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惊喜、浴桶◎
齐衡回家的第一件事, 就是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的看着站成一排,在他面前的五个孩子, “都说说, 为什么要去徐叔叔家蹭饭?!我平时怎么教你们的,是不是跟你们说过, 不能去别人家打秋风?!这是很丢人现眼,又很不礼貌的行为!”
“徐叔叔、苏婶婶不是别人!”大柱反驳,“苏婶婶说她跟咱妈感情好,咱妈走前让她帮忙照看我们, 让我们肚子饿了就过去吃饭, 我们不是去打秋风!”
“对!是徐叔叔叫我们过去吃饭的。”大壮附和。
“徐叔叔、苏婶婶对我们可好了, 弄了好多肉给我们吃。”大军跟着道。
“徐叔叔还在桶里浸了西瓜,本来叫我们玩一会儿再切西瓜给我们吃的……”小花有些委屈:“我有好久没吃甜甜的西瓜了。”
蛋蛋啃着手指,“瓜、瓜……”
齐衡:……
心里既气徐启峰夫妻俩多管闲事,又一面怀疑王翠花离家出走就是苏曼出的主意。
他头疼地揉着太阳穴道:“下次不许再去隔壁家蹭饭吃!爸过几天就发津贴了, 到时候你们想吃就买啥!”
大壮几个孩子眼睛一亮, 七嘴八舌道:“爸, 可以买肉吃吗?”
“像隔壁徐叔叔那样, 给我们做红烧肉吃。”
“还有苏婶婶做得的火锅,鸡肉羊肉牛肉一起煮, 可好吃了!”
“……”齐衡头疼的更厉害了,心里嘀咕徐启峰夫妻俩不过年不过节的,一天吃这么多肉,怕是把这月发的肉票份额都给吃光了, 这两人这么好吃, 是纯粹带坏他家孩子, 膈应他呢。
他面无表情道:“你们知道咱家的规矩,想吃肉,只有发津贴的那天买一点,其他钱都有各自的去处,不能乱花。”
“哦……”几个孩子失望不已。
按照以往的惯例,家里割得肉,还当不上他们今天在徐家一个人吃的多。
真想成为徐叔叔家的孩子啊,那样他们就能有吃不完的肉了。
大柱想起下午徐叔叔在他耳边的低语,把啃手指的蛋蛋往齐衡怀里塞:“爸,李婶子照顾不了蛋蛋,蛋蛋一到陶叔叔家又哭又闹又打滚,还乱拉屎尿,李婶婶哄不住他,把他送到了咱们家。那时候你已经去军营了,我只好请假一天来照顾他。后天我就要期末考试,我不能再让蛋蛋耽误我的学业,到时候影响我考上初中,那就是你跟蛋蛋的错!打今天开始,蛋蛋挨着你睡,李婶婶管不住他,你来管,你要不想管,早点请个保姆来帮忙。另外每天记得把我们兄弟姐妹换下来的脏衣服洗干净,可不能堆着偷懒不洗,会有很多细菌。家里被蛋蛋弄乱的地方也要经常收拾打扫干净,不要老想着叫我跟大壮他们做。毕竟我们都要期末考,学业为重!以前咱妈在家,我们一到考试的那几天,她就一大早就起来给我们炸油条、煮鸡蛋给我们吃,寓意我们考满分。爸,你明天记得早点起来给我们炸油条,我去烧水洗澡去,一会儿你记得给蛋蛋洗澡啊……”
他说着,招呼大壮几个弟妹,去院子里他妈搭得柴火锅炉旁,烧热水洗澡去。
齐衡被大柱连番的话说得哑口无言,瞧着在他怀里呆不住,一刻都不停歇,使劲扭动挣扎小身体的蛋蛋,他的心情隐隐有些焦躁。
蛋蛋挣扎的厉害,他一松手,蛋蛋就像脱缰的野马,迈着小腿,歪歪扭扭地跑去客厅,抓起半旧茶几上摆放着的一个烟灰缸,他马上制止:“蛋蛋,不许扔!”
蛋蛋回头看他一眼,不知道是以为他在逗他玩,还是故意的,他笑嘻嘻地举起烟缸随手一扔——
“铛——!”烟缸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蛋蛋也被烟缸里的烟灰弄得灰头土脸,还傻乎乎地冲他直乐。
齐衡太阳穴突突直跳,才一岁半的小孩子,你说也说不听,打也不能打,他若调皮捣蛋,除了制止他,多教他,引导他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外,还真的没有其他办法来治住这样的小孩。
齐衡深息静气,默默去外面拿扫帚回来,把碎裂的烟缸瓷片清扫干净。
刚扫完,蛋蛋又把客厅柜子里放得各种小物件都翻出来,扔在地上乱七八糟的。之前还干干净净的客厅,不到五分钟就变成了狗窝。
没等他开口,他忽然看见蛋蛋扶着沙发边缘,直愣愣的站着,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明显是在使劲。
他眼皮一跳,暗道不好,赶紧走过去拉蛋蛋。
一股熟悉的臭味传来,他忍不住皱眉,条件反射想喊王翠花来给蛋蛋擦屁股,换屎尿片子。
刚喊了个‘王’字,忽然想起王翠花离家出走了,他没办法,一手捂住鼻子,一手拎着臭烘烘的蛋蛋去厕所换尿片子。
大柱几个在看见他拎着蛋蛋进厕所之时,早就躲得远远的,免得被他使唤给蛋蛋洗屁股。
很快厕所里传来齐衡连番干呕的声音,大柱和弟弟妹妹都忍不住笑起来,“看爸还觉得咱妈带蛋蛋容易不!”
齐衡好不容易给蛋蛋清理完屁股,没到一个小时,这小子又尿湿了裤子,不得已,又把他抓进厕所洗澡。
蛋蛋洗澡很不配合,洗个澡像要他命,杀猪般嚎叫,一直用手脚拍打盆里的水抗议,把齐衡一身都打了个湿透。
他索性就着冷水洗了个冷水澡,洗完又花半个小时,把家里一堆衣服搓洗干净,拿去院里晾晒。
衣服晾完,人还没喘口气歇一歇,又听大柱喊:“爸!蛋蛋又拉了!”
齐衡:……
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了!
晚上苏曼跟徐启峰带着浸得有些凉爽的一个西瓜,上齐家门看大柱几个孩子。
齐衡自然没什么好脸色,孩子们却很高兴,不由分说,拿刀切了西瓜,要分给徐启峰两人一块。
徐启峰摆手:“你们吃吧,叔家里还有一个,你们多吃点。”
孩子们笑眯了眼:“谢谢徐叔叔,西瓜真的很甜!我们可爱吃了!”
“是啊,西瓜真凉爽啊,徐叔叔,我要是你家孩子就好了,那样我就能天天吃肉,吃西瓜。”
西瓜在这年头要卖一毛二一斤,价钱可不便宜,再添两分八厘钱,都能买斤大米了。
很多人家都舍不得买整个西瓜吃,都是三五家人合计凑钱买一个西瓜回来,大家依秤分切好几块各自回家,再拿刀切成薄薄的小片西瓜,家人尝尝味儿就行了。
像徐启峰这样直接买两个西瓜回家,还大方的分一个西瓜给齐家孩子吃的人,可真不多。
徐启峰淡淡一笑:“你们喜欢就好,下回叔再给你们买西瓜吃,都听你们爸的话啊。”
齐衡心里颇不是滋味,目送徐启峰两人走出院子。
他的津贴只比徐启峰少几块钱,怎么他家的日子,过得如此捉襟见肘,想买什么都得算着钱花,徐启峰却过得如此逍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连他家孩子都想当他的孩子,这么个对比法,真让他脸面尽失。
*
苏曼两人回到院子里,徐启峰进厨房要把西瓜切成一块又一块的,被苏曼制止:“让我来。”
苏曼拿刀从西瓜中间轻轻一切,咔得一声,翠绿的瓜皮发出清脆的响声直接裂开,露出里面红红的溢出汁水的瓜瓤,一股淡淡的香甜气息铺面而来。
“给。”苏曼往两个对半切开的西瓜里放两个不锈钢小勺子,递一半西瓜给徐启峰:“一人吃一半西瓜,用勺子挖着吃才过瘾。”
“也不知道你哪里来得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享受方法。”徐启峰接过西瓜笑道。
这么豪横吃西瓜的方式,也只有苏曼这种出身干部家庭的大小姐,才能如此享受。
“生活嘛,在有能力的情况下,当然要好好享受享受。这也舍不得买,那也舍不得吃,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苏曼端着西瓜坐在院子中间的藤椅上,一边吹着风扇吹过来的晚风,一边拿勺子挖着瓜瓤,往嘴里送。
瓜肉饱满多汁,一口咬下去,甜蜜汁水充斥在嘴里,回口还有点沙瓤的口感,苏曼连吃几口后,舒服地眯眼:“启峰,你刚才看见齐副团长的脸色没有?他脸都要绿了。”
院子没安装电灯,夜黑如墨,不过天边挂满漫天璀璨的星辰,星光熠熠下,两人对坐在院子中间的藤椅上,还是能勉强看见彼此的面容。
“看见了。”徐启峰听出她的幸灾乐祸,学着她的样子,挖一勺瓜瓤进嘴里吃。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样吃的西瓜,比以前切块的西瓜吃着更甜。
“我还是那句话,齐家的事情,点到为止,我们不能过多插手,以免引起齐衡反感。”
“我明白。”苏曼把吃了大半的西瓜放在旁边的小木桌上,手里摇着蒲扇,赶走时不时往她身上叮得蚊子,“我是替王大姐心疼,齐副团长要是不改改自己的性子,这两人以后也过不下去。”
“放心吧,他们离不了。大柱那几个孩子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是不会让齐衡跟王姐离婚的。”
两人在院子里吹了一会儿风,徐启峰把半边西瓜吃完,在苏曼的示意下,又吃苏曼剩下的。
在没冰箱冰冻的情况下,西瓜放到明天要馊,不吃完又可惜。
吃完所有西瓜,徐启峰感觉肚子涨涨得厉害,洗干净手后,围着院子转了一圈,这才伸手把苏曼抱起来,“走,进屋,看看我给你的惊喜。”
“哎呀,你放我下来。”苏曼身体蓦然腾空,吓得赶紧搂住他的脖子,伸手轻轻拍打他的肩膀,“你想干嘛,你身体还没好呢。”
“我想做什么?我就想给你一个惊喜,你要是有别的想法,我也可以奉陪。”徐启峰垂眸看她,低声笑着,抱着她上楼。
他一笑就震动着胸腔,胸前的腹肌跟着一鼓一鼓的,摩挲着苏曼细嫩的手腕,痒痒的。
原来是她误会了,苏曼一阵热血涌上白净的面庞,脸变得滚烫,“究竟是什么惊喜,这么神神秘秘的。”
“马上你就知道了。”
徐启峰把她抱在床上坐着,转头快速把楼下的电风扇拿上来,给她插上插座,让她吹着凉风,不至于那么热。
接着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布袋,走到床前,单膝半跪在她面前,从布袋里拿出一双露趾水蓝色塑料材质,看起来亮晶晶的塑料凉鞋穿到她的脚上,“天气热,我给你买了两双凉鞋,你看看合不合脚。”
随后又拿出另一双红色带扣带的塑料鞋子出来,“这双可能不大好看,不过我看街上有很多女同志都在穿,你换着穿吧。”
这就是他所谓的惊喜?
苏曼哭笑不得,果然不能期待大直男搞什么浪漫。
苏曼又怕冷又怕热,天刚热的时候,其实她也想过要去买凉鞋穿,但一进商店,看到那些造型奇丑,且统一售卖的塑料凉鞋,直接把她给劝退了。
时代的局限性,这年头的女人们都很保守,在某些女人封建顽固的眼里,女人露脚趾是一种不要脸的行为。
不管天气再热,很多女人都穿着轻薄的长衣长裤,脚上也穿着布鞋,很少有人穿凉鞋。
由于这年头制造凉鞋子的材料有限,只有皮革和布料,成本高、产量低、材质还很差,今年5月,首都一个塑料总厂旗下的一分厂经过研究,让工人生产了大量的塑料凉鞋,到市面推广,引起了全国人民的注意力。
这样的塑料鞋,材质偏软,穿着不硬,价钱又便宜,男款女款都有,一双只要二块五毛钱,很多首都的工人都买来穿,让其他舍不得钱去买凉鞋的其他人很是羡慕。
缺点也有的,因为是塑料做得鞋子,穿上去夏天很烧脚底,如果有脚臭的穿上这种鞋子味儿更大,最主要的是,造型很丑,很多家庭条件好的女同志都看不上。
不过首都塑料厂推出这种塑料鞋子,不到一个月就受首都工人的青睐吹捧,很快发展到全国售卖,很多人脚底热得受不住,会买这种凉鞋来穿。
苏曼其实有想过要买一些布料、皮革,让王翠花帮忙做两双凉鞋的,但是她这段时间工作忙,又一直在担心徐启峰的安危,压根就没想起这些事儿。
现在看到徐启峰买的鞋子,她还不能不承他的好意,怕伤了他的心,仔细看了一眼道:“挺好看的,你这是在哪买的?”
