要组装电风扇啊?”
他跟徐启峰玩熟了,都不喊徐叔叔了,就喊叔,显得亲热,又能少喊两个字。
“对,你苏婶婶怕热,我给她组装一个,让她吹着风扇凉快些。”
徐启峰把弧形扇叶组装上,转头问:“你爸没找个婶子,或者保姆来照顾蛋蛋?蛋蛋让你一个半大的孩子来照顾,耽误你学业这怎么行?”
“找了陶连长家的李婶子帮忙照顾蛋蛋,可蛋蛋太过磨人又认人,一离开家就鬼哭狼嚎,撒泼打滚,还乱拉屎尿,李婶子是怎么哄都哄不住,只好给我们送回来了。”
大柱把手脚并用,伸着小手,想去够徐启峰手里螺丝刀的蛋蛋紧紧抱在腿上,老气横秋无可奈何道:“我妈走得时候把家里的钱票都拿走了,我爸这个月的津贴还没发下来,又拉不下脸开口,去借您和其他叔叔的钱,没有钱请保姆照顾蛋蛋,我只好跟老师请假,暂时照顾蛋蛋。”
徐启峰手一顿,好悬没笑出声。
不愧是苏曼,给王翠花出得主意够狠!
齐衡虽然对王翠花不咋滴,但还是迫于王翠花的连番催促和她娘家人的压力,把家中所有钱票交给王翠花来打理,让她精打细算过日子。
这下王翠花把所有钱票都带走了,以齐衡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子,拉不下脸面借钱,在他发津贴之前的这段日子,虽然可以预支后勤部送菜和粮食,保证他们父子几人的温饱,但其他方面,比如照顾蛋蛋这件事情,就够他喝一壶。
徐启峰不动声色地拱火:“我记得你们小学过两天就要期末考了,这关系到你能不能考上初中,你可不能在这当头放松,明天该这么上学就去上学。你爸无所不能,他不是觉得你妈照顾蛋蛋很容易吗?你交给他带就行了。”
大柱欲言又止,很想说他真不想上学,没那个把握能考上初中,他宁愿在家带蛋蛋,都不乐意去读书。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出口,他爸他妈,包括眼前的徐叔叔都希望他能好好读书,考上初中,以后有个光明的未来,他可不敢在这当头惹徐叔叔不高兴。
院子里日头大,徐启峰站起身道:“大柱,抱着蛋蛋去屋里坐吧,叔拿些零嘴给你俩吃,一会儿叔装好电风扇就做饭,你俩就在叔这里吃午饭。”
大柱有些犹豫:“叔,我爸再三对我们兄妹几个说,不能去别人家里打秋风,我要在您这里吃饭,他知道了肯定会生气。而且蛋蛋正是乱跑乱拿的年纪,我怕他砸坏你家的东西。”
“叔是别人家吗?你只管来叔家里玩,你爸敢说什么,回头我去教训他。叔家里没啥贵重的东西,你让蛋蛋玩就行了,打碎了东西,叔也不怪他。”
他都这么说了,大柱不好推脱,抱着蛋蛋跟着他往客厅里走。
相比他的父亲,他更敬重这个在战场让敌人闻风丧胆,立下无数军功的徐叔叔。
之前他一直想来徐叔叔家里玩玩,但总被他爸妈各种耳提命面,让他不要往人家家里乱跑,给人家添麻烦。加上徐叔叔跟苏婶婶工作忙,时常没在家,他就没机会来玩。
大柱一进客厅,眼睛就忍不住四处瞄。
徐家的房子规模跟齐家的差不多大,客厅都很宽敞,正中间摆着全新的大红木茶几,旁边是军绿色的沙发,沙发上搭着防尘防弄脏沙发的水蓝色坐垫靠垫。
沙发正对面靠墙的地方摆了一个木架子,上面摆了一些花瓶、酒瓶、瓷器碗盏之类的物件。
两侧则摆了一些低矮的小柜子,放着一些日常用品,最显眼的是左边柜子上摆放的大收音机盒子,右侧柜子摆放着一束漂亮的花束,再有就是楼梯角落下摆着的,用布遮住大部分机身的缝纫机。
