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分离◎
晚上八点整, 苏曼跟徐启峰开始吃年夜饭。
收音机里播放着中央广播电台,一阵吉祥欢庆的背景音乐下,一对男女主持人包含感情的声音说到:“尊敬的各位领导!尊敬的各位来宾!大家——晚上好!又是一季雪飘过, 又是一年人增寿, 今天我们在此,辞旧迎新”
苏曼把煮好的一大碗白胖饺子放到徐启峰面前:“今天没煮米饭, 就吃饺子配肉菜,我在饺子里包了一枚代表来年幸运的硬币。你吃吃看,看是你运气好,还是我的运气好。”
“你的运气肯定比我好。”徐启峰毫不犹豫道。
他看着苏曼眼中带着一点小得意的目光, 心中一动, 假装不知道她故意把包了硬币的那个饺子放在自己碗里, 配合得拿起筷子夹一只饺子,就着她调制的酱醋汁吃进嘴里,夸赞道:“你做得饺子就是好吃,各大馅足, 配上红油酱醋汁, 又麻又辣, 别有一番滋味。”
苏曼笑:“喜欢就吃多吃点, 灶台上还有不少饺子没下锅。”
两人边吃边闲话家常,偶尔停下, 听听收音机播放的小品表演,跟着开怀大笑,一顿年夜饭吃得轻松愉快。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徐启峰发现苏曼把切好的腊猪脚, 大块带肉的部位都拿给他吃, 自己则吃前蹄部位。
他以为她是心疼他, 舍不得吃肉多的部位,想把肉块夹给她,自己吃没什么肉的猪蹄叉,被苏曼挡了回去:“男人不能随便吃猪蹄叉,会把媳妇给叉没的!”
徐启峰手一顿,似笑非笑,“你还信这个?是谁跟你这么说的?”
苏曼一本正经道:“我妈!”
当然不是这里的妈,是现代的。
苏曼小时候她爸还没那么混账,还没找小三的时候,她跟着爸妈在乡下奶奶家团年,吃年夜饭的时候,看着桌上的叔叔伯伯夹猪蹄叉吃得津津有味,年幼的她也想吃,伸手去夹,被她重男轻女的爷爷一筷子打在手背上,骂她没教养,不懂礼数。
她吃痛哭起来,妈妈把她抱在怀里哄她:“小孩子是不能吃猪蹄叉的,女孩子吃了没对象,男孩子吃了会把媳妇叉没。曼曼还是吃肉肉吧,桌上有很多好吃的肉肉。”
小小的她当然不懂那话是什么意思,只是记得自己想吃猪蹄叉,被爷爷打了,妈妈告诉她不能吃。
后来长大了,自然知道这是大人想吃独食说得无稽之谈,每每想起来,觉得好笑之时,又觉得有点心酸。
本来她是无神主义者,从不信这些飘无的说法,可是在她穿过来之前,亲眼看见男同事、堂哥表弟之类的,带着女朋友回家吃饭,吃了猪蹄叉,没过多久就闹掰分手的。
虽然知道这些事情听起来很荒谬、凑巧,在穿进这个世界之前她也不信的,但来到这个世界后,亲身体验了匪夷所思的事情,很多看起来荒谬迷信的事情,她忽然就在意了起来。
比如包饺子藏硬币,吃到硬币的人,来年会幸运一整年的事情,以前她是不信的,也不大爱吃饺子。
现在为了即将出征的丈夫平安顺遂回来,她选择包饺子藏硬币,博个好运道。
吃猪蹄叉这件事情,也是同理。
徐启峰好笑道,“那都是骗小孩子的,我要是一定要吃猪蹄叉,你给不给我吃?”
苏曼面露犹豫,“你要真想吃,也不是不可以。”
她往徐启峰碗里夹一块猪蹄叉给他,“你就吃一小块,不能多吃。桌上有那么多好菜,有鸡有肉还有别的菜,足够填饱你。”
徐启峰笑了笑,没说话,当着她的面,把那块猪蹄叉吃了,又吃其他菜,最后奋战碗里还剩下一半的饺子。
苏曼盯着他吃饺子,他吃得很快,动作却不粗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饺子都快吃完了,也不见他吐出硬币出来。
苏曼不禁怀疑,难道她没把包硬币的饺子装进他碗里?她明明在那饺子上做了标记,不可能搞错的啊。
正想着,突然听见一声轻微的硬物被咬到的咯嘣声,徐启峰动作一停,目光直直看向她。
她兴奋起来,“你吃到幸运的硬币了,来年一定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快,把硬币给我,我洗干净,给你缝个新的护身符!”
徐启峰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不着急,吃完饭再说,硬币我来洗。”
苏曼嘟哝:“怕什么,我又不嫌你的口水,不嫌你脏。”
两人三五不时就亲嘴,该做的都做了,她哪会嫌弃他。
“先吃饭。”徐启峰坚持。
“好吧。”执拗不过他,苏曼妥协。
两人彻底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九点左右,徐启峰收拾好碗筷,去厨房刷锅洗碗,苏曼则上楼缝制护身符。
或许是受上次护身符救徐启峰一命的影响,苏曼这次做得护身符比上次大了两倍,布头依旧用夏季晒干磨成粉的黄角兰浸泡出淡淡花香,缝成三角形,里面放着刚才徐启峰吃得‘幸运’硬币,另外还放一小块薄薄的五厘米长宽的钢片。
这是她专门在钢厂,请工人帮忙定制打得,看着薄,韧度很大,期望徐启峰放在左胸口袋之时,再次遇到危险,此护身符能再次给他抵挡致命一击。
徐启峰洗完碗上楼来,看到她手中的护身符,拿到自己手里看,“这么快就做好了?”
“会不会大了点?”苏曼见他拿着护身符在左胸比划,有些担忧道:“你如果不穿军服的话,这玩意儿不好放吧,我要不要改一改?”
徐启峰摇头:“不用,我觉得这样也挺好。”
苏曼笑起来:“缝得丑巴巴的,你也不嫌弃。”
“你都不嫌弃我,我还能嫌弃你?”徐启峰把护身符揣进兜里:“走,我们下楼去放鞭炮。”
“好。”
两人拿着之前到市中心购买的一种红辣椒似的鞭炮,还有一种响亮的两响炮下楼。
徐启峰到客厅柜子上,摆放得祭祀先祖的香蜡中,抽出一根细长的红香点燃,一会儿方便放炮。
他们走出院子门口,外面已经有很多军区家属带着孩子们在外道路上放烟花炮竹,到处是轰隆隆的爆竹声,夹杂着孩子们欢笑,大人们说话的热闹声音。
隔壁齐家五个孩子也在放爆竹,看见徐启峰两人出门来,都一窝蜂地过来问好:“徐叔叔,苏婶婶,过年好!”
“孩子们过年好,来,给你们压岁钱。”苏曼跟孩子们打完招呼,从棉衣兜里掏出五个红包,分给大柱五个孩子。
磐市有过年给孩子们压岁钱的习惯,一般都是家中的长辈给,如果在大年三十碰到其他相熟的人,也有大人给小孩压岁钱的习惯。
苏曼早上就已经用裁剪好的红纸,包了好几个红包,每个红包里面放一毛钱,比其他人家多一点。
“谢谢苏婶婶!”大柱几个孩子很有礼貌地拿着红包,向苏曼跟徐启峰弯腰道谢。
大军借着他家院子点得烛光,拆开红包一看,惊呼:“哇,苏婶婶真大方,给了一毛钱哎!”
其他孩子一听,纷纷打开红包,看到一毛钱的毛票,一个个都乐得合不拢嘴。
王翠花跟齐衡收拾完碗筷出来,看到孩子们手中的钱,忙对苏曼说:“大妹砸,你这出手也太大方了,孩子们年纪还小,给一分两分钱让他们买两颗糖吃就行了,哪能给这么多,他们可存不住钱。”
苏曼道:“没事的,我一年就给孩子们一回压岁钱,稍微给多点也什么。再说他们手里有钱,想吃啥就买啥,也不用缠着你买吃得不是。”
王翠花想想也是,笑着道:“也就是你文化高,想得多。我替孩子们谢谢你了啊,你们放炮仗去吧,我去其他人家家里串串门,唠嗑唠嗑。”
王翠花文化是不高,可为人热情大方,又自来熟,跟军属区不少女眷家属都打得火热,吃完年夜饭没事做,除了串门闲话家常,她还真找不到别的乐子。
她一走,苏曼就看见徐启峰把红爆竹放在地上,拿着红香要去点,吓得她赶紧捂住耳朵,往后退好几米远。
徐启峰偏头看她,眼中带着笑意:“不要怕,这炮看着唬人,你要自己放得话就没那么响,你要不要试试?”
苏曼心说,我信你个鬼!
不过看周遭邻居的小孩子们都不怕爆竹声,都放爆竹放得热闹,她也蠢蠢欲试,接过徐启峰手中的红香,心惊胆战地将冒着火点的香头,小心翼翼地点在爆竹上的引线上。
引线刚一冒烟,她拔腿就跑,一下撞到徐启峰结实的胸膛里。
刚要拉着他一起跑,徐启峰的大掌已经捂住她耳朵,低头在她耳边道:“不要怕,离得够远,不会炸到你。”
男人怀抱宽阔温暖,大掌捂住苏曼的耳朵,像是把外面嘈杂的所有声音都隔绝一般,让苏曼感到无比的安静安全。
“砰——”
距离她大概五米远的爆竹炸裂,苏曼感觉自己只听到了一个小小的声音,没那么吓人,胆子顿时大起来,“真得不响哎,启峰你再给我放个爆竹,我再放一个。”
“好。”徐启峰从地上放得一堆爆竹里,拿一个单独的双响炮出来,放在道路中间,等着她去放。
在苏曼拿香去点炮时,他坏心眼的往后退几步。
苏曼点完,以为他在原地,向他跑去,结果看见他一直在退,明白上当了,在双响炮发出巨大的爆裂声音,她吓得心脏急剧跳动,也不忘记跑过去追打徐启峰:“你个骗子,你好讨厌!”
