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破坏者◎
后台的动静, 引起了吴科长等人的关注。
吴科长脸色阴沉:“是谁在背后搞鬼,存心跟我们人事科过不去?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我要去找周厂长, 再找保卫科的人, 把搞事的人找出来全厂通报!这性质实在是太恶劣了!”
姚燕红道:“科长,怕是来不及了, 再有两个节目就到苏科员了,您找到人也没用。”
高晓娟皱眉:“难道就这么放过干坏事的人?人家苏科员的衣服是徐团长专门从军区文工团借来的,这下衣服剪烂了,该怎么还回去。”
苏曼也很生气, 还是按捺心中的火气道:“事已至此, 现在查人也没用。吴科长要是想调查, 也要暗中调查,不要打扰到其他人演出节目。”
吴科长:“小苏,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个交代。”
要是别人的演出服装被弄坏, 他可能不会追究, 但苏曼的不行, 这是军营里借出来的服装被弄坏, 干坏事的人不止针对苏曼,还啪啪打他们钢厂和军区的脸, 这种恶劣行径,他决不能容忍。
吴科长换下身上的旧军装,转头从舞台侧面一个小通道,勾着身子, 快速走到观众席前摆放的十来张干部坐得桌子前, 在周厂长耳边低语几句。
观众席的灯光暗淡, 大家都把目光看向台子上的精彩演出,很少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动静。
周厂长一听后台出了这样的事情,气得差点拍桌:“查!马上去找保卫科的科长,给我把后台的人都清理清理。”
此时已经快到苏曼表演的前一个节目了,人群中忽然骚动起来。
周厂长两人顺着骚动的方向看去,原本人潮拥挤的人群,不知为何齐刷刷的让开一条道,两人就看见一道穿着军装的笔挺身影,身后还跟两个同样穿军装的军人,大步向观众席前排的干部坐位走来。
舞台灯光流转的彩光照耀下,映衬得男人的英俊冷硬的五官柔和不少,男人一双剑眉微微拧着,狭长的眼眸深邃无波,高挺的鼻梁下,淡色的薄唇微微抿着,神情虽然很冷傲,雄姿英挺,但气质沉稳,一看就是长年练就的强军军官风范。
周厂长认出来人是谁,连忙跟吴科长迎上前,伸手道:“徐团长你好你好,你是来看苏科员演出是吧?”
“是。”徐启峰点到为止的跟他和吴科长一一握手,神情淡淡道:“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钢厂演出。”
“哪里哪里,徐团长能来我们钢厂看演出,是我们钢厂的福气,谈不上打扰。”周厂长说着,马上让人给徐启峰和他身边的两人安排位置,坐在最前排的中间。
徐启峰坐下,听见身后传来小声的议论声:“天哪,这就是苏科员的军官丈夫?长得也太俊了吧,跟画报上的男明星一样!之前额没看见过,今天总算见到了!难怪当初苏科员要主动追求他!”
“是啊,长得太俊了,简直是我的梦中情郎!我咋没那个好运气嫁给这样一个男人!”
“得了吧,你都生俩儿子,大儿子都有人徐团长那么高了,你还瞎想啥!”
一堆妇女叽叽咕咕笑了起来。
也有男同志议论:“看见徐团长的走姿、眼神、气质没有?好家伙,跟电工部的岳涛那几个当过兵的一样,浑身透着一股狠劲儿,不知道杀了多少敌人,才能年纪轻轻到团长这个位置。”
“岳涛那几个小子哪比得上人家,刚才徐团长从我身边过,我都不敢正视他,他气场太大,我感觉跟他对视上,一言不合就要被他拧脖子。”
周厂长也听到后面那些讨论,头有些疼,心里斟酌一会儿,压低声音对徐启峰坦白道:“徐团长,刚才后台发生一些事,苏科员的衣服被人弄坏,接下来她的独演,要换其他衣服了。这事儿怪我们厂委没做好安保工作,希望徐团长宽宏大量,不要介怀,我们厂委会尽快找出干坏事的人,给苏科员一个交代。”
徐启峰的脸色以肉眼所见的速度冷下来,目光凌厉的看向周厂长:“不要介怀?周厂长,你告诉我,有人故意破坏苏曼的演出衣服,是针对她,还是针对我?”
他脸色冷下来是很可怕的,绝不是那种普通人的不高兴,而是周身气场上的绝对碾压,哪怕这话没有半分责怪之意,还是让见多识广的周厂长心中一凛,产生一种惧怕心虚的感觉。
吴科长赶紧打圆场:“徐团长,我们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以前我们厂里表演从没出过差错,今年或许是苏科员表现的太优异,引起一些小鸡肚肠的人嫉妒,做出此举。这的确是我们的失误,实在对不住苏科员,我们马上就去后台调查,给苏科员一个交代。”
徐启峰冷峻刚毅的侧脸没什么表情,只是转头对他身侧一个军官道:“罗营长,你跟小李一起去后台看看,务必查清苏曼身边每一个人的背景身份。”
“是!”皮肤颇黑,浓眉大眼的罗新柏马上站起身来,跟司机小李一同跟着吴科长他们往后台去。
后台保卫科的科长已经带十几个人,对所有在女换衣间换过衣服的女同志进行询问排查,后台的气氛紧张凝重。
姚燕红静静得看着吴科长带着两个军人,还有安保科的人,对着换衣间的女同志们一个个进行询问。
当她也被排查,回答吴科长他们的问题,排除她没嫌疑后,她看见宣传科那个细眉细眼,长相不出众的章永梅干事,目光闪烁,似乎偷偷在看他们这边,她心中冷笑,默不出声。
章永梅一晚上都心神不宁,剪坏苏曼衣服这件事情,是她脑热,一时冲动干得。
傍晚苏曼拿着两包衣服众星捧月进到后台来,章永梅看着人事科那帮人一直对她吹马屁,想起她之前不给自己面子,让自己铛众出糗的事情,心中不知为何妒火中烧,也想让苏曼出出丑。
她一直找借口在后台给大家帮忙化妆、递衣服、准备道具,在第一个节目开始,后台所有人都挤到舞台两侧看节目的时候,她四下看了一圈,见无人注意她,用最快的速度悄悄摸到苏曼放衣服的柜子旁,拿剪刀剪烂了她的演出服装。
原本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这种演出服装在演出前被人破坏的事情,很多厂、剧团之类的都发生过,目的不言而喻,通常都是不了了之。
谁知道人事科的科长为了讨好苏曼,竟然大张旗鼓的叫保卫科的人来后台排查,更要命的是,苏曼丈夫也来了,还叫两个当兵的跟着一起。
章永梅心里呯呯呯直跳,嘴里含糊着应付完保卫科的询问排查,想去看看苏曼心急如焚的样子,一转身,碰见人事科那个风头正盛的姚燕红,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姚干事,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有话直说。”章永梅很不喜欢这个长得也比自己漂亮,在钢厂颇受诸多男同志喜欢的姚燕红,说起来话来,十分不客气。
姚燕红环顾一圈,她们站在后台的茶水间里,周围没有一个人在,这才压低嗓音道:“章干事,这会儿保卫科的人还在后台盘查,我劝你不要再搞事,暴露自己。”
章永梅听她的话语,像是知道她干了什么样的事情,心中一惊,故作镇定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很确定,她在干那事的时候,应该没人看见,这个姚燕红怎么可能知道,她一定是故意在诈她!
姚燕红嗤笑,“你不承认也没关系,你在第一个演出节目离开的时候,很不巧,我准备去茶水间喝水,我看见你拿着一把刚开封口的小剪子剪了苏科员的衣服,剪子藏在茶水间的柜子底下。要不要我把剪子拿出来,跟吴科长他们说说?”
章永梅浑身一凉,死不承认道:“你休想污蔑我,我不怕!你随便去告!”
“不怕是吧?谁都知道你跟苏科员有过节,你猜,我把剪子拿出来,吴科长他们会信谁?以苏曼的背景,还有她丈夫对她的宠爱,你这事被他们发现,你觉得你还能在厂委干下去?”姚燕红作势朝章永梅藏剪子的方位走去。
章永梅这下彻底怕了,眼前的姚燕红明明长得五官精致,挺好看的一张脸,可那双眼睛,那张嘴,甚至是那张脸都笑里藏刀,让她汗毛倒立,不得不承认:“你想从我身上捞什么好处?”
姚燕红兜兜转转在这里跟她说半天话,没有直接去吴科长那里举报她,除了要好处,章永梅想不出姚燕红还有其他什么事。
姚燕红淡笑:“你不用担心我讹你钱财,我不缺这些玩意儿,我只要你给我做几件事。”
她附耳在章永梅耳边低语几句,章永梅表情怪异,“就这么简单?”
姚燕红:“你不想做也可以,那我马上”
“别!”章永梅脸上带着强笑,“你要是答应帮我作证我不在场的证明,我去做你说得事情,也不是不可以。”
“你是怕他们二次盘问?”姚燕红似笑非笑,“也不是不可以。”
此刻苏曼正在后台化妆,本来她打算素颜上台,被高晓娟说一通:“你衣服穿着大合唱的旧军装,独唱也穿这个,已经让观众有些审美疲劳,你要不化点妆容上台去,光凭你的歌声,如何出类拔萃。”
其他人事科的同事觉得高晓娟说得有道理,都劝她化点妆容。
苏曼有些犹豫:“我穿上旧军装化妆,会不会有些不合适?”
“有啥不合适的,人家文工团的女兵上台演出还化妆呢,你一个钢厂科员想化妆就化妆,怕啥。”
苏曼想想也是,坐到换衣间里隔开的几个化妆台子前,开始描眉化妆。
她只化了一个淡妆,眉毛稍微描一下,脸上擦一点粉跟腮红,嘴上抹口红,因为天生丽质,肌肤白皙,在没有睫毛膏的情况下,她的眼睛又大又亮,眼睛上的睫毛即使不刷睫毛膏,也看起来浓密卷翘。
她化好妆,再用把腰间的灰色布腰带做了一下调整,把布腰带勒得更紧,更显得她腰身纤细,胸脯丰满,往那一站,就是活脱脱的文工团军装俏丽团花女兵。
周围的钢厂女职工看到她的打扮,眼神里多少有些羡慕嫉妒,这种嫉妒都是隐晦的,无外乎就是那种,为啥她长得这么美,套个麻袋在她身上都好看,老天爷真是不公平之类的想法。
很快前面舞台的一个节目表演完,报幕员上台照旧说了一段抒情的话语,接着报道:“下面,有请我们厂委人事科苏曼同志,表演独唱《小河淌水》,大家鼓掌!”
啪啪啪,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作为钢厂第一美人,苏曼的一举一动都备受瞩目。
往年原主在各大节庆日上唱歌跳舞,风姿绰约,让多少钢厂男职工为之倾倒,为止心动。
不过碍于她有政府背景的父母,她自己性格又很强势,不爱搭理人,很多人都不敢向她表情心意,只偷偷的爱慕她。
今年苏曼嫁人了,还嫁给一个军官,多少爱慕她的工人为之心碎,花了好长的时间平复心情,另转目标,都很期待她今年能有什么精彩的表演。
徐启峰坐在台下,神情自若地看着舞台,身上散发出一股军官不容易亵渎的强大气场,让在场所有人鼓完掌后,不敢再有任何不好的言论,全都静悄悄的一片。
苏曼登场,穿着灰白色旧八路军军装,英姿飒爽地站在舞台中央。
舞台上的灯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或许是化了妆的缘故,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的俏丽。
她一眼就看见台下的徐启峰,对他微微一笑,笑容明艳动人,黑亮的眸子里波光潋滟,摄人心魄。
徐启峰原本冷峻的面容,在看见她的笑容后冰雪融化,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狭长的眼眸里,盛满温柔的光芒。
两人的互动表情眼神,落在前排一众干部、观众眼里,神思各异,都有一个想法,这对夫妻这么当众秀恩爱,有考虑过他们的感受么。
苏曼上台每几秒,舞台右侧钢厂里请来的伴奏团开始奏乐。
苏曼等着前奏一过,张开红唇,包含感情的唱起来:“哎~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哥像月亮天上走,天上走,哥啊!哥啊!哥啊”
也不知道伴奏团是没有跟苏曼合演过的缘故,还是缺少人数的缘故,整个伴奏团演奏出来的歌曲,音量较之留声机的碟片要小很多,而且里面明显有新手拉小提琴拉错生疏的音调。
苏曼的嗓音本来清丽温婉,听出曲调有些不对后,她不得不站在立式麦克风前,提高嗓音,压住那些不合音的调子,整个嗓音在安静的礼堂不断徘徊,听起来十分空灵悦耳。
唱到一半,她想到之前徐启峰出任务之时,她也如歌曲中的主角阿桑一样,日思夜想情郎,心身饱受折磨,看向徐启峰的目光带着丝丝悲伤,连嗓音也变得哀怨凄凉,听得台下的人也跟着心中难受。
一曲唱罢,她向台下的观众鞠躬谢礼。
徐启峰率先鼓掌,脸上带着晦暗莫名的神色,台下的观众反应过来,跟着热烈鼓掌。
接下来的表演徐启峰没兴趣看了,他本来就是为苏曼而来,随便看了两个节目后,跟周厂长说两句,起身往后台走。
后台依旧是闹哄哄的一片,在诸多人群中,他一眼看见那个娇俏的女人,背对着他往换衣间走,他大步向她走去。
刚走两步路,一个穿着碎花短衬衣的年轻女同志拦在他面前,笑着喊他:“徐团长。”
她这一喊,不少人回头看她,她也不介意,主动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章永梅,是厂委宣传科的干事。”
莫名被挡道,徐启峰心里有些不爽,一脸冷淡道:“你好,找我有事?”