而在客厅向阳的两扇窗户,都挂了水蓝色的绵绸窗帘,窗帘特意弄成百褶裙的样子,有风从窗户吹进来,吹着窗帘随风飘飘,像仙气十足的仙女一样,让人看着就很愉悦。
大柱一进去就闻到客厅充斥的淡淡花香,看到客厅处处精致又无比干净的装扮,跟他家空气浑浊,家具陈旧,他妈打扫干净又被几个弟弟妹妹折腾成狗窝的屋子完全不一样,不由神色放松下来,抱着蛋蛋坐在沙发上。
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些瓜子花生和桃子,徐启峰从放收音机下的柜子里抓了一些苏曼放在里面的水果糖、牛奶糖、蜜饯饼干之类的零嘴出来,示意大柱:“尽管吃,就当是自己的家,不要客气。”
“谢谢叔。”大柱目送他去院子里继续组装风扇,小心翼翼地拿一块葱油饼干,塞进要摸糖果吃的蛋蛋嘴里,低声哄道:“蛋蛋还太小,不能吃糖哦,会把你卡住的,吃饼干就好。”
他则忍着馋虫,只吃一颗牛奶糖,没碰其他东西,就怕他爸知道,跟他妈一样,骂他是饿死鬼投胎,没吃过东西,丢他们的脸。
时间渐渐过去,蛋蛋连吃三块饼干还不满足,还想吃糖。
他年纪太小,吃糖容易卡住喉咙,大柱不给他吃,他就开始哭闹挣扎。
大柱没办法,只好松开蛋蛋,让他下地跑动,转移他的注意力。
然而徐家的地面打扫得一尘不染,东西也摆得不少,蛋蛋在外面的地上滚得像泥猴似的,一抹摸人家的东西就是个黑印子。
大柱想起苏婶婶穿得漂漂亮亮的模样,害怕她回来嫌弃印子脏,会骂徐叔叔让他们进来,不得不伸手拦住蛋蛋,这里不许摸,那里不许拿。
蛋蛋还是个刚学会走路没几个月的孩子,正是好奇心很重的年纪,不让他摸拿东西,他急得嗷嗷大哭,又在地上开始打滚。
大柱怎么哄他都没用,心灰意冷要抱他回家,随他闹腾的时候,徐启峰拿着组装好的电风扇进来,“怎么了蛋蛋,哭得这么厉害?”
他手中组装的风扇有点像这年代比较出名的沪市华生牌电风扇,扇叶和外壳都是刷了绿漆的铁质外壳,大约300毫米大小,整体看起来不大,但可以调三个风力档位。
大柱不好意思道:“叔,他想乱跑,乱拿东西,他手太脏了,我不允许他拿,他就发脾气。”
说完又好奇的看着他把风扇放在茶几上,“叔,这是你自己组装的风扇啊?你好厉害啊!”
他家没有风扇,主要是他妈觉得风扇贵不说,还要用专用劵去买,每月还要给不少电费,他妈舍不得多花钱,每年夏天都拿几个大蒲扇,让他们热了自己扇,要么就让他们心静自然凉。
其他跟他爸相熟的军官家里他也去玩过,大多军属也像他妈一样舍不得花钱买电风扇,到了夏季熬一熬就过。
他只在赵政委叔叔家见过风扇,每年夏季都会去赵叔叔家蹭风扇,每回都会挨他爸妈骂,说他总去打扰人家,于是这两年他去赵家的时间少了。
夏天再怎么热,他要么扛着,要么偷摸着跟军区其他玩得来的半大小子,一同去郊区外的河沟里玩水。
现在看徐启峰自己组装了一台电风扇,大柱满脸崇拜的同时,也十分羡慕,他爸怎么就没想着自己组装一台电风扇用用呢?
徐启峰道:“你叔以前是陆军机械步、兵出身,什么东西都会组装,组装个电风扇而已,难不倒我。”
他说着,把风扇的插头,插在接过来的电板插座上,扭开开关到最大档的三档。
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咣咣当当声响后,电风扇成功启动,由慢到快,快速转动启动,一阵强劲有力的冷风吹了过来。
吹得满身是汗的大柱,舒服地眯了眯眼睛,感叹道:“叔,好凉快啊!”