“放爆竹哪有不响的,你得学会适应。”徐启峰哈哈一笑,跑几步后,任由她粉拳锤打自己,笑着道:“你买这么多爆竹,总不能让我一个人放吧。”
“那你也不能一声不吭就跑吧,我快吓死了!”
“我的错,这次我教你怎么放,绝对安全,也不响。”
“哼,不信。”
“我是长年在部队作战的军人,我还能骗你?”
“那试试吧。”
两人把买得爆竹放完,差不多快到晚上十一点,很多人已经去军属区外的街道,看看磐市每个地区,大年三十的市文工团表演节目。
苏曼对表演节目没啥兴趣,无非就唱歌念诗跳舞,翻不出新花样来,跟这个时代一样,古朴陈旧。
她跟徐启峰就在军属区的道路里转。
磐市地处西南地界,这个冬天虽然没下雪,气温依然很低,两人沿着有亮光的地方走,手牵着手都能感受到外面冷死人的温度,一开口,就是一股股白气。
苏曼走了一段路,实在觉得天气太冷,对徐启峰道:“我们回去吧,这天好冷,我感觉我骨头都冷得痛。”
徐启峰没反对,将她冰凉的小手握着自己的大掌里呵一会儿热气,感觉她没那么冷了,这才拉着她往回走。
两人没走多远,徐启峰停下脚步,“曼曼,下雪了。”
苏曼惊讶:“不会吧?磐市有好几年没下过雪了,怎么会突然下雪。”
“你看那里。”徐启峰指着一个方向。
苏曼顺着他指得方向看去,一条有路灯的蜿蜒道路上,细碎的雪花正随着寒冷的冬风,从黑暗的苍穹飘飘落下,满天的雪花在昏黄的灯光照耀下,有种说不出来的美感。
附近有家属院的孩子们发现下雪了,一个个稀奇地喊:“爸爸妈妈,下雪啦,下雪啦!”
大人们闻声出来查看,纷纷道:“哎呀,果真下雪了,我就说这两天怎么这么冷。”
“这雪得下多大?我家几个孩子的棉衣都做得挺薄,今年没有多余的棉花票给他们做新的,这要是下大了,他们的衣服扛不住,得再里面加棉,我要上哪给他们弄棉花啊。”
“没有棉花票就买成衣回来分着拆补呗,就是价钱贵,不咬牙缩减家里的用度,还真买不上。”
苏曼望着满天飘落的雪花,脸色微变。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原著小说里,徐启峰去援越打美之时,也是在冬天,可根本没有下雪!
现在下起雪,还是在大年三十,剧情已经改变,跟原著不一样,苏曼很不安。
徐启峰察觉到她的沉默,以为她冷,把自己身上穿得大衣解开扣子,将她整个人裹进自己的怀里,两只手环住她的腰身,拥着她往前走,“还有一会儿就到家了,回去我给你烧壶热水泡泡脚,身上很快就能暖和。”
苏曼闻着男人身上好闻的冷杉味道,不知为何红了眼眶,低声问:“启峰,你能不去打仗吗?”
徐启峰只当她临别前闹情绪,安慰道:“我是军人,国家需要我,我就必须去。你乖乖在家里,该吃吃,该喝喝,我一定会回来的,相信我。”
苏曼心哽的厉害,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就这么被他拥着回家去。
许是看出她的情绪十分低落,徐启峰烧好热水,兑到合适的水温,端着烫脚盆到客厅,放在苏曼的面前,主动给她洗脚。
苏曼还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伺候着洗脚,心中感动的同时,又很不适应,阻止徐启峰道:“我自己来就好,你舀水烫脚吧。”
徐启峰摁住她挣扎的白嫩玉足,仰头望着她道:“我这一走,不知道要走多久,留你一个人在家孤零零的,我心里也不好受。趁我还在家里,我给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希望你不要怪我。”
苏曼眼睛一热,眼泪险些掉出来,强忍着眼泪,摇头道:“我不怪你,我是军嫂,我有心里准备。”
“不怪我最好。”徐启峰无声一笑,低头认真给她洗脚。
他的手满是老茧,磨在苏曼白嫩的脚上痒痒的,还有些刺痛。
苏曼忍着脚上有些难受的感觉,低头看着眼前给她洗脚的男人。
他的头发比之前的寸头长长很多,从她的视线看过去,能看见他饱满的额头,英挺的剑眉,深邃的眼眸,冷硬的五官线条
只看他半张脸,就能感觉到整张脸的英俊轮廓。
他面对外人之时,永远是一张严肃冷淡疏离的表情,面对她之时,眼神表情都是无比的耐心温柔,这样的反差,别人惊讶,她却觉得很窝心。
如果可以,她希望徐启峰能做个平凡的男人,留在她身边,一辈子都不离开。
可她知道,这只是她的幻想,徐启峰未来会凭借军功阅历,在军中提升到某个首长的高位置,无论出于什么理由,都不能阻止他离开军中,往上升的趋势。
她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徐启峰此次出战,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回家。
两人洗完脚,上楼窝在被窝里,谈天谈地,什么话都聊,没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情,聊着聊着苏曼累了,徐启峰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两人就这么睡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苏曼听见军属区播放的起床号起床,想在新年里给徐启峰送上祝福,给他煮新年第一顿早餐,却发现身边没有人,只有一张黄色的信封。
她打开信封一看,徐启峰在信中说到,他们团部于昨晚凌晨三点出发,看她熟睡就没吵醒她,然后一堆嘱咐她要好好吃饭,照顾自己等等一堆话。
苏曼看完信,怅然若失,在床上坐了好久,这才有气无力的下楼洗漱,热一点昨晚的剩饭剩菜,随便吃两口对付,出门串门。
结果去到赵家齐家,看到何虹淑、王翠花两人都是一副魂被抽走的模样,三个人凑在一起,不用多言,全都无奈一笑。
军嫂不好当,尤其她们的丈夫都是团里重要职位的军官,这次去滇南援越,整个37团,只有一个新兵连留守团部,其他全都全副武装,上到军卡,前往滇南援战。
此前去往那边的军团部队已经打了半年之久,依然没分出胜负,反而伤亡极大,首都那边不得不在全国抽调精英部队,不断派遣。
这场战争很多普通人只是隐约听到风声,并不了解详情,只知道南越那边抗美伤亡惨重,我军不停支援。
当年抗米援朝的伤亡历历在目,身为此次援战的军官,其中的凶险,大家心知肚明。
何虹淑跟王翠兰两个早已习惯丈夫外出打仗的人,也无法镇定自若,三个女人凑在一起,互相安慰几句后,是无声的沉默和叹息。
徐启峰这一走,就是四个月,冬季早已变成春暖花开的春季。
这天下了班,苏曼坐着电车回到苏家。
见到苏宏广的第一句话就是:“爸,你到底什么时候提早退休?”
苏宏广一看她回娘家又说这个事,头疼道:“你都已经说了四个月了,从年初开始到现在,一直让我提早退休,我说不退就不退,你怎么听不懂?”
“爸,我要跟你说多少遍,今年情况不乐观,局势可能会有变,让您提早退休,这是为你好!”
苏曼从年初开始就劝便宜老爹隐退,暂避锋芒,他就是不乐意,说啥他老当益壮,还能为组织、为党和国家再奉献个二三十年。
不仅他如此,连一向脾气温柔,好说话的田素兰也不愿意辞掉老师的工作,用得是差不多的说辞,说学校需要她,学生们需要她,她要将一腔热血化成雨水,浇灌祖国的花朵幼苗,让他们多学知识,将来成为对祖国建设有用的人。
苏曼劝过无数回,他们就是不愿意闲在家里,苏曼忍不住发火道:“爸,别拿你那套说辞糊弄我,你不就是觉得你还能往上再升,想做个副市长或者市长吗。我就问你,你快五十五岁了,你都到这把年纪,往上再升还有什么用?除了名头好听点,工资多点,待遇好点,其他还有什么好处?你总不能贪污受贿,毁掉你一世英名吧?或者你是当干部上瘾,就喜欢被人捧着吹着的滋味?这可是思想上的大错误,你可不能一时糊涂犯下大错,害了我们整个苏家人!”
苏宏广本身是个普通工人家庭出身,靠自己的努力考上大学,再一步步靠自身的能力升到如今的粮食局局长之位的,他十分在意自己的身份地位,也十分好面子,这些年早就习惯被人奉承阿谀的滋味。
虽然没犯原则性的错误,可让他舍去自己好不容易到达的地位,他说什么都不愿意。
被苏曼这番话无情戳穿后,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拍桌道:“你怎么说话的!这些年我真是太惯着你了,惯得你在我面前指手画脚。局势再动荡又如何,我行得正坐得端,我会犯什么错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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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开始◎
苏曼寸步不让, “爸,你再生气我也要提醒你,凡是量力而行, 不能因为一时的风光面子, 将忠言逆耳当成屁!这是我最后一次回娘家提醒你,如果你不听劝告, 到时候出了事情,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你自个受着吧!”
“你,你个逆女!”苏宏广气得面色微红, 呼吸急促, 伸手指着苏曼, 气得够呛。
“怎么了这是?”在厨房做饭的田素兰,闻声拿着锅铲到客厅问。
“妈,你也是!”苏曼转头看着她,眉头紧皱道:“你们初中老师缺你一个吗?你为什么非要上赶着去教书?你以为你教书育人, 教育出来的全是人才, 全是国家栋梁, 全都知道感恩?错!那些学生教出来, 一半都是品性败坏的社会害虫!你辛辛苦苦教他们读书,希望他们能学到更多的知识, 走向未来广阔的大道,他们却记着你偶尔严厉,惩罚他们的行径,记得你让他们不舒服的每一个瞬间。将来有机会, 他们会把这些事情鸡毛当令箭, 变本加厉对付你!你教那么多年的学生, 就算每年只有一个人想对付你,这些年加起来有多少人?你报之以歌,他们却报之以恶,你如果跟爸一样听不进我的劝,到时候你们出了事,你们的死活我不会管!”