章永梅看着眼前气质非凡的男人,一面暗忖这么好的男人配上苏曼白瞎了,一面红着脸颊道:“是这样的,我们钢厂宣传科近期要做一刊英雄人物事迹,要写在我们厂里的宣传版面上,以此来激烈钢厂工人工作的积极性。我听人说,你是立过好几个特等功、一等功、二等功等功勋的战斗英雄,跟我们厂里电工组退役军人岳涛等人形象相符,我想采访采访你。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去你们军区参观参观,记录一下你的起居生活,好写素材。”
再好的军事兵团,也需要侧面进行宣传,才能让敌人闻风丧胆,让国民闻军心安。
有些军官得知要被采访,不但不拒绝,还会穿衣整装,巴不得要做宣传的人赶紧拍照宣传自己,让自己出出风头,好让上头的领导看见自己的能力,加大自己提升的机会。
章永梅以为徐启峰不会拒绝,毕竟以他的丰功伟绩,随便做一下宣传,就能一本万利。
谁知道这人想也想,直接拒绝道:“抱歉章同志,我不接受采访,我团也不接受外人的参观访问,你想找素材,还是另请高明。”
徐启峰神情冷淡的转头就走。
章永梅不死心,跟在他身后问:“徐团长,为什么啊?我们钢厂给你做宣传,是好事啊!”
徐启峰脚步一顿,一双锐利如鹰的眸子,冷冷盯着她道:“你私自越过你们厂委办,向我提出采访做素材的事情,你们周厂长知道吗?有些事情,不该做的不要做,不该问的不要问。一旦越界,发生一些不该发生的事情,其后果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干事能承担的。”
他的目光太过锐利,冒着丝丝寒气,看得章永梅浑身都在冒冷汗,不敢跟他对视,也不敢说一个字。
等他一走,章永梅才放松紧绷的神经,软着身子伸手扶着后台换衣间外的门框,心中嘀咕,这徐启峰看着英俊,性格也锐利,像把带着寒气锋利的利剑,谁靠近他,都得被他扎两个血窟窿,也不知道苏曼是怎么受得住他这又臭又冷的脾气。
苏曼在换衣间,把旧军装换下来,穿上自己的干部服装,一出来就看见站在人群之中,身形样貌都出类拔萃的徐启峰,马上扬起纤细的手臂喊他:“启峰,我在这里!”
徐启峰听见声音,朝她所在的方向行去,将她带进旁边人少的茶水间里,伸手摸着她的脸颊问:“累不累?”
“不累,就表演唱歌,没干什么体力活。”苏曼站在他面前,小手拉着他的大掌摇啊摇,撒娇问道:“你怎么有空来看我表演啊?我唱得好不好听?”
“好听。”徐启峰很肯定地拿空余的左手,从摸脸变成摸头:“你登台表演,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不能错过。我跟赵政委请了两个小时的假,一会儿就要回团部,过来跟你说一声。”
“啊?这就要回去啊。”苏曼有些委屈的噘嘴,“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军区忙什么呀,都没什么时间回家来陪我,我一个人在家好寂寞。”
徐启峰爱怜的在她饱满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过两天我就有空回家,到时候多陪陪你。”
“哎呀,这里人来人往,你怎么亲我,注意点影响。”苏曼不是那种扭捏之人,听他这么一说,理解他军务繁忙,抽不出空来陪自己,一边伸手捂住额头埋怨两句,一边心虚道:“那,你知道你借给我的服装被人弄坏了吗?”
“知道,没事,我会向文工团交代,你们周厂长也答应会尽快找出破坏之人,给你一个交代。”他又揉着苏曼小巧的耳垂,仿佛跟她肢体接触,身上的疲惫也能减轻不少。
没有臆想中的责骂怪罪,苏曼松口气,暗笑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徐启峰之腹,不是所有的男人都跟她的父亲,她的前男友一样,不管事情真相如何,首先责备她,让她心里难受,承担上她不该承担的责任。
她跟徐启峰成为真正的夫妻后,徐启峰一直在包容她,疼爱她,偶尔她耍小性子,干了一些坏事,他从不生气,也不责骂她,总是默默替她收拾烂摊子。
这样的纵容,也让她越来越对他依赖,一步都不想跟他分开。
大概是看出她的不舍,徐启峰将她拥进在怀里,低声嘱咐:“我还有军务要处理,要先走一步。一会儿你们钢厂表演结束,小李会回来接你,你到家里记得关好门窗,明早记得按时起床吃早饭,不要睡过头,匆匆忙忙去坐电车,早饭都不吃。”
徐启峰不在的日子,没有他这个人形闹钟提醒起床,也没人做早饭,苏曼好多时候都睡过头,早饭也不吃,急匆匆地坐车往厂里赶。
苏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知道了,你赶紧走吧,别耽误你的正事,你能请假来看我演出,我已经很高兴了。”
徐启峰深深看她一眼,对她说了声再见,大步离去。
苏曼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感觉心里空唠唠的。
当军嫂就是这一点不好,哪怕丈夫离得近,一入军营深似海,夫妻之间想好好的相处,见个面都比普通人难,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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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碧云湖行◎
十月金秋, 秋高气爽,树黄落叶,随风飘飘。
徐启峰站在办公室玻璃窗户前, 望着楼下三个士兵拿着扫帚, 嘻嘻哈哈清扫着办公楼前院坝两侧种得银杏树叶,一个个看起来特别阳光开朗, 他的脸色颇为阴沉。
罗新柏站在他的旁边,心里替这三个士兵捏一把汗,这三个臭小子,到哪玩闹不好, 非得在老虎面前卖弄, 真是欠收拾!
“钢厂的事调查清楚了?”徐启峰冷着一张脸问。
“调查得差不多了。”罗新柏将手中一份资料打开, “剪坏嫂子表演服装有个可疑的人物,名叫章永梅,当晚她的嫌弃最大,但没有证据证明是她做的, 她也不承认是她出手。因为有一个名叫姚燕红的女同志和其他女同志都给她做了不在场的证明。”
徐启峰没说话, 示意他继续说。
“我已经派人调查过章永梅的家庭背景, 她和她父母都不是本地人, 她父母是临省的单职工家庭,家里条件一般。她祖上的成分稍微有点问题, 她奶是民国年间的下九流戏子,据说以前被日本人抓走过,后来又被放了出来,只说是被抓去严刑拷打供出地下党, 她奶没有供出来, 具体详情, 无从得知。章永梅在临省读完高中,没考上大学,被国家分配到钢厂宣传科做干事,已经在钢厂干了四年,目前没有对象。”
徐启峰嗯了一声,“其他人如何?”
罗新柏知道他指得是苏曼身边跟她走得近的同事:“高晓娟,本地人士,父母都是双职工,有对象,已订婚,家庭背景及成分,没有任何问题。姚燕红,父母是本地人,极度重男轻女,从小把她放养在偏远山区的乡下老家里,长大后考上高中,觉得她有出息,这才将她接到磐市来。姚燕红跟父母的关系一直不太融洽,在进入钢厂上班前,她曾跟随串联学生队伍,到全国各地串联,其中在滇南某处高中呆得时间最久。她没对象,成分背景目前来看没什么问题。唐成才,临市人”
他一口气说了一堆,基本把苏曼身边所有人的背景、成分、生平事迹调查得一清二楚。
末了说道:“我觉得这个章永梅跟姚燕红都有些问题,一个特别想靠近团长你,一个总呆在嫂子的身边。”
徐启峰眉头微拧,修长的手指有下没下敲打着玻璃窗户边缘,沉默半响道:“派人暗中观察这两人,不要打草惊蛇,随时保护苏曼的安全。一旦发现有异动,立即处理这两人。”
“是!”罗新柏挺着胸膛,严肃应道。
他拿着文件转身就走,人没走两步,听见身后传来阎罗王般森冷嗓音:“查查楼下扫地的三个兵是哪个连的,让他们的连长好好教教他们怎么扫地。”
这话听在罗新柏的耳朵里,自动翻译成,我他娘的正烦着呢,见不得那三个兔崽子那么开心,你给我找他们连长来,好好的收拾收拾他们。
罗新柏就知道,团长不可能放过那三个兔崽子。
他走了没多久,办公室电话响起来,徐启峰转身接起电话,面色严肃的应答两句,挂断电话。
他将放在办公桌上的军帽戴在头上,整理一下军容仪表,跟隔壁办公室的赵政委一同下楼,开车到一旅军政办公楼,来到林旅长的办公室前。
办公室门关着,徐启峰站直笔挺地大声喊道:“报告!”
很快里面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徐启峰跟赵政委开门进入办公室里,林旅长还在处理一份文件,看见他俩进来,抬手示意,“都坐。”
两人入座,守在门口的警卫兵很有眼力劲的给两人倒上两杯热茶。
“旅长,您找我们来有什么事?”徐启峰开门见山问。
“你这老小子,性子还是那么急。”林旅长放下手中的文件,看着徐启峰道:“你一来旅部,不像其他人一样问问我最近过得如何,身体康不康健,上来就直接问问题。也罢,你这老小子是没心没肺的,许久不见我,也不会挂念我。我叫你们来,也没什么事,就你之前提交援越申请,上面通过了。”
“什么?!”赵政委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老赵,你也不够沉稳。”林旅长皱着眉头看他:“都是当政委的人了,听到一点事儿这么不淡定。”
“旅长,援越打美是大事,怎么是小事。”赵政委从胸前的布兜里掏出一张手帕,擦拭着嘴角的茶渍:“我们37团是要去滇南打仗了?”
徐启峰无视林旅长的埋怨,神色淡定道:“旅长,37团什么时候备战?”
“不急。”林旅慢悠悠道:“再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怎么着也要让团里的士兵们过个好年,该交代的交代,该准备的准备。不过陆进的炮、兵、团下个月就去,你们野战团排在他的团后援战。”
赵政委跟徐启峰心中同时一沉,这意思,是那边的战况不容乐观,他们要是去援战,就要做好决一死战的准备。
两人出了林旅办公室,徐启峰瞧见赵政委欲言又止的神情,坐上驾驶座瞥他一眼,“有话直说。”
“要不这次你就别去滇南那边了。”赵政委认真道:“你的伤才好没多久,你跟小苏也没个孩子,万一你折在战场上,军区拿什么跟小苏和你父母交代?这次就让齐衡主战吧,他孩子多,没个顾虑。”
徐启峰启动军用吉普车的手一顿,抬眉看他:“你就觉得我会折在南越?”
“我说万一,万一!”赵政委吹胡子瞪眼,差点跟他急眼,“你小子跟苏曼结婚快一年了,你俩一点动静都没有,你那方面是不是有毛病,要不要去军区医院看看!”
“怎么说到这上面来了。”徐启峰脚踩油门,转动着方向盘往37团营地走,“我有没有毛病,你不知道?我在家的时候,你晚上总该听到一点动静吧?苏曼不想生孩子,我尊重她的意见,目前不要孩子。”
赵政委一噎,这老小子在家里的时候,住在左侧隔一堵墙的他和何虹淑到了晚上,三五不时就能听见这两人的动静。
何虹淑一开始还感叹这老小子体力好,能折腾一整晚,不知道那身娇肉贵的苏曼受不受得住。第二天一早有空,会过隔壁看看苏曼,悄悄打量她的脸色,看她除了走路明显的腿软,其他没什么大事儿后,后来都懒得看人了,这俩夫妻一摇床,她干干脆脆蒙头睡觉。
赵政委叹气:“苏曼真不打算生孩子啊,万一你”
“没有万一。”徐启峰神色淡淡:“无论多凶险的状况,我都会回到苏曼的身边。孩子的事情,你不用着急,苏曼想通了我们就生,她不生,就我们两个人过日子也挺好。若如你所言,我真回不来了,她没有孩子拖累,也好再嫁。”
“原来你小子存了这种心思。”赵政委心中一叹,无奈道:“算了算了,你们夫妻的事情,我不掺和,你心里有数就成了。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你这段时间有空多陪陪苏曼和你父母。”
徐启峰点头:“我明白。”
**
又到下班的时间,钢厂门口陆陆续续有下班的工人走出来,三五结伴往家里走。
很多人一眼就看到厂门口对面的马路上,停着一辆显眼的大吉普车。因为轿车本就在这个年代不多见,更何况是这样的军用大吉普,更加引人注意力。
“那是徐团长的车吗?”