原本挣扎哭闹不停,哭得一身汗的蛋蛋感受到冷风,也安静下来,直直站在风扇前吹风,小嘴学着他哥的样子,说话不太利索,奶声奶气道:“叔、凉、厉害。”
被两个小孩子吹捧,徐启峰心情极好,哈哈一笑:“你俩就在这里吹风,叔去副食店买些肉,买个西瓜回来,一会儿中午叔烧红烧肉给你们吃。”
大柱一听有肉吃,眼睛立马亮了起来,乖巧点头:“叔,你去吧,我保证不乱跑。”
王翠花很多地方舍不得花钱,但在吃食上却舍得花,她的观念是,可以穿不好、用不好、肚子却是一定要填饱。
这人一天到黑饿着肚子,哪有力气干活,做正经的事情,一天光想着怎么吃东西去了,精神注意力不集中,很容易饿出事。
不过齐家的伙食仅限填饱肚子,吃肉这种事情,也就齐衡发津贴,拿给王翠花的那天,或者家里来客、孩子们过生日,她心情好,一月弄上一两顿,每顿几个孩子都只能尝尝肉味儿。
一听有肉吃,大柱就不想离开徐家了。
徐启峰拿上钱票,顺着军属区的小道,穿过重重树荫,到达军人服务社。
这会儿快到中午的饭点,天气热得让人心浮气躁,军人副食店没什么人在,就一个年纪大点的妇女在值班。
徐启峰走过去:“同志,麻烦你给我割两斤五花肉,再称个西瓜。”
妇女原本昏昏欲睡,神情不耐烦,在看到店铺门口站着一个长身玉立,五官冷硬,长得及其英俊的高大男人,一下子清醒过来,笑呵呵道:“徐团长,好久不见,要五花肉是吧?我马上给你称。西瓜你自己挑着选,挑合适了我再给你称。”
徐启峰是整个军区里的大红人,光从他英俊的相貌,无数传奇军功就足以成为军属区女眷们的谈资,加上他被下药结婚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军属区的女眷对他好奇的很,想不知道他,想不认识他都难。
大家都知道这个徐启峰是个面冷心狠,话不多的狠角色,人称徐阎王,37团的大小军官兵蛋子都怕他,副食店的店员也不敢惹他,麻溜地给他割最好的五层五花肉上秤称。
徐启峰走去副食店外面摆着的两个大箩筐里,挑选要买的西瓜。
因为品种的缘故,磐市的西瓜个头都不大,瓜皮是翠绿色,椭圆形的,每斤价格卖一毛二一斤,价钱不便宜,但不用劵买,算是军人的特殊福利。
徐启峰挑选一个底部有些白色发黄,瓜皮花纹匀称,瓜蒂很小的西瓜上称,才三斤左右,想了想又挑一个上称。
按照副食店的规定,夏季的西瓜也要限量购买,不过军属区的副食店不一样,里面很多东西都不用票劵,徐启峰又是团级以上的军官,更是有优待,一次买俩西瓜,是正常范围内。
店员给他称好西瓜,拿两个网兜分别装起来,肉则在上方拿刀扎个空,串一根稻绳打结,方便徐启峰拎回去。
徐启峰这段时间要在家里养伤,苏曼今早给他不少钱和票,让他看着买菜自己做饭吃,实在不想做饭就去军营食堂吃,总之不要亏待自己。
两个西瓜大约七斤,八毛四分钱,五花肉六毛四一斤,军官有优待,可打半折肉票,徐启峰只给一块二毛钱,一斤肉票即可。
买了这两样,他又想起苏曼很怕热,家里没有凉席,得买两张凉席回去铺在床上,睡着也凉快。
凉席要在军人服务社买,离副食店有一段距离,徐启峰拎着西瓜、五花肉,大步走到军人服务社。
老远看见一个眼熟的女人,他脚步一顿,止步不前,想等那个女人走了再去服务社。
哪知那个女人转头就看见他,实在他出众的相貌身形,即便站在一颗树后的阴影处,还是让那女人一眼就认出来。
那女人小步跑到他面前,笑着跟他打招呼:“徐团长,真巧啊,你也来服务社买东西?”
眼前的女人秀眉大眼,穿着一身米黄色的布拉吉,脚穿露趾凉鞋,梳着麻花辫,看起来十分洋气漂亮。
徐启峰只看一眼就收回目光,冷淡道:“许久不见杨同志,我来给我妻子买两床凉席。”
心里思忖着,这么热的天,苏曼还穿着布鞋,也不知道热不热,一会儿合适,他还是给她买两双凉鞋回去穿吧。
杨明丽听他特意提起‘妻子’两字,神色一僵,脸色有些难看,踌躇一下道:“徐团长,其实我……我来军人服务社买东西,是打算去你家看看你的。我听说你受了很重的伤,差点没回来,我很担心你,我”
“你一个未婚的女同志,买东西来看我做什么?”徐启峰毫不客气打断她:“我再重申一遍,我已经结婚了,我很爱我妻子,我不需要你来看我,也不需要你来担心我。以后请你离我远一点,我不想因为你,惹得我妻子不高兴。”
杨明丽眼泪刷的留下来,哽咽道:“你一定要对我这么绝情吗?你知不知道我为了你,连文工团的台柱都弄没了,我妈还把我关在家里两个月,要逼我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徐启峰眉头皱得很紧,“我跟你不熟,现在能站在这里跟你心平气和说话,完全是看在你父母的面子上,你跟我说些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怎么没有关系?”杨明丽咬着红唇道:“如果当初不是苏曼算计你,兴许我们”
“我们?”徐启峰脸上挂着讥笑,懒散地吐出一段话:“喜欢我的女人多得去了,就算没有苏曼,你觉得你凭什么能入我的眼?”