她说完,也不管苏家人是什么脸色,饭都不吃,拎着自己的布包,气哼哼地摔门走了。
苏家人听她摔门摔得震天响,一同陷入沉默。
好半天,休息在家的苏沐道:“爸、妈,小曼脾气是急了些,说话不好听,可她不是那种随随便便说这种话的人。一定是她在军中收到什么风声,可能对你们不利,这才三番五次劝说你们提早退休。”
放学在家的苏婷也道:“爸妈,听大哥二姐的话准没错,他们都是你们的子女,是不会害你们的。照我说,你们都辛苦半辈子了,何必再为了那些虚无的东西再执着,提前退休也好,在家帮大哥大嫂带带孩子,种种花草,何乐而不为。”
向来寡言少语的韩秋慧闻言,抱着吃饭不甚老实的小女儿笑了笑,低头给孩子喂饭,没吭声。
她跟苏沐是自由恋爱结婚,嫁进苏家也有八年时间了,结婚的第二年就生了大女儿媛媛,三年后又生了小女儿馨馨,公婆都有自己的工作,她跟苏沐也忙不过来,俩孩子白天的时候大多交给两个小姑子带,或者送到她的娘家,请她娘家父母带,公婆带孩子的时间少。
她倒没什么怨言,她的出身不大好,外家是资本家,虽然在建国后主动上大部分的财产,当地政府也没有对她的外家做过多批判。但成分血统在那里,她是资本之后,成分想改也改不到哪里去,当年苏沐跟她处对象,要跟她结婚之时,公公一开始是不赞同的。
后来是苏沐坚持要娶她,闹出不少事端,公公这才松口,两人如愿结婚。她是没有资格立场,说公婆任何话语的。
三个儿女都站在同一条战线劝说,让苏宏广有些心梗。
他何尝不知道局势越来越严重,可他实在放不下好不容易高升的权利地位,面对儿女们的劝说,他犹豫万分,最终选妥协。
苏曼离开苏家以后,想到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日子一直过得心惊胆战,又昏昏沉沉。
她说话越来越谨慎,穿得衣服越来越古板陈旧,每天都在检查工作的地方和家里有没有不符合这个时代的东西,连她最爱喝的咖啡都在最短的时间喝掉,销毁所有关于喝咖啡的用具,以免被人借题发挥。
她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整天木着一张脸,看起来死气沉沉。
其他人都以为她是担忧打仗的丈夫才会如此,都感叹他们夫妻情深,还有不少人来劝解苏曼,让她放宽心,好好的过日子。
只有姚燕红敏锐地发现她的不对劲,凑在她身边问:“苏科员,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最近变化这么多。”
苏曼望着眼前拥有一张漂亮面孔的姚燕红,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姚燕红最近这段时间也穿着朴素了很多,也没像以前那么爱说话了。
她无心观察姚燕红的变化,只忧心未来,面对姚燕红的询问,她闭口不言,姚燕红讨了个没趣,兀自工作去了。
时间渐渐推移,1966年5月,中央召开一场会议后下达一份文件,以首都为首,开始动乱起来。
全国各地的人们在报纸上看到新闻,开始躁动不安,但还没有大面积的动作。
到了六月,一份关于清扫牛鬼蛇神的文件,一份关于改革高等学校招生的通知下来,这场运动开始正式拉起序幕。
六月的天,天热异常,整个磐市跟全国各地一样,到处充满躁动不安的气氛,像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会爆炸。
磐市和其他地方一样,以学校为首,开启混乱的篇章。
无数初高中大学同学响应造、反、号召,一个个争当孙悟空、革、命者,发誓用自己的生命热血维护伟人,跟着伟人干、革、命。
他们自发停课,整天在学校墙上通道黑板等等地方,张贴列举老师们的罪状大字报,拿着红白油漆,在墙上到处刷标语,还在大街上举着红幅,拿着喇叭,成群结队向路上的人们告知报纸及收音机广播里的文件通知。
宣言完后,他们开始抓捕那些老师,扣上各种各样的罪名,将他们五花大绑,脖子上挂大大的罪状木牌子,在学校操场上进行批D。
而老师们不管是什么身份,都无力辩解,无比反驳,因为一旦反抗,他们便会被平时看起来斯文纯真的学生们群而攻之,又打又骂,还没人管。
学生们打着伟人和文件通知的口号,化身成恶魔,逮谁批谁,学校的领导班子无一幸免,保卫科的人自保都吃力,更别说保护这些老师了。
往日安宁的学校变成了炼狱,而在磐市其他单位工厂,也开始一场史无前例的风暴。
所有人都把自己受过的委屈,借由文件通知全都发泄出来,到处是人们疯狂举报仇人、邻居、亲朋,甚至是夫妻子女,反目成仇,哭打吵闹的混乱景象。
而举报的后果,是有无数人不由分说地被中央指示新开的市政部门人员抓走,挂上各种各样的牌子,抓到公共的地方,进行游街批判。
苏曼所在的钢厂也躁乱起来,上万职工的钢厂本就是人心复杂难测的是非之地,没到66年之前,厂里各个车间,比如几个重工车间,里面工人的矛盾相当严重,打架斗殴是常态。
现在到非常时期,一个个像是找到可以解决自己所有怨气的出口,相互举报,互相不服气,四处争论,争不过动手的事情在钢厂到处上演。
厂委跟工会的干部们焦头烂额,因为他们也收到了举报自己的各种各样的举报信,什么怀疑周厂长是苏修主义份子,思想政治立场不正确,要求厂委干部严肃处理。
什么工会主席家里有张国外领导人头像的报纸,是媚外反、动、派,心中没有党,没有伟人,必须将他抓到市政部,让他跪下来认错道歉
钢厂明显的地方到处贴满公开的举报信,几乎在一夜之间,大家都在怀疑自己身边的人是资本家、反、动、派、苏修、右、派、间谍、特务等等身份,谁都不相信谁,谁都憋着一口气,想整整身边的人。
苏曼也被无数的人举报,说她以前穿高跟鞋,穿好看的衣服,化着妆,涂着口红,是腐败官僚主义干部家庭出身,她跟她的娘家人都很有问题,要求厂委彻查。
叶副厂长看到这些无理举报信,怒道:“这些人吃饱了撑得!正经钢厂工作不干,学着外面那些人,净干这些歪门邪道的活儿!小苏的政绩大家有目共睹,他们受了小苏的政绩福利,反过来背刺小苏,这算什么事儿!”
“你急什么?”周厂长坐在办公桌旁,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又不是小苏一个人被举报,你我,还有全磐市的事业单位工厂,无一人幸免。我们行得正坐得端,还怕他们举报?”
易科长道:“这种局势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说市里的初高中大学已经乱成一锅粥,里面的教师教授们,全都遭殃。外面很多职工干部,因为一点点芝麻蒜皮的事情,也被抓走批D,我们钢厂现在乱得不像话,我们真不管吗?”
“怎么管?”工会孙主席冷笑,“我们自己都有可能保不住,还有闲心管其他人?我看现在的局势那么紧张,咱们钢厂暂时休厂放假算了,等风头过了,再开厂也不迟。”
“休厂可不行。”工会李副主席反对:“咱们钢厂任务很重,没有上级的命令跟文书,我们擅自停厂,是会受处分的。”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看着厂里的人内讧乱斗吧?”
厂委跟工会的大领导们都摇头叹息,讨半天也没个好政策,而这个时候更加雪上加霜的事情来了。
有名工人满头是血地冲进厂委办公室,一脸惊恐的大喊:“周厂长,杀、杀人了!重工车间的工人们都疯了,全都在打架斗殴!”
“什么?!”所有人震惊,纷纷站起身来,“走,去看看。”
他们刚走出办公室,苏曼急冲冲地走过来对他们问:“各位领导是要去阻止工人们斗、殴?”
周厂长点头,“小苏,你有什么主意没有?”
“我的建议各位领导暂时不要去,以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那些正在斗殴的工人们已经失去理智,你们要是前往劝阻,说不定会被他们一起给打死。”
苏曼神情凝重接着说:“请你们等一等,我已经打通磐市军区电话,向军区首长转述了钢厂的情况,他们正派一支队伍过来,帮助我们钢厂进行镇压暴、乱。”
所有人都楞了下,易科长率先反应过来,赞道:“还是小苏想得周到。”
如今磐市大乱,到处是举报互殴打架,甚至闹出人命的画面,公安局同志忙不过来,磐市军区接到上级的命令,派遣出一些队伍,到磐市各地地区跟公安局进行合力工作。
钢厂作为磐市重点工厂单位,里面发生□□,自然由这些荷枪实弹的军人镇压更加合适。
大家伙儿都是惜命之人,听从苏曼的建议,原地不动。
这期间有不怕死的一群男女工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厂委,冲着厂委的大小干部道:“我们要求厂委严查苏科员的身份背景,她一个腐败官僚主义的资本阶级做派份子,凭啥还能呆在厂委做干部?厂委必须把她抓住,进行审问批d,给大家一个交代!”
“对!只有间谍特务才穿高跟鞋,涂口红,穿好看的衣服。电影里的特务都是这么穿得!”
“我听人说,她不过年不过节都吃大肉白面米饭,还穿毛呢大衣,哪像我们这些人,平时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她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领头的章永梅激动道:“打倒官僚腐败份子苏曼!苏曼必须低头认罪!”
声音慷锵有力,带着一股愤恨的杀气,口号喊得无比响亮,振奋前来找事的工人。
姚燕红站在苏曼身边道:“大家伙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苏科员可是军官家属,他们的政审可是通过组织层层审核的!”
苏曼冷冷看着章永梅道:“你说我是官僚腐败分子,我还说你是反、动间谍份子,谁不知道你去年国庆晚会,拿剪刀剪烂了我的演出服装,那服装可是从军区借出来的,你倒是说说看,你到底有什么居心!”