“除了他还有谁开着这样气派的吉普车,经常在咱们厂门口等人啊。”
“真羡慕苏科员,嫁了这样一个军官,下班都不用自己挤车走路。”
“羡慕啥,你也去找个军官嫁啊。”
“你说的轻巧,要找徐团长那样又高又俊,还是团长的年轻军官,上哪找去。好男人都是别人家的。”
“哎,别说了,苏科员出来了。你们瞅瞅人家那相貌身段,跟徐团长这样俊的军官是绝配。”
苏曼麻利的上吉普车,关上车门,随即车子启动,直直往市区外行去。
“这是去哪?”苏曼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好奇的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徐启峰转动着方向盘道。
“搞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苏曼嘀咕。
日落西山,红霞满头,吉普车出了城郊,行走在相对平稳的乡间道路上。两旁的田地已经收割完庄稼,光秃秃的一片,到处是小堆小堆的稻草垛子,有小孩跟在大人的身后,在田地间帮着父母准备种冬菜,不到天黑不回家。
苏曼靠在副驾驶座的窗户,默默看着窗外繁忙又热闹鲜活的乡村画面,心里一片宁静,对自己穿越到这个时代,真真正正生活在这个时代的归属感越来越强烈。
车子开了很久,窗外风景变了油变,看得苏曼昏昏欲睡之时,吉普车驶进一条坑坑洼洼,比较难走的小道,道路两旁全是比人还高的浓密杂草,让人看不清四周的状况。
苏曼伸手握住车顶上的手把,避免路段太过颠簸,震动车子把她撞在车顶上。
好在这样的路段只持续不到二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个中大的湖泊出现苏曼眼前。
此湖湖水清澈,远处近一半的湖面都被荷叶占领,深秋季节,荷叶大多出现枯萎现象,湖泊中零星开着粉色、白色的莲花,还有一些碧绿的莲蓬,有小又短又小的小船穿梭在湖面之间,像是在采摘莲蓬和莲藕。
湖面的风景虽然没有夏季那么迷人,但还是让苏曼眼前一亮,感叹道:“好漂亮的湖泊,这是哪啊?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这是碧云湖,盛产莲藕、莲子、大闸蟹的地方,你没来过?”徐启峰奇怪的看她一眼,“这里离磐市只有两个小时的车程。”
糟糕,差点漏马!
苏曼被徐启峰那样异样中又无比锐利的目光看着心中一跳,她继承了原主大部分的记忆,可有很多不细节的地方,她想不起来。
苏曼描补道:“我小时候家里的条件也不是那么好,我一直在勤奋刻苦读书,很少到外面玩,没来过碧云湖这里。”
徐启峰脑海里想了想之前调查苏曼的平生事迹,的确是这样,打消了心中一点疑虑,把吉普车转弯向湖边修葺的一条小道上行驶,没过多久,停在一处农家小院前。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苏曼从车上下来,看到眼前黑乎乎没亮着灯,有些歪门断樑,破破烂烂的农家土屋,胃里一阵翻涌,有些晕车后遗症,有气无力地问徐启峰:“这是谁的家?”
“一个熟人的家。”徐启峰将车窗关好,领着她往院里走。
苏曼跟在他身后,走进篱笆院里,在昏暗的光线中,四处打量了一番,发现湖边就只有这一户人家,其他的人家都在湖对面,也不知道为什么。
两人进到半敞的屋里,有个脸色惨白,身形低矮的小老头,领着一个大约十岁左右,神情怯怯的小丫头,手里点着一盏油灯,对着徐启峰两人笑:“两位客官要在这里住一晚吗?”
客官?这么老的词汇,眼前的老头至少有七八十岁了,都建国这么久了,怎么招呼客人,还这么称呼,难道这小老头在建国前做过店小二?
大概是看出苏曼眼中的疑惑,徐启峰没急着解释,而是对小老头道:“店家,暂住一晚,上拿手好菜。”
“客官请稍等。”小老头向他俩微微躬身,带着小女孩出去备菜,临走前把那盏昏黄的油灯放在客厅的木桌上。
徐启峰这才凑到苏曼的耳边道:“这个老爷子在建国前是某个军阀的御用厨子,抗战期间主动帮助我军,提供不少情报物资,建国后被划分到碧云湖这里看守湖泊,避免夜间有人偷鱼蟹莲藕。他的脾气很古怪,儿子儿媳年纪轻轻相继病逝,只留下一个小孙女,平时跟湖对面的村庄人家很少交流。有一些知道他过往的人,会给些钱票,找他做菜。但要熟人,且知道暗号,纯粹是为吃,不会秋后算账,找他麻烦,他才给做,否则他也不敢做投机倒爬的买卖。”
苏曼恍然大悟,难怪他俩一见面就说那陈旧的词汇,原来是这个原因。
“看不出来啊,你人脉挺广的啊,感觉你到哪都能找到卖吃的。”苏曼打趣。
徐启峰淡笑:“我十七岁就到磐市军区参军,在我成为班长的前两年,我也跟那些新兵蛋子一样,一人吃饱全家不愁,一有机会就跟几个战友到处跑,找吃喝玩乐的,在那个时候就认识不少人。”
苏曼鲜少听他提起以前的过往,心中有些好奇,“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见识了什么奇闻异事?说来听听。”
“不着急,一会儿再说。”徐启峰端起桌上的油灯,向苏曼偏偏头,示意她跟上,转头熟门熟路地穿过客厅旁边的小门,进后院左侧一个开着门的小房间里,将手中的油灯放在靠窗户的一个小桌上。
苏曼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一圈,整个房间的面积不过十平方米,靠窗户的地方摆着一个低矮的木塌,中间放一张小桌子,正对着靠墙的地方摆了一张床,上面铺着一张凉席,床脚放着半旧的洗脸盆、挂衣架、洗脸帕等等用具,看起来像个小小的招待所房间。
“来,上来坐。”徐启峰招呼着苏曼上木塌坐。
苏曼坐在他对面没几秒钟,老人拎着一壶热茶、两个小茶碗,一小碟瓜子、一小碟煮花生放在他们面前,接着出去忙活。
徐启峰道:“他们烧得是农家柴灶,烧火做饭做菜要慢些,你肚子饿得话,先吃点花生垫垫肚子。”
他说着,伸出大掌,抓起几颗煮花生剥壳,将里面饱满的花生粒递到苏曼手里:“尝尝。”
苏曼把花生粒放进嘴里嚼,点头道:“挺不错的,花生粒咸淡适中,吃起来又有股淡淡的花椒八角桂皮等香料的香味,味不浓重,不抢花生原来的味道,吃起来很香。”
徐启峰笑道:“你喜欢就好。”又给她倒一盏茶。
苏曼接过来喝一口,居然是菊花茶,喝起来清清爽爽,正好解吃多了煮花生的腻。
不一会儿,小老头用一个木托盘,端着四五碟菜肴、碗筷进来,放在他们中间的小桌上,转头继续去前院忙活。
苏曼一看端上来的菜都是凉菜,有切片的酱牛肉、凉拌黄瓜、凉拌鸡块、凉拌皮蛋、凉拌三丝,份量都不多,看起来却是色香味俱全。
苏曼刚才看了手表,时间已经到九点左右,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
晚饭没吃的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菜一上来,她就拿起筷子,给徐启峰夹一块凉拌鸡肉,示意他开吃,自己也开始大块朵颐。
两人都很饥饿,加上这个小老头的厨艺的确不错,小桌上的菜很快被他俩吃个精光。
苏曼意犹未尽道:“要是有米饭就好了,这些菜挺下饭的。”
徐启峰道:“不着急,这才是前菜,好菜还在后头,你要是吃饱了,就吃不了后面的好菜。”
“还有菜啊?”苏曼一脸惊奇,“这个小老头到哪弄那么多种肉,又如何保存这些肉啊?”
徐启峰神秘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没过一会儿,小老头再次进来,这次端了一只滋滋冒油的烤兔子进来,外加一条大约两斤重的蒸无甲鲤鱼。
苏曼闻到烤兔子传来熟悉的孜然味加辣椒花椒粉的香味,双眼冒光,心中激动,“居然有烤兔子吃!我要吃兔腿!”
徐启峰怕她动手扯冒着油的兔腿会烫着手,赶紧给她扯一只肥美的兔腿到她碗里,让她晾凉了再吃。
哪知道苏曼反手那碗里放凉了些的兔腿,递到徐启峰的嘴边,笑眼弯弯道:“启峰,给你吃。你把最好的东西都给我吃,我也要把最好的给你。来,张嘴,昂——”
徐启峰一怔,很快笑起来,一张俊脸在灯光下显得十分柔和。
他配和苏曼的动作,张开嘴巴,咬一口兔肉进嘴里吃,眯着眼睛点评:“老人家火候拿捏的很好,兔肉烤得外焦里嫩,吃起来又麻又辣又香,肉质不柴,很不错。”
苏曼被他说得口水都快流下来,筷子却下到蒸鱼的鱼头上,把整个鱼头夹到徐启峰的碗里:“我还喜欢吃鱼脑袋上的软脑花和鱼眼睛附近的肉,吃起来嫩嫩的像豆腐,没有刺,给你吃。”
徐启峰欣然接受,不忘记往她碗里夹菜。
两人你一块我一块互相夹菜,吃得倒挺热闹。
等到这两样菜都吃完,苏曼感觉自己肚子快饱了的时候,小老头又进来了,盘子里端着一盘蒸熟的大闸蟹,吃蟹的姜醋汁,一小碟炒莲藕,一大碗甜汤,还有一小坛子自酿的黄酒,两个小酒杯。
“还有菜吗?”苏曼问:“我快吃不下了。”
“没有了,这是最后的菜。”小老头说着,退出房间,将房间门关上离开。
苏曼从小房间打开的窗口看见他脚步匆匆地往前院,忽然想起来:“那老头的孙女呢,怎么一直没看见?”
“在准备食材。”徐启峰拿起一只个大肥美的大闸蟹,将壳剥开,露出里面满黄的蟹膏,他把蟹膏和去掉腮的蟹肉掰开,放进苏曼的碗里,头也不抬,继续给她剥着第二只大闸蟹道。
苏曼一下领悟,“这条鱼、螃蟹、莲藕,都是那小姑娘去湖里现钓的?她好厉害啊!”
“没错。守着湖,不吃湖里的东西,那是对自个儿不敬。”徐启峰打开黄酒坛子,闻到里面的酒香,往一个小白瓷酒杯倒满,递到苏曼面前:“是花雕酒,度数很低,下螃蟹吃最合适,喝点?”
“好啊。”苏曼自认为酒量不差,毫不犹豫地端起酒杯道:“来,干杯,祝我们”
她说到这里卡了壳,忽然想起一个星期前,钢厂的合唱拿到厂里前三名的好成绩,而她的独唱也拿到了第八名的安慰奖项,笑着道:“祝我独唱成功,也祝你成为我的最佳听众!”
徐启峰举起酒杯跟她碰杯:“荣幸之至。”
两人就着鲜香无比的肥美螃蟹,吃着爽口脆嫩的莲藕片,偶尔喝喝甜汤,不知不觉把一坛子黄酒都喝了下去。
苏曼意犹未尽,叫喊着:“老人家,再给我们上一坛子酒!”
徐启峰劝:“你喝了不少酒,再要一坛,你该喝醉酒,胃里难受。”
“胡说!”苏曼拍桌,“我千杯不醉,怎么可能喝醉!你要不给我喝酒,我发起火来很可怕的!”
徐启峰好笑:“这可是你说得啊,喝醉了胃里难受不要怪我。”
“哼,你别小瞧我。”
第二坛酒上了,一大半都是苏曼喝的,她又叫嚷着上第三坛,结果第三坛没喝两口,她的脸红得不成样,开始说胡话。
徐启峰说什么都不让她喝了,她开始哭闹:“你凭什么不让我喝酒,你个坏人!要不是你是男主角,我为了抱你大腿,一直呆在你身边,要保护苏家人,我才不会留在这里,我早想法子回去了!呜呜呜,你是坏人!”