杨明丽始料未及:“什么?”
“论容貌,你长得没她漂亮,论身段,你没她好,论性格,我觉得苏曼聪慧善良,比你好,我光看着她心里就很舒坦,你拿什么比?”
杨明丽一噎,心中又羞又愤恨,她很明白徐启峰这番话绝不是说说而已,他是真这么想的。
他显然是不高兴她说苏曼不好,哪怕她只提了那么一句。
杨明丽如何不清楚自己是在自取其辱,可被他这么直白的连番打击,她真的接受不了。
一直喜欢的人忽然变得这么锐利嘴毒,说话处处带刺,让人觉得难以相处,完全失去了她心目中那个伟岸光明的英雄形象,她一颗心碎成千万片的同时,忍不住反问:“那你跟宋云箐又是怎么回事?你也是单纯的喜欢她漂亮,喜欢她身段好吗?”
“这是两码事。”徐启峰黑着脸,眼带警告,“不要触碰我的底线。我跟宋云箐已经是过去式,在我跟苏曼结婚之前,我们没有发生过任何逾越的行为。你若一直对我纠缠,或者在苏曼面前讲些不好听的话,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不给杨团长面子。”
杨明丽心里咯噔一声,看得出他是真生气了,半晌,将手中买的礼物放在他面前,缓慢道:“我知道了,是我太傻,给你造成困扰,我很抱歉。这些东西你拿去吧,如果你不想要,那直接扔了吧。”
回答她的,是徐启峰毫不犹豫走开,从始至终没正眼看一下她买的东西。
杨明丽:
望着他离去的修长背影,杨明丽擦了擦眼里蓄满的泪水,自嘲一笑,低声呢喃:“总算做了一个真正的了断,以后没什么念想了,老老实实听妈的话,随便找个人嫁了吧。”
她说着,向着反方向走去,瘦弱的背影,看起来格外凄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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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麻辣火锅◎
炎热的夏季, 烈火般燃烧着大地,空气闷热异常,人坐着都流汗, 更别说那些在重工车间炼钢的工人了。
苏曼坐在厂委办的办公室里, 左右两侧有个风扇在吹,她依然觉得汗流浃背, 举手道:“周厂长,我觉得厂里目前最大的问题,主要是解决重工车间温度过高的问题。外面的天每天都有三十七八度,冶炼车间的温度能达到四五十度以上, 里面的工人根本受不住, 中暑热晕的人不少。大家光想着给他们增加高温补贴, 各种物品福利,没从根子上解决问题,这治标不治本啊。
您可以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咱们厂里自己生产风扇配件, 自己组装风扇, 往重工车间多放几台风扇, 多拉几条电线。另外向市里提交申请, 从华侨商店买两个大冰箱回来,每天在冰箱里冻满冰块, 拿去放在重工车间里,可以很大程度的降低高温温度,让重工车间的工人们凉爽些,身体好受点, 不至于接连出现晕倒中暑, 影响钢厂冶炼。”
临近下班的前一个小时, 周厂长召集厂委、工会各科干部,商讨近来天气炎热,重工各个车间频繁出现工人中暑热晕的问题。
这问题已经存在好几年,从59年磐市钢厂开建到如今,基本每年夏季都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往年都是给工人发高温补贴,发些肥皂香皂牙膏牙刷之类的日用品当福利,安抚这些辛苦的重工工人。
但苏曼二次下冶炼车间后,感受到车间里能热死人的滚烫温度,这次开会,免不了提出自己的想法。
这年头国内的空调还没研制出来,国内仅有的一些空调都是从苏联进口的,而且只用在首都、沪市一些大领导,大首长的家里,或者国务厅这些重要场所,其他人连空调是什么都不知道。
冰箱在这年头也没普及,现有的冰箱大部分也都从苏联进口,不过相比空调,冰箱只要有华侨商品劵或者市政购买指标,是可以买到冰箱的。
比如磐市有两个影院,这两个影院都有一个老式长方柜的苏联‘莫斯科’牌冰箱,只用于公用的地方,私用的一般是华侨海外友人和华国干部家庭。
苏家三转一响都有,但没有冰箱,苏曼便知道这年头想买个冰箱不容易,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提出意见。
周厂长和其他干部仔细斟酌了一下,觉得苏曼买冰箱的提议可行,但是自制风扇配件,这可不行。