“你有证据证明是我做得没有?”章永梅气愤不已,声音拔高道:“你没有证据就不要在这里糊口乱说,混淆视听!蒙混过关,一向是阶级敌人的做法!”
一个黑脸男工人冲到那群搞事之人的面前,情绪高昂地举着自己的手,对那些人比划道:“同志们,阶级敌人想做反抗,她一个腐败官僚的女儿,平时伪装成普通干部,心里却仇视无产阶级,面对这场伟人下达的文书斗争,她企图蒙混过关,大家伙儿答不答应?”
一群人大声吼道:“绝不答应!”
“那好,我代表工人阶级,向大家宣布,把这个腐败官主义的女人抓起来,到厂里的大礼堂去批d!”
“谁敢!”另一群身上带着血的工人跑过来,将苏曼团团护在身后。
这是武胜利、任爱国、刘建设等受过苏曼帮助的工人,手里都拿着见血的钢筋材料,杀气腾腾的与黑脸工人一群人对峙。
武胜利一脸凶相道:“你算什么东西!你来代表阶级工人来抓厂里干部?谁给你的权利!谁不知道你蒋老黑工作不积极,屡次在工作上发生失误,造成厂里的损失,这才一直提升不了工资。你就是怀恨在心,趁机打击报复审核你岗位薪资调动的苏科员。”
任爱国接口道:“对,你们说苏科员腐败官僚身份背景有问题,人家市委不知道?我们钢厂厂委不知道?军区不知道?这三个地方的政审比谁都严格,用得着你们在这儿逼逼?”
脾气不大好的刘建设也是一脸怒气:“一群长得跟牛鬼蛇神一样的老黄瓜玩意儿,大字不识一个还敢在干部面前叫嚣,我看你们纯粹就是嫉妒人家苏科员出身好,长得好,还是大学生出身的干部,又嫁给一个好丈夫,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今天谁敢动苏科员一根手指头,我把他脑袋拧下来垫背!”
“我们是工人选出来的代表,我们咋不能行使自己的权利?”蒋老黑梗着脖子道:“我今天还非抓这娘们不可,你刘建设敢跟我杠,我就能跟你拼命!”
章永梅立马附和道:“她就算背景没啥问题,可是她作风不正派,利用不正当的手段嫁给徐团长,徐团长被她蒙蔽了,要严肃调查处理!”
“没错,徐团长一定是被她蒙骗了!咱们给她带上罪状牌子,拉她去游街,再回钢厂进行批d,让她承认自己的错误,进行检讨!”
高晓娟等人想开口替苏曼说话,苏曼已经开口道:“先不说我的婚姻如何来的,你们装聋眼瞎。就说你们现在要吃人的态度,就是这么对待军官家属的?我男人还在战场上拼死拼活,他的女人却在后方被这么多人打着恶心的借口打击报复,我倒是要问问相关部门,还有军区的首长,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欺、辱军属!你们不是要查我的背景?正好,我也想查查你们到底是什么背景居心,一直针对我。今天大家谁都别想好过,一起去军区接受组织的审查吧!我倒要看看,是谁笑到最后!”
她连番的质问,加上一脸正义坦荡,眼中噙着冷意,毫不畏惧地直面蒋老黑等人。
蒋老黑一群人相互看一眼,都从眼里看出些许心虚退缩之意。
外面的血雨腥风,他们当然知道,在这一点鸡毛蒜皮都能发挥成大事,能让人生不如死,甚至要人命的特殊时候,他们不能保证自己家里背景成分没有一点问题。
哪怕是几代贫农成分,万一家里放了什么不该放的东西,家人做不了不该做的事情,那可就是一人倒霉,全家遭殃。
不经查,也不能查!
蒋老黑等人的沉默,宣告着苏曼的胜利。
苏曼冷哼道:“没事都赶紧回各自的岗位干活去,少在这里折腾。我很忙,没有闲工夫在这里陪你们唱大戏。军区的解放军马上要来接管镇压钢厂,你们好自为之。”
蒋老黑等人一下惊慌起来:“怎么有解放军来管厂里的事情?是她叫来的吗?”
有解放军接管镇压,就代表着他们不能再为所欲为,苏曼要是在军区首长们的面前告他们一状,他们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下没人敢再折腾了,都如鸟兽四散。
章永梅有些不甘心,她好不容易有机会扳倒苏曼这个眼中钉,没想到这人搬出去徐启峰的身份庇佑,更搬来军区士兵过来帮忙。
这下苏曼在厂里的地位更加无人撼动,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随着蒋老黑他们离开。
他们走后,苏曼向武胜利等人道谢:“谢谢你们过来保护我。对了,东区的重工车间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不太好,冲突很严重。”武胜利叹着气:“几乎每个工人都跟身边的同事或者师傅领导有矛盾,大家相互举报后越想越气,直接在车间里动手起来,打十分凶猛惨烈。我跟任爱国他们见状不对,想到肯定有人会对付苏科员你,拼着老命往厂委这边赶,总算没来迟。”
苏曼心生感动,又向武胜利等人一番道谢,问问他们的伤势,让他们别回车间,先去厂里的医院弄点药,回到家里等候厂里的上班通知。
很快四辆大军卡载着一个连的士兵停在钢厂门口,军卡下来一群荷枪实弹,穿着笔挺军装,面色严肃的一群军人,在一个军官的带领下,动作整齐划一的进入钢厂,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和安心感。
苏曼认出领头的军官是留守三十七团的新兵连曾连长,今天大约三十岁,跟徐启峰的年纪大不多,她刚迎上前,就见曾连长向她行个礼,说道:“嫂子久等了。”
“你好曾连长。”苏曼跟他打完招呼,简说明一下钢厂现状后道:“重工车间的工人都是长期从事重活,体格强健,性格暴躁,曾连长你们去东区各个重工车间后,务必小心,不可掉以轻心,如遇生命危险,可开枪自保。”
“我明白。”曾连长点头,“嫂子你放心,我们军区的士兵已经遵从首长的命令,在各个重点单位工厂派遣士兵进行镇压,这暴、乱场面很快就会结束,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找我。”
磐市的矿场同样发生□□,那里的工人比钢厂更多,派去的士兵足足有两个加强连。
“那先谢过你了。”
苏曼心道,暴、乱是很快会结束,但纷争混乱的局面不会结束,还会越演越烈。
这场□□被压住,也只是暂时的景象。
周厂长看着增连长带着士兵,浩浩荡荡前往钢厂东区的重工区域,回头对上苏曼,欲言又止。
苏曼道:“厂长,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您想以和为贵是不可能的。重工车间工人们的戾气您不是不知道,如果他们跟军队起冲突,伤害军人,军人有权进行武力镇压。以现在的形式来看,军队能帮我们一时,不能帮我们一世,我看您还是提早考虑考虑孙主席的话,做好钢厂暂时休厂的准备吧。”
周厂长脸色微沉,眉头紧锁没说话。
苏曼也没打扰他,钢厂闭厂的事情迟早会来,就算周厂长不愿意,国家也会强制关闭。
因为运动一起来,不但全国各地都疯魔一片无心生产,还面临□□们下达的精简回乡,学生强制下乡支援搞建设等诸文件,钢厂这几年,怕是难以开厂。
这么一想,她忧心匆匆,走去人事科,向吴科长告假,她现在要赶回苏家,看看苏家是个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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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苏家之乱◎
苏曼是一路小跑着回到苏家的。
因为动、乱的缘故, 市里的交通运输部也受到影响,电车司机们被各种审查批D,其他运输类的小巴车也被迫停运, 整个市里的交通运输陷入瘫痪。
苏曼跑了一个多小时才跑到市委大院, 老远就看见市委大院门口一群人互相打骂吵闹。
她跑近一看,竟然是离开市委大院许久的向成凤, 领着康家人、几个市里的督查干事,以及一群学生打扮的人,跟苏家人推搡打斗。
苏家人从上到下,全都披头散发, 衣裳被抓烂, 脸上被打得青青紫紫, 却一个个神色倔强地跟围着他们近五十号人进行争斗。
这其中被打得最惨的是苏沐,他一直将家人护在身后,拼了老命跟这帮打着口号名义,群情激奋要抓走他的父母、妻子、女儿、妹妹去游街进行批D的恶毒之人对抗。
往日长相英俊, 身高腿长的男人, 如今脸上身上全是血迹, 一只眼睛被打得又青又肿, 却依然撕心裂肺地喊:“同学们请冷静!我们苏家人成分背景身份没有任何问题,请你们不要一叶障目, 听信奸人之言!谋害国家干部及家属,是要负律法责任的!你们都是读过书的人,要有自己的辨识能力!”
“你还敢大言不惭说你家成分背景没问题?”许久不见的向成凤,头发白了一半, 看起来比搬家之前至少老了十岁, 眼睛里淬着毒, 恶狠狠地盯着苏沐道:“你爸以权谋私,欺负同僚,你妈是修正主义教育路线教师,你媳妇是资本家之后,你和你妹妹是腐败官僚子女,你两个女儿是腐败官僚跟资本后人结婚的种,你们全家上上下下都有大问题,还敢在这里狡辩!”
“姓向的,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胡乱造谣污蔑人!”苏沐苍白的脸上全是血迹,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此刻眼球充满血丝,额头上青筋跳动,咬着牙道:“你向成凤的女儿是坐牢的黑恶份子,说明你跟你丈夫在思想教育上有很大的问题,才教育出如此败类子女!去年你丈夫在工作上犯了错误被调离磐市,政治立场有极大的错误!你向成凤成天造谣闹事,不干正事,作风不正派,思想没觉悟,是右、派行径!你两个儿子儿媳,包括四个孙子都是问题之人之后,你们一家才该严肃调查处理,还得抄家查办!”