徐启峰脸色一沉,“苏曼,你在说什么?”
苏曼摇晃着身子,眼神迷离道:“我说你是坏人!”
“后面的话,什么男主角,抱大腿,保护苏家人,什么意思?”
“就是”苏曼忽然找回一点理智,结结巴巴道:“就是你在我心目中,像,像电影里的英雄男主角,我要抱、抱你大腿,让你保护我和我家人”
她说完这话,脑袋摇晃几下,直接晕倒在徐启峰的怀里。
相似的话语,说出来却是不同的感觉。
徐启峰薄唇紧抿,双眼锐利地看着晕倒在怀中的女人,半响沉默着将女人抱到床上歇息。
他着掏出口袋里的烟,抽出一只点燃,坐在木塌上,望着对面睡姿不稳,翻来覆去的女人,沉思良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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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不要欺骗我◎
耳边鸡鸣狗叫, 苏曼迷迷糊糊睁开眼,外面已经天亮了。
她从床上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床薄被, 环顾四周, 看到屋里有些陌生的家用具,她才想起来自己喝醉了。
她记得自己没喝多少酒, 还喝得是度数很低的花雕酒,怎么睡得一塌糊涂。
身边没有人,估计徐启峰早已经起床,不知道去了哪里。
苏曼是第一次醉酒, 以前喝酒都是点到为止, 没喝太多, 导致她一直以为自己酒量挺好。
这下试出深浅出来,她只是个战五渣,以后她再也不敢逞能一直喝酒了。
她坐在床上楞了一会儿,隐约记得自己昨晚醉酒之后, 满嘴胡话, 说了一些不该说的事情。
她好像跟徐启峰抱怨了几句, 差点暴露自己穿书, 来自未来的事情。
其实在她眼里,就算暴露了马甲, 也算不上多大的事情。其他人知道,顶多当她是疯子,胡言乱语,把她当成妖魔鬼怪抓起来, 严加审问一番。
徐启峰不一样, 他本身是军人, 是坚定的无神主义者,还处在全民抓间谍的时代,如果他知道自己其实是一本书中的男主角,而她来自未来,一开始跟他在一起,选择委曲求全跟他订下协议,只是利用他的军官职位,来保护自己和苏家人,她不知道徐启峰会怎么想。
她也不敢赌徐启峰怎么想,不愿意承担徐启峰知道事情真相的反应后果。
他向来是个牙龇必报的性格,一旦他不接受她的身份解释,那对她和苏家人来说,会是灭顶之灾。
虽然在这些日子的相处时间里,苏曼是真心爱上了徐启峰,她也可以跟他讲清楚她穿书而来的事实,但不是现在。
至少,要等苏家人平安渡过十年大动乱的前三年,等动荡的时局逐渐稳定,苏家所有人的结局都改变成定局,她才有把握跟他摊牌。
这么一想,她感觉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更加昏得厉害了,她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感觉脑袋舒服很好,下床穿鞋,开门寻找徐启峰的身影。
后院没人,她走到前院,小老头的孙女在院子里撒玉米喂鸡,她走过去问:“小姑娘,你知道昨天跟我一起来的客人在哪吗?”
小女孩被她突然发声吓一大跳,险些扔掉手中装玉米的篮子,一看是她,一脸怯生生地指着一个方向道:“那个叔叔跟我爷爷去湖里钓螃蟹去了。”
苏曼顺着她指得方向看去,在远处湖中心的荷叶丛中,隐约看见一条小船上,坐着徐启峰不太清晰的背影。
苏曼收回目光问:“这里的湖泊可以自己去钓大闸蟹吃吗?”
“可以的。”小女孩点头,“要划着船到莲藕多的地方钓大闸蟹,那里的大闸蟹最肥,钓好的大闸蟹到对面村里的副食收购站过秤,可以比统一售价便宜点,还不收螃蟹票。”
小女孩声音细细的,怯怯的,说起话来却是句句抓住重点。
苏曼听得心动,想问小女孩还有没有船去湖中心,女孩已经先她一步道:“我爷爷已经做好早饭,给你留一份,放在灶房的锅里隔水蒸着。你吃过早饭,我再带你去找那个叔叔。”
倒是个察言观色的小灵精。
苏曼:“那我先去吃早饭。”
小女孩指着院子左边土墙窗户上放着的一个小瓷碗道:“姨姨,那个碗里面装得是我跟爷爷漱口的牙粉,你要是不嫌弃,可以抓点进嘴里洗漱,院子旁边有颗柳树。”
“谢谢啊。”
苏曼昨天跟着徐启峰出来得急,自然没带什么洗漱用品,昨晚吃了东西没刷牙,没洗澡,感觉嘴里身上都有些腻歪,也没有那么讲究,按照小女孩的话,先到院子里折一条柳树枝,又到灶房里拿个碗装一碗水出来,到院子左边土墙窗户下抓一点牙粉道嘴里,用柳条充当牙刷,刷起来牙来。
这种古朴的刷牙方式,刷起来粗鲁难受,刷完以后嘴里清爽一片,苏曼感觉跟用牙膏牙刷刷得牙差不多,感觉还挺不错。
刷完牙,她进到灶房里,打开大铁锅的锅盖,里面放着一碗黄橙橙的玉米混合大豆的大碴子粥,旁边有个咸鸭蛋,一个白粒品种的煮玉米,灶台上还放着一小碟凉拌的萝卜干,份量都不多,就是她一个人吃的。
苏曼将锅里的吃食都端起来,还是温热的,吃着不烫口,她也懒得端出去吃,就站在灶房旁边吃。
大碴子粥熬得软烂香浓,配上麻辣脆爽的萝卜干、流油化沙的咸鸭蛋,苏曼三两下把粥吃完,意犹未尽地啃着甜甜的白玉米,将碗洗干净走到院子里。
小女孩已经准备妥当,手里拿着一只小小的船桨,头上戴个草帽,示意苏曼跟她到湖边坐船。
等到了湖边,苏曼才发现,所谓的船,是一个很大的圆木盆。
小女孩熟门熟路地扶着岸边一颗柳树枝上到木盆里,转头用船桨抵住晃动的木盆,等着苏曼上‘船’。
苏曼从没坐过这样的大木盆,担心木盆承受不住她们两个人的重量,犹豫好半天都没上去。
小女孩道:“姨姨,不用怕,这个木盆很安全的,我跟爷爷经常两个人坐着木盆去摘莲蓬,钓鱼钓螃蟹,有时候对面村庄在湖里放水,我爷爷还拉着我和木盆去湖底的淤泥里挖莲藕。莲藕装得满满一盆,我坐在旁边,木盆都不会沉。”
苏曼这才学着她的样子,扶着岸边粗壮的柳树枝,小心翼翼地上到木盆,摇晃着身子坐在盆里,还真的没下沉。
小女孩开始拿船桨划动,往湖中心晃晃悠悠地划去。
今天天气晴朗,湖水跟天空一样,碧蓝如洗,湖水低浅的区域,有成群的野生白鹭在岸边觅食,木盆经过,惊动它们,呼啦啦地飞起来一群,白茫茫的一片飞向远处的天空。
都说好山好水才有白鹭,苏曼望着飞走的成群白鹭,心道还是这个年代好啊,没有后世工厂和其他东西污染环境水质,这种对水质要求极高的白鹭也比后世多了很多倍。
小女孩慢慢划着船桨,苏曼想帮忙,她摇头说不用,怕苏曼不熟悉水性,万一乱动倒栽进水里,她还得叫她爷爷过来救人,那就很麻烦。
苏曼见她坚持,也就老实坐在木盆里不乱动。
木盆渐渐靠近湖中心,湖面周围有很多对面村庄放养的成群白鹅、鸭子在水面游动嬉戏,看见有木盆经过,它们也不惊慌,慢悠悠地划水离开。
小女孩似乎心情很好,嘴里小声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在宁静的湖面中划动木盆,像是电影里一幅陈旧的电影画面,让人观之心旷神怡。
两人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划到湖面中心,水面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藕叶占领。
不远处已经看见小老头跟徐启峰两人乘坐的小船,小女孩招手喊:“爷爷,姨姨醒了,来找叔叔。”
“哎——”小老头长声应答,“你们慢点划过来,别碰到莲花。”
每一朵莲花凋零后是一朵莲蓬,要是碰折了花,就少一些莲蓬莲子,这对对面的村庄大队来说,是损失公家财产。
他们这里就是靠湖吃湖,靠卖莲藕、莲子、鱼蟹来赚一年中一半的收入。
“知道啦——”小女孩也长声回答,小心地避开翠绿的荷叶、含苞待放的零星荷花,从枯萎的荷叶旁,划到小老头的船边。
小老头坐在船头喊苏曼:“姑娘,你上来,我下去,我要跟我的孙女去浅水点的地方,挖些莲藕做菜。”
“好的。”苏曼站起身,身形摇摇晃晃往木船上走。
船头被水打湿,木盆又跟小船有段距离,苏曼从木盆往船上跨过去的时候,脚底没踩稳,身形一晃动,眼看就要栽进水里。
小女孩发出惊呼,小老头赶紧伸手去拉他,一道修长的身影速度极快地从船尾三两步蹿过来,将要滑倒的苏曼用力一拽,拽进自己的怀里。
“你没事吧?”
头上传来男人略微低沉沙哑的声音,苏曼靠在男人宽阔的怀抱里,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冷杉混合着肥皂香的味道,被惊吓到狂跳不止的心脏渐渐归于平静,望着男人英俊的五官,摇头道:“没事。”
“没事就好。”小老头笑呵呵让他们走到小船中央坐下,转头上了小女孩所在的木盆,向他们两人挥手,“我们先走了,两位要是钓鱼虾多,可以交给我,中午做来吃,只收一点手工费。”
徐启峰:“成,先谢过你了大爷。”
苏曼望着爷孙俩划着木盆远去的背影,转头见徐启峰坐回船尾,手里拿着一根用透明鱼线,绑在一根筷子大小,不到一米长的小树枝上继续钓鱼蟹,不像以前一样对她嘘寒问暖,神情冷淡,她心里不知为何,有些难受。
两人沉默良久,苏曼开口道:“昨天晚上我喝醉了,说了一些胡言乱语,你别放在心上。”
徐启峰转头,目光凉凉的看着她,“为什么不放心上,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或者,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解释?”
苏曼心中一沉,看来,他是对她昨天说漏嘴的话,十分在意。
她咬着嘴唇,好一会儿才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我有,你也有,你有很多事情不能对我说,我只有一件事暂时不能跟你讲。我昨晚喝醉酒说得话,你不要往心里介怀好吗?你只要记得,我现在很爱你,不会背叛你,不会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就可以了。”
徐启峰目光沉沉,没有说话。
但是再阴沉冷硬的面容,也遮掩不住对她的温柔缱绻,两人相对无言许久,他率先败下阵来,“昨晚喝那么多酒,胃里难不难受,头晕不晕,有喝醒酒汤吗?”
苏曼心中一松,知道这事儿暂时揭竿而过,迷迷瞪瞪道:“哪有醒酒汤?”
徐启峰无奈地将她拉坐在自己身边,伸出一只手摸摸她的脸颊,“放在靠窗户的木塌小桌上,我看你睡得太香,没有吵醒你。”
苏曼仔细想一下,好像她起床的时候,木塌上是放着一个碗,她还以为是昨天没收掉的菜碗,没放在心上。
徐启峰看她迷迷糊糊,双眼朦胧的可爱样子,心中暗自叹气,昨晚他一个人想了很多,想的最多的是苏曼爱不爱他。她一开始接近他,真的只是喜欢他,而不是抱有别的目的?
转念一想,他们日夜相处的日子不是假的,苏曼眼中的爱意也不是假的,他想了一晚上都没睡,早上起来还是给苏曼熬了醒酒汤,跟小老头来到湖中心钓大闸蟹,想静一静。
正如苏曼所言,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不能说的秘密,在军政事情上,他有很多事情无法跟苏曼说出口,苏曼从没有刨根问底的问过,也没有责怪他闭口不言。
如果苏曼也有不能向他说得秘密,只要她不背叛他,不背叛他们之间的感情,没做什么不道德的事情,他都能容忍。
他也有脆弱的时候,在他和苏曼心意相投,彼此为对方着想的日夜相处时光,他已经将苏曼视为另一半的生命。
他无法想象自己失去苏曼,他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看到苏曼一脸迷茫的样子,他心中一软,伸出肌肉强健的修长手臂,将苏曼紧紧拥抱在自己的怀里,感受到温玉软香在怀,他将脸靠在她的肩窝之间,闻着她身上自带的淡淡兰花幽香,声线低哑道:“苏曼,不要骗我。只要你对我一片真心,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我们一直好好幸福下去,过渡余生好吗?”