周厂长道:“各行有各行的规矩,我们是钢厂,就要做好炼钢的工作。如果我们自己生产风扇配件组装,等于抢别的厂家饭碗,市里是不会同意的。”
苏曼道:“周厂长多虑了,如今国内售卖的风扇以苏联和沪市华生牌、其他钻石牌、三环牌为主,我们磐市是没有风扇厂的。据我所知,很多大城市,如首都、沪市很多大厂都会开个下属副厂,增加主厂的收入,同时给广大市民增加工作岗位,属于双赢的局面。只要我们做好规划,多跑几趟市委办,相信市里会批准的。”
此言一出,引起厂里一众干部轩然大波。
一部分人觉得苏曼异想天开,钢厂自己的工作任务都忙得不可开交,还想开副厂,先不说市委办通不过通过,就说开个副厂也要不少钱,哪是嘴上说得那么容易。
一部分人赞成苏曼说得话,主要是为重工车间工人及自家着想。
重工车间的温度太高,的确需要多弄几台风扇在车间里给工人降温,如果要去商店买风扇的话,一个车间最少要买六台风扇,重工车间有八个不同分工的车间,一下就要四十八台风扇。买了重工车间的,也不能忽视轻工车间的,每个车间至少得买两个
这样算下来,光采办风扇都要五六十台,不仅要劵,还价钱不菲。
一台风扇的价格,最便宜的要八十块钱起步,上封到两百左右,跟三转一响一样,都是这年头普通人家不舍得花钱买的贵家伙。
但是自己组装就不一样了,钢厂从冶炼铁矿到生产出钢块,冷轧、热轧等多种工序,切割成各种工厂需要的多种配件,本身就是配件厂供应的主厂。
如果自己生产风扇配件,只需要成本价,组装一台风扇最少要节省一半的钱。
一旦开了风扇副厂,厂里的职工要购买风扇,有内部价,打折扣不说,又能解决一些人的工作问题,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双方持不同的意见,商讨近一个多小时。
眼看下班的时间越拖越晚,苏曼有些后悔提这个意见了。
她提开风扇厂的意见,本意是想到66年后,大动乱开始的那几年,钢厂也受到影响,出这样那样的事情,会导致厂里停工。
许多钢厂职工没有事做,不得不另谋出路,下乡支援建设,种地什么的,她想给厂里一些工人留在城里工作的机会,不至于背井离乡。
现在大家为了这个意见,商讨的火候,耽误她下班的时间,她望着吃窗外漫天的红霞,听着偶尔撕心裂肺叫唤不停的知了声,心中微微叹气。
好不容易周厂长拍板,要考虑苏曼的意见,由新上任负责生产的叶副厂长(原人事科叶科长)向市里进行提申意见报告,新上任的财务科易副科长进行购买冰箱,及叶副厂长的意见若被市里的领导驳回,进行购买风扇的一些预估,其他部门也要配合他们的工作,总算叫大家下班,明天再忙各自的事。
苏曼知道以徐启峰的性子,他肯定会在钢厂门口等她下班,一开完会,她溜得比谁都快。
她匆匆忙忙赶到钢厂门口,果然看见夕阳余晖下,那道修长身影站在厂门口对面马路吉普车旁。
“启峰!”苏曼迈着小碎步向他跑过去,看见他转身,手里捧着一束用报纸包住的花束,她清楚的看见里面姹紫嫣红,各种颜色的花朵,脚步一时顿住。
那束花太过招摇,在这古板陈旧,很多男人都不懂送花,不懂浪漫的年代格格不入。
虽然知道徐启峰是想讨她欢心,但在看见他拿着花要走过来的那一刻,苏曼赶紧跑了过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花,将花束塞进吉普车后座里,紧张的四处张望。
见没人看他们,这才把徐启峰推进驾驶室,让他开车。
徐启峰:
“你不喜欢这些花?”他在前面开着车问,声音有一丝丝委屈。
“挺喜欢的。”苏曼把花捧在手里,放在鼻翼间闻了闻花香,“但你不能这么明目张胆的送花给我,你不是说现在的局势越来越紧张?还好我今天下班的晚,钢厂工人基本都走光了,没人看见我们俩。要别人看见,又该批判我,说我撺掇着你搞小资情调,我到时候一张嘴到哪都说不清。”
徐启峰沉默半刻道:“是我考虑不周。”
苏曼捧着花,靠在车后座,舒缓的吐口气道:“你不用觉得委屈,我知道你想让我高兴,我很喜欢你送得花,都很漂亮。你下次想送花,把花插在家里就好。”
徐启峰低沉的心情好了些,转着方向盘,把他在中心街买花的事情跟苏曼说了下,又跟她讲,一会儿要多做些饭,隔壁老齐家孩子都要过来吃饭的事情。
苏曼认真听着,没有反对他让老齐家的孩子过来吃饭,听到他说组装了风扇,还买了凉席,她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也就是说,从今晚开始,我不用再热得睡不着了。”
徐启峰笑道:“不止,我还给你准备了其他惊喜。”
苏曼狐疑,“你准备了什么?”