苏沐看起来是个温润斯文好说话的医生,但面对向成凤的污蔑及搞事的动作,他毫不畏惧地反口列举康家人的问题,对督查干事和那些平均年龄不到十五岁的初高中学生道:“市委大院的人都知道康家跟我们苏家的人积怨已久,他们打着口号故意对我们苏家进行打击报复,刚才已经带着你们上楼到我们家又打又砸翻找东西。我就想问问你们,你们有翻找出任何东西,证明我们苏家人做了不符合伟人政策的事情?”
“你转移话题也没用!”向成凤气急败坏:“就算你家里没藏腐败反、动东西,你们全家的人成分背景却是个大问题!你们本就该接受革、命群众的调查批D,还敢在这里对抗革、命、者,就你们这思想觉悟,马干事,我觉得不应该让他们在这里狡辩废话,该直接拉他们去街道办狠狠批D,将他们打得认错为止!”
被她称呼为马干事的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秃顶中年男人,闻言目光严厉道:“苏医生,你不要在这里做无谓的抵抗!你们苏家人其他不说,你的母亲,你的妻子背景成分都很有问题,她们必须被带走,配合我们部门及革、命群众的公开调查。你若执意阻拦,那就是白专份子,也要接受我们的重重审查。”
在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指令下,全国各地的权威专家、学者、教师、教授、校长,以及海外购归来的技术顾问、海归派等等,全都成为人们心目中的修正主义分子,是让人憎恨不齿的牛头马面、狗、屎毒物存在。
那些没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早就受够了这些高等知识分子日子过得比他们好,处处受人尊重,眼神表情都透着对他们这些文盲的鄙夷,使得他们的自尊长期受挫,逮着机会就发泄心中的不满憎恨。
很多知识分子被这些人抓住,戴上他们用纸糊得高帽,挂上木牌子,脸上身上被黑灰抹得一片漆黑,像囚犯一般,被这些人用绳子绑着,一路敲锣打鼓喊着口号,细数他们的罪状,让围观的人们对他们各种辱、骂、翻白眼,吐口水、扔垃圾,甚至脱掉他们的衣物,在及其保守的年代,接受人们不耻鄙夷唾弃打量的目光,从身心、精神上,全方面折磨这些曾经生活优越的知识分子,让他们逐渐心里崩溃,直至看不到生存的希望,自尽而亡。
苏沐张嘴欲辩,向成凤已经煽风点火道:“同志们,这苏家人无视咱们革、命群众的存在,对咱们革、命群众出手,已经是公然挑衅伟人命令。大家不要听这个姓苏的狡辩,把他们一家人拉去街道办接受大家的审判批D。”
人群中的学生有不少是市委大院附近的,他们早就看这些当领导的不顺眼了,凭啥他们家过得吃穿不饱,住得比狗窝还小的房子,这些当干部的能住宽敞的屋子,吃好穿好,他们的子女在学校读书,比其他人高人一等,处处享受父母职位带来的便利。
现在有机会整治他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嘴里喊着各种口号,去拉苏家的人。
苏曼看了个全程,赶紧冲过去大喊:“谁敢动军人家属!”
众人一愣,回头看着苏曼扒开人群,挡在苏家人的面前,怒怼所有人道:“我苏家往上三代都是中农成分,我爸和我妈早在一个月前提前退休闲职在家,我嫂子早跟她外家断绝联系,怎么在你们这些心有不轨之心的人眼里,成了问题份子?我现在是军官家属,我跟我丈夫结婚之前,军区和组织的政审层层审核没有问题之后,我才跟我丈夫结婚,说明我们的成分是经受住组织审核的。你们敢动我苏家,我就能让军区组织上的人过来,把你们通通都查个遍,看看到底是哪个敌特坏分子在这里挑唆民众,诬陷好人!”
马干事眉头一皱,刚想开口,向成凤已经急道:“就算你嫂子跟她外家断绝关系,你妈退休在家,也不能掩盖他们是资本、修正教育分子的事实,你少拿部队说事。”
马干事点头:“这事儿是事实,苏同志,就算你是军人家属,也不能包庇有问题的坏分子。”
苏曼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他们是坏分子?如果有,请从市里的有关部门下达正式文件文书捉拿我们苏家,我们苏家才配合调查。否则我会上告军区组织,告你们以权谋私,包藏祸心,打着伟人的口号,对无产阶级同志进行打击报复,干出谋害国家干部及革、命、者的勾当,请求组织,对你们这些施暴者进行严惩!”
苏曼丈夫是军区团长的事情,几个督查者及那些闹事的年轻人大部分都知道。
传闻此人杀人不眨眼,性格冷漠无常,睚眦必报,凡是得罪他的人,没有一个好下场。
哪怕明知道苏家人成分有问题,可正如苏曼所说,他们是徐团长的岳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是家属,而且现在所谓的相关部门抓人者,全凭首都那边下达到全国各地的文书,并没有针对个人的真正文件,都是人们看不惯谁,相互举报抓人,他们这些督查者是接到举报就干活,一抓一个准儿,哪想到在这里遇到硬茬。
马干事跟向成凤一样不甘心,好不容易逮到一家大鱼,可以给他这个组长画上一笔功绩,他怎么也不可能放过苏家,对着苏曼冷哼道:“你给我等着,我马上就去市里批文件来抓你妈!”
苏曼寸步不让,“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经得住审查,随便你们批文件。”
现在整个磐市乱成一麻,想要批一份正经抓人的文件,没个一两天是办不成的。
苏宏广在市委办当了那么多年的领导,总会有一些跟他交好的同僚会给他周旋一二,而周旋的时间,足够她带走苏家人,给他们安排好退路。
马干事被苏曼如此强硬的态度气得胸口一滞,抬手向另外几个督查者挥挥手,气哼哼地走了。
剩下的向成凤跟她的两个儿子儿媳,还有其他年轻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们还不走,是想等我叫军区的人来审查你们?”苏曼狐假虎威看着那帮年轻人,声如寒潭道:“我记住你们的脸了,迟早有一天,你们上门动手打我苏家人的账,我会一笔笔的讨回来!”
“你还敢跟革、命群众叫嚣?”
一个小年轻不服气地要上前教育苏曼,被另外两人拉住:“别冲动,她丈夫是部队里出了名的阎罗王,杀人不眨眼。你要敢针对她,等他丈夫回来,你跟你家人都有可能向康家人那样,被各种针对,还还不了手。”
被点名的康家人脸色都很难看,他们原本胜券在握,这次一定能把整个苏家人往死里整,没想到苏家的大儿子是个硬骨头,楞是一个人对近五十号人,扛了好半天。
而苏曼这个贱女人,突然出现,搬出她的丈夫跟军区,生生把放在台面上的事实给压了下去。
向成凤眼神阴狠地盯着苏曼道:“你给我等着,等文件下来,我看你们苏家人还怎么折腾反抗!”
苏曼勾唇:“拭目以待。”
康家人铩羽而归,不忘留个心眼,给在市委大院跟他们相熟的人家递给眼神,让他们留意苏家人的动向,一旦发现他们想离开搬救兵,要立即通知他们,把人拦住,送去市委相关部门关押审查。
那帮闹事的年轻人闹了个无趣,都悻悻离开。
“爸、妈,我们回去吧。”苏曼扶脸色苍白的田素兰上楼。
一关上门,田素兰整个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捂着脸痛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之前苏曼三番五次来劝说她提前办退休,她还觉得她在危言耸听,她一个正正经经的教师,怎么可能出事,被人针对。
可这才短短的三天,她就看见无数同僚被自己亲手所教的学生,各种举报抓捕争锋相对,还有很多学生对他们又打又骂,脱掉她们身上的衣物,让她们果着身子,在她们手上绑着绳索在大街上游街。
有好几个女同事不堪受辱,批D会结束以后,为证清白,从学校的教学楼跳了下去,满地血红,刺痛她偷偷返校躲后门看的眼睛。
她吓得心肝乱颤,回家以后在家里紧闭大门,谁都不见,以为能躲过一劫,没想到在吃晚饭的时候,被向成凤带的人暴力撬开房门,其中有好几个她教过的学生,在他们家里打砸一番后,要把他们一家人都抓走。
她想到之前看到的同事们惨状,吓得面无人色,心如死灰,早就做好了死也要保住自己清白的准备,没想到苏曼回来了,暂时解决他们苏家人的问题。
田素兰一阵后怕,身子止不住地颤抖,哭得不能自以。
苏宏广将她扶起来,抱在怀里轻轻哄着,心里也不是个滋味。
曾经,他以为,以自己的身份地位,就算自己退休了,也没人敢针对他,毕竟他的人际关系脉络还存在。
没想到如今局势一变,他的妻子媳妇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他这个退休老干部也被各种落井下石,整他的人一波又一波,让他无力招架。
所幸他当初听了苏曼的劝,家里没放不该放的东西,信件书籍之类的也是再三检查,上个月又办理提前退休,那帮人在家里翻找一通,没翻到他们想要的东西,这才恼羞成怒的在家里打砸一片。
苏曼望着客厅被砸碎的桌椅板凳,翻得乱七八糟的各种用具,心中生出一股无力感,回头望着苏家人道:“爸妈、大哥嫂子,小妹,磐市不能呆了,你们得尽快离磐市,否则会带来杀人之祸。”
“去哪里?”所有人一脸迷茫。
如今全国各地局势大乱,哪里才是安全的,不被霍及可以容身的地方?