她的脚小巧白皙,哪怕是造型丑陋的塑料穿在她的脚上,也变得十分好看,更衬得她双腿纤细白嫩。
“军区服务社。”徐启峰看她没有嫌弃,心里松了口气,站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我去烧洗澡水,洗完我们早点睡觉。”
苏曼却是误会了他的意思,心道现在才九点钟,这么早洗澡睡觉,这人就真的没有其他想法?
等到徐启峰烧好热水澡,苏曼才明白她是真的误会徐启峰了。
因为这个大直男,不声不响地在厕所里给她用木块组装了一个大浴桶,里面装着大半桶温热的热水,水面还撒了一些黄白的菊花花瓣、一些红红的月季花瓣,在水雾轻绕的浴桶里看着特别漂亮。
苏曼觉得比起徐启峰送给她两双丑凉鞋的‘惊喜’,这个浴桶的出现,更像是惊喜。
苏曼在现代就很喜欢泡澡,她在现代的家里有浴缸,每当加班回家很晚时,她总是会在浴缸里放上一缸热水,倒上精油、香氛,舒舒服服地泡上一会儿,感觉就能把身上的疲劳一扫而光。
穿到六零年代里,这里很多人光洗澡都成问题,都挤在一个单位筒子楼里的卫生间洗,或者一群人在澡堂里洗,哪有那么多地方来搞浴缸这种资本家的奢侈玩意。
哪怕的单门独栋的军官家属楼,也不可能搞这种东西。
苏曼水眸带着惊喜的目光看向徐启峰:“你什么时候弄得浴桶?”
徐启峰笑了笑,眼神有着说不出的温柔:“下午带大柱跟蛋蛋去军属区外转耍时,看见有人在偷偷卖自己做得的木材,我听那人说他以前是木匠,什么木器都能做,想着你肯定喜欢泡澡,从那人手里买了一些做好的浴桶木块,我自己拿回来组装,效果还不错,不漏水。”
“谢谢你啊启峰,你今晚给我的惊喜,我很喜欢。”苏曼在他薄唇上轻轻一吻,伸手撵他:“你出去吧,我要泡澡了。”
她觉得自己不能单纯的定义徐启峰为直男,这人在很多事情上的确不解风情,不过心思却很细腻,懂得不动声色观察她的鞋码买鞋,码字正好合适,还懂得一举反三地讨她欢心,之前她倒小看他了。
徐启峰得到意外之吻,心情不错,没再跟她过多纠缠,很识趣地退出厕所,帮她关上门。
苏曼脱掉衣服,坐进浴缸里,水温调得十分合适,不冷不热,里面泡得月季、菊花的花瓣传来阵阵芳香,有种安神醒脑的作用。
她在厂里忙了一天,回家又忙着做饭,身体十分疲倦,玩了一会儿花瓣和水后,不知不觉靠着浴桶的边缘睡了过去。
“呯——”
一阵大力踹门而入的声音将她惊醒,她迷茫微微直起身子,看向破门而入的徐启峰:“怎么了?”
“你已经泡了快一个小时的澡了!”徐启峰脸色很不好看,“我还以为你昏了过去,敲门你不应,只有破门进来看你!”
苏曼这才反应过来,浴桶里的水已经冷了。
由于现在是大夏天,水冷了她一直在里面泡着也感受不到,不由讪讪道:“你兑得水温太合适,又有花香安神,我一不留神就睡了过去,你不用着急,我不是那种娇气的随时都能晕倒的女人。”
徐启峰目光落在她呼之欲出的白嫩绵软上,呼吸微滞,撇开目光,声线严肃道:“泡澡泡得再怎么舒服,也不能这么大意的睡过去。我在家还好,随时能注意你的状况,我要是不在家,家里就你一个人,万一你昏睡过去溺水窒息怎么办?!谁来救你!!”
他的语气带着些许气急败坏,很显然,是真担心苏曼的安危。
苏曼心里划过一股暖流,从浴桶里站起来,拿干帕子擦拭身子后,三两下穿上夏季轻薄的睡裙,站在徐启峰面前,伸出双手环住他精瘦的腰身,仰头安抚他道:“你不要这么生气,我不是小孩子,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徐启峰垂眸看她,好看的薄唇紧紧抿着,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后悔给你组装浴桶了。”
苏曼:!!!
意识到不对劲,她马上柔声认错:“我错啦,我以后再也不在泡澡的时候睡过去,时刻警醒着自己的生命,好好泡澡。你可不要把我的浴桶砸了,这是你送给我的‘惊喜’,就是我的东西,你不能没经过我的允许,把我的东西搞坏!”
徐启峰沉默半刻,无奈摇头:“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再让我发现你在浴桶里睡着,你明白后果。”
小样,还威胁她!
苏曼拿起一张干帕子,擦拭着湿头发,故意逗他:“要我等你洗澡吗?”
徐启峰冷哼一声,硬邦邦地说了一句不用,拿桶去厨房拎水洗澡。
“噗——”傲娇个啥呀!
苏曼笑出声,又逗他:“浴桶里的水不要倒了,留着明天浇菜地里的菜,有空把地里的土松松,这两天可以种冬黄豆了。”
徐启峰:
你是不是忘记我还是个伤患,正在养伤中?
苏曼把头发擦得半干走上楼,坐在临窗的书桌前,打开一盏台灯,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从柜子里拿出一只钢笔,捏着老式钢笔后面的软囊部位,在墨水瓶子里吸满蓝色的墨水,拿出一个本子,在本子上写自己要投稿的稿子。
在徐启峰执行任务的两个月时间里,她一直无心投稿,现在徐启峰活着回来,她心中的大石落地,就开始琢磨起写稿投稿的事情。
经她心中已经拟出一个故事的梗概,那就是以武胜利等人被黑恶势力刘长庚等人压迫为原型,描述一群出身贫苦的工人,如何跟黑恶势力斗智斗勇,最终推翻恶势力的故事。
这样的故事,隐去了她的功劳,着重讲述工人,相信写出来的稿子,就算不过稿,她自己也看着也舒服。
徐启峰洗完澡,带着一身水汽上楼,看她在写稿子,他没打扰她,从隔壁的书房拿出一本关于南越地形风貌文人轶事的书籍查看。
夜色渐渐深沉,窗外传来虫鸣啾啾声,屋里只听见风扇转动声、苏曼写字的轻微声响。
徐启峰放下手中的书籍,抬手看了一下手表,已经到晚上十一点左右,不由开口:“曼曼,十一点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
“嗯,等我把这一段剧情写完再睡。”苏曼头也不回道。
结果半个小时过去,她还在写,徐启峰忍不住下床,走到她身后,轻轻拍她肩膀:“明天再接着写吧,现在太晚了,你该睡觉了。”
苏曼不为所动:“等等,等我写完。”
徐启峰见她不动,开始使坏,大掌一手抓住她握住的钢笔挪开到旁边的位置,另一只手去挠她的痒痒肉,“快睡。”
苏曼特别怕别人挠她腰上的痒痒肉,一被挠,止不住地娇笑,扭动着身子躲闪挣扎:“我还没写完,你别打断我的思路灵感。写稿这事,灵感可遇不可求。”
“你既然有思路,肯定记在了脑海里,明天再写也一样。”
“我不、哈哈哈哈,别挠我这里,真的好痒,啊——那里也不行”
寂静的夜晚里,她的笑声太过突兀特别,即便是隔了一堵围墙院子,刚被睡梦中的蛋蛋一脚踹到胸口,被踹醒的齐衡,还是隐隐约约听到她的笑声。
齐衡将蛋蛋的小脚从自己的胸口拿开,听着他睡熟的呼吸声,只觉得生无可恋。
这个苏曼,平时穿着挺正经,私底下笑得这么大声,生怕不知道他们夫妻俩在做那事,有考虑过他们这些邻居的感受吗?
实际上徐启峰把苏曼挠痒痒挠得败下阵来,两人把灯一关,老实地躺在床上睡觉,啥事都没做。
徐启峰伤势没好,不可能不顾自己的身体一直放浪。
苏曼累了一整天,明天还要上班,也不可能让徐启峰折腾自己,让她明天起不了床。
两人并排躺在凉爽的竹编凉席上,吹着风扇转动的凉风,手牵着手,就这么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5-30 23:04:42~2023-05-31 23:39: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羽落生花 10瓶;今天谁摸鱼、蕾**蕾、棯儇 5瓶;肖战家的小姐姐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2章
◎虐待◎
第二天一大早, 徐启峰起了个早,专门拿着饭盒,走去军属区外的老街巷子, 给苏曼打了一份麻麻辣辣的豆腐脑, 另外还端了一碗馄饨,买了豆浆、油条、包子, 好让苏曼换着口味吃早餐,别总吃面条。
回去的路上,碰巧碰到齐衡,他主动打招呼:“老齐, 今天这么早, 上哪去?”
“买豆浆油条去。”齐衡怀里抱着活蹦乱跳的蛋蛋, 顶着一对黑眼圈,双眼无神道。
昨晚他被蛋蛋翻来覆去的翻身、踹肚子、踹胸口,搞得一晚上都没睡好。
好不容易挨到下半夜,迷迷糊糊没睡多久, 这小子天都没亮爬起来, 一直在床上到处乱爬, 时不时抠他眼睛鼻子, 一屁股坐在他脸上,把他弄醒为止。
大柱几个听见动静, 纷纷起床撒尿,让他炸油条,煮鸡蛋吃。
他哪会做油条,想了想, 在屋里翻找半天, 从衣柜里的旧军装里找出来他以前出任务时, 王翠花给他拿得还没用完的十来块钱票,抱着蛋蛋出来,给孩子们买油条吃。
徐启峰看他一副被折腾得不轻的样子,一面好笑,一面暗自思忖,孩子多了就是不好,瞧瞧老齐,这王翠花才走两天,他就被五个孩子折腾的面色憔悴,半死不活,哪有以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以后苏曼要是想通了想生孩子,他俩就要一个就好,要是像老齐这样,一气生五个,他和苏曼都得累死。
徐启峰跟齐衡说了几句关心孩子们即将期末考的话,看时候不早了,跟齐衡道别,回家投喂小妻子。
齐衡抱着蛋蛋买豆浆油条回来,发现大柱四个孩子又倒回床上去睡回笼觉,怎么叫都叫不起来。
眼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上学要迟到了,齐衡憋不住,跑到孩子们的房间,掀被子、大声喊起床,不起的硬拖着他们下床,引来孩子们一阵抱怨:“爸,你不要急啊!你这动作也太粗鲁了!”
“对啊,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我们以前起得晚了,我妈掀我们被子,大声叫我们起床,拽我们下床,你总说我妈粗鲁,叫我妈要温柔和气地跟我们说话,怎么你现在也学着咱妈,变得这么粗鲁暴躁。”
齐衡一噎,说不出话来。
忽然想起那句话:‘刀不落在自己的身上,永远不知道别人有多疼’。
王翠花才走短短两天,他就被这几个孩子磨得脾气逐渐暴躁,像王翠花一样,看见孩子们各种磨蹭折腾,不听话,不听劝,心里总是簇着一团火儿,怎么压也压不住。
他头疼的看着孩子们磨磨蹭蹭穿好衣服,一步三挪到卫生间洗漱,几个孩子又相互吐水,弄得彼此衣服湿哒哒,叽叽咕咕笑个不停。
好不容易洗漱完了,坐到客厅吃早饭,也都不老实,这个觉得那个的油条看起来更好吃,非要吃人家的。
另一个不愿意,两个人相互推搡吵架,差点打起来。
那个觉得豆浆冷了,喝着有股子豆腥味,要他去热豆浆。
还有觉得光吃豆浆油条鸡蛋吃不饱,要他再煮些面条加餐。
等他手忙脚乱废了半天的功夫烧燃蜂窝煤炉,吭哧吭哧和面揉面煮好面条,热好豆浆,读书的时间又快到了,孩子们来不及吃,都背上书包,一窝蜂地往军属区的学校里跑。
“”齐衡望着桌上还冒着的白面条,无语凝噎。
总算明白以前王翠花做好饭菜,他和孩子赶时间或者不想吃,推三阻四不吃时,王翠花忍不住发火的心情,这存粹是糟蹋他的劳动成果和心意啊!
他默默喂完蛋蛋吃早饭,自己就吃孩子们剩下的,收拾好碗筷,也快到去军营的时间。
齐衡抱着蛋蛋去斜对面的陶营长家里,想请陶营长的家属,孩子们都喊的李婶子帮忙看孩子。
哪知道李婶子看见他,摇头道:“齐副团长,不是我不愿意帮你看孩子,实在是你家蛋蛋要认人,我一抱他,他哭得面红紫涨,气都喘不过来,我怎么哄都哄不住。他年岁太小,哄不住一直哭,万一哭出个好歹出来,我也没办法向你交代不是,你看看其他邻居有没有空的,帮你照看蛋蛋?”