大直男现在学得这么有浪漫细胞,又是买花,又是准备惊喜,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你回去就知道了。”
两人回到家,苏曼一进院子就看见大柱几个孩子在前院的菜地里帮忙扯草、捉虫子,看见他俩进院子,齐刷刷地站起来,冲她露出天真的笑容喊:“苏婶婶好。”
这几个孩子这么懂礼貌,还过来帮忙干活,一点都不像是王翠花口中调皮捣蛋不听话的样子,苏曼走进院子笑道:“哎,你们好啊,怎么不去屋里坐着吹风扇,在地里忙活啥,读了一整天的书,不累啊。”
“婶婶,是我大哥说,我们不能白吃你们家的饭,要做些劳动来换饭吃,才能吃得心安。”大壮偷偷瞥了一眼他大哥的脸色说。
大柱没吭声,一张小脸写满:对,没错,我妈就是这样教我的,我们兄弟姐妹可不能白吃别人家的饭。
苏曼看着大柱几个孩子手里抓着各种带泥巴的杂草,小花、小蛋蛋两个手里还捏着几条蠕动的大青虫,她一面心疼几个孩子,一面对那蠕动的虫子无比恶寒。
忙道:“别做了,苏婶婶又不是外人,婶婶跟你们妈妈好着呢,她临走前让婶婶跟你们徐叔叔照看你们一二,你们肚子饿了,只管来婶婶这里吃饭,别再做这些事了,看得婶婶心里怪心疼的。”
徐启峰跟着进院道:“大柱,听你婶婶的,都去洗手吧,叔马上做饭。”
大柱问:“叔,我们今晚吃啥?”
中午他吃了徐叔烧得红烧肉意犹未尽,回到家里等弟妹放学回家,督促他们做作业的同时,忍不住炫耀了一番,把大壮几个弟妹给馋得,说啥都要来徐叔叔家里吃上一顿肉。
他那个时候有些后悔对弟妹说那些话,他知道这年头要吃顿肉多不容易,徐叔叔留他跟蛋蛋吃中午饭,是看他们中午没人管饭,好饭好菜的招待他,他转头就说出去,引得这么多弟妹不听他劝,要来徐叔叔家吃肉。
他一面后悔管不住自己的嘴,一面劝不住弟妹,只能厚着脸皮来徐叔叔家,让弟妹帮忙干活,才能吃饭。
弟妹一听徐叔叔答应晚上会做肉给他们吃,高兴的啥活儿都做,也不觉得苦,不觉得累,一个个乐呵呵的。
徐启峰把目光看向苏曼:“我中午做了红烧肉,给你留了点。下午后勤部的小方送了一些牛肉、羊肉过来,还有一只鸡,你看怎么做?”
苏曼想了想,问大柱:“你们兄弟几个能吃辣吗?”
“能!”大柱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娘是陕北人,她爱吃蒜和辣子,从小就锻炼我们吃,除了蛋蛋太小还吃不了外,我们都能吃辣。”
“那太好了。晚上我们煮火锅吃吧。”
“火锅是啥?”几个孩子好奇的问。
苏曼:
忘记火锅在这时候还没普及了。
“火锅就是放了一些辣椒花椒红油,吃起来有些麻麻辣辣的大乱煮。”她解释说:“把肉菜放进锅里煮熟后,加些蒜蓉葱花香菜香油之类的调料到碗里裹上这些料,可香可好吃了。”
孩子们听得直流口味,一窝蜂叫到:“我要吃,我要吃!”