他的手臂力气很大,苏曼纤瘦的身体被他紧紧圈在他的怀里,隔着衣料,她都能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像是要把她整个人融进他的骨血里。
苏曼眼圈微微红起来,为自己无法爽利的说出那个‘好’字,感到痛苦不安。
在她来自未来穿越书中世界这件事情上,她一开始已知大部分人物剧情,跟徐启峰立下约定,其实等同于欺骗他,利用他,甚至她还动过利用他让苏家人脱离原著剧情后,她便跟他离婚,远走他乡,独自美丽的念头。
她不是没怀疑过徐启峰对她的感情,她从一开始的不信,到渐渐相处,看到他为她所做得事情,为她所付出的一切,她便明白,这个男人是真的爱上了她,所以才对她百般好,对她掏心掏肺。
渐渐的,她也对他动了心,以前那些想法日渐模糊变淡,在她拥有三千多巨款在手后,她甚至没想起要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就想和徐启峰住在军属区的小楼里,她便知道,她是真心爱上徐启峰,不愿意跟他分离。
这样相互存疑的感情,容不得一些杂质和欺骗的成分,一旦有,他们很难回到当初。
苏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低低嗯了一声,伸手环住他的腰身,静静感受着只属于的她强力拥抱。
两人静静相拥,直到徐启峰左手握着的‘鱼竿’被拖动,他这才松开苏曼,手上一使力,将鱼竿抬起来,一条肥大的鲤鱼被鱼线拉着从水面出来。
“哇,好大的一条鱼,看起来最少五斤重!”苏曼惊呼,暂时忘却了心中的烦恼。
徐启峰把扑腾不停的大鲤鱼用力抓住,从鱼钩上取下来,把鱼放进木船中央隔出来的四方储物小水舱门里,里面已经装了不少大闸蟹,还有几条鲫鱼、草鱼。
“你已经钓了这么多鱼蟹啊。”苏曼望着水仓里的鱼蟹,漂亮的眼眸里满是失望:“你要收竿不钓鱼蟹了吗?我还想钓钓螃蟹。”
来这个时代这么久,这里的娱乐活动少得可怜,好不容易碰到周末,有机会钓螃蟹玩,结果徐启峰要收竿,她心里很失落。
“你想钓就钓。”徐启峰拿起之前小老头用得鱼竿递给她,“我给你上饵。”
诱饵是小老头一早到地里挖得一大堆肥大的蚯蚓,装在一个小盆子里,密密麻麻不停蠕动。
苏曼看一眼起一身鸡皮疙瘩,徐启峰却很淡定地抓起一条蚯蚓,从中间挂在鱼竿上,示意她扔湖里。
苏曼顺着他指得方向扔出鱼线,坐在他身边,担忧道:“万一我也钓很多大闸蟹上来,我们吃得完吗?”
徐启峰道:“没事,钓多了,我们运回磐市,分一些送人。”
苏曼这才放下心来,静静等待大闸蟹上钩。
也不知道她是技术不好,还是运气不好,有好几次鱼钩动了,拉上来鱼饵不被吃掉,就是虚晃一枪,让她白高兴一场。
反观徐启峰,一会儿钓条鱼,一会儿钓只大闸蟹,偶尔还会钓到淡水虾,运气爆棚。
苏曼有些泄气:“不钓了,我们回去吧。”
碧水无波的湖面荷叶中,苏曼眉眼精致的小脸粉嫩微红,也不知道是被晒得,还是被气得。
徐启峰好笑地伸手摘一片靠近木船的翠绿荷叶,将荷叶倒过来盖在苏曼的头上,充当她的帽子,遮住深秋不算太晒人的阳光,“不着急,我来教你。”
他站起身,坐在苏曼的背后,从背后抱住她,一手握着她的鱼竿,一手抓着蚯蚓给她上鱼饵,薄唇靠着她白嫩的耳朵,耐心道:“鱼线像我这样扔远一点,手握着鱼竿不要动,等着鱼线上的浮标有动静后,不要着急拉竿,等浮标往下沉久一点,等鱼蟹彻底咬饵,再用最快的速度拉竿,这样能防止鱼蟹松嘴逃脱。”
苏曼按照他的吩咐,静静等候,很快鱼线上的浮标开始晃动,苏曼激动起来,转头看向徐启峰,眼神询问他,要等多久才拉鱼竿。
两个人离得太近,她一转头,红唇就碰到了徐启峰的薄唇。
徐启峰眼神幽暗,自然不放过这送上门的机会,抬起右手手臂,托着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上她的红唇,在她唇齿之间流连忘返。
苏曼被吻得脑袋发晕,依然还记得自己的鱼钩已经上货了,不停地呜呜叫着挣扎。
徐启峰这才放过她,修长的手臂握着她的手,将鱼竿拉起来,毫不意外地落空,鱼饵被吃光了。
苏曼有些气恼,刚要嗔怪,听见他在自己耳边低语,“不着急,我们有得是时间。”
他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好似后世的低音炮声优,听得苏曼身子一酥,心中那点气恼立马烟消云散,脸颊微微发烫,顶着荷叶帽子‘嗯’了一下。
深秋秋高气爽,两人在碧绿的湖面顶着太阳钓大闸蟹,不知道是因为徐启峰炙热的胸膛一直紧贴苏曼后背的缘故,还是渐渐靠近中午,日头晒得温度渐升,两人都起了一身薄薄的汗。
可两人谁都不愿意离开彼此,就这样彼此依靠着,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呼吸,静静等待螃蟹上钩。
很快浮标再次动了起来,徐启峰摁住苏曼蠢蠢欲动的手,等了几秒钟,蓦然抓住她的手,把鱼竿一抬,一只至少有四两重的大闸蟹就浮出了水面。
“哇,好大一只大闸蟹!”苏曼兴奋的满眼放光,“里面的蟹黄肯定是满的!”
“嗯,你自己钓得大闸蟹,吃起来肯定很美味。”徐启峰将张牙舞爪的大闸蟹取下来,放进水仓里,“第一次上货,就钓上这么大的大闸蟹,手气真不错,继续钓。”
苏曼被他夸得心情愉快,有了开门红,她逐渐累积出经验,很快钓上一只又一只的鱼蟹,偶尔还能钓到小龙虾。
徐启峰看见小龙虾,反手扔到水仓旁边一个小木桶里,因为在这个时代小龙虾跟田螺还属于是害虫级别,很少有人弄来吃,钓上来的龙虾,小老头早前就嘱咐过,要留着他好拿回去砸碎喂鸡鸭鹅吃。
苏曼一脸震惊:“龙虾居然拿来喂鸡鸭?!这也太浪费了吧,小龙虾做好了,可是很好的!”
徐启峰笑:“你要是想做,我们可以带回去做来吃。”
苏曼想想道:“我们钓了这么多鱼蟹,除了送给相熟的人,肯定还剩不少。我们自己吃不完,不如晚上做东,请上赵政委、齐副团长、罗营长,还有其他跟你相熟的战友,请他们来我们家吃顿碗饭。”
徐启峰没反对:“都听你的。”
其实他早就有想请赵政委他们到家里来吃顿饭的想法,他没结婚之前,经常被赵政委他们请到赵家家里吃饭,一是看他单身,总吃食堂不是个事儿,二来算是增加彼此之间的同僚战友之情。
现在他结了婚,一想到要在自己家里做饭待客十分麻烦,苏曼一个娇小姐怕是应付不过来,他一直没打算请他们到家里吃饭,只花钱票,请团部食堂的后厨给他们开过两次小灶,被齐衡取笑两回,说他是个妻管严,太宠着惯着女人,迟早苏曼会骑在他头上耀武扬威。
他对此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如今苏曼提出要做东,他感到惊奇的同时,并不反对她的一片热心。
心下已经开始盘算,回去后,还是他来做厨,苏曼打打下手,招待客人即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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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请客吃饭◎
钓完鱼蟹, 两人也没多停留,到湖对岸的村庄过了秤,四大笼大闸蟹, 十来条大鱼, 只花了不到二十块钱。
碧云湖对外卖得大闸蟹个头大的卖八毛钱一斤,个头小点的卖6-7毛钱一斤, 鲢鱼两毛八一斤,鲫鱼每斤四毛五,鲤鱼五毛,草鱼跟鲤鱼的价格差不多。
苏曼他们自己到湖里钓鱼蟹, 省去了人工, 所有鱼蟹的价格都比外面便宜一毛, 到这里买鱼蟹真的很划算。
苏曼还看到村里的副食收购站居然有卖小龙虾跟田螺,卖得价格都很低,一毛钱就可以买到十来斤个头很大的龙虾,田螺也是如此。
现在的龙虾田螺是被建国前抗战期间的日军引进我国的, 目的就是破坏水田溪流湖泊淡水资源, 很多人只把他们当成害虫, 很少有人会吃。
有些生活在溪流湖泊的田螺, 个头比拳头大,光是看着它们像蜗牛一样的各种触须在水里活动, 看着都很吓人,谁有那个胆量弄来吃。
当然也有不少吃不起肉,舍不得多花钱买肉吃得人家,嘴馋了, 会花最少钱的买些龙虾、田螺回家弄来吃。
大多是买来用石头砸碎, 喂家里的鸡鸭鹅, 家禽都爱吃,这可比喂它们吃粮食划算多了。
苏曼作为一个现代人,自然爱吃龙虾跟田螺这两种宵夜档里最常被点的菜,看见副食店里摆着两大桶龙虾、田螺,苏曼二话不说全要了。
收购站的工作人员看苏曼穿着干部列宁服,身边站着的男人穿着军装,两人男俊女靓,一看就是夫妻,有些惊讶:“你们城里允许养鸡鸭鹅啊。”
这是误会他们要买来喂鸡鸭了,苏曼道:“我买来吃,不是喂鸡鸭。”
工作人员恍然,心里嘀咕,这两人看着穿着气质都不俗,应该不缺钱买肉吃,怎么专门来碧云湖买这没人吃得玩意儿。
她把过称的两个大桶里的龙虾跟田螺放到徐启峰面前,提醒苏曼道:“这桶田螺放在我们副食店放了有三五天了,里面搁着一些水,我们每天都换,也不知道下面的田螺死没死。这一桶田螺村里都没人买,我们就收你一毛钱,外加桶钱,你们拿回去仔细挑着田螺吃吧。”
在水里放了三五天了啊,那正好,田螺嘴里的淤泥都吐干净了,今晚可以直接开吃。
“多谢。”苏曼麻溜给钱。
徐启峰把龙虾、田螺、鱼蟹都装到小老头的小船里,两个人划着沉重小船到小老头家,简单的吃一顿午饭,徐启峰结了账,小老头还免费送他们一堆自己摘得新鲜莲子,一些莲藕。
在这片湖里,有一小片区域,是当地镇府划分给小老头的,相当于他的自留地,他种得莲藕、莲子可以自己卖,也可以自己吃。
徐启峰跟小老头道了谢,让苏曼上车,两人开着车直接回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两点半了。
苏曼感觉身上腻歪的慌,赶紧烧水,跟徐启峰洗了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让徐启峰拿上鱼蟹,一一送人的同时,通知客人来家里吃晚饭。
当然也要让徐启峰拿些鱼蟹到苏家,孝敬他的岳父岳母,她则在家里盘算着晚上要做什么菜。
这次请得客人有七八个,都是徐启峰的同僚战友,他们要来吃饭,都是胃口极好的人,少不了要备上一些好酒好菜。
鱼蟹龙虾田螺自然是今天的重头戏,为了防止有人不吃鱼蟹,还是要准备一些别的肉菜,比如猪牛羊鸡肉啥的,另外再摘些院子里自己种得蔬菜做盘就行了。
因为家里没有冰箱,存放不住新鲜的肉,她跟徐启峰想吃肉,要么提前跟后勤的小方打招呼,让他留多少肉,再叫勤务兵小陈去帮忙拿,要么自己去副食店里买。
自从苏曼跟徐启峰心意相投,睡在同一个房间开始,苏曼为避免勤务兵小陈进到家里,看到她跟徐启峰那些让人脸红的画面,跟小陈委婉劝说几次,让他在军营里做好徐启峰的日常杂货就行了,不用来家里帮忙。
小陈那个愣头青,一开始怎么都不同意,说啥他是团长的勤务兵,他得里里外外帮团长打理一切杂事,几乎每天都要来小楼报道。
直到某一天,他撞见徐启峰跟苏曼在客厅亲嘴,苏曼的衣服还有些敞开,他家团长红着眼睛叫他滚蛋,他脸红心跳地捂着一双眼睛落荒而逃,从那以后再也不敢来小楼了。
苏曼收拾好钱票,拎着一个菜篮子,锁上院门,往军属区的副食店里走。
经过齐家门口的时候,坐在院子里,给几个孩子缝衣服的王翠花看见她,招呼她:“大妹砸,你拎个篮子去哪啊?”