她其实还有话没说出口,蛋蛋太调皮捣蛋,一上来她家来东摸西搞,逮啥扔啥,一点不听人劝。
一言不合还在地上撒泼打滚哭闹,屎尿都没个忌讳,想拉就拉。
她家三个孩子,没有一个孩子像蛋蛋这样不让人省心,她可真不想干这吃力不好的事情。
齐衡哪里听不出她的话外之音,尴尬的对她笑了笑,道声谢,想找其他军官家属的婶子帮忙带蛋蛋,那些婶子都知道这个蛋蛋有多难带,都委婉拒绝。
他没办法,想找养伤中的徐启峰帮忙,哪知道这人直接拒绝,说啥他一个大男人不会带孩子,还要去军区开表彰会,让齐衡花钱找个保姆带等等。
齐衡哪有多余的钱去请人带,思来想去,拿上尿片,带上蛋蛋去了军营,把蛋蛋丢给营里的士兵们带。
军营里有很多军官,在父母双方都忙不过来的情况下,会把孩子交给空闲的士兵带。
士兵们一开始对蛋蛋还挺稀罕 ,各种带着他跑跳玩耍,举高高、骑马马肩,蛋蛋也挺乐呵。
时间一长,士兵们苦不堪言,主要是蛋蛋这小子太闹腾,各种折腾折磨他们这些士兵不说,乱跑乱拉屎尿才是个大问题。
士兵们没少把他举高高时,被他滋泡尿到脸上,或者把他扛在肩膀,他拉他们一肩膀。
士兵们都是未婚小伙子,本来就没啥带娃经验,被蛋蛋一折腾,谁看着他都怕,都不愿意带他玩。
齐衡听多了士兵们的抱怨,渐渐带蛋蛋到军营少了些,好在津贴发了下来,他经人介绍,请了一个乡下来的保姆来带蛋蛋,日子总算进入正轨。
时间渐渐流逝,他开始想念王翠花在家的日子。
以前王翠花在家里,家里里里外外收拾的很干净,孩子们也被她带的很好,穿着干净,就算她脾气不好,经常在屋里骂他和孩子,但每回他回到家里,还是能感受到家庭的温暖气氛。
自从王翠花走后,家里冷清清的一片,大柱几个孩子不再向以前那样吵吵闹闹,忽然变得十分懂事,放学回家就做作业,做完乖乖的去玩。
放暑假后更是一天到黑不在家,也不跟其他孩子闹矛盾,跟他的话语很少,有时候他们几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齐衡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以前工作忙完回家,他总嫌孩子们闹腾,王翠花脾气暴躁,嗓门大,家里从早到晚都在吵,吵得他脑仁疼,很想不管不顾地剖开这一切,找个安静的地方,过上安静的日子。
可真有这一天,他心里总不得劲儿,总觉得这样的日子并不真实,孩子们似乎渐渐跟他离了心,不再向以前那样跟他说话撒娇。
他们现在说话做事,包括吃饭,都开始避着他,他给王翠花写了几封求和的信,王翠花没有一点回应。
渐渐的,他升出一种即将妻离子散的慌张感觉,心里有些难受,有天晚上抓住不声不响吃完饭,带着弟妹要溜回各自房间玩耍睡觉的大柱问:“你们兄弟姐妹这两个月是怎么回事,怎么看着爸就躲,爸哪里得罪你们了,你们倒是说说。”
“爸,你没有哪里得罪我们,是我们不想打扰你。”大柱木着一张小脸道:“没事我们先回屋了,爸你好好的休息。”
他说着,要关上房门,倒是跟他一屋睡的大壮沉不住气道:“爸,你是没得罪我们,但是你对不起蛋蛋。那个老妖婆刚来我们家的时候,她老是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偷偷掐蛋蛋的后背和屁股,把他关在厕所里,让他哭闹够了,这才弄点乱七八糟的东西给他吃。我们发现他干的坏事,告诉你,你都没当回事,听信那老妖婆的胡言乱语,坚持让她带蛋蛋,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寒了我们的心。”
隔壁房间听见声音的大军开门出来道:“对,你信那老妖婆的话,不信我们,助长了那个老妖婆的气焰,天天在咱们家狐假虎威,吃咱妈舍不得吃得腊肉,穿咱妈舍不得穿得大衣,还说啥你要跟咱妈离婚,不想要我们兄弟姊妹五个,迟早要把我们扫地出门,另娶她那貌美如花的侄女当新媳妇,警告我们老实点。我们跟你说过一回,你说我们瞎说,一只护着那个老妖婆,我们还有什么话跟你说,我们都做好去找咱妈,不跟你的准备了。”
上了厕所的小花出来听见他们的话,眼睛瞬间红了,委委屈屈哭道:“爸,我们是你的孩子啊,你为啥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信我们。妈都走了快两个月了,你一点接她回来的意思都没有。你是真要跟咱妈离婚,不要我们了吗?”
面对孩子们的指控,齐衡陷入了沉默。
当初他找的那个保姆,是对面陶营长家的家属举荐的,年纪大约五十来岁,长相老实,是个死了丈夫的乡下寡妇。
他初时见到许婆子时,见她虽然穿着打补丁的衣服,洗得却很干净,人看着也挺和善,试用了几天,手脚麻利很麻利,把家里拾掇得干干净净,什么家务活儿都能干,也能哄住孩子,就留她在家里做保姆,每月给二十块钱的工资,吃住在家里。
他这两个月军务繁忙,隔三差五才回一次家,回家的时候都很晚,每回许婆子都笑脸盈盈地问他吃过没,给他端茶递水,跟他说说孩子们在家里的状况,让他倍感轻松舒适。
因为是熟人介绍的人,他对许婆子特别的放心,把整个家都交给她来打理。
许婆子也懂得分寸,不会乱开支家的钱,也不会乱买东西,这样他更加放心。
印象中,大柱是跟他提起过许婆子掐蛋蛋,对蛋蛋不好,他潜意识地觉得是大柱对他宁愿请保姆来家里,都不愿意去接他妈这件事情上耿耿于怀,故意说谎,压根就不信他的话。
当然,他也有试探过许婆子跟蛋蛋,许婆子表现的很正常,说蛋蛋身上的印子是和其他军属家年纪相仿的孩子一起玩闹弄得,没必要斤斤计较,惹别人的家长不高兴。
蛋蛋年纪还很小,说话都不利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疼。
他对比之前别人带蛋蛋,许婆子带的蛋蛋明显比以前看着听话了许多,至少不再动不动撒泼打滚哭闹,也不再乱拉屎尿,他就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现在看几个孩子如此控诉,他再怎么迟钝也明白,孩子们不可能无缘无故对他疏离,肯定是受了委屈,才会如此。
他马上去楼上的侧卧去找许婆子对峙求证,许婆子当然不认:“齐副团长,俺一心一意的做好自己本分工作,每天带孩子、打扫、洗衣做饭,啥都干,还时常琢磨着给孩子□□吃的菜肴,孩子们都很喜欢俺,俺怎么可能对他们说那些难听的话,又掐蛋蛋呢。”
“做没做过,你心里清楚!”
齐衡把挨着许婆子睡的蛋蛋抱起来,脱掉他身上的衣服,仔细查看他身上的皮肤,果然在屁股、腋下、腰间平时不怎么见光的地方,看见了红红的掐痕。
这还不算,腋下和勾股这些隐晦的地方,细看之下,竟然还有针头扎过的痕迹!
“好恶毒的婆子,你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齐衡震怒,抬手将许婆子一巴掌拍打在地上,怒火中烧道:“你竟敢谋害军官孩子!你究竟是谁?是不是敌特份子潜入军属区,意图谋害我跟我孩子?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否则我马上叫人,把你抓去军事禁闭室,进行审判!”
许婆子被他一巴掌扇得脑袋嗡嗡作响,看事情暴露,马上跪爬到他面前,向他磕着头哭道:“齐副团长,对不住啊,俺不是敌特份子,俺,俺就是猪油蒙了心。你家蛋蛋实在太闹腾,你不在,俺真的哄不住他。俺不想失去这好不容易求来的工作,只能用农村的土法子收拾他。俺原本打算让他再听话点,俺就收手的,谁知道”
许婆子一开始是真心实意地想在齐家好好干保姆的,可是齐家的小儿子太闹腾,她忍不住背着齐衡收拾那小混蛋。
多收拾了几回,总算把那小子收拾得没那么闹腾了。
原本她还担心被齐衡和其他孩子发现,东窗事发,丢了这份工作,没想到齐衡一直无条件的相信她,这就壮大了她的胆子。
她先是克扣孩子们的吃食,齐衡没发现,然后又把齐衡那口子舍不得吃的,挂在厨房上的腊肉香肠白面什么的都煮来自己吃了,只分孩子们一点点,齐衡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就更加壮大了她的野心,她趁齐衡跟孩子们都不在的时候,偷偷溜进主卧,去穿王翠花舍不得穿得压箱底衣服鞋袜服饰,幻想着自己以后也能穿这些没有补丁,料子极好的衣服该有多好。
这么想着,她又动了一门心思,把在乡下未婚的大侄女接到磐市来,时不时就打着让她来帮忙的名义,让她在齐衡的面前刷存在感,还教她怎么勾搭齐衡。
谁知她这个侄女太过羞怯,不敢去勾搭齐衡,而齐衡军务繁忙,在家里的时间也不多,跟她侄女碰过几次面,也只是点个头,啥话都没有,转身就走。
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本来这两天还憋得坏,想做些事儿,让她那侄女跟齐衡生米煮成熟饭,这样齐衡跟他那个黄脸婆不离婚都得离,离了后就好娶她侄女。
她侄女跟他结婚以后,成了副团长太太,过上好日子,肯定会感激她这个当婶婶的,各种孝敬她。
她侄女要是不想孝敬,她也可以拿这事当把柄拿捏她侄女,以后她就有享不尽的福,用不尽的钱票,穿上没有补丁的衣服,过上城里人的生活,让乡下那帮看不起她的老娘们看看,她一个寡妇也能过上让她们羡慕的好日子!
可惜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齐衡总算回味过来,蛋蛋这两个月为什么没像以前那样闹腾活泼了,原来是被这婆子一直恶毒对待!
他看着蛋蛋被他吵醒,神情呆滞的看他一会儿,忽然回魂,眼睛里带着瑟缩害怕之意,小身子快速爬到床脚缩成一团,自己拿小手拍打着自己的小屁股,一边闭眼睡觉,一边小声哄自己:“睡、觉,听话,我、听话,我睡觉觉。”
这是挨了多次掐,被扎多少次针,才能让一个活泼的孩子变成这样?!
齐衡一阵心痛,气得脑瓜仁都在疼,一脚踹到那婆子胸口,将那婆子踹出一口鲜血出来,二话不说,马上去外面通知家属区的巡逻兵过来,把那婆子抓走严刑审问。
没过多久,介绍许婆子来做保姆的李大婶登门,连声道歉:“齐副团长,对不住,真对不住,我真不知道那婆子是那样心肠歹毒之人,她在乡下的时候看着挺善良的人一个人,怎么来城里,就变成了这样。”
“李大姐,这事儿不怨你,是那许婆子做得错事,自然由她承担,我要给我受虐的孩子一个交代。”
齐衡没跟她计较,他稍微把事情起末联系在一想,就知道这事儿是许婆子自己的主意。
人心不足蛇吞象,见过了好日子,谁还愿意回去过苦日子,许婆子贪念一起,干下的坏事,与人无关。
许婆子很快被严审,主动交代了事情起末,的确是她突起贪恋,干下了糊涂事情,不是什么敌特。
然而她往蛋蛋身体扎进不少绣花针,光残害虐待军官孩子这一项罪名,就已经够关她十来年了。
齐衡得知蛋蛋身体里被扎了绣花针,当晚就带着蛋蛋去军区医院,让军医取出来。
军医经过一番检查,发现有两根寸长的绣花针,扎进了蛋蛋左侧腋下靠肋骨的位置,十分凶险,需要做个小手术才能取出来。
齐衡看着小小的蛋蛋被军医摁在手术台上打麻药,蛋蛋吓得不停挣扎哭喊:“妈妈,妈妈,救,救,妈——!”
齐衡心中大痛,眼泪从眼眶掉下,抬手狠打自己的脸颊,哽咽着骂自己:“混账东西,你他妈不是人,你他妈不配做人父亲,你他妈究竟在干什么!”
大柱四个孩子在他身边,看他边哭边打自己,纷纷哭着过去拉住他:“别打了爸,这事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再打了。”
齐衡红着眼眶,看着围住自己哭成一团的四个孩子,自己也哭得泪流满面:“我对不住蛋蛋,对不住你们,对不住你们妈妈,我,我不愧为人!”
苏曼在旁边看得心里颇不是滋味,站在徐启峰的身边,对齐衡小声道:“等蛋蛋绣花针取出来,身子好点,齐副团长你还是去向王姐认个错,把她接回来吧。这世上,最爱孩子,愿意耐心教养带孩子的,除了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就只有妈妈了。”
齐衡流着眼泪,毫不犹豫点头,“你说得是,我之前太糊涂,看不清这些事实,如今我已幡然醒悟,我会想尽办法求得翠花原谅,带她回家。”
半个月后,齐衡带着五个孩子,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礼物,坐上一辆前往陕北的火车。
而在陕北大前庄,王翠花站在自家窑洞前的院坝里,看着远处一望无际,连绵不绝,看起来无比荒凉的黄土山头,手下有气无力地推着石磨。
石磨旁边,一个头上带着白毛巾,两边稍微捆绑起来,遮挡黄土风沙的老太太,看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往石磨里添了一勺子苞米道:“妮儿,你男人啥时候来接你?”