苏曼笑着让他们把虫子踩死,然后去洗手,自己走进客厅里,把徐启峰送得花拆开,插进客厅架子上的空花瓶里,倒上一些水,转头开始忙活要煮火锅的食材。
在没有现代火锅料售卖的情况下,想吃火锅,得自己熬火锅底料。
考虑到齐家的孩子多,可能吃不了那么麻辣,而且火锅要边煮边吃才好吃,苏曼叫徐启峰拿上蜂窝煤炉到院子中间发起火,她拿一口小铁锅,把事先剁好焯过水的鸡肉,加些许葱姜蒜花椒粒进去,熬一锅清汤备用。
出了厨房,她拎上菜篮子,去地里拔了几根她自己种得,吃不赢的莴笋,摘几根脆嫩的黄瓜,一大把红彤彤的朝天椒,一些翠绿的空心菜,两颗被虫子咬得外叶有些像蜘蛛网的圆包菜,另外就是四季豆和豇豆。
孩子们洗干净手,看她摘完菜回来,一个个围上来,“苏婶婶,是要洗菜,削皮吗?”
苏曼点头,还没开口,几个孩子立马道:“我们帮你,我们在家就经常帮妈妈干活,什么活都做得很好!”
他们说着,从她手里接过篮子,分工明确,小的帮忙择菜洗菜,大的帮忙削皮切块,切片,就连苏曼放在厨房里有些蔫哒哒的土豆、白菜、莲藕拿出来,他们都能处理成她想要的样子。
苏曼望着在院子角落忙活的不亦乐乎的孩子们,有些羡慕的对徐启峰说:“王大姐家的孩子可真懂事听话啊,我跟他们一样大的时候,拿刀削黄瓜,一不注意削着手,血流一地,疼死了。你看看大柱跟大壮这俩小子,一个十三岁,一个十岁,两小子削得皮薄又快又好,还没削到手,可真是能干!也不知道王大姐平时怎么教他们的,他们挺乖的。”
“怎么,有想法?”徐启峰把她要备得食材中的红薯干宽粉,干香菇、干贝拿出来泡进热水里问。
“没有。”苏曼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斩钉绝铁道。
她往菜籽油、猪油混合烧热的油锅里,炒香一大勺子辣椒酱。
做火锅底料,汤底是关键,她把辣椒酱炒香后,加姜葱蒜、切段的干辣椒、花辣椒一同爆炒,然后加入熬好的鸡肉鸡汤进锅里,再放一些辣椒油,少许桂皮、香叶、白果、八角之类的香料进去增香,盖上锅盖慢慢熬煮。
鸡肉鸡汤她没放完,只放了一半,另起锅加些西红柿块、火腿片、泡发的香菇、干贝、干虾米、姜葱蒜进去,熬成一锅清汤,方便不太能吃辣的蛋蛋吃。
两口锅里散发出一股股浓郁的香味,引得人馋虫大动。
徐启峰有些好笑的伸手去摸她柔嫩的脸颊,幽深的眼眸里满是笑意:“你不觉得大柱他们几个兄弟姐妹挺可爱的吗?都不用你吩咐,都乖乖地去干活,压根不用你动手。”
“哄鬼呢,别人家的孩子看着都乖,你自己养能要你命!”
苏曼将切好成片的火腿肠片、还有土豆片、白菜、黄瓜等等蔬菜,每样放一点到清汤锅里煮着。
快熟的时候,再把她切好的薄薄的牛肉片、羊肉片烫一些到锅里,撒上一些盐就起锅。
这锅份量不大的清汤火锅,就够蛋蛋一个人了。
徐启峰挑眉:“我要有孩子,保证把他训得服服帖帖,不用你操心。”
苏曼听明白了,这家伙在隐晦的催生,有些生气地拨开他的手道:“我说过了,我暂时不想要孩子,你说什么也没用。你也别总摸我的脸,孩子们年纪都小,要看着咱们这么黏黏糊糊的,对他们影响不好。”
徐启峰感受她有些生气,立马承认错误:“对不起,我不该提孩子的事。”
他其实没有催生的想法,单纯觉得有大柱那样懂事的孩子在家里也挺好,主要是能帮苏曼分担一些家务。
他军务繁忙,很多时候不在家,本来他的意思是请个保姆来做家务,苏曼下班回来就休息,人就没那么累。
苏曼觉得请保姆要花不少钱,家里没孩子,没人捣乱弄得乱七八糟,隔三差五打扫就行了,没必要多花一份钱,他就没再动过请保姆的心思。
苏曼这么抗拒生孩子,他也没什么过多的想法,就是有些愧疚,以后他要时常上战场,没有人陪她,她一个人在家里孤孤单单,让他心疼。
苏曼看他认错的这么快,倒也懒得跟他计较,瞧着锅里咕噜噜的烧开了,指挥他把烧开的锅子,端去院子中央摆放的蜂窝煤炉上,招呼着孩子们拿碗筷,把切好的菜肴一盘盘的放在木桌上开吃。
蜂窝煤烧得正是旺盛的时候,铁锅咕噜噜的冒着火锅汤底红红辣辣的泡泡,浓郁的火锅香味飘香四溢。
大柱几个孩子手里一人拿个苏曼调好的葱、香菜末、蒜末、少许金贵的香油、朝天椒末的料汁,不知所措,又有些焦急的看向苏曼,不知道如何下筷子。
“这样吃。”苏曼拿筷子夹起一片薄薄的红白相间的羊肉片,往咕噜噜冒泡的红锅里稍微烫上两三秒钟就捞起来。红红的肉变成了粉白的肉,往料汁里一裹,裹上了一层亮晶晶的香油蒜末辣椒末往嘴里送,稍微一嚼,肉嫩香麻,吃一口就让人味觉大开。
大柱几个孩子赶紧有样学样,纷纷夹肉下锅里,学着她的样子裹上料汁往嘴里送。
“哇,好好吃哦!”大壮被肉烫得合不拢嘴,依然不肯将肉放凉,三两下把肉吃了,又伸筷子夹下一片肉下锅,嘴里不住赞扬:“火锅烫得肉可真好吃,又嫩又辣,还很香,这可比我妈煮得大肉好吃了上百倍!”