苏曼道:“我要去副食店,买些菜晚上做。”
“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刚才徐启峰已经跟拎着鱼蟹过来,请齐衡晚上过去吃饭,还叫她带着孩子们一道去。
王翠花哪能去啊,这年头男人请男人吃饭,那都是谈正事或者联络感情的,她们这些女眷可不能跟着去瞎掺和。
每户人家的粮食都有定量,你到人家家里去吃饭,人家来日就要少吃粮食。
虽然知道徐启峰不缺钱粮,不是嘴上客套说说而已,可她家里有这么多孩子,哪能说去就去。
倒是听徐启峰的口气,今晚他要请不少人,王翠花担心苏曼一个人忙不过,将手中的针线衣服放在一边的笸箩,站起身道:“大妹砸,你要是不嫌弃,我跟你一道去副食店买菜。一会儿跟你一起回家,我给你打下手,洗菜切菜之类的,免得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苏曼想着小龙虾跟田螺处理清洗的确麻烦,光她和徐启峰两人弄,不知道要弄多久,没拒绝,“王大姐你叫上蛋蛋他们一起去吧。”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都支起耳朵听她们的对话,一听到苏曼说这话,孩子们正准备欢呼,却听见他们妈说:“他们跟着去啥,这不是打扰你跟客人吗,蛋蛋就交给大柱他们几个照顾就可以了。”
她说着,拿眼睛瞪几个孩子一眼,想说的话很明显,别搁这儿闹腾,人家苏婶婶请得客人很重要。
几个孩子失望的垂下头,苏曼看见,好笑的安抚他们:“大柱,不能乖乖听妈妈的话,婶婶一会儿买糖回来给你们。”
孩子们这才笑了,咧着嘴笑道:“谢谢苏婶婶!”
“大妹砸,你就惯着他们吧!”王翠花叹着气,跟苏曼走出院子,往食品店里走。
苏曼笑道:“大柱几个孩子都很听话懂事,怪招人疼的,我又不买啥贵东西给他们吃,这不是要你帮忙,总要把你给哄住不住。”
她说得这么直白,惹得王翠花哈哈大笑:“那是,不是我自夸,我家孩子的确听话懂事。”
自从她出走两个多月被接回来,蛋蛋又出了那事,她回来以后,所有孩子都比以前听话懂事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调皮捣蛋气得她心肝疼,很多时候主动帮她干很多事情,这让她很欣慰。
两人边说边聊,很快到达副食店,店里已经没啥肉菜供应了,都是早上那会儿还新鲜着,被军属区的女眷们买得差不多,剩下得都是各种下水。
苏曼看着副食店专门卖肉的位置放着一个大猪头、好几副猪肝猪腰猪心猪肺猪肠之类的,另外就是一堆肉剔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骨头的棒子骨,几块猪颈子肉,鸡鸭牛羊肉今天都卖完了。
没好肉可买,苏曼干脆每样下水都要一副,两块钱一副,不要肉票,还要那堆没人要的棒子骨。
“大妹砸,你咋啥都要了,尤其是那堆光骨头,上面一点肉都没有,要来啥用。”王翠花看副食店工作人员拿稻草把苏曼要得下水都串起来,急忙道:“这堆骨头送给我们,都装进我们的篮子里。”
“这可是大棒骨呢,上面是没啥肉,但是节骨那个位置有点筋可以吃,骨头中间敲碎能吃不少骨髓,熬汤喝对老人小孩都好,这么大一堆棒骨,你们至少要给一毛钱吧。”工作人员有些不乐意道。
“还一毛钱,你们咋不去抢呢!”王翠花叉腰道:“你当我不知道,这些骨头没啥人买,是卖不了几个钱的,平时你们卖得钱都揣进你们自个的兜里了,还想讹我们,你要不给,我就向你们的领导反应去!”
“哎,别别别。”军属区里大点的军官媳妇儿就那些,工作人员是认识王翠花的,知道她没啥文化,人胡搅蛮缠,不好惹,无奈道:“我算怕你了王大姐,你拿回去吧,下回多少要给个五分钱,不然我不好跟其他同事交代啊。”
再是没有肉的骨头,拿回家炖汤喝,多少有点油气。
军属区没人买,他们可以拿回家,偷偷卖给外面那些吃不上肉的人家,每回收个五分钱,也算是一项进项,副食店的工作人员都轮流拿回家卖。
这一下要白送给王翠花跟苏曼,她还是有些肉疼。
“行了,下回的事情,下回再说。”王翠花把一堆骨头跟下水都装进苏曼的篮子,“大妹砸,让我来拎,我力气大,可别累着你。”
“王大姐,我没那么娇气。”苏曼哭笑不得,到底知道她是一片好意,转头又是军人服务社,买一会儿要喝的散装白酒啤酒,各种调料品、一些瓜子花生糖果,沉甸甸地拎在手里。
王翠花又主动帮她拎沉重的酒水。
她们走后没多久,副食店和服务社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嘀咕:“这大字不识几个的齐副团长家属,啥时候跟徐团长那个大学生家属走得这么近?这可真是奇事。”
大学生在这个年代是罕见的,出来都是国家分配工作的干部,在她们眼里大多干部都是瞧不上没文化的人,不屑于跟他们交往的,苏曼跟没啥文化的王翠花走在一起,可不就引人注意。
苏曼两人回到家里,苏曼先把糖果拿给王翠花,让她拿回家里给孩子吃。
王翠花也不客气,拿着糖果回到家里,分给孩子们,转头从自家地里摘一颗圆白菜,两颗大白花菜,还有一些豌豆过来给苏曼加菜。
苏曼一看她拿来了这么多菜,想想又去地里扯了一些白萝卜、胡萝卜出来,开始准备晚上的菜。
蔬菜之类的,交给王翠花来清洗切好,她则先处理猪下水。
苏曼拎着猪头到灶头上,把整个猪头烧黑,拿一个厚手套,把烧得滚烫的猪头放进一个装了水的盆子里,再用刀把稍微泡软的猪头,刮去烧黑的皮毛,清洗干净后,就看见猪头的皮肉变成了金黄色。
接着她又拿出一些面粉跟白醋出来,到院子里开始清洗猪大肠。
苏曼不大喜欢猪大肠里面留油,怕油洗不干净,吃着还很腻,于是把肠子里的油全都扯掉,再用面粉跟白醋清洗。
王翠花在院子一旁剥豌豆,看她洗大肠,那股臭味儿熏得她忍不住皱眉,捂着鼻子凑到苏曼面前道:“大妹砸,这大肠装那玩意儿,在我们那边好多人都不吃,都拿来喂猫狗的,你说你还专门花钱买来折腾,还用面粉洗,多浪费钱粮啊。你洗着不臭?一会儿该怎么吃?”
“大肠闻着臭,洗干净了,味道做好,吃起来是很香的。”苏曼将揉搓干净的猪大肠,过次水,反复加面粉搓洗干净再过几水,手中的肠子就变得白白净净。
她把大肠递到王翠花面前,“洗干净了,你闻闻臭不臭。”
王翠花被逼得后退两步,皱着眉头稍微闻了闻,“还行,没之前臭了。”
苏曼笑了笑,刚想说话,徐启峰回来了,身后跟着罗新柏,“什么东西臭不臭?”
“猪大肠,一会儿我要做个红烧肥肠给大家吃。”苏曼将洗好的大肠放进干净的盆子,跟徐启峰说完这话,望着他身后的人问:“这位是?”
“嫂子,我叫罗新柏,是37团一营的营长。”罗新柏看到眼前围着围裙,头发捆成马尾,看起来格外娇俏动人的苏曼,心道团长真是好福气,娶了这样能干又贤惠漂亮的干部千金当媳妇儿,羡慕的同时,笑着自己介绍道:“上次你在钢厂表演的时候,我们见过,不过那时候你要上台表演,我来不及介绍自己。”
“你好罗营长。”苏曼笑着招呼他:“屋里坐。启峰你跟罗营长进去泡杯茶。”
“不用泡茶。”徐启峰道:“不是要剪田螺尾巴、清洗龙虾?他们不能来白吃饭,总要干点活才行。”
话刚说完,被邀请在内的陶营长、炮、兵、团的团长陆进,也都走进了院子,笑着跟苏曼打招呼:“嫂子好。”
苏曼没见过陆进,从启峰的嘴里听说过,当初他出任务之时,是和陆进搭档的,陆进还搭救过他,立马对陆进客气道:“陆团长进屋里坐,你跟陶营长、罗营长都是客人,哪能让你们干活。”
“没事,我们闲着也是闲着,总不能向老徐说得那样,吃干饭不是。”陆进笑着说完,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见她长得眉目精致、唇红齿白,身形窈窕,一双大大的眼睛波光潋滟,看人的眼神自带三分媚,是军属区数一数二的大美人,难怪徐启峰在香江之时,要给她买那些多好看的衣服、化妆品、糖果之类的东西背着回来,原来是家藏娇妻,怎么着也要买些东西回来哄哄。
他们坚持,苏曼也不再劝说,她从屋里拿出一些剪刀、菜刀,刷子出来,教他们怎么煎田螺尾巴,怎么去腮去龙虾头上的虾胃,保留虾黄,刷洗腹部。
陆进几人都觉得稀奇,纷纷照着做。
他们都是长年训练有素的军人,虽然剪田螺尾、清洗龙虾麻烦,但他们都富有极强的耐心,且速度极快,不到一个小时,几人就把两大桶龙虾田螺处理干净。
而在他们忙活的时候,为了方便苏曼做饭炒菜,徐启峰还专门到院子右侧靠厨房的位置现搭了一个土灶台,借隔壁赵政委家闲置的一口大铁锅,刷干净后,放在灶上。
苏曼在大铁锅放半锅水,加花椒桂皮香叶白果八角之类的香料,再加些老抽酱油、姜片等等,把洗好的大猪头、猪心猪肺还有专门分段切好的肥肠头子,放进锅里进行卤煮。
接下来就是将棒子骨用刀从中间砍断,方便一会儿熬煮后大家吃里面的骨髓,然后再磨刀杀鱼片鱼,这些活都交给徐启峰来做。
苏曼在厨房里把煤炉升起火,放上一个专门熬汤的铝锅,加上大半锅水,把洗干净的棒骨、拍烂的姜块、些许花椒粒放进去熬煮,等锅里咕噜噜翻滚十来分钟,再加王翠花洗干净切成大块的白萝卜、红萝卜进去熬煮,屋里很快飘起一阵淡淡的萝卜骨头汤香气。
徐启峰将杀好的两条鲤鱼,片好鱼片的草鱼、鲢鱼等鱼片装进大盆里进厨房来,闻到骨头汤的香味,喉咙动了动,凑到苏曼身边:“曼曼,辛苦你了,我来炒菜吧。”
“不用。”苏曼摇头:“你去陪客人,厨房就剩一口煤气锅空着,你要来炒菜,那我做什么。我总不能让你在外人面前变成‘妻管严’,我变成一个啥活都不会的干部小姐吧?”
徐启峰道:“变成妻管严也不是不可以,充分说明你有多在乎我。”
苏曼往锅里倒油,开炸两条划了花刀的鲤鱼,一会儿做泡椒味的脆皮鱼吃,闻言无奈笑道:“你啊,就会嘴贫,别的男人生怕让其他人知道自家的女人不好惹,丢自己面子,你倒好,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我管你。”
徐启峰在她粉嫩的脸颊轻啄一口:“我乐意,有什么好丢脸的。”
“你注意点影响,外面那么多人看着呢!”苏曼伸手推他:“你快出去,把桌椅板凳碗筷都摆好,别在这里捣乱!”
“好好,我出去。”
晚上七点左右,赵政委跟齐衡,还有37团三个连长,准时到徐家来。
一进院子,赵政委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各种各样菜式香味,忍不住咽口水道:“老徐,弟妹做了啥好菜,闻着味儿这么香。”
“你进来就知道了,饭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徐启峰出来迎接赵政委,“走,里面坐。”
赵政委一行人跟他进去,看到客厅摆放的一张大圆桌上,摆满了饭菜,有卤猪头肉、猪耳朵、猪心猪肺猪大肠卤莲藕片组合成的拼盘,一盆麻辣鲜香的水煮鱼片,两条颜□□人,红中带黄的脆皮鱼,一大盆红烧肥肠,两大盘蒸好的黄橙橙大闸蟹,还有一盆蒜蓉龙虾,两大盘紫苏辣酱炒田螺,一份火爆嫩猪肝,若干蔬菜,散装啤酒、烧刀子酒,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
赵政委不由惊道:“这么多好菜?!老徐,你这是提前给我们过年啊!”