王翠花回过神,抿着嘴,没吭声。
她已经回娘家两个半月了,最开始的时候娘家人还挺欢迎她的,毕竟她好些年没回过娘家,娘家父母看见她,自然亲热。
可当听说她是跟齐衡吵架独自回娘家,俩人还有可能离婚,娘家兄弟妯娌脸色都不好看,话里话外都在劝她回去。
她这些年每月会给父母邮寄十来块孝敬钱,这钱在这荒凉缺水的黄土山坳坳里,能养活一大家子人。
她若跟齐衡离婚,以后到哪找那么多钱来邮寄补贴家里?
兄弟媳妇几乎每天都拐着弯儿催她回磐市,让她不要耍性子,有些事儿忍忍就过,谁家的女人不是一辈子当牛做马,伺候男人孩子过来的,齐衡有那样好的条件让她过好日子,她还闹腾啥,有啥不知足的。
王翠花刚开始也有些动摇,觉得是不是自己太矫情,要求的太多了?
后来反复想起苏曼的叮嘱,要她坚持己见,不能轻易动摇,才能走向最终的胜利。
她咬着牙,不听兄弟媳妇及父母的唠叨,全当耳边风,每隔一段时间就去远处山头的村委会,拿苏曼和齐衡给她写得信件,请村里唯一一个读过小学的会计,给她念信。
当得知蛋蛋被人虐待,她急得眼泪直掉,本来想不管不顾地买车票坐回磐市,看看她可怜的孩子,但是苏曼在通风报信的信里再三叮嘱她,要她再等等,齐衡会带孩子来接她。
只要他们出现,这场无硝烟的战场,就是她的胜利,以后她的日子就会好过很多。
她只好按下焦急的心情,天天等,天天盼,这都等了半个多月了,他们怎么还没来。
王翠花垂头丧气道:“娘,我不知道。”
翠花娘叹气,“妮儿,要不你直接回去吧,别再怄气了。你再等下去,不说村里人说啥闲话,就是你跟女婿分开久了,你们再好的感情也得散。”
王翠花默默转着石磨,刚想说两句,忽然听见她兄弟在对面山头大声喊:“姐,姐夫来了!他带着我大侄子、大侄女他们几个来了!”
王翠花心中一震,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看向对面半高的黄土山头。
那里有个同样戴着白色毛巾,被太阳晒得一身黢黑的壮力小伙子,领着几个人从山头上的土路,一路风尘仆仆,向她所在的山下窑洞快步走来。
王翠花一眼就认出他身后跟着的人,不正是她心心念念的丈夫和儿子。
日头晃眼,王翠花看着远处山头一长串奔跑下山的身影,眼眶渐渐湿润模糊。
终于来到了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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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西餐厅◎
九月末, 秋老虎出现,天气闷热的厉害。
距离国庆节不到十天,厂里各个科室干部、车间工人都在紧密锣鼓地开会、确定表演节目、进行节目排练等等。
人事科新上任的吴科长道:“同志们, 厂里各个部门都在排练节目, 国庆前的头一天,咱们厂要在大礼堂开晚会, 会让全厂职工进行投票,选举出大家觉得表演的最好的前三名节目,到时候会有风扇、热水壶、搪瓷盆之类的大礼做奖品。咱们人事科按照以往的惯例,最少要出三个表演节目, 大家有什么意见想法没有, 欢迎踊跃报名参加!”
一个月前, 苏曼提出的开风扇分厂,竟然被叶副厂长拿下,市委办审核通过,在钢厂西边一个闲置的地方搭建了几个仓库状的厂房, 抽调近三十名钢厂工人过去干活, 另外又招了二十名新工人, 厂里的干部也进行各种调职。
当初周厂长和其他干部都有意把苏曼调进风扇厂, 往上提升一个级别,成为副主任, 管理风扇厂的生产,被她婉拒。
不是苏曼不想往上升,而是她想到很快要到66年了,到时候全国一片大乱, 她不想大出风头, 把自己置身于风口浪尖上。
这样的好事, 她宁愿拱手让人,做个人情,不愿意让别人羡慕嫉妒恨,暗中给她使绊子。
目前风扇厂渐渐进入正轨,生产的第一批风扇不过一百台,用于内部车间使用及钢厂工人内部价购买,质量跟沪市的华生牌没什么区别,十分耐用且风力够大,深受厂里职工们的好评。
风扇厂正在生产第二批风扇,准备到国庆节那天,上架到各个商店进行售卖。
人事科的同事们听到国庆晚会的前三名竟然有这么多的丰厚奖品,一个个兴奋不已,议论纷纷。
一个名叫郭文勇的新干事,一脸兴奋地举手道:“吴科长,我会拉二胡,我可以表演一个二胡独奏。”
“大好的节庆日,你上台拉个要死不活的二胡凄音,这不是破坏晚会气氛嘛。”高晓娟反对。
“谁说二胡只能拉凄音。”郭文勇马上道:“我可以拉声音激昂的《保卫黄河》,高干事要是不信,明天我可以拿二胡来厂里拉给你们听听!”
“哦?郭干事还会拉这歌啊。”吴科长来了兴致,“你要真会拉,光你一个人拉可不够气势,得叫上咱们全人事科的人进行集体演唱,才能凸显此歌的磅礴大气。”
郭文勇点头:“吴科长您说得对,这样气势如虹的歌曲,就该让咱们全科人员上阵演唱,才能唱出气势。”
“可是我们整个人事科,加上吴科长、高副科长,曲主任、高副主任,总共才十个人,能合唱出气势如虹的感觉吗?”姚燕红担忧道。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原人事科科员,跟苏曼同一级别,如今已经升为副主任的高长盛,摸着自己的中分头发,一脸自恋道:“我在大学读书的时候,可是班里合唱团的主唱,用得是中高音的美声,我一个人的声音就能压十个。”
他说着清了清嗓子,开唱两句:“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
他的声音浑厚高昂,用美音一唱,还别说,真的气势十足,听得人事科的其他同事有些热血沸腾!
吴科长拍板:“行,第一个节目就这么确定了,由我们集体表演大合唱。第二个节目,大家有什么想法没有?”
大家都沉默了一下,苦思冥想自己有啥能拿出手的才艺。
一时间,整个科室鸦雀无声,半天都没人发话。
吴科长有些不满,点名道:“苏曼,你一个大学出来的科员,你就没点才艺展示?另外,唐成才、姚燕红、高晓娟,你们都是年轻人,你们不踊跃参加节目,难道要我们这些老骨头上?”
苏曼心道,也不是不可以,多少当领导的都想上台表演展示自己,吴科长他们倒好,还逼着年轻人上台。
苏曼仔细想想原身在钢厂工作的这三年时间,每逢节假日都上台表演了的,表演的内容要么念诗歌,要么跳舞,以前出了不少风头。
她不想再跳舞出风头,念诗歌她觉得太普通,想了想,弱弱道:“那我报个唱歌的节目?”
“成。”吴科长二话不说,点头道:“第二个节目确定了,第三个节目谁来?”
苏曼:
不是,吴科长,您这么草率的吗?都不问问其他人有没有别的节目,就这么拍板让她上?
“苏科员,你唱啥歌啊?”高晓娟好奇道。
往年苏曼上台表演,总会获得厂里不少好评,高晓娟没怀疑过她的表演能力,只是单纯的好奇。
苏曼:“暂时没想好,等我回去想想。”
而最后一个节目,没人主动报名,吴科长让点名的唐成才几人合计想过节目,明天要把节目名字告诉他,他好上报宣传科,拟出表演节目单。
*
下班后,苏曼背着斜布包往厂门口走,高晓娟跟姚燕红跟她一路,两人一左一右在她身边,跟她说话。
高晓娟:“苏科员,我也买了一双你穿过得那种凉鞋,感觉还挺凉快。”
苏曼这两月隔三差五穿上徐启峰送得‘丑凉鞋’,一开始引起不少人异样的眼光,觉得不好看,女人露脚趾出来不好的人大有人在。
但苏曼本身在厂里就是引领女职工潮流的人物,无论她穿什么,大家伙儿觉得在穿在她身上总是那么合适,那么好看。
哪怕是穿着造型奇丑的塑料凉鞋,厂里的人看了不到一周,楞是看顺眼了。
不管男工人女工人,连厂委、工会的一些干部都跟风去商店买了这样的塑料鞋穿,好评居多,一时风靡整个钢厂,还带动了钢厂家属及其他工厂工人们购买这样的鞋穿。
高晓娟家庭负担重,父母都是思想比较顽固的人,未婚对象也思想古板,她犹豫了好久都没买,怕被他们说教。
这几天是秋老虎天气,天热得实在让她受不住,她跑去百货商店买了一双粉紫色的凉鞋来穿,还别说,穿着脚底凉快很多。
姚燕红则在两个月前,苏曼穿上凉鞋的第二天,她就去买了两双穿,听高晓娟一说,她笑道:“早就让你买来穿了,你扭扭捏捏的不听劝,夏天都要过了你才买,不怕被你对象说啊?”
高晓娟叹气:“我最近跟他吵架了,正冷战呢,他都不低头哄哄我,哪还管我穿不穿凉鞋。我都不想跟他处对象了。”
苏曼惊讶:“你俩不是已经订下年底结婚?怎么突然”
高晓娟跟她踏出厂委办公区,眼神晦暗道:“我之前觉得他挺好的,但是对比你跟徐团长,我又觉得他啥也不是。不说别的,就说上下班的事情,他从来没有想过来接我,哪像徐团长这样,身上带着伤都还天天来接你下班,着实让我羡慕。”
苏曼想起徐启峰这段时间风雨无阻来接她,心里也热乎乎的,“你自己要想好,要是觉得不合适,分了也没啥。好的锅盖不好找,好男人却是多得是,你年纪也不大,想找啥样的男人没有。”
高晓娟听得有些意动,转念一想到自己的家庭条件,又泄气:“算了,我长得不出众,家庭条件又一般,我对象能看中我,都算我烧高香,我还有什么挑头。”
苏曼对此不发表意见。
身处在这个时代的女人,在婚姻大事上很多都身不由己,大多都还保持的封建陋习,父母搞包办婚姻,到了年纪就给家里的姑娘相看个对象,让姑娘跟人见一面就结婚。
像高晓娟这种自己参加联谊会,相看心仪的男人处对象,都算是她父母给她足够的自由。
要是高晓娟两人闹掰分手,说不定高晓娟父母会立马给她安排另一个男人来相看,紧接着安排她结婚生孩子,还不如保持现状,至少她那个对象除了人古板之外,别的地儿没什么大错。
高晓娟叹了会儿气,转头好奇的问姚燕红:“姚干事,你今年也有二十三了吧,你长这么好看,你就没个追求者,或者你家里没给你安排相亲?”
“追求者有是有。”姚燕红脸颊红红,眉眼含羞道:“只是我妈他们都看不上,他们给我安排相亲的对象,我也不喜欢,我已经跟他们闹了好久的别扭,一直不愿意回家,就住在厂里。我要抗争到底,找个我喜欢的对象。”
“你长这么好看,肯定能找到心仪的好对象。”高晓娟有些羡慕道:“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同志呢?”
姚燕红目光望向厂门口穿着一身白衬衣、黑长裤,站姿笔挺,五官和脸型都特别好看的徐启峰,脸红红的低下头,没吭声。
苏曼瞧见她的神情,眼皮一跳,心道不是吧,难道这姚燕红对她特别热情,就是看上了她的丈夫,对徐启峰有想法?
她心里涌起一股烦躁又有些微酸的情绪,走到厂门口跟高晓娟两人道别后,看到徐启峰,没好气道:“今天穿这么精神干什么?”
徐启峰:?
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他牵起她的手问:“怎么,今天在厂里上班受气了?”
“没有。”苏曼甩开他的手:“厂里人来人往的,你别牵我手,注意点影响。”
“你是我妻子,我牵你手很正常,没人会说什么。”徐启峰又握住她的手,轻声哄她:“好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惹你生气,我们先吃饭好吗?你上班一整天,肯定又累又饿,我今天在西莱西餐厅定了一个位置,听说这家西餐厅有好吃的腓力牛排、冬菇鸭、罗宋汤、茄汁鲍鱼,还有烤羊排、咖啡、甜点、冰淇淋等等都做得不错,都是限量供应,我们得早点去,迟了那些菜可能就没了。”
他用哄小孩子的语气,轻柔地哄她,苏曼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绪被他抚平,嘟哝道:“你今天怎么想着请我吃西餐?”