“唔,真好吃。”大军、小花附和点头。
两人辣得嘶嘶叫唤,双手却不停地往嘴里夹肉。
小蛋蛋则吃着清汤锅里提前煮好的菜肴,也拿着勺子吃个不停。
大柱看他们狼吞虎咽,三两下就把两盘牛肉、羊肉吃掉一半,赶紧阻止道:“都吃点蔬菜,别老吃肉,给徐叔叔、苏婶婶他们留点!”
“留啥,只管吃,我们不差那一口。”苏曼把徐启峰中午给她留得一小盘子红烧肉在厨房的煤气炉上热了热,端在院中的小桌子上,招呼大柱他们:“都吃,你们把菜都吃光了,才显得婶婶我厨艺好,这才是对我最大的表彰。”
“好哎!”大壮几个孩子欢呼一声,不顾大柱的脸色,一窝蜂地疯抢红烧肉。
徐启峰默默往苏曼碗里夹了两块红烧肉,又给她烫好几片牛肉羊肉、捞几块煮得软烂入味的火锅底料鸡肉进她碗里,这才吃自己的。
孩子们吃完肉菜,又吃素菜,比如莴笋块、莴笋叶、土豆片、香菇、红薯宽粉等素菜,都是煮熟之后会吸收火锅汤料,吃进嘴里又麻又辣,又带着各自素菜的清香味道,好吃的让人根本停不下来来。
当所有人最后一人吃完一份煮得透明,口感软糯麻辣的宽粉后,火锅里煮得所有菜肴都吃个一干二净,蜂窝煤炉的火渐渐熄灭,火锅的汤底也熬干了一半,沉寂下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敞开的院门时不时吹进来一些凉风。
大家挺着个滚圆的肚子,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感受着傍晚的微风,还有从客厅牵电线板出来的电风扇转动扇着的凉风,一个个打着饱嗝,舒服不已。
“苏婶婶,徐叔叔可真好呀。”刚上小学的小花,挨着苏曼坐,忽然细声细气的感叹。
“哦?你徐叔叔好在哪里?”苏曼喝着徐启峰早前烧开放凉的凉白开,笑着问她。
“徐叔叔不用你使唤,一吃完饭就主动收拾桌子去洗碗。不像我爸,他吃完饭嘴巴一抹油,就坐在一边看书去。我妈叫他洗个碗,他要么使唤我大哥去洗,要么拖拖拉拉,说什么大老爷们儿在外累了一天,回家还要干家务,不像话,拖拉着让我妈洗,一点都没有当人丈夫的自觉性。”
下班回来看到孩子们不在家,听到隔壁传来孩子动静,过来查看的齐衡,听到这话脸色难看极了。
“小花你们几个不在家,在你们徐叔叔家里干什么?又来打人家秋风?!”齐衡黑着一张脸呵斥:“都给我回去!”
苏曼想开口劝两句,刚才还十分活泼跟她说话的小花几个,这会儿安静如鸡,纷纷小声跟她说了一句再见,乖乖地跟着齐衡回家。
“都走了?”徐启峰洗完碗出来,看见院子里空唠唠的一片,问苏曼。
苏曼点头,“齐衡回来了。”
徐启峰微不可闻地叹气,“我还买了两个西瓜,泡在装了冷水的水桶里,打算等孩子们消完食,切给他们吃。”
“没事,晚点送一个西瓜过去就成。”
这是打算晚点过去打探打探,齐衡有没有打孩子?
徐启峰嘴角微勾,“成,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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