“乡下如今是最安全的地方,越偏僻的地方越安全。”
苏曼沉吟片刻道:“妈和大嫂如今的过往职业成分是很大的问题,即便我现在能打着启峰的名头护你们一时,也护不住你们一世,我会尽快找人给你们办好下乡‘改造’的手续,将你们送去我公婆的生产队进行劳动改造。下乡的日子虽然苦了些,但是比起留在城里被各种批D,把你们往死里逼得好。你们到了双安村,有我公婆照拂着你们一二,就不会像其他人一样,被下放到乡下劳动改造,也要受尽乡下人的各种欺负虐待。”
苏宏广面色凝重:“我们这么多人去你公婆所在的村子,会不会给他们添加麻烦。”
苏曼:“肯定会的,所以只能去俩人,人数一多,会给我公婆和启峰带来负面影响,人们会说他们仗着启峰是军官,徇私舞弊,包庇你们,从而影响他们跟启峰。婷婷得去其他地方,才不会被人怀疑针对。”
苏宏广立马道:“我要跟你妈一起下乡,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在乡下吃苦。你公婆所在的村子,让秋慧和婷婷去吧。”
“爸,你跟妈一起到小曼公婆那里吧。”苏沐坐在被砸坏缺一条腿的沙发上,偏着头任由韩秋慧拿着酒精棉签给他处理流血的伤口,“我跟秋慧还年轻,就算去偏远苦点的地方也没问题。你们年纪大了,要是无人照拂,一直劳作还被人欺负,我怕你们受不住打击,会同妈的那些同事一样”
“你要跟我一起下乡?”韩秋慧手一顿,“你是医生,你的成分职业没有任何问题。你若与我划清界限,跟我离婚,走又红又专的道路,你就能留在城里,带着我们两个女儿好好过日子。”
“说什么傻话。”苏沐偏头看她,温润的眼眸里满是疼惜,“我娶你之时就对你立下诺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无论贫穷富贵,无论遇上任何困难,都不会将你抛弃,要与你生死与共。’如今我们苏家大难临头,我怎么可能抛下你一个弱质女流,独自面对那些苦难环境。我们一家人要在一起,共同面对困境,哪怕条件刻苦,只要我们在一起,就能克服所有困难。”
韩秋慧眼泪唰得一下流下来,伸手擦着眼泪道:“可是你的工作那么好,你工作能力那么出色,就这么放弃多可惜。媛媛她们还小,乡下那么苦,她们细皮嫩肉的,哪能受得住。”
“妈,我不怕苦。”长相漂亮,粉雕玉琢的六岁多苏媛媛马上举手道:“妈妈,我不想跟你分开,也不想跟爸爸分开,我们要在一起。”
跟苏媛媛长得很像,脸上有个小酒窝的苏馨馨也奶声奶气道:“我要跟爸爸妈妈在一起。”
两个孩子都被先前的阵仗吓得不轻,哇哇大哭很久,后来看到她们爸爸受伤,身上流了那么多血,家里又被那群坏人砸得不像样,她们年纪小,也明白,家里出大事了,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姑姑他们都要分开了,她们不想跟自己的爸妈分开。
苏沐冲着韩秋慧无奈一笑,一副我就说吧,孩子们都不愿意跟我们分开的表情,将她们娘仨拥在一起,轻声安慰,“什么都别说了,天涯海角,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再苦再难我们也能熬过去。”
苏婷道:“我们学校已经停课,教育部已经出文件,要求我们这些学生尽量办理下乡支援农村建设的知青文件手续,早点到广阔的农村去建设。昨天我递交的申请已经通过,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我过两天就要走了。”
苏曼眼皮一跳:“你申请支边的地方是哪里?”
“北大荒。”苏婷有些心虚道。
苏曼脸色一下变了,怒拍她的后背一巴掌道:“你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又跟那人联系上了?听信他的满口谎言?”
“那人是什么人?”田素兰听出她俩的语气不对,皱着眉头问:“婷婷,支边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们说说,给你拿拿主意?”
“你这丫头净胡闹!”苏宏广黑脸呵斥:“你知道北大荒是什么地方吗?那是古时候犯人流放的荒芜之地,那里长年天寒地冻,条件艰苦,有无数水甸子和野兽在其中,去那里的人九死一生!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丫头片子,自作主张去那里支边找死?!”
“爸,正因为那边条件艰苦,才需要我们这些年轻又有志向搞建设的年轻人过去,进行开荒垦地,为国家建造新的大粮仓。”
苏婷不服气道:“况且,我们又不是第一批去北大荒的,那里早有数十万退伍专业的军人,在五几年的时候就按照国家的指令,进行艰苦恳荒作业,后来又陆陆续续去了一批有志青年去支边。我们这次是有很多女同学一起报名去参加的,不是听谁的花言巧语去的,我们有自己的主张和思想,我们要去祖国最需要我们的地方,干出一番大作为!”
苏曼看着踌躇满志的苏婷,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早前已经委婉劝过苏婷很多回,以为她能听得进去,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选择了跟原著小说一样的剧情。
难道有些剧情不能逆转?苏曼不由担心起徐启峰来。
这一晚苏家人无心入眠,他们把家里稍微值钱点的东西都打包好,在市委大院的人们进入睡眠,夜半三更无人之时,他们悄悄打开房门,拖着家当,跟着苏曼轻手轻脚下楼,在黑漆漆的夜色中,去到军属区小楼。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怀恨在心的向成凤,不甘心的带着两个儿子儿媳过来市委大院,想监督苏家一家人。
她在楼下闲逛了大半天,始终没看见苏家人下楼,也没听见苏家的动静,忍不住上楼去看,结果发现人去楼空,惊慌失措地下楼大声咋呼说苏家的人跑了,他们肯定心里有鬼,要大家伙儿出个主意。
大家七嘴八舌的给她出了一会儿主意,她都觉得不行,最终带着儿子儿媳,急急忙忙赶到市委督查部,找到那个中年组长马干事,要他马上派人去军区抓苏家人。
因为她怀疑,苏家人是被苏曼包庇带走,藏在了军区。
马干事也很老火,这苏家人真是一点道德信用都没有,昨天还叫嚣只管拿文件来查,结果半夜就跑路。
他就算拿到了文件,也没办法第一时间越权去军区抓人,那可是军部的地盘,除非苏家人干出杀人放火的事情,需要紧急抓捕,否则他还得向上级层层通报,等上级跟军部那边沟通,他们才能去军部抓人。
他心中隐隐有感觉,等到他们搞定一切章程去抓苏家人之时,苏家人肯定不在军区了。
想想他就心中烦闷,对苏家这个名叫苏曼的女儿,恨得直咬牙,他倒是小看这个女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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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送别、绑架◎
南越边境, 某处密林里。
赵政委坐在37团隐匿在山林之中的后方指挥部深沟里,对着背对他得一道笔直身形道:“你想好了?”
“嗯。”徐启峰回头,嘴里叼着一根烟, 袅袅升起的烟雾, 将他那张冷硬英俊的面容笼罩其中,看不出他的神情。
“你知道你这么做有什么后果吗?”赵政委眉头紧皱:“你到如今的军职地位不容易, 如果你要力保苏家人,以后你立下再多的军功,都很有可能无法再往上升。你要利用自己的职务庇佑资本、修正教育分子,组织上会认为你思想上有很大的错误。到时候保留你的军职, 让你继续为国家奋战, 都算是咱们军区首长拉下面子力保你。”
37团在南越之地, 跟米国已经打了半年之久,依然战事吃紧,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他们在这片密林中进行隐秘作战之时,收到后方后勤部队的几条电联, 其中有条讯息就是告知徐启峰, 他的妻子正四处找人托关系, 要把他那个当老师的丈母娘, 还有那个成分有些问题的资本之后的嫂子送去乡下改造。
37团身处在战场前线,为了避免敌方捕捉到他们的电波踪迹, 很多时候他们都选择封闭式作战,只有到安全且隐蔽的地方,他们才会电联后方总指挥部,接受后方给他们的各种作战指令及国内家属的一些最新消息。
徐启峰已经知道国内形式大变, 也知道岳家一家人即将遭殃, 如果他不厚着脸皮, 利用职务请求军区的首长帮忙解决岳家的事情,凭苏曼一己之力,是无法在这风口浪尖,将苏家人全都拿到不受批D的改造关系,平安送到乡下渡过眼前的困境。
徐启峰伸出修长的左手食指跟中指,把嘴里叼着烟拿下掐灭,吐出一口烟雾道:“当初你们让我跟苏曼结婚的时候,不也知道她那个嫂子成分有点问题。如今国内的局势严重,苏曼最在意的就是她娘家人,我要不帮她解决问题,回头苏家人出了事,你让她一个女人如何面对家破人亡的事情?我不想战事结束后,回到家里看到一个生无可恋,没有任何笑脸,对生活充满绝望的妻子,我想让她跟她的娘家人都好好的活着,哪怕是分离到天涯海角,好歹活着就有希望,他们总有一天会再次相聚。政委,你也别一直劝我,换做是嫂子的家人出现问题,你会不管不顾吗?”
赵政委沉默,他其实也很担心何虹淑跟自己的亲朋家人,但磐市军区那边没有发来电联,想来他们都没什么问题。
他叹一口气,也不再劝,喊一嗓子:“通讯员,把你家团长要传得话,发给总指挥部去。”
“是!”通讯员领命,立即坐在无线电报机前,开始滴滴答答发送电报。
在通讯员发送完电报没多久,忽然远处传来一道道轰隆隆,犹如蜜蜂嗡嗡叫的声音。
徐启峰脸色一变,大吼:“是敌方的轰炸机!传令下去,全体隐蔽!”
指挥部外的传令兵得令,迅速将他的命令一声声地传了下去,所有脸上抹了绿色树汁液,涂着黑灰泥巴,脑袋带着草环,身上披着绿色杂草的士兵,以极快的速度隐匿在树木杂草之中。
整个37团所隐蔽的深山密林,安静一片。
赵政委跟徐启峰趴在一个低矮的工兵挖出来的掩体沟里,听到耳边越来越靠近的轰隆飞行声,他脸色沉重道:“我团向来作战神速隐蔽,跟后方部队电联的时间少,全凭经验作战,他们怎么会捕捉到我们的电波,追踪到这里来?”
一脸黑灰的齐衡在徐启峰左侧道:“难道是刚才通讯员发得那封电报,暴露了踪迹?”