“我天天给你做饭,估计你早吃腻了我做得菜,得偶尔换换口味。”徐启峰拉着她坐上吉普车,神色认真道:“我之前出任务的途中,跟着任务目标去了某高档西餐厅,吃了牛排,我猜想你肯定也喜欢吃,毕竟你那么喜欢喝咖啡,回来后一直想带你去吃顿牛排,今天就安排上。”
那么危险的任务途中,还想着回来带她吃西餐厅,苏曼心中感动的不知说什么好,心里那股酸意彻底烟消云散,整个人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轻声说:“你做得饭菜我都觉得好吃。你有那份心,记得请我吃西餐,我很高兴。”
徐启峰把小猫一样窝在自己怀里的娇美女人圈住在怀中,抱着她笑了笑,“喜欢就好,明天我再研究一些新菜做给你吃。”
“好。”
小李在前面眼观鼻鼻观心的开着吉普车,已经习惯了团长对嫂子的百般宠溺。
最开始他看见自家团长,不顾自己的伤势,坚持每天接送嫂子,给嫂子洗衣做饭,每天绞尽脑汁换着花样给嫂子做好吃的,差点惊掉他的下巴。
他不敢相信那个在战场上沙发果断,平时在军营里冷着一张脸,把士兵训练的瑟瑟发抖的男人,竟然在嫂子面前有这么温柔体贴的一面,完全判若两人,他消化了好几天,才接受事实。
不过嫂子长得跟天上仙女似的,皮肤又白又嫩,看人的眼光波光潋滟,自带勾子,对团长也很好,听说团长这次出任务受伤,还是嫂子做得护身符保住了团长的命,也难怪团长对她掏心掏肺。
渐渐的,他也习惯了这夫妻俩的黏黏糊糊,对他们各种动作见惯不怪。
车子在道路上左拐右拐,晃晃悠悠开着,大约半个小时后到达西莱西餐厅。
这家餐厅位于市中心一个大三岔路口旁,建筑风格修得有点像西式教堂的三层红楼。
一楼门口及二楼都挂了可以在夜晚亮灯的餐厅招牌,这会儿天还没黑,餐厅灯牌已经亮起来,很多干部特供的车辆或者衣着光鲜的男女出入餐厅,偶尔还有看到金发碧眼的外国宾客。
苏曼跟徐启峰从吉普车里下来,立即有服务生迎上前来,问他们:“晚上好两位先生女士,请问两位有预定位置吗?”
西莱餐厅是磐市唯一一家合法融资的私人西餐厅,老板是沪市来的某首长的儿子,背景很深,请得厨师有一半是沪市来的,一半是苏联、德、美来的厨师,手艺都不错,生意很好,要到这个西餐厅吃西餐,都得提前预定位置。
徐启峰道:“我姓徐,昨天下午打电话预定的位置。”
“好的,请稍等。”服务生拿出一个单子,仔细查看预定详情,随即客套道:“您订的是第13号座位,请随我来。”
苏曼挽着徐启峰的手,跟着服务生进入西餐厅,上到二楼一个靠窗户的位置坐下。
刚才进餐厅的时候,苏曼观察了一下,楼下的就餐位置都离得很近,要是想说些什么私密的话语,不大方便。
二楼的座位则明显宽阔很多,餐桌之间的距离都挺远,而且二楼就餐的人员,穿着打扮明显比一楼正式很多,一看就是比楼下的人员级别高很多的才能在二楼吃。
苏曼纳闷,这个时候就搞区别对待,也不知道到了66年,这家西餐厅会不会成为众矢之的。
“先生,请问你们点什么菜?”服务员将手中精美的菜单递到徐启峰面前问。
在这种高档的西餐厅,一对男女来就餐,通常是男士点菜买单,所以服务员把菜单递到徐启峰手里。
徐启峰反手把菜单递到苏曼面前:“你看看,你想吃什么菜?”
苏曼接过菜单,扫了一眼每道菜后面的价格,贵得让她瞪大了眼睛,不知如何开口。
“想吃什么只管点。”徐启峰看出她的犹豫,淡笑道:“你忘记我上次给你的奖资了?”
两个月前徐启峰去军区开了表彰会后,除了用军功换了一千块钱,首都方面又特意嘉奖五百块的奖资,若干肉票布票糖票油票等等票据给徐启峰,他转手全交给苏曼。
苏曼那时候大方的给徐启峰三百块钱当零用,其他的钱全都存进了银行里,现在的她,是个拥有三千多巨款的小富婆。
有这么多钱,让她吃那些贵得离谱的菜,苏曼还是有些心疼,半天都没点。
服务生的脸上隐隐出现不耐之色,徐启峰只好拍板:“给我们上两份七分熟的腓力牛排,一份罗宋汤、一份茄汁鲍鱼、一份焗海鲜汇,一份蔬菜沙拉,另外来一杯加奶加糖的手磨咖啡、一杯红酒,饭后来两份冰淇淋。”
服务生点头,又问苏曼:“女士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苏曼摇头:“这些就够了。”
“好的,请两位稍等,菜肴很快上来。”服务生向两人微微颔首行礼,拿着菜单离去。
苏曼四下望了一圈,见没人关注他们,这才小声对徐启峰道:“这里的菜好贵啊,一份牛排要三块六毛钱,一份罗宋汤一块四,一个蔬菜沙拉都要八毛钱,这一顿饭吃下来,要二十五块多,比一个学徒工的工资都多。”
她记得其他西餐厅的牛排只卖一块多两块钱,怎么在这个西餐厅卖这么贵。
对此徐启峰解释:“这家西餐厅的政策不同,菜品比其他西餐厅贵些,优点是不要粮票,有钱就可以吃。”
“原来如此。”苏曼恍然,她就说这家西餐厅菜品这么贵,还这么多人来吃,原来是不要票。
西莱二楼餐厅中央放了一个很大的喇叭状的留声机,放着唱片,流淌出比较舒缓罗曼蒂克的苏联音乐,整个二楼西餐厅就餐的人们说话声音都很小,给人一种放松的愉悦感。
外面天色渐黑,西餐厅里亮起了暖黄的灯光,苏曼望向窗外,西餐厅正对着三叉路,路边有颗银杏树,叶子全都黄了,落地一地金黄的银杏叶,有穿着工厂湛蓝工服的工人们,三三两两结伴下班从那棵树旁经过,无一人赏叶。
这个时代的人都很忙,很少有人会立足停下来欣赏身边随处可见的风景,包括苏曼也是如此。
如果不是徐启峰叫她来西餐厅吃饭,她也不会想到吃西餐。
“在想什么?”徐启峰问。
“没什么。”苏曼回神,“过十天厂里要办国庆晚会,我们人事科的吴科长让我表演一个节目,我报了唱歌,还不知道要唱什么。”
原来是为了这事烦恼。
徐启峰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歌,就唱什么样的。”
苏曼心想,我喜欢唱现代的歌,在这年代唱,不被当场成异类来看才怪。
她用双手捧着脸颊,手肘支在桌子上,苦恼道:“我其实不想上台表演的,吴科长点名要我参加,我压根不知道唱什么歌。”
“不着急,晚上回家我们听听收音机,你听到什么合适的歌曲,可以唱来试试。离国庆节还早,以你那好听的嗓音条件,十天足够练好一首歌。”
苏曼想想,只能如此,嗔徐启峰一眼:“也就你觉得我唱歌好听,瞎捧我场,万一我上台唱得五音不全,魔音穿耳”
“不会的。”徐启峰笃定道:“我听你哼过歌,你的声音婉转清丽像黄鹂鸟,就算唱得五音不全,那也比普通人好听。你放心,到时候我会去看你表演,谁敢说你唱得不好听,我让他们也上台去唱,看看谁唱的更难听。”
“噗——”苏曼被他逗笑了,“你就别去了,你们军区到时候不也要搞汇演,你哪有时间去看我啊。”
一到国庆节这种大节庆,几乎全国各地的各个单位、工厂、军区都会进行表演庆祝,徐启峰作为37团的团长,军区的汇演,他肯定不能缺席。
徐启峰:“这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
他都这么说了,苏曼也不好说什么。
正好服务生上了菜和酒,两人开始品尝美食起来。
先上的是一份茄汁鲍鱼,份量很少,九头鲍鱼就四个,味儿倒是不错,就是吃两口就没了,苏曼边吃边心疼钱。
再上来的是牛排,牛排只有巴掌大小,做得是黑椒味牛排,旁边摆了三块指头大小的鹅肝,两只小小的口蘑,一点绿叶花朵装饰,份量同样少的可怜。
好在牛排的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小刀切下去以后,牛排肉微微流出一点血丝,叉子叉起来看也不是血红一片让人下不去口,粘上一些黑椒汁往嘴里送,吃起来鲜嫩多汁,带着黑椒汁的香味,好吃的让苏曼眯上了眼睛。
徐启峰喝着红酒,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眯上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样子,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他放下手中的酒杯,往她的碗里舀了一碗罗宋汤,递到她面前:“每样菜都要吃一点,不能挑食。你要是喜欢吃牛排,把我这份牛排也拿去吃,吃完可要记得多吃点蔬菜沙拉。”
跟苏曼相处的这些时间里,他观察到苏曼是个肉食动物,很挑食,她不怎么吃粗粮,只喜欢吃米面之类的细粮,每次吃饭,她总是喜欢先吃肉,再吃蔬菜,等她把肉吃得差不多,她都吃饱了,蔬菜类吃得很少,手指总是长倒刺,一扯就疼的眼泪汪汪,他不得不纠正她不吃蔬菜的习惯。
苏曼正想抗议,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男人声音:“小曼,你也在这里吃饭?好巧啊。”
苏曼循声望去,看见一个身形削瘦,五官清俊的男人,站在他们的餐桌前,脸上带着惊喜的笑意。
“你好文成,许久不见。”苏曼跟谢文成打招呼:“你一个人来这里吃饭?”
“不,我是跟鲍里斯技术员一道来的。今天他做东请我和另外两名检修人员吃饭,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
谢文成每月有一半的时间,都跟着苏联来的鲍里斯技术员全国各地出公差,帮助兄弟工厂单位解决各种器械检修问题,见到苏曼的时间少。
如今他碰巧看到苏曼,心情有些激动:“我这次会在厂里呆一个月,我妈下月初过五十大寿,到时候你记得来我家吃饭,我们好好的聊一聊。”
苏曼刚要婉拒,谢文成笑着道:“小时候我经常到你家蹭饭吃,大了生分了许多,我妈经常念叨你,说你怎么不跟我来往了,是不是我做了什么事情,惹你不高兴,一直叫我喊你去我家吃饭来着。我工作忙,一直没时间请你,正好下月初我妈过大寿,你可不能推脱不去啊。”
苏曼看一眼徐启峰,他的脸色有些阴沉,看起来不大高兴,她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文成完全无视徐启峰的存在,见她不吭声,当她默认,笑着道:“我不打扰你吃饭了,我记得你很喜欢吃鱼和牛排,这家西餐厅的熏鲑鱼挺出名的,一会儿我让服务生给你送一盘过来,你吃完还想吃其他菜的话,只管点,我请客。”
没等苏曼说话,他朝她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往餐厅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有个棕色头发,白皮肤、绿眼睛,鼻梁高挺,个子高大的四十多岁苏联人,跟另外两名中国人,正看向他们。
苏曼:
她想给徐启峰解释两句,然而这个男人面沉如水,谢文成一走,他马上招手,叫来服务生:“给我们这桌再来一份熏鲑鱼,另外把账单拿来,我要结账。”
服务生说一句:“好的,请稍等。”马上去柜台吩咐拿单子。
谢文成回到他的餐位后,莫里斯操着一口晦涩难懂的苏联语,问谢文成:“那就是你心仪的姑娘?旁边是她的丈夫?”
“是。”谢文成用一口流利的苏联语回他,“她就是我心目中的喀秋莎。”
他的专业就是主修苏联语,毕业到钢厂后工作不到一年,就被厂里指派给莫里斯当翻译,他说起苏联语也是相当流利。
莫里斯点头:“是个美丽的姑娘。可惜她已经名花有主,你为什么还不肯放弃?”
谢文成搅着手中一般手磨咖啡,垂着眼帘道:“她对我而言,不仅仅是爱慕的对象那么简单,她是我的亲人,是我的朋友,更是我的保护神,是我童年的救赎。无论她嫁给谁,我都会默默在她身边守护她,不让她再受到任何人的伤害。”
谢文成虽然出身在市委大院里,母亲却是出身卑微,据说她在战乱时期,曾经年纪小小就在花巷子里做妓、女,后来被他爸赎了身,随着他爸颠沛流离,在磐市落根。
他爸虽然对他妈不错,从没嫌弃过他妈的出身,但一直怀疑他不是他的孩子,从小对他不好,背着他妈打骂苛待他是常态,最让他难过的是,他一直拿他妈做要挟,让他做一些他不愿意做的事情,还经常骂他是野杂种。
市委家属院那些跟他年纪相仿的孩子,也不知道从哪听到他不是他爸孩子的谣言,集体打骂他,欺负他,什么脏话臭话都往他面前说。
那时候的他生无可恋,想过一些不好的念头,可苏曼却像天神一般出现,她帮他赶走那帮坏孩子,擦去他脸上的眼泪,带他回苏家吃饭睡觉,不断告诉他不要怕,她会保护他一辈子,让他不受那帮坏孩子的欺负,也不被他爸欺负。
那段难熬灰暗的岁月,是苏曼陪着他过来的,如今他爸已经死了好几年,他也摆脱了从前的束缚,自由的过着新生活,他怎么可能放弃苏曼呢。
哪怕她结了婚,哪怕她的心不在他这里,哪怕他们一辈子都不可能,只要能呆在她的身边,他就已经心满意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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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吃醋◎
谢文成西餐吃到一半, 招来服务生,要提前给苏曼那桌结账。
得知那桌已经事先付过,他微微一怔, 看向苏曼所在的方向, 正好看见两人吃完饭,手挽着手离餐桌。
或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 徐启峰转头看他,目光深邃犀利,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看得让人不寒而栗。
谢文成咬牙顶住这样强大气场的, 毫不畏惧地跟徐启峰对视, 丝毫没有一丝退缩。
苏曼没有察觉到两个男人的机锋, 挣脱徐启峰的手,压低声音道:“公共场合呢,注意点影响。”
徐启峰喉咙滚动,低低嗯了一声, 跟着她离开餐厅。
谢文成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心里空唠唠的, 莫里斯叫了他几遍, 他才回神。
回家的车上,徐启峰格外的沉默。
苏曼看他冷着一张脸, 不理她的样子,内心有些好笑,柔声问:“你吃醋拉?”