徐启峰道:“以前白在你们每个人的家里吃了不少闲饭,这次一次性补给你们。都别客气,坐下开吃。”
大家有说有笑的坐下,当得知今天主厨的是那个传言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苏曼,而且今天的菜都是大伙儿平时不怎么吃得猪下水和寄生虫,大家看着眼前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一面惊奇,不敢下筷子,一面闻到香味,嘴里的口水止不住往下咽。
徐启峰率先夹起一块切得挺大的肥肠块,放进嘴里嚼着:“这肥肠可真不错,烧得又软又有嚼劲儿,吃起来麻辣爽口,一点猪肠臭味都没有,你们都试试。”
其他人都有些犹豫,对吃食没那么讲究的罗新柏,直接夹一块肥肠进嘴里,倏然睁大眼睛:“徐团长说得没错,嫂子的厨艺可真绝了,这肥肠烧得味道香醇,柔软可口,肥而不腻,越嚼越香,我以前咋没发现这玩意儿这么好吃呢,我感觉我要爱上这道红烧肥肠了!”
大家伙儿听他说得这么美味,纷纷下筷子,还真别说,这人人都嫌臭的肥肠,经由苏曼这么一做,真的变成了无上美味。
大家连吃几口肥肠,又纷纷把筷子转向其他菜肴,如猪下水拼盘,卤猪头卤得色泽红润软烂,夹一片蘸上拼盘旁边放得干辣椒、花椒面放进嘴里,入口即烂,鲜香入味,肥而不腻,还辣乎乎的十分下饭。
小龙虾是加蒜蓉、姜蒜葱段干辣椒段花椒粒爆香后一起翻炒,再加散装啤酒煮个十来分钟起锅的,闻起来就很香。
大家学着苏曼的样子,拿一只小龙虾剥掉外壳,露出里白中带红的鲜嫩虾肉,蘸一下香辣的龙虾汤汁放进嘴里,肉质肥美鲜嫩,带着蒜蓉啤酒花椒辣椒复合的香味,好吃的让人忍不住嗦自己带汤汁的指头,继续奋战下一个。
紫苏田螺也同样如此,苏曼还专门告诉他们怎么吃,要先在田螺尾部吸两下,再吸头部,这样能很快地吃到螺肉,还能尝到好吃的汤汁味道,让螺肉吃起来更加美味。
当然也不忘记告诉他们,田螺只吃头部的肉,尾部不要吃,一个是下面不干净,另一个是下面有小螺,吃起来磕牙。
罗新柏、陆进、徐启峰三个人是头一次吃田螺,吃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赵政委跟陶营长,还有其他军官对这玩意儿没多大兴趣,都往脆皮鱼、酸菜鱼、蒸螃蟹之类的菜奋斗。
王翠花早在苏曼做好饭菜的时候就走了,走得时候端着两大盆苏曼装得肉菜龙虾田螺。
她还不忘记给隔壁没来的何虹淑端一份,这才上桌,坐在徐启峰的身边,跟他们吃吃喝喝。
等他们菜吃得差不多了,给他们舀上一大碗热气腾腾地萝卜骨头汤,喝得大家直称舒坦。
一顿饭吃喝到了后半夜,有好酒好菜,赵政委几个人都喝得有些多,一个劲儿得夸徐启峰:“你小子好福气,娶了一个这样一个又会做菜,又会赚钱,还是大学生的大美人,难怪你这么宝贝她。”
彼时已经快晚上十点左右,苏曼早吃好下桌,上楼看书写稿子去了,专门留给他们私人空间,让他们好好说说话。
他们几个大男人在楼下说这话,也不怕苏曼听见。
徐启峰笑:“幸好当初娶了她,不然我会后悔莫及。”
“哟,你这老小子,还酸上了。”齐衡醉醺醺的打趣他,“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躲在军营里,不愿意回来的,现在一天到黑都把我家曼曼挂在嘴上,就差黏在嫂子身上了,丢不丢人。”
徐启峰喝下一口白酒道:“丢人总比让媳妇跑了,差点追不回来好吧。”
两人都是酒后胡言打趣,没有争锋相对的意思,纯粹就是唠嗑家常。
其他都笑了起来:“行了,知道你老小子娶了一个好媳妇,没必要在我们面前一直显摆。回头我们也让我们媳妇做东,请你们夫妻俩吃饭,”
大家又说了一些关于部队的事儿,眼见时候不早了,再喝下去该让各自的家属念叨,大家纷纷告辞,相互扶着,身形摇晃着往自己的家里去。
苏曼在楼上听见楼下没动静了,估摸着客人都走了,放下手中的纸笔往下楼走。
徐启峰正在收拾桌上的残羹剩菜,看她下来,冲她咧嘴一笑:“媳妇,今晚辛苦你了,你去歇着,我来收拾就好。”
苏曼听他第一次喊自己为媳妇,又看他笑得有些傻气,收拾桌面的时候,脚都有些站不稳,手里的碗筷差点落地面,知道他喝多了,赶紧过去扶着他:“你喝醉了,去楼上歇着吧,我来收拾。”
“我没喝醉。”徐启峰喝了大概两斤白酒,两斤啤酒,身形有些摇晃,意识还算很清醒,“我不能让你一个人什么活都干了。”
苏曼又心疼又好笑,“我知道你心疼我,可你现在喝多了,我怕你把咱家的锅碗都给砸了,我还得另外花钱置办,多不划算。你还是去歇着吧,这里交给我来就好,你要觉得过意不去,等你酒醒了再弥补我好不好?”
哄小孩的语气,听得徐启峰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将苏曼抱进自己的怀里,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深情道:“媳妇,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的福气,我很喜欢你,希望永远跟你在一起,永不分离。”
苏曼听着他的酒后告白,心里有些感动,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好好好,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徐启峰固执的不肯上楼,摇摇晃晃走去沙发上坐着,说要等她。
等苏曼收拾完桌面,把锅碗各种洗洗刷刷,已经到半夜十二点,而徐启峰早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的睡相很好,即便是喝醉酒,也只是老老实实地躺在发上,没有乱动,也没有乱吐,就这么安静睡着,倒省了苏曼叫他起来上楼睡觉。
她从楼上拿一床薄被子下来,盖在徐启峰的身上,自己在沙发旁边打一个地铺,以免半夜徐启峰胃里难受想吐,她得在旁边照顾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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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照片◎
清晨五点左右, 生物钟让徐启峰从梦中睁开眼睛。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一眼就看见挨着沙发打地铺睡得苏曼,这才想起自己昨天喝多了, 直接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受过喝酒方便的特训, 喝再多的酒,进入醉酒状态, 意识依然能保持清醒,不会多说一个字,倒头就睡。
他以为自己睡着了,苏曼会回楼上睡, 没想到这个傻女人, 竟然在他身边打地铺守着他。
深秋的气候已经渐渐转凉, 尤其是在后半夜,温度下降的厉害,光线昏暗的客厅里,睡相不好的女人蹬开了薄被, 身子蜷缩在沙发脚下, 看起来特别娇弱可怜。
徐启峰心疼地弯腰, 将冻得瑟瑟发抖的女人裹上薄被, 抱进怀里,脚步沉稳地往楼上走。
女人感受到动作, 迷迷糊糊地睁眼看他:“启峰,你醒了啊,你胃里难不难受,头晕不晕, 要不要喝醒酒汤?”
这话听着耳熟, 才过一天的时间, 他们就互换位置,问对方喝醒酒汤。
“我没事,不用喝醒酒汤。”徐启峰低头在苏曼额头上轻轻一吻,将她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你不用担心我,好好睡回笼觉,记得别睡过去头,早点起来吃早餐。”
“嗯。”苏曼躺在被窝里,软绵绵的应下。
徐启峰走了后,她很快入睡,再次醒来,时间已经快到七点半,坐电车去钢厂要花半个多小时。
她赶紧手忙脚乱地起床洗漱,坐着电车昏昏沉沉到厂里,还是晚到了十分钟。
还好今天早上不开会,她一进办公室里,姚燕红就对她笑:“苏科员打开水回来了啊。”
开水一早被新来的郭文勇打满,姚燕红这么一说,也是给大家一个心知肚明的说辞。
苏曼冲她感激的笑了笑,嗯一声道:“都是郭干事打得开水,我没帮上什么忙。”
一句话,既没抢郭文勇打开水的功劳,又告诉她家,她在做事。
郭文勇和大家都笑了一下,各自埋头工作。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了,苏曼总觉得脑袋昏昏沉沉,脸上身上很热,有些难受。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章永梅破天荒地端着饭盒过来,跟苏曼打招呼:“苏科员,吃饭啊。我今天带了一罐子家里做得咸菜炒肉沫,你要不要吃点?”
她说着,将手里一个装满咸菜的小塑料罐子放在桌面,招呼其他人:“郭干事、高干事、姚干事你们也别客气,都夹来吃。”
这年头的人们到厂里食堂吃饭,很多人都舍不得打肉荤,打上一份主食,一碗免费的汤,就着从自家炒来的咸菜,就能对付着吃上一顿。
很多人会大方的分享自己带的咸菜,像章永梅这种咸菜里炒了肉沫的十分受人欢迎。
不过人事科的人知道她跟苏曼有一些恩怨,没有人动她的咸菜。
她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坐在苏曼对面的桌上,一面吃饭,一面问苏曼:“苏科员,好久不见你丈夫来接你了,他是在军区忙吗?”
桌边人事科的人神色各异。一上来就问人家丈夫,这是纯粹膈应人呢,还是对人家丈夫有什么想法?
苏曼嚼完口中一口饭,没有立即跟章永梅起冲突,只是冷淡问一句:“你问他做什么?”
章永梅道:“是这样的,你知道我是宣传科的人,我想做一个关于军旅和咱们钢厂英雄人物的故事做宣传,上次在晚会的时候我碰到徐团长,跟他讲了一下我的想法,被他拒绝。其实我们免费给他们做宣传,我觉得这对他和部队来说是件好事,我希望苏科员能劝劝他,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上咱们万人钢厂宣传画报的。”
“不好意思,我丈夫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帮不了你。”苏曼面无表情听完,直接回绝。
章永梅看她一口拒绝,急了,“哎,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呢,别人想让我们宣传科宣传,我们都”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苏曼站起来身来,眸色冰冷地看着她,“章干事,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在晚会剪坏我演出服装的事情,别以为没有证据,我就不知道是你做得!我不跟你计较,是想着你们宣传科的科长人不错,平时对我多有照拂,宣传科长保你,让我放过你一马,我这才不跟你计较。你要是不识趣,一直在我面前蹦跶,挑战我的底线,你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这事儿其实很多人都不知道,大家只是隐约有个猜测,不敢乱说。
现在听苏曼当众说出来,人事科的人都惊了一下,纷纷七嘴八舌地议论:“真的假的?”
“我看八成是真的,那天国庆晚会,章干事一直在后台忙,以前的晚会她可从来没有这么积极主动过,这次晚会那么积极,仔细一想,还真的有可能。”
“她这么做为了啥啊。”
“还不是几个月前,她想借苏科员的新自行车,苏科员不乐意,她觉得丢了面子,打击报复呗。”
“她怎么这么小鸡肚肠,平时看不出来啊。”
“这不就跟以前那个康莹莹一样吗,知人知面不知心。也就苏科员大度,要真的跟她细究起来,她怕是早被厂委找得公安,还有徐团长派得士兵抓走审问关起来了。”
章永梅听着人事科的人议论,脸色铁青,下意识地望向姚燕红。
姚燕红接收到她的目光,对她无奈一笑,眼神示意她,这事儿真不是她说漏的。
章永梅闹了个没趣,气哼哼地端着饭盒和咸菜罐子,到另一边的桌子吃饭去了。
她一走,苏曼感觉脑子昏沉的更厉害,身子软软绵绵的,吃饭都没胃口。
“苏科员,你今天的脸怎么一直是红的?”高晓娟看出她的不对劲,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哎呀,怎么这么烫手,你发烧了!赶紧去钢厂的医院看看。”
苏曼摇头,“我没事,等下班了再去,不耽误我的工作时间。”
她说着,站起身来,想去水槽洗碗,结果一站起来头晕眼花,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
“苏科员!”高晓娟惊呼一声,跟其他人事科的同事,急忙七手八脚地把她抬起来,送到厂里的医院去。
徐启峰收到钢厂电话,赶到钢厂医院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
苏曼躺在钢厂家属区不大的内部医院病床上输着液,看到他出现,医院一个护士告诉他:“苏科员是发高烧,已经烧到40°,需要输液治疗,输完回家静养,吃些清淡点的食物,按时吃药就没事了。”
“谢谢。”徐启峰向护士道声谢,坐在苏曼的床边,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心中浮现淡淡的心疼,伸手摸着她的脸颊道:“是我的错,害你受苦了。”
苏曼楞了一下,“我自己没盖好被子感冒发烧,关你什么事,你别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
“如果不是为了照顾我,你不会在我旁边打地铺着凉,这就是我的过错。”徐启峰坐在床边,给她倒一杯温热的水递到她嘴边,给她润喉,“以后我尽量不喝酒,喝酒也点到为止,你再看见我醉了,不要管我。照顾好自己就成。”
“你说得轻巧,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喝醉酒,我不管你,谁管你。”
苏曼连喝几口水,感觉干涸的嗓子舒服许多,直勾勾的盯着徐启峰道:“你最近好像特别忙,情绪也不是很高,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或者有什么事瞒着我?”