“不可能。”徐启峰漠然道:“刚才的无线电报发出去不过五分钟,敌方不可能这么快捕捉到,这些轰炸机极有可能是冲着别的部队来得。”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不远处把无线电设备背在身上,随时准备跟随37团撤退的两个通讯兵道:“立即搜索捕捉附近的无线电波,看看到底是在我们附近,引来了老鹰的轰炸部队过来。”
二十几架轰炸机已经轰隆隆飞过他们的头顶,向着南方向飞去,显然徐启峰猜对了,这些轰炸机,不是针对他们37团。
两个无线电通讯兵,又把背上的无线电设备放下来,戴上耳机,开始滴滴嘟嘟的搜索捕捉附近的无线电电波。
很快一个年纪大约三十来岁,长相忠厚的无线电一排排长率先捕捉到一条电波,将电波发布的内容快速写在一张纸上,交给专门负责破译电报的破译员,就地进行破译解析。
一分钟后,年轻的破译员向徐启峰道:“报告团长,这是南越一支部队在附近求救,他们暴露了位置,遭受米军全方面围剿厮杀,伤亡惨重,距离我部大约1000公里。”
“南越部队?”齐衡看向破译员,“是南越哪支部队?”
破译员说出一个番号,赵政委眉头一跳:“居然是他们!”
他看向徐启峰,他冷峻刚毅的面容没什么表情,深邃漆黑的眼眸无波无澜,整个人看起来很平静。
但赵政委知道,他越是平静,内心越是隐藏着狂风暴雨。
因为那支南越部队,正是当年参与米国部队,将徐启峰以前所在的独狼特殊行动小组杀死的罪魁祸首之一。
徐启峰没说话,赵政委在揣摩他现在是个什么心情想法之时,另一个无线电通讯兵又收到一条电波,交给破译员破译。
破译员解读以后,立马报告:“团长,那支南越兵团发现了我们的电波,向我们发送一条求救电码,要求作为友军的我部,立即对他们实行增援。”
谁能想到,在几年前他们国家还跟南越国是水火不容,不死不休的敌对国,现在为了抗击那个多管闲事的米国,两国又成了盟军、友军,要摒弃前嫌进行合作。
国家战略如此,军人只能无条件服从,可徐启峰心中扎着一根刺,在没有收到上级的增援命令下,赵政委以为徐启峰会不管那支南越部队。
没想到徐启峰沉默片刻对通讯员道:“给他们发电报,告诉他们,我们很快过去增援。”
赵政委愕然,“我们要去增援?”
徐启峰玩味一笑:“你猜?”
赵政委眼皮直跳,直觉告诉他,这老小子在憋坏,他不可能在没有上级命令下,做那种‘见义勇为’的事情。
**
苏曼心情很不好,她已经将苏家人接到家属区小楼,打着探亲的借口住了两天时间。
这两天她一直在军区找各位首长,请求帮忙解决苏家人下放改造的问题,总是被他们用各种理由推脱。
她不死心地又按照苏宏广的嘱咐,去市委找一些跟他相熟的同僚,还找过曾副市长请求帮忙,全都告诉她,这事难办。
十年、大、动、乱刚开始的前三年,人人自危,谁也不愿意冒险做出违背当下政策方针的事情引火自焚,害自己和自己的一家人。
他们哪怕内心觉得苏家人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成分职业生不逢时,也无法伸出援手。
眼看已经过去两天时间,按照向成凤跟女儿康莹莹一样疯魔的性子,她是不会放过苏家人,肯定已经督促着那个马干事拿到抓捕苏家的文件,要来军区抓人,苏曼心急如焚。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何虹淑领着军属区妇女协会金主任给她带来一个好消息。
身形有些胖胖的五十来岁金主任道:“苏曼同志,经过组织研究决定,最近要送走一批坏分子,发配到最穷最苦的穷山恶水乡下进行劳动改造,这其中就有你的父母兄嫂,分配的地方不同,请你让他们做好下放改造的准备。”
突如其来的惊喜,让苏曼激动起来,小心翼翼地试探问道:“金主任,不知道我父母兄嫂分配去什么地方?”
“那就看有什么地方愿意接收他们了。”金主任面无表情道。
这年头的坏分子一般都是被组织直接分配到某个穷苦的地方进行改造,从没有看地方愿不愿意接收这一说。
金主任这话无意于告诉她,苏家人除要去支边的苏婷之外,其他人都可以有选择的去下放,也就是说,苏父苏母可以选择去徐启峰的老家双安村,苏大哥和嫂子,也可以选择去条件没那么艰苦的地方。
苏曼高兴地握住金主任的手,再三感谢,金主任公事公办地说了几句话就离开。
她一走,苏曼压住心中的激动,一脸奇怪地问何虹淑,“何主任,之前我找过军属区的妇女协会帮忙,她们都各种推脱,今天怎么会有这样的命令下来?”
何虹淑淡笑道:“可不是妇女协会帮你,而是你家那位做了包票,上头这才下命令,她们只是走个过场。”
徐启峰?
苏曼有些许惊讶,心里涌出万千情绪,她就知道,当初选择抱徐启峰的大腿没有错,只要他肯帮忙,凭借他的战功军职,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
心中的大石落了地,苏曼跟何虹淑道声谢,匆匆忙忙回家,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苏父他们。
苏宏广几人自然高兴,问起苏曼,苏沐他们一家人去哪个地方好。
苏曼想了想道:“还是去启峰家乡所在的岐水县,到一个叫大岭山的山中村落好。那里虽然比双安村偏远,但那里有个受过启峰恩惠的熟人,他们孩子曾经生病没办法医治,是启峰帮忙把他们介绍到市里的医院,救了他们孩子一命。我到时候写一封信,大哥你跟大嫂到那个村落,寻个没人看到的时候,把信交给他们,他们会照拂你们一二。”
那对夫妻这一年来一直跟苏曼有联络,平时都是三两个月写封信,顺便邮寄点他们夫妻猎得的猎物来问候苏曼跟徐启峰。
现在形式大乱,各类书籍信件要被严查,苏曼也不敢给那对夫妻直接邮寄信件,告知他们她的家人要下放到他们村里的事情,只能写封信,让苏沐夫妻俩人自己去找。
未免夜场梦多,苏曼让苏家人收拾好行李,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就跟着金主任前往火车站。
火车站前已经站了第一批将要下放改造的人,金主任领着苏父苏母,苏沐一家人,递上一张名单到一个政府部门的干事手里。
那名年轻的干事拿着名单,上上下下打量一眼金主任身后的苏父几人,“就四人?”
“六个人。”金主任态度和气道:“四个大人,两个小孩子。”
那名干事看到苏沐双手牵着的两名长相可爱的小女孩,于心不忍,“苏医生,根据你的名单资料,你是完全可以带着女儿留在城里的,你何必去那偏远贫瘠的山村里吃苦。”
这次要前往西北方向偏远贫瘠地区,进行改造的名单人数大约有一百人,大多是资本家、学者、教师、教授,还有一些臭老九成分的。很多都是上了年纪的中老年人,为了摆脱被一起治罪下放改造的命令,很多人的妻子丈夫都选择离婚划分界限,儿女也主动登报跟父母断绝亲子关系,还有被人构陷,洗不清说不白,不明不白被下放的,也有放不下丈夫妻子,主动要求一同下放的。
这些人看着都很可怜,作为负责下放的工作者,年轻人心里再同情,也只是适当提点,听不听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苏沐不出他的意料拒绝了,他也没什么意外,等到天光亮起来,名单上的人员全都到齐,他这才跟其他同事,还有拿着武器,负责押送这些人下乡的军人,一同上了去往西北方向的火车。
这个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多钟了,简陋的火车站人、流如织,比平时的人群至少多了数十倍。
火车站台出现清一色的年轻稚嫩面孔,穿着各种各样的灰蓝陈旧衣裳,拎着大小包裹,都是响应国家号召,强制下乡支边的年轻学生们。
苏婷在其中,再过几分钟,一辆前往北方的火车就要启动。
苏婷站在站台跟苏曼道别:“姐,我知道我不听你劝告,擅做主张跟同学们一起去北大荒支边,伤透你的心。请你放心,我跟潘家伟没有任何联系了,我是单纯的想去那边支边,为国家做出奉献。到了那边,我会照顾好自己,有困难第一时间就写信给你。”
她把苏曼想说的话都讲完了,苏曼好半天才道:“你明白就好,到了那边万事不要逞能,适当示弱,对你,对别人都好。不要想学着报纸当什么铁娘子,一直折磨自己,你要记住,再苦再难,切记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和婚姻做妥协,只要你坚持下去,总有一天,曙光会到来。”
“姐,我记住了。我走了啊,你要保重。有机会的话,替我下乡看看爸妈大哥大嫂,我会邮寄钱票回来,你代我转交给他们,孝敬他们。”
苏婷含着眼泪向她挥手道别,转身和她的同学们,一同坐上火车,在火车呜呜鸣笛开动声中离开。
一下送走苏家所有人,徐启峰也不在身边,苏曼心里空唠唠的,做什么都没劲,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过了半年,又到一年除夕夜,徐启峰还是没什么消息。
何虹淑跟王翠花都安慰她,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军人在外打仗,打个三五年不回来是常有的事情,让她放宽心。
苏曼如何能放宽心,年一过完,时间来到1967年,在首都某次事变后,全国各地建立起了革委会,到处都是穿着防军装,袖子上戴着红袖章的红wei兵,上街各种逮人抓人进行盘查,还不请自来,到绝大部分人家的人家进行搜查罪证,期间被他们弄坏的各种物件书籍不堪数目。
人们民不聊生,水深火热,那些事业单位工厂的职工们也不好过。
以钢厂为例,革委会一成立,全国几个重要的钢厂一直处于夺权、武斗、停产的极度混乱之中,一些懂制钢技术的生产干部、技术人员遭到严重打压,被一批不懂制钢的外行干部夺得领导权,进行长期的瞎指挥、乱指导、接受超负荷的指标任务加班,造成严重的生产瘫痪。
而造成瘫痪原因除以上之外,还有一半是因为提供钢厂冶炼的金属矿山厂也因为一直武斗夺权,停止生产,无法给钢厂提升矿石。
供给钢厂冶炼的煤炭矿场,也同样瘫痪,无法供应煤炭,造成钢厂停工状态,工期延长,导致厂里无法完成任务,赚不了钱,无法给工人发工资。
工人没钱买粮食吃,养不活一家人,又爆发一阵武斗夺权,将厂里各种金贵的设备破坏,造成一系列的恶劣影响。
苏曼眼见着周厂长跟叶副厂长的职权,被一帮跟革委会牵扯上关系的厂委干部夺走,周厂长、叶副厂长两人被这些人各种针锋相对,各种构陷,家里人被革委会的人带走盘查审问威胁了好几次,两人为了家人的生命安全着想,最终无奈,选择放权,闲在家里避祸。
他们一走,身为军官家属的苏曼,那帮人是不敢动她,不过也从工作中多方面挤压她,让她感到无比难受,最终选择离职,回到家里,打算暂时避开时代锋芒,等到时局逐渐安稳下来,再想办法找其他工作来做。
在她离职的第四天,高晓娟来找她,说请她到她家吃顿晚饭,苏曼很爽快的答应了。
高晓娟两年前跟她相亲处得对象结婚了,第二年就怀孕生了一个大胖小子,可把她丈夫跟公婆高兴的,孩子不仅办了百天宴、满月酒,现在孩子周岁了,也要请客。
当然,在如今严峻的形式下,大办宴席是不可能的,只能请些相熟的亲朋到家里吃顿便餐,也让大家伙儿感到高兴。
当初高晓娟生完孩子满月之时,苏曼跟姚燕红,还有其他几个人事科同事去看她和孩子,她执意要让孩子拜苏曼为干妈,苏曼推辞不过,只好应下。
高晓娟郑重其事地来请苏曼吃孩子的周岁宴,她当然不能空手去,她到军区服务社买两瓶麦乳精、两袋特供的要奶粉票才能买到的红旗牌奶粉,一些滋补大人身体的药材和鸡蛋,拎着前往高晓娟的夫家。
她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左右了,天色有些麻麻黑,她还没到高晓娟的夫家,老远就看见高晓娟站在他们家胡同外的巷子,东张西望。
“晓娟。”苏曼拎着东西走过去,“你怎么站在这里,不在家里待客?”