“吃醋,吃什么醋?”徐启峰面沉如水, 反问:“你不是一口一个文成, 要去人家的家里吃饭?”
他听见苏曼如此称呼谢文成, 就知道这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
心里升出一股憋不住的酸意,那种感觉比之前知道苏曼跟她头一任丈夫之间的往事,心情更加糟糕。
他在西餐厅里很想问问苏曼,她难道看不出来谢文成眼中对她的爱意?她跟谢文成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又怕在西餐厅问这些对她造成不好的影响,克制着情绪,吃完西餐离开。
他其实很明白自己是在吃醋,在面对死去的石朗、无视他存在活生生的谢文成,他想质问苏曼,又没有质问苏曼的资格。
在苏曼嫁给他之前的二十多年岁月里,没有他的存在,只有她跟另外两个男人之间的纠葛。
尽管他们现在成为了夫妻,苏曼真真正正属于他,可看见她跟谢文成称呼的如何亲密,他心里很不爽。
那种感觉就像是属于自己的东西,一直被野心勃勃的人,虎视眈眈的盯着,随时趁他不在,要把苏曼抢走。
他需要苏曼一句解释,一句承诺,来安抚他这颗烦躁不安的心。
苏曼:
还说没吃醋,这醋味酸的,都快把吉普车给淹没了。
苏曼将他别别扭扭,不正眼看她的脸,掰正到她面前,认真道:“我跟谢文成只是邻居关系,我跟他从小一起长大,我比他大上一个月,我们的感情像是姐弟,你要是不喜欢我称呼他为文成,以后我就叫他全名。这次谢文成的妈妈做大寿,以我们两家人的关系,我不能不去,你要介意,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参加好不好?你放心,我的眼里只有你,别的男人都不如你俊朗英勇,不如你千万分之一,只有你宠我疼我爱我,愿意给我洗衣做饭,有什么好东西都想着给我。这么好的男人摆在我面前,我哪会去看别的野草啊!”
她的嗓音本就娇媚动人,又刻意放软了声音,像一团棉花做得软糖,软绵绵地敲击在徐启峰的心上。
徐启峰垂眸看着苏曼那俏丽的面容,看见她黑亮眼眸里诚挚地认真神色,心中那股酸意,渐渐消失。
他一直都知道苏曼是喜欢他的,如果没有苏曼当初的主动,他们现在也不会成为夫妻,他也不会坐在这里吃醋。
苏曼的实际行动就已经告诉他,她压根就不喜欢谢文成,他们两人只是纯洁的邻居关系。如果苏曼喜欢谢文成,早就没他的事情了。
她的过去他无法参与,可现在她是他的妻子,是别人无法夺走的存在,是他要一直保护疼爱的人,以前的事情,他又何必计较。
徐启峰冷冽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抬起修长的手掌,轻轻揉了揉苏曼的头发,低声道:“原来我在你的心里,只是一个长相不错的家庭煮夫。”
苏曼笑了起来:“别人想做我的家庭煮夫都没机会,你知足吧你。”
徐启峰:
真是拿她没办法。
他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宠溺地将她拥抱进怀里,静静感受她的心跳。
“你抱着我好热。”苏曼嘴里嘟囔着,双手环上他的腰身,安静地靠在他炙热的胸膛里,好半天才说:“我很喜欢你今天给我安排的西餐,谢谢你。你是这世上对我最好最好的丈夫!”
‘丈夫’两字特意强调,听得徐启峰心中柔软,抱着她淡淡笑着,没有说话。
两人回到家里天色已经暗下来,苏曼拿着钥匙开门时,隔壁散步回来的齐家人碰巧遇上他们,王翠花走过来喊:“大妹砸,你们去哪了,这么晚才回家。”
自从齐衡带着五个孩子去陕北接王翠花回来以后,夫妻俩的感情明显升温,孩子们也听话懂事很多,王翠花不再像以前那样天天打骂孩子,每次看见苏曼都亲热的叫大妹砸,时不时拿上自己做得吃食过来给苏曼吃,两人的邻里关系很和睦。
“我们去外面吃了顿饭。”苏曼没说去西餐厅吃饭,怕王翠花听了,回头想撺掇齐衡请她去吃西餐,又舍不得钱,心中还郁闷,影响夫妻感情。
王翠叹气:“还是你们好啊,没有孩子,负担没那么重,想下馆子就下馆子,哪像我,家里的钱都得精打细算。”
大柱几个默默听着,不敢吭声。
体验过王翠花被气走,他们过了两个多月非人的日子后,现在王翠花说啥他们都不敢顶嘴,只要她高兴,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齐衡站在王翠花的身边,听着王翠花跟苏曼闲磕了几句话后,两人分开回家,他回到家里,对着王翠花默默说:“以后我会多接些任务,多挣军功,多换些钱给你和孩子花。让你以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出去吃就出去吃。”
王翠花一愣,低头望着怀里安安静静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的蛋蛋,沉默着点点头,没有像以前那样心疼齐衡,让他不要拼命。
苏曼回到家里,做得第一件事就是烧水洗澡。
以往徐启峰在家,烧热水这种事情都是他在做,今天他倒翻了醋瓶子,烧水这种事情,自然由苏曼来做,稍微哄哄他。
徐启峰看她费力地拎着给他兑好的热水桶,心里的气早消了,急忙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水桶:“以后这种事情交给我来做,你歇着就好。”
听这口气,是已经消气了,苏曼微微一笑,看着他单手拎着一大桶进厕所里洗澡,心道男人跟女人就是不一样,她双手拎一桶水都感觉费劲,徐启峰一只手就搞定,真是不得不服男女体力相差感。
为了弥补此人,苏曼跟在他的身后进入厕所,引来徐启峰一脸诧异:“你跟进来做什么?”
“给你搓背。”苏曼一脸正色。
徐启峰好笑:“就只是搓背?”
“当然。”苏曼面不改色。
徐启峰深深看她一眼:“行,搓吧。”
他除掉身上的衣物,露出精壮的古铜色身躯,前胸后背上的肌肉线条十分漂亮,拿湿帕子往身上一泼水,水煮顺着这些线条,一缕缕,一滴滴掉入隐秘的地方,像一尊完美的希腊果身雕像,男性荷尔蒙爆棚的同时,引人遐想,让人面红心跳。
苏曼压抑着心里蠢蠢欲动的感觉,等他停下浇水,半蹲在地上,她走上前,伸出纤白的手指,轻轻搓着他古铜色的后背。
看见他后背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留下一条条狰狞可怖的伤口,苏曼心中一痛,手指轻轻抚摸着他后背每一条伤疤,轻声问:“还疼吗?”
徐启峰摇头:“早就不疼了。你不用担心,我没那么脆弱。”
他越这样说,苏曼越心疼。她一边给他搓洗着身体,一边声音闷闷道:“你也是个有血有肉,有痛觉的人,受这么重的伤,哪有不疼的道理。我知道部队会把士兵训练成男儿有泪不轻弹的铁血军人,可在我这里,在我面前,你无须伪装隐藏。你要是觉得痛,可以跟我讲,我给你擦药,给你伤口吹一吹,抱一抱你,问你疼不疼,关心你,心疼你,那样你就会觉得伤口没那么痛了。”
徐启峰微愣,转头看她,见她神情认真,明眸里噙满心疼的目光,他心中一暖,想伸手抱住她,又怕打湿她的衣服,让她穿着难受,深邃的眼眸里满是温柔的笑意,“我现在就觉得很疼,你能帮我吹一吹吗?”
他说着,拉住她的手,往他阔达的胸肌一按,哑声道:“不仅要吹,还要摁一摁伤口,确认好完全没有 。”
手下的肌肤滚烫带着水汽,用手轻轻一摁,又硬又弹手,苏曼脸上阵阵发热,凑到他说得地方轻轻吹了两口气,“还疼吗?”
“这里不疼了,其他地方疼。”徐启峰又拉着她的手,换到其他位置。
很快苏曼吹得位置越来越往下,两人的身体也渐渐发烫,最终天雷勾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疾风暴雨之中,苏曼在湿漉漉的卫生间里站不住脚,被徐启峰抵到墙面眼神迷离地求饶。
徐启峰眼神幽暗地盯着在他怀里绽放的女人,低头凑在她的耳边,哑声问道:“苏曼,你最爱谁。”
“爱、啊——你。”他们家的卫生间隔一堵墙就靠近齐家的主卧,苏曼被撞得膝盖生疼,却还咬着牙小声哼唧,不敢大声叫喊,怕被隔壁的王翠花夫妻俩听见,到时候邻里相见尴尬。
“大声点,我听不见。”徐启峰进攻不断,脑袋贴着她的脸颊,想要听个清楚。
苏曼抵死不从,她不想明天见到王翠花,被王翠花笑话。
可徐启峰哪会那么容易放过他,攻势越发猛烈,大掌搂着她的细腰,似要将她整个人折断拆入腹中一般。
苏曼实在承受不住,娇声呐喊之时,大声喊道:“爱你,最爱你徐启峰!”
隔壁哄完孩子入睡,准备上床睡觉的齐衡两人听见动静,相互对看一眼。
王翠花:“看不出来啊,徐团长那样一个正经严肃的人,到了晚上,把苏大妹子那样一个娇滴滴的人折磨得不轻啊。”
齐衡心道,可不是,隔壁隔上一段时间,动静大的他们这边都能听个清楚,一点都不把他们当成外人。
王翠花听着隔壁的令人耳红心跳的声音,心里也跟着有些激动,给齐衡递上一个眼神,“把蛋蛋放在一边去吧。”
“”齐衡明白她的意思,把睡在他俩中间的蛋蛋放在床边去,转头拉灯。
齐家主卧的半旧木床,很快摇得咯吱作响。
徐启峰两人洗漱完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徐启峰把腿软的苏曼抱上楼,给她吹好头发,这才楼下锁院门,堂屋门。
苏曼浑身软绵绵地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挣扎着起身,把放在书桌上的收音机打开,随便找了一个夜间电台,放小音量听着,再走去床边,把放在床边的风扇打开,吹着凉风听歌。
徐启峰洗完衣服上来,收音机里正放着一首曲调婉转,听起来又很缠绵的歌曲:“哎~月亮出来照半坡,照半坡。望见月亮想起我阿哥”
苏曼听得很入神,连他上楼来都不知道。
等到一曲放完,电台换成了其他歌曲,苏曼才发现他站在床边,给他让个位置让他也吹风扇,“你觉得刚才那首歌怎么样?”
“小河淌水?”
“对,我觉得这首歌曲调悠长婉转,很适合我唱。”
徐启峰皱眉:“这首歌很有争议,两位创作者是谁糅合滇南山歌创造了此歌真假难辨,女同志在公众场合单唱此曲,恐怕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苏曼斜眼倪他:“你说说。”
徐启峰:“这首歌是四三年地下党工作者参与创造的歌曲,后来又被滇南大学生集体合唱且命名的曲目,平时唱没什么问题,但是这首歌带着一些缠缠绵绵的味道,很容易让人批判思想不端正”
他话还没说完,苏曼就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没好气道:“人家中央戏剧团的演员都能唱,其他女同志怎么不能公开演唱了?哦,只许你们男人对女人搞暧昧,处对象,不许人家女同志唱情歌,你们咋那么双标呢。”
徐启峰:
他头疼地揉了揉脑袋道:“你想唱也不是不可以,你是已婚身份,到时候我去看你表演,你对着我唱这首歌,别人不会说什么。”
这回轮到苏曼沉默了。
越靠近66年,局势越发紧张,近来市里纠风办的人已经开始在市里纠正各种作风作派,其中就有纠正未婚男女,过于肢体接触问题。
《小河淌水》的原型故事是一个十分悲伤的故事,改编后的歌曲,本意讲述的是一对年轻男女被迫分离后,女方思念心仪对象,从而唱出来的思念歌曲。
在以前,这首歌风靡大江南北,年轻未婚女同志,很多会在信中,或者当面向男同志唱这首歌,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
可在今年局势急转之下,竟然隐隐有些成了忌讳的歌曲,苏曼深觉无奈,好一会儿才说:“实在不行,我换其他歌曲唱吧。”
徐启峰没反对,“你先听听其他歌,试着唱一唱,如果觉得不大合适,再唱这首歌也行。”
苏曼觉得很有道理,趴在床上,听着电台里放着的歌曲,可电台里一直放着各种雄赳赳气昂昂的红色歌曲,不适合她单独唱。
她换了好几个电台,倒出现一些柔和点的其他歌曲,但那些歌,要么带点靡靡之音,要么就是苏联歌曲,更不适合她唱。
最后挑来挑去,她还是决定唱小河淌水。
为了显现自己只适合唱这首歌,苏曼特意唱了几首红歌,再唱小河淌水进行对比,问徐启峰听后感如何。
徐启峰见她心意已决,能说什么,自然说好。
苏曼在屋里小声练唱了许久,直唱到月上中稍,天色暗沉,这才睡觉。
想比两个月前徐启峰刚回来之时的放纵,这段时间徐启峰都克制了很多,除了苏曼周末休息,其他时候在夫妻那事上都是点到为止。
两人关灯上床就老实睡觉,苏曼窝在徐启峰怀里,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好觉。
第二天苏曼一早醒来,看见身边没人,估计徐启峰下楼去做早饭了。
她换上一件横格的蓝白色海魂衫,下套一条黑色褶皱长裙,穿上水蓝色的凉鞋,把头发梳成两根麻花辫,看起来青春靓丽,朝气蓬勃的样子,这才下楼。
客厅里静悄悄的一片,她走进厨房,在灶台旁边看见徐启峰留得纸条。
他的伤口已经康复的差不多,从今天开始他要回到军区忙军务,有可能好几天不回来。
他让她注意休息,按时吃饭,另外就是告诉她,锅里留有给她的早饭。
苏曼放下纸条,打开灶台上的蒸锅,锅里还冒着热气,里面放着一小碗鸡蛋羹,一根黄橙橙的煮玉米,还有五个蒸的有些透明的蒸饺,份量都不多,她一个人吃足够了。
苏曼盖上锅盖,先去卫生间刷牙洗脸,这才把锅里的早餐都拿出来吃。
鸡蛋羹蒸的有些老,里面都成蜂窝了,大概是徐启峰走得早,关火后锅里的蒸汽反复蒸着,把蒸蛋蒸的老了些。
不过徐启峰按照她以前教得各种做菜方法,往蛋液里加了一些猪油,她再倒上一点酱油上去,吃起来还是香喷喷的。
蒸饺做得是白菜肉馅的,每一个的个头都挺大,馅里加了盐味精和少许麻油,吃起来就很有味道,不用另外调料汁蘸来吃。
玉米是家里自己种得晚玉米,老品种的缘故,玉米不大,大概只有十厘米,婴孩手腕大小,吃起来倒是很甜。
苏曼吃完在厨房洗碗的时候,听见王翠花在院里喊:“大妹砸,大妹砸,你起了没有?”