徐启峰把水杯放在病床旁的柜子上,沉默半刻道:“苏曼,我很快要去滇南那边打仗了。”
“滇南?”苏曼一惊,一下坐起身来,“什么时候?”
“过完年就去。”
苏曼沉默,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记得原书剧情里,徐启峰去滇南援越打美之时,九死一生,差点回不来。
她穿来这个书中世界后,书里很多剧情在她干预下,都发生了改变,虽然她内心坚信徐启峰是书中男主角,自带主角光环,不会轻易死去。
可徐启峰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如果受伤太重,剧情发生改变,他很有可能死在战场回不来。
一想到这些,她的内心开始惴惴不安,想劝说徐启峰不要去,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徐启峰是军人,是一团之长,是作战和带头冲锋的指挥官,他的生命,在他参军那一刻,早就不属于他自己,在国家部队需要他的情况下,身为军人,他不可能不去。
察觉到她的不安情绪,徐启峰将她拥入怀里,轻声哄她:“曼曼,不要不开心,我还是向上次一样,对你承诺,我会排除千难万险,回到你的身边。如果我回不来”
他顿了顿,“谢文成是个很不错的人选。”
他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他回不来,开始交代遗言,让她改嫁谢文成?
苏曼一下怒了,一把推开他,红着眼眶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是那种随便的人吗!”
眼泪一下从眼眶里涌出来,苏曼哽咽哭道:“你好好的在我面前,为什么要对我讲这么残忍的话?你知道等一个人,日夜担心他的生死是什么滋味吗?我作为一个军嫂,我已经做好了随时会失去丈夫的准备,可不代表我希望你死。你要真死了,你还管我嫁不嫁人,我是死是活,你都不知道!”
她哭得十分委屈,又凶巴巴的,看得徐启峰心中一痛,伸手去擦她的眼泪,被她一巴掌拍开手,含着眼泪瞪他:“别碰我!”
徐启峰无奈道歉:“曼曼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让你嫁人的话。我是担心,万一我有个什么意外,留你一个人,你要是没个伴侣,你不会照顾好自己,以后该怎么过。”
“你还说!”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苏曼这一病就是一周,依然带病工作。
在六零年代,除非你病得要死,否则单位领导是不会给你批请假条的。
如果因为一点病就请假,会被领导同事视为偷懒不勤快的表现。
在全民以劳动为光荣的年代里,懒惰就是一种罪,会被人唾弃批D。
苏曼想不上班都困难。
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里,徐启峰一有空就带着苏曼到处吃喝玩乐,玩得让苏曼十分怀疑,徐启峰是不是真担心自己会嘎,来个死前的最后狂欢。
这天周末,他俩到市中心去买年货。
再过一周就要过年了,这个周日,磐市的市民们,不管有钱没钱的,都在各大百货店铺供销社等地方疯狂抢购置办年货。
街上都被市政部门的工作人员,提前在街道树上挂上喜庆的红灯笼,看起来热闹一片。
徐启峰手里抱着一堆买好的年货,跟苏曼经过一个路口,看到一个挂有老式木匾招牌,写得有‘国营照相馆’的店铺,他停下脚步,喊前面的苏曼:“曼曼,我们照张相吧。”
他跟苏曼当初领结婚证,要先提交结婚资料进行政审,资料上就拍过一张双人合照。
那时候两人闹了矛盾,徐启峰又心不甘情不愿娶她,两人照出来的照片,一个比一个脸臭,简直不能看。
徐启峰一直想跟苏曼重拍照片,她死活都不肯照,说什么军人临战之前跟家属照照片不吉利,说什么都不肯照。
这都过去两个月了,她总该想开了吧。
苏曼望着他期待的眼神,倒嘴拒绝的话吞了回去。
只是照张照片,到时候照片洗出来,不让他带去战场,应该不会像电视剧那样,拿着照片跟战友介绍自己媳妇,介绍完就嘎,那么倒霉吧。
她没向前两个月那么抗拒反对,徐启峰只当她同意了,连忙拉着她进到照相馆里。
照相馆颇有些年代,是在一栋老式的民国风二层小洋楼,楼上是照相师傅一家人住得地方,楼下是照相馆,一进去就能看到门店前挂着的各种放大版的黑白照。
有单人照、双人照、小孩、女人、男人、全家福照片,无一例外都长得容貌好看,应该是照相馆师傅特意照来充当门面,告诉想照相的人,他的照相技术有多好。
照相馆的照相师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看见徐启峰两人一进去,男俊女靓,老师傅眼睛一亮,忙招呼:“两位是夫妻吧?来照相?”
磐市有三家照相馆,都是国营的,打得招牌不一样,徐启峰他们之前照得像不是在这里照得,老师傅不认识他们。
“是,给我们照两张合照。”徐启峰靠着墙壁,放下手中的年货道。
“行,你们到幕布前,先站着拍一张,再坐着拍一张,怎么样?”老师傅摆弄着自己手里从华侨商店购买得高价德国照相机道。
徐启峰看向苏曼,眼神询问可以吗?
苏曼点头:“可以。”
两人走到店铺里面光线稍微暗点的拍照室里,站在靠墙挂着的一大块红色幕布下。
老师傅进来,把亮堂的灯光打开,照在他们身上,举起手中的照相机道:“两位靠拢一点,女同志可以把头稍微偏靠男同志肩膀位置,男同志脸色不要那么严肃,都笑一笑。哎,对,来准备,跟我喊,万事如意——”
“咔嚓——”相机被摁下,照相师傅看了一下底片,觉得很不错,又让两人坐着拍下一张。
拍完照片,老师傅正打算说洗照片的价格,听到那个漂亮的女同志问:“师傅,能到街上给我们夫妻拍张照片吗?多加些钱也可以。”
老师傅还是头一回听顾客要求到外面去拍照,这年代的人们觉得拍照是件很严肃的事情,都很郑重其事地要在室内拍,拍得时候表情都很严肃,就算照相师傅要求他们笑一笑,他们都会笑得很勉强。
一般要求在室外拍照,都是单位工厂那些宣传科要拍得宣传物品人物,价钱要往上翻,私人私下要拍外景的,基本没有。
老师傅顿时来了兴致:“可以,正好这会儿没其他顾客,你们想在哪拍就在哪拍。”
苏曼指着外面的街道道:“我们就站在大路中间,您帮我们把街上那些店铺风景之类的,都一起拍下来。”
“好嘞。”老师傅也不含糊,拿上相机,跟着他们走出店铺。
苏曼把自己和徐启峰的衣角仪容又整理了一遍,两只手挽着徐启峰的右臂,整个人靠着他,脑袋靠在徐启峰的肩膀上,冲着镜头微微一笑。
“咔嚓。”相机照下大半条街的店铺树木风景,留下苏曼跟徐启峰在这个年代第一张户外合影。
老师傅照好相片,给他们两人看了一下刚才照得底片,然后道:“户外照,一张一块钱,无论尺寸。室内照,站着的全身像四毛钱,坐着的半身像三毛钱,不管什么尺寸都是一个价。我看两位貌相周正,气质非凡,如果两位愿意留张照片做我们店里的招牌相,我可以少收你们一块钱。”
“不用,我们拍得照,每样都洗两张小的,再洗一份大张的,该给多少钱,我们就给多少钱。”徐启峰直接拒绝。
“两位要不要再考虑考虑,一块钱能买不少粮食呢。实在不行,我再给你们少五毛钱。”照相师傅不甘心地劝道。
眼前这对夫妻,容貌长得太好看,都像电影厂里出来的明星,要是拿他们的相片做宣传,他的照相馆,肯定比别的照相馆生意好。
“不用了。”苏曼委婉拒绝:“我丈夫是军人,不好将他的相片挂在外面暴露。”
现在已经是冬天,磐市没有下雪,天气阴冷潮湿,她跟徐启峰出门都穿着军绿色的列宁款式棉服,看起来就像干部军官,还真不好留照片在照相馆里。
照相师傅有些失望,倒也没强求,等他们两人交了钱,告诉他们要一周后来取。
一周后,也是就大年三十这一天,徐启峰起个大早,开着车子去磐市中心区域的照相馆取照片,苏曼则在家里准备晚上的年夜饭菜。
之前徐启峰给在双安村的父母写信,让他们来磐市来过年。郑巧珍想着他们要是来过年,要汽车火车各种转车折腾,实在麻烦,回信拒绝了,说来年有空再来玩,叮嘱他们要照顾好自己,然后给他们小夫妻俩寄不少腊肉香肠咸菜辣酱过来,让他们分些给亲家,留些给自己吃。
苏曼拎着腊肉香肠、特产小吃,跟徐启峰昨天就到苏家吃了一顿饭,自然免不了被苏母一阵催生。
今天大年三十,苏曼就想跟徐启峰两个人好好的过年,婉拒了左右邻居何虹淑、王翠花让他们去他们家里过年的好意,就在家里置办过年的菜。
徐启峰拿回照片回到家里的时候,苏曼已经准备好了晚上要吃的菜。
她在锅里炖了婆婆从乡下寄过来的晒干泡发的各种山珍野菌加土鸡,炖得山珍清炖鸡,接着做了香菇、白菜肉馅、纯肉馅三种口味的饺子,还煮了一锅腊猪腿、腊肉、香肠、半个腊猪头,里面加同样是婆婆拿得长条萝卜干泡发一起炖得腊味。
徐启峰进屋子时,满屋子都飘着萝卜干混合腊肉、鸡汤的各种肉香,闻着就叫人直吞口水。
这些菜都是晚上吃得,中午他们简单吃了午饭,两人窝在沙发上,一边听着收音机离中央广播电台播放的各种春节节目表演、歌曲、新闻等等,一边观看他们拍得照片。
这年头洗出来的照片基本都是黑白照片,彩色照片只有沪市、首都两个大城市才有,目前的彩色照片洗得技术还不大成熟,远没有黑白的照片看得自然。
给他们照相的师傅拍照技术很不错,将苏曼跟徐启峰两人各自的相貌身材优点都给拍得很明显。
三张合照,无论哪一张,照片上的苏曼就算穿着厚厚的棉服,依然能感受到她在棉服下的纤细腰身,双软丰满圆润。
她那天披着长发,头发如丝绸般垂落在肩头,站姿及其自然地靠着徐启峰,精致的五官带着明媚的笑容,眼中自带三分媚意,明明是黑白照,却让人感觉照片中的人唇红齿白,肤白如雪,是一个穿着土气军绿色棉服,依然遮不住漂亮容貌的大美人。
徐启峰相比之下,就比苏曼看起来严肃正经很多,他五官冷硬,剑眉星目狭长深邃,高挺鼻梁下的薄唇微微抿着,没穿军装,就穿着军绿色的棉服,依然给人一种满脸正气,笑了等于没笑,英气逼人的军官压迫感。
六张小点的照片没有表框,三张大点的全都用原木带玻璃的木制照相框给框着,框子后面有个三角形的支架,方便他们放在柜子、客厅,给自己和客人们观看。
苏曼拿着相框直乐,“大照片我要摆在客厅上的柜子上,让来我们家里的客人都看看,谁照个相,像欠他几百块钱似的。”
徐启峰没反对:“你想放哪里就哪里,正好让来我们家里的客人,看看我娶得媳妇有多美。”
苏曼一脸无语看他一眼,去看锅里炖的老鸡炖软烂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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