“起来了。”苏曼把洗干净的碗放在碗柜里,拿抹布擦拭着手上的水,走出客厅,看见王翠花又趴在楼梯上,从院墙探出个身体来,不由哭笑不得,“王大姐,有啥事啊?”
“没啥事,我早上蒸了些窝头,还做了些玉米粑,我给你送一些过来。”
王翠花说着,从墙头麻利的滑了下去,很快端着一筲箕黄橙橙的窝头跟玉米粑进来,“都热乎着呢,大妹砸,你趁热吃。”
“好,谢谢你王大姐。”苏曼接过王翠花手里的筲箕,将里面五个比脸还大的窝头,十来个同样大的玉米粑放进自家厨房的筲箕里,当着王翠花的面,拿起一个玉米粑,剥开玉米叶子,吃两口,赞不绝口道:“王大姐你这手艺可真不错,这玉米粑蒸得又糯又甜,真好吃。”
“那可不,这都是我自己种的玉米做得粑和窝头。”王翠花自得道:“我让我家那口子,还有大柱几个孩子,借了人家的石磨,可劲儿的磨成细桨,加些白面白糖在里面一起搅拌上锅蒸,好吃的我家几个孩子吃了一个又一个。我赶紧给你拿一些过来,免得被他们吃光。”
“太谢谢你了。”苏曼请她到客厅里坐,给她倒了一杯加了红糖的水,这才笑着道:“如今齐副团长对你好了吧?”
王翠花本来想让她不要倒水,不耽误她的上班时间,看她速度极快地倒了,她很给面子的一气喝完杯子里的红糖水,这才道:“是比以前好了一些,可我心里总不得劲儿。”
“怎么?齐副团长还像以前一样?”
“不,他最近变勤快了很多,知道帮着我干家务活了,也知道带孩子,心疼我。可我心里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好像我跟他之间有一道很深的裂痕,无论怎么修补,我俩都回不到以前。”
“是因为蛋蛋受伤的事?”苏曼试探道。
“也不全是因为蛋蛋。”王翠花叹气:“蛋蛋受伤的事情,我也有很大的责任,是我不负责任一走了之,害得他小小年纪受罪,变成现在一点也不闹腾,也不活泼的模样。我家那口子虽然跟我认错,也保证从今以后会对我们娘几个好,可我总觉得有些不真实,总觉得自己在做梦。那样一个对我冷心冷肺多年的男人,忽然对我这么好,我感觉很奇怪,既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也没有那么的失落,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凑到苏曼耳边低语道:“昨天晚上我听见你跟徐团长做那事儿,我也跟我家那口子做了一回,他比以前长了一点时间,但是比起你家徐团长,还是差一点。我就想过来问问,你有啥让男人持久的秘诀没有,我看你穿得那些内衣小库样式挺别致的,你到哪买的,给我说说。兴许我穿上你穿得那些,我跟我家那口子能找回年轻时候的感觉也说不一定。”
苏曼没想到他们夫妻俩听到她跟徐启峰昨晚的动静,羞得面红耳赤,“那些内衣小裤是在华侨商店买的,王大姐你要是喜欢,可以买些轻薄的面料,自己学着做。那样就不用花大价钱去买,也不用华侨劵。”
王翠花做衣服的手艺还是挺不错的,家里五个孩子的衣服都是她自己缝制的,闻言点点头,“行,都听你的,到时候我买了布料回来,我学着做试试。”
瞧见苏曼羞红了的脸颊,她又笑道:“夫妻间做那事儿很正常,没啥可羞的,咱们还好,至少独门独院,你是没瞧见那些挤在一间十来个平方的职工城里人,一家四代五代都挤在那小盒子一样的屋里,年轻夫妻晚上办事,家里人要是没睡着,都能听个一清二楚,人家不照样过日子。”
苏曼:
谢谢,有被安慰到,她感觉自己的脸皮又往上厚了一层。
送走王翠花,时间也不早了,苏曼赶紧背上饭盒布包,匆匆忙忙坐电车去上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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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国庆表演◎
苏曼坐着电车晃悠悠到了钢厂, 依旧个忙个的工作。
下午五点左右,眼看见着要到下班时间,吴科长出现在办公室里。
苏曼眼皮一跳, 心里哀嚎, 不是吧,不会要在下班这个时段又开会吧。
吴科长无视人事科一众人一言难尽的表情, 站在门口道:“同志们,快下班了,为了让我们科室的表演节目力争上游,保二争一, 从今天开始, 下班后我们多花一个小时来练习我们合唱的曲目, 希望大家积极参与,共同进步。”
科室里的人一听是这事,积极性还行,郭文勇道:“吴科长, 我二胡拿来了。”
唐成才道:“我拿来了口琴。”
吴科长点头:“很好, 郭干事, 你先试着拉一下《保卫黄河》给我们听。”
□□二话不说, 走去他所工作的工位,从一个大包裹里拿出二胡, 坐在位置上,架起二胡,半眯着眼睛,酝酿了一阵, 而后拉动二胡。
一阵舒缓悠长的二胡音传来, 初听婉转略微凄凉, 几秒钟后,郭文勇拉弦的手开始上下飞舞,左手灵活地拍动着琴弦节拍,右手好似游走蛇龙,拉出来的二胡音骤然变得激昂高调,拉动地速度越来越快,听在人的耳朵里,仿佛置身于黄河,看到了奔腾汹涌的黄河水,见到那些在黄河边浴血奋战的士兵。
一曲拉完,人事科陷入短暂的沉寂,很快爆发一阵热烈的掌声。
吴科长率先拍着手道:“好!小郭拉得好,你这二胡的功力,比之市剧团办的同志不在话下。”
“的确,这样优秀的二胡琴音,才能配得上我优秀的嗓子。”高长盛理了理中分发型,自信道。
苏曼惊讶:“郭干事,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的,二胡竟然拉得这么好。”
“是啊,郭干事你才二十四岁吧,你这么年轻,能把二胡拉到大师级别的水准,让我听着犹如身临其境,真是厉害啊!”姚燕红也赞扬道。
“哪里哪里,我还差得远。”被科室里两个大美人同时夸赞,郭文勇心里飘飘然,脸上红红的一片。
他看一眼苏曼跟姚燕红,有心想在这两位美人面前显摆,“我爸以前是省里歌剧团的二胡伴奏者,我的二胡就是跟他学得。”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他二胡拉得这么好,原来师出有名。
唐成才也不甘示弱地拿着口琴吹奏了一曲,吹得有模有样,但比起郭文勇那让人惊艳的二胡音,还是让人感觉差一点。
吴科长得知唐成才吹得口琴,是配合高晓娟和姚燕红两人的诗歌朗诵,倒挺满意。
他拍着手道:“行了,我们先把队伍排列好,进行试唱,不合音的地方多磨炼磨炼,一定要唱出个名堂出来!”
人事科总共就十个人,除去拉二胡的郭文勇,就只有九个能唱的。
九个人中,要选举出两个领唱的人站前面,其余的人一字排开站后面,才显得人多,有气势。
领唱的男性,自然由中高美音选手,高长盛来担任。
女领唱,郭文勇积极推荐道:“让姚干事来吧,她的声音清丽动人,由她领唱,很合适。”
姚燕红连忙道:“瞎,郭干事,我唱歌五音不全,哪能胜任,女领唱还是由苏科员、或者高干事来最合适。”
“我唱歌也不行,我唱得可难听了。”高晓娟摇头道:“我跟着副唱都能唱破音,让我去领唱,不是笑掉别人的大牙。”
苏曼直接拒绝:“我有独唱曲目,再让我上台领唱,风头都让我一个人出尽了,人家还以为我利用背景,压着科室的同事,不让你们出风头呢。”
她打趣的声音,逗笑了吴科长跟其他领导,吴科长笑着拍巴掌道:“苏科员说得是,风头可不能让她一个人占尽了,合唱女领唱就由姚干事你来领唱,大家把位置排一排,准备开始排练。”
大家开始按照吴科长的指示,往办公室右侧稍微空点的地方进行排位。
郭文勇注意到姚燕红脸色沉沉,心道他好意推荐她做领唱,她怎么不高兴的样子,难道她唱歌真的五音不全?
大家排号队,吴科长几个领导在后排的中间位置,苏曼悄悄站在左侧不显眼的位置,她斜对着郭文勇坐着拉二胡的身影,正好可以把她挡个大半。
等所有人都站就位,郭文勇拉响二胡。
高长盛中高美音慷锵有力地念起来:“但是!中华民族的儿女啊,谁愿意像猪羊一般,任人宰割?”
姚燕红面无表情接着念:“我们抱着必死的决心,保卫黄河!保卫华北!保卫全中国!”
二胡音忽然变得高昂起来,大家集体唱:“风在吼,马在叫,黄河在咆哮,黄河在咆哮,河西山冈万丈高”
一曲唱罢,吴科长觉得哪哪都不对,“唱得太不整齐,中间男女和音部位,女同志的声音太弱了些,男同志好多都唱破了音,还有姚干事,你作为领唱,开头的独白怎么一点感情都没有?我们这样还怎么拿奖,重来,都重来!”
大家又唱了一遍,吴科长还是觉得不中听,又让大家唱。
大家唱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所有人喉咙都唱得嘶哑,时候不早了,吴科长才让大家下班,明天下班再接着练习。
所有人内心一阵哀嚎,这特么要唱成什么样子,才能达到吴科长的要求啊。
接下来的十天里,不止人事科在紧密锣鼓的进行节目排练,其他科室车间也都如此。
大家都想拿到大奖,也想出出风头,每个参演者都特别积极认真,钢厂一到下午,到处都能听到唱歌表演的声音。
国庆节的前一天,钢厂的宣传科开始在厂门口、厂里各个显眼的位置,挂写有:“欢度国庆”“庆祝祖国成立xx年”等红横幅,一些灯笼和旗帜。节日的浓重气氛就此产生。
中午厂委办的科员,开始到各个车间确定节目名单,及需要的配乐。
苏曼也确认了一下她到时候独唱时,厂委请来的演奏团,是否跟她唱得歌合拍。
本来她想跟演奏团合练一下,哪知道其他科室和车间都已经预定的满满当当,她想合练,得排到最后面去了,到时候天都黑了,想想也就作罢。
晚上她回到家里,徐启峰破天荒地提早回家,在家里做好了饭菜,等她回家。
“今天这么早回来,你军务忙完了?”苏曼洗干手,看见桌上摆着两碗白粥,旁边放了两个切开流油的咸鸭蛋,一碟凉拌黄瓜,几块嫩嫩的泡生姜,坐在餐桌旁边问。
秋老虎已经过去,天气开始转凉,然而苏曼还是喜欢在热天的时候吃冷白粥下凉拌菜、泡菜吃,这样吃着爽口又不热,徐启峰这段时间一有空都这么做饭,迁就她的胃口。
因为这段时间都这么吃饭,没怎么吃肉,苏曼腰身瘦了许多,脸也尖了不少。
“你不是让我给你借演出服装穿,我去文工团帮你专门借了回来。”徐启峰从客厅茶几上拿两个布袋子递到她面前:“你吃完饭试试看。”
“你借来了啊,太棒了!”
苏曼高兴的三两下把饭吃完,把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打开,一个大袋子里装得是灰白色的八路军旧军装,另一个小布袋子里,装得具有滇南特色的全白上短下带褶皱的裙子,上面再穿一件绣有艳丽花式的褂子,头上再戴一顶圆顶戴穗子的‘风花雪月’帽,用来唱《小河淌水》这首歌,十分有意境。
旧军装是吴科长提出来的着装,他觉得既然要唱《保卫黄河》这种既有气势又能纪念先辈,符合国庆节日的曲目,服装统一是基本的。
但又不能只穿大家都看腻了的干部服装,于是问苏曼能不能到军部文工团,借些军人退掉的旧军装。
苏曼答应了,转头请徐启峰帮忙借服装,原本以为他忘记了,她跟吴科长都有些心急,打算他没借回来,明天去借市里的戏剧团服装时,没想到他借了回来,而且男款女款都有!
苏曼高兴的抱住徐启峰,在他脸上吧唧亲一口:“还是你对我最好,爱死你了,一下解决我的大问题。”
“你就是这么爱我的啊。”徐启峰拉着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拉拽到自己怀里抱着,大掌揽着她的细腰问:“你要怎么谢我?”
苏曼被他幽深灼灼的目光看得心里有些发慌,伸手推搡道:“我刚才不是已经亲过你了吗?那就是谢礼,你可不能胡来,我明天要表演,要养足精神进行表演。”
“我知道。”他低头凑在道她面前,声线刻意压低,带着些许暗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坏笑:“但你刚才亲的那一下,不够。”
苏曼感受到耳边的灼热气息,脸忍不住红了起来,“你想怎么样?”
“我想这样。”徐启峰低头,将薄唇印在她的红唇上,一只手还特意扣住她的后脑勺,温柔中又带着些许霸道之意,密密亲吻一番后,撬开她的贝齿,直攻粉舌。
苏曼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双手无意识地搂住他的颈子,被动着配合他的亲吻。
外面的天色渐渐变黑,院子的菜地里躲藏不少蛐蛐,啾啾地叫个不停,倒让屋里的气氛显得静逸轻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苏曼感觉呼吸不畅,嘴都被亲麻了的时候,徐启峰终于放开她,在她耳边低语,“暂且放过你。”
苏曼红着脸颊从他身上站起来,拿眼瞪他,“这两天我月事来了,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徐启峰跟着她往楼上走,“你现在的月事每月都正常来临,肚子还疼吗?”
苏曼几个月前喝中药调理身体,没过多久就来了月事,当时来得量大,有种波浪滔天,天崩地裂的感觉,苏曼从不月经痛的人,在那几天痛得下不床,请了好几天的架,一直窝在屋里。
当时徐启峰还在外面出任务,还是隔壁王翠花看苏曼好两天没出门,感觉不对翻墙去看她。
见她脸白的像一张纸一样躺在床上,赶紧给她烧热水泡脚、拿暖水袋捂肚子,再熬了一些红糖姜汤给她喝,总算感觉好一点。
徐启峰回来以后,王翠花有次碰巧遇见他,跟他说了这件事,这几个月以来,他都很注重给苏曼弄滋补汤水喝,尽量不给她弄太凉的东西吃,以免她月事难受。
苏曼摇头:“这几个月很正常,肚子不疼。”
她本来就不是容易痛经的体质,前几个月那个血崩,是因为好两个月没来,一下来了身体受不住。
“不疼就好,明天我给你熬副调理身子的药,你出门前记得喝。”
苏曼想起喝中草药汁的苦涩感觉,下意识想拒绝,却听徐启峰说:“这是我妈之前吩咐我给你调理身子的药方,前几天她还让秋霞写一封信邮寄过来,让我多照顾你,替她向你父母问好。还邮寄了一些辣酱花椒辣椒面,一些地方小吃过来,估计这两天就快到了,到时候咱们拿一些上你爸妈家去。”
苏曼默默听着,倒嘴拒绝的话吞回喉咙里。
如果是徐启峰开得药方子,她说啥都要拒绝,但是婆婆叮嘱的,她不能不给面子。
徐启峰将她的神色放在眼里,嘴角微勾,默默关灯,两人早早上床睡觉。
**
国庆节日,很多单位工厂都选择在十一这天进行演出表演。
钢厂不一样。
在改革开放以前,全国的国庆节假日只有两天,钢厂本身冶炼生产任务就很重,平时钢厂工人在车间里上班就累死累活,一到法定节假日,就想好好的休息,不想搞那什么演出活动,于是厂委决定今年的演出提前一天。
夜幕降临,前往钢厂大礼堂观看表演的工人及工人家属,三三两两结伴前往,络绎不绝。
大礼堂后面的后台里,进行演出的钢厂职工们,正在紧密锣鼓地化妆、换服装、练嗓子、背诗歌等等。
后台吵吵嚷嚷的一片,平日里灰头土脸的钢厂工人们都在昨天剃了头,剪了新发型,换上钢厂统一的夏季蓝色工装,看起来精神十足,干净清爽。
钢厂轻工车间只占钢厂职工不到五分之一的女工人,也都描眉擦粉涂口红,化起怕平时总被人诟病的资本‘红唇’妆容,一个个比平时好看了不少。
苏曼跟人事科的同事们在后台等待演出,他们的集体大合唱进行公正的抽签后,很不幸地排到了第三名位置。
虽然不是排在第一名,但表演的节目众多,前面的节目表演得再精彩,也很容易让人们忘记,评分投票比后面的低。
人事科的人都垂头丧气,他们苦练了十天的大合唱,肯定拿不上奖励了,现在就只能期望排名比较靠后的苏曼独唱和唐成才他们的诗歌朗诵能拿奖。
八点整,夜色正浓,大礼堂站满上万人观看表演的人,黑压压的一片,说话声议论声不绝于耳,十分的热闹。
厂委两个宣传科的干事站在大舞台上当报幕员,两人说了一番慷慨激昂迎国庆的话,开始报幕,介绍第一个表演的节目。
在大家热烈的欢迎声中,钢厂国庆演出正式开始。
苏曼跟人事科的同事都挤在舞台两侧的幕布后,观看别人的演出。
当看见别人的演出一个比一个精彩,原本还信心十足的吴科长开始担忧:“人家的合唱团都是二十人起步,唱出来的声音洪亮又整齐,我们科室的合唱能比赢他们吗?”
“一定能。”高长胜信心满满道:“有我这个中高美音,再配上郭干事的传奇二胡,还有各位领导同事的认真演唱,即便我们只有十个人,也能唱出二十个人的气势,拿到前三名的奖项!”
大家都被他这种积极乐观的态度所感染,纷纷握紧拳头,相互鼓励:“加油!”
“我们一定能行的!”
当一个女报幕员,用比平时高了一个调的嗓音,站在舞台中央,说完一段抒情的话语后,高昂地介绍道:“下面,有请我们厂委人事科干部,演唱歌曲《保卫黄河》,大家鼓掌!”
啪啪啪,台下响起热烈欢迎的掌声。
这是工会及厂委第一个干部出演的节目,大家还是很期待他们有什么精彩的表演。
报幕员下台后,在她背后的红色幕布缓缓拉开,人事科的人按照原定的位置分成两排,站在舞台中央。
郭文勇坐在左侧一根凳子上,抬腿架着二胡,高长胜、姚燕红站在离他三步远距离的舞台中央,后面则是吴科长他们。
他们一亮相,众人就把目光放在前面的三个人,以及他们统一的军装上。
有人小声道:“前面那个女同志是谁啊?我记得苏科员长得不是这样啊。”
苏曼进钢厂三年,三年来钢厂大小节庆日,只要有表演,做为人事科大学生出身的美人,她当仁不让在每个节庆日站在最前面表演,让人无比关注的存在。
今天站在前面的女同志忽然变了个人,有不少人都在寻找苏曼的身影。
“那个是人事科的姚干事,苏科员站在左边最边上,没有化妆,戴着军帽,穿得太朴素,我一时半会儿没认出来。”
“还真是,她怎么站在边上,以往她都站在中间的。”
“估计是那个新来没几个月的姚干事爱表现,抢了她的位置,她不得不站边上去的吧。”
“可不,那个姚干事长得容貌不比苏科员差,还比苏科员年轻,她要想争,苏科员怕是争不过她。”
“谁说争不过,在我心目中,苏科员就是咱们厂的第一大美女,是厂里的厂花,她还有军政背景,她要想争,那个什么背景都没有的姚干事,能争得过她?我估计是她让着姚干事呢。”
“看不出来啊,苏科员现在这么随和大气,我还真不习惯。以前她可是谁都不让,得理不饶人呢。”
“我以前也跟你一样想法,现在觉得苏科员人是真好,人家在厂里干了那么多实绩,没一点骄傲自满,也没借机往上升,就默默干事,真是难得啊。”
“嗳?我发现他们穿得军装,好像是磐市军区旧部的军装,上面还有磐市军区的徽章。”
“哎呀,这可不得了,能拿到磐市军区旧军装,说明这是军中干部才能拿到的,是不是苏科员的丈夫拿得?怎么没看见她丈夫来看表演啊”
台下议论不停,台上的人听不清,因为郭文勇已经开始拉二胡,台上的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避免错过节拍。
一阵低缓的二胡凄音拉起来,礼堂安静下来,郭文勇跟姚燕红开始饱含感情念起开头白。
两人声音落下,二胡忽然拉高音调,变得高昂汹涌,人事科六个男同志在高长盛的美音代领下,大声唱起来。
悲壮中又带着特色的二胡音调,配上慷锵激昂、气壮山河的男声合唱,一开口,就引起台下一阵热烈的掌声。
没过一会儿,到了女声合唱的段落,虽然人事科只有三个女同志,但苏曼三人的声音都唱得及其正义从容,气势不输于男同志。
很快到男女合唱的部位,二胡也拉得越来越急,合唱的歌曲也越发听得让人热血沸腾,深入其境。
台下的观众有不少年纪大的,经历过苦难的老职工,已经握紧拳头,跟歌曲共情。
这首合唱的曲目,竟然发挥的比平时练习的出色很多倍。
歌曲结束,整个大礼堂爆发了海潮般的热烈掌声,职工们纷纷大声称赞:“唱得好!唱得太好了!”
“这是十个人的合唱吗?我的天啊,我感觉像是听了上百人合唱的歌曲,听得我热泪盈眶。”
“你这就夸张了啊,我感觉他们唱得一般,就是那个二胡拉得好,每个音都拉得让人心潮彭拜,听得我都像去了黄河,扛着枪要保卫黄河。”
“我也觉得那个二胡拉得不错,谁能想到那样一个拉要死不活曲子的二胡,竟然能拉出这么激昂的红色歌曲出来。”
看到台下观众这么热烈的反应,人事科的人一个个都惊讶激动不已。
他们退到舞台后,高长盛兴奋的满脸通红:“我就说我们能行吧,我跟郭干事强强联手,没有拿不下的事儿。听听刚才台下观众的反应,我感觉我们的合唱,十有八九会拿奖。”
郭文勇微微一笑,什么话都没说,拿出一张帕子,爱惜地擦了擦二胡的琴弦,然后把二胡装进他专门装二胡的布包里,颇有一副功成名就后隐退的架势。
“同志们表现的很不错,都不要骄傲,要再接再厉。”吴科长很高兴,望着苏曼跟唐成才他们几个道:“接下来你们也要好好表演,争取让我们科室的节目,拿下前三全部奖励!”
苏曼:
您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时候不早了,再有十来个节目就到苏科员你独唱,你赶紧去化妆换衣服吧。”吴科长催促道。
苏曼点头,往后台左侧女同志的换衣间走,里面有不少女同志在换衣服化妆。
她往自己放衣服的柜子走,从诸多包裹中,找到布袋,拿出自己要换的衣服时,忽然脸色一变。
高晓娟跟在她身后,给她打下手,看她脸色不对,忙问:“怎么了?”
苏曼咬唇,好一会儿才说:“有人把我的衣服弄烂了。”
“啥?!”高晓娟大惊,低头查看:“弄烂哪了?”
苏曼把手中的衣服拿给她看,“胸口的位置被人用剪刀剪了两个洞。”
“谁这么缺德!”高晓娟见那件漂亮的滇南民族服装,两个胸部的位置被人剪了大洞,一件好好的衣服就这么报废,气得七窍生烟,拔高音调,看向周围在换衣服的女人们道:“谁这么恶毒!生怕我们苏科员拿奖,竟然把苏科员的衣服给剪烂,就不怕我们查出来,送你去公安局?!”
换衣间静了一会儿,里面二十来个女同志面面相觑,纷纷出言道:“不是我。”
“也不是我,我才从台上下来。”
“我跟xxx她们在一起,我们可以互相佐证,没动过苏科员的衣服。”
“我都不知道柜子那边哪个是苏科员的包裹,我怎么可能剪苏科员的衣服。”
换衣间的人都在否认,现在又没个监控,里面的人进进出出的,还真找不到是谁下得手。
眼看表演的节目越来越近,高晓娟想照针线给苏曼补衣服,苏曼摇头:“来不及了,就算补好,这衣服也会补得不好看,我就穿这身上台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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