“苏曼,你来了。”高晓娟对她笑了笑,“我是专门在这里等你。你说你来就来,怎么买这么多东西,我来拿吧。”
她将苏曼手里的东西一一拿过,苏曼也没拒绝:“我是不是来得晚了?”
“不晚,时间刚刚好。”高晓娟目光闪烁,领着她往另一个胡同巷子里走,“我们走这边吧,我们家门口的路正在返修,不好过去。”
苏曼不疑有他,跟着她往旁边巷子走。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高晓娟今天的状态不对劲,脸色很苍白,笑起来特别的勉强,说话的眼神动作都感觉有些心虚的模样。
她心中奇怪,也没多想,毕竟带孩子是件很累人的事情,高晓娟还要上班养家,就更辛苦,状态不佳也是正常的。
然而当高晓娟把她领到巷子尽头一处破旧安静的老屋前,门口站着姚燕红和四个陌生高大的男人,苏曼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往后退。
“晓娟,这是什么意思?姚干事怎么会在这里,这四个男人又是谁?”她边退边问,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姚燕红看见她的动作,红唇微勾,伸出左手掌往下弯了一下,做出攻击的姿势,她身边的四个男人立即冲向苏曼。
苏曼转头就跑,却跑不过这四个像是被训练过的男人,三两下就被这四个人抓住,想呼救都没机会。
因为他们用一张似乎沾了某种强烈药物成分的帕子,捂住她的鼻子,她闻到那股味道,身子一软,脑袋昏沉直往地上倒,双眼无神地看着高晓娟,似乎在问为什么?
“对不起苏曼,真的对不起。”高晓娟浑身颤抖,哭得不能自己,缩在角落里,一直对她说对不起,“他们抓走了我的丈夫和儿子,让我把你叫到这里来,我要是不配合,他们会立即杀了他们。苏曼,你不要怪我,我也是没办法。”
苏曼在药物的作用下,缓缓闭上眼睛。
晕倒前的想法是,大意了,她一直觉得姚燕红对她太过热情,肯定另有所图,一直对她提防着,从不跟她单独相处。
没想到这人不用自己动手,反而利用她对高晓娟的信任,把她骗到这里来,把她迷晕。
姚燕红到底想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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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密林之战◎
苏曼消失的第二天, 隔壁王翠花隔着墙头叫她,没叫答应。
王翠花发现不对劲,翻墙到她家里, 看她不在家里, 感觉不妙,立即上报军属区妇女协会, 再由协会主任上报军区。
于此同时,徐启峰早前下令暗中观察苏曼身边人物的两个士兵,也发现苏曼不见了,急急忙忙到二师师部, 找到严师长通报了这个情况。
严师长立即派人进行调查, 寻找苏曼的踪迹, 很快发现被绑在一处废弃老宅里奄奄一息的高晓娟,通过她的嘴里,得到姚燕红是特务的消息,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姚家调查姚燕红的背景。
这不查不知道, 一查吓一跳。
姚家的确有个女儿叫姚燕红, 很小的时候把她放在老家养, 大了就接回到身边养, 姚母第一次见到姚燕红的时候,就觉得她跟自己印象中的女儿长得不太一样, 比印象中的女儿漂亮白净许多。
但因为她和女儿分别太多年,也没多想,只觉得眼前的女儿是女大十八变所致,心里还沾沾自喜, 有个如此漂亮的女儿, 不愁给她找个有钱的夫家, 捞比丰厚的嫁妆。
可惜她打错主意,这个女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拿捏,无论她怎么撒泼打滚哭闹,要她去相亲,她只是冷眼旁观,并不理会她。
后来她发狠,把姚燕红关起来跟某个男人相处,想来个生米煮成熟饭,没想到那个身高体壮的男人竟被姚燕红准确命中下身,鬼哭狼嚎,差点子孙根不保。
吓得她跟她家那口子把人送去医院,各种赔礼道歉,这才把这件事情给压下去。
从那天开始,她就隐隐觉得,她这个女儿跟印象中的女儿不大一样,面冷心狠,有时候看他们夫妻的眼神里藏着刀,看着就让她心里发憷。
后来她又接连折腾出一些事,被这个女儿用各种手段应付到让她头皮发麻,她便再也不敢管她。
她们的母女关系也越来越淡,到最后姚燕红进入钢厂上班,她除了跟姚燕红要钱外,基本跟她没什么交集。
一看军队的人来找她,她吓一跳后也懵了,她的女儿怎么可能是特务间谍呢。
严师长派去的人又顺藤摸瓜,找去她的老家,进行仔细的盘查,得到一个有用的信息,原来在姚燕红小的时候,曾经跟着她爷爷上山放养,有一次不慎跌落山底,消失了近半年才回来,在此之前,姚燕红的爷爷和村里一直在山里找她,都没发现她的踪迹。
姚燕红回来以后,性格比之前沉默寡言了很多,长得也有一些不一样,但大致的眉眼是相像的,大家伙儿也没往心里去。
在调查的人一筹莫展之时,一个在钢厂进行调查的军人带来一条消息,一个钢厂工人妻子所在的制衣厂亲戚,在听说他们在调查姚燕红之后,回家想了半天,总算想起自己曾经在三年前的滇南那边见过她。
那时候她是一个南越新娘的身份,在边界之地来回卖水果,他当时在滇南亲戚那边摘药材挣钱,见她长得挺漂亮,还调戏过她,被她呵斥了几句,记忆犹新。
苏曼失踪,而姚燕红曾经出没南越,严师长几乎可以肯定,姚燕红是冲着徐启峰来的。
他没想到,这些敌特份子竟然隐藏得这么深,居然从小就培养,把敌特份子安插在人民群众中,防不胜防。如果不是他们自己暴露,很难查出他们的身份。
严师长不难想象敌特份子抓走苏曼想干什么,无法是要挟徐启峰做一些他不愿意,或者背叛国家的事情。
在他眼里,国家兴亡之前,儿女情长都得放下。
但徐启峰作为磐市军区年轻有为的军官,其军功在整个军区都是有目共睹,他跟苏曼的恩爱,大家也共同见证,如果不告诉徐启峰,苏曼出了什么意外,他不能保证以徐启峰的性格会发什么疯。
犹豫再三,严师长还是给远在滇南那边的友部打了一通电话。
**
七月末,国内的气候已经非常炎热,南越边境的气候更是闷热异常。
苏曼双手背在身后,被绳索五花大绑蜷缩在一个密林深处的洞、穴里,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岩壁,扭头能隐约看见洞口微亮的光线。
这是她被绑得第十五天,这些天以来,她一直被灌一种喝了就浑身发软,晕晕乎乎的药,毫无招架之力,被姚燕红五人一路坐车坐船换乘无数交通工具,来到这片她并不知道身出在何地的密林洞、穴里。
她已经在洞、穴里呆了近五天的时间,每一天只能在狭窄的洞穴里上一次厕所,期间姚燕红只给她喝了一点水,一些浆果吃,勉强保住她的性命。
她现在是又累又渴又饿,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
负责看守她的是跟着姚燕红的四个男人,他们分为白班夜班两两轮班,手里都有枪和刀,姚燕红起先消失了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带来很多男人在洞、穴外不知道在干什么。
苏曼偶尔清醒之时,能听见以前看过老旧电影里,无线电发报特殊的滴滴滴嘟嘟的声音,猜想他们应该在发送电报,联系外界。
苏曼现在饥渴难耐,双眼无神地盯着洞、穴黑漆漆的洞顶,不知道姚燕红为什么要绑架自己,自己又身在何处,谁会来救她。
一个人影从洞外走进来,走到她面前,半蹲下身子看她,“死没死?”
苏曼听出是姚燕红的声音,瞳孔渐渐聚光,看着眼前依旧穿着朴素,明显穿着南越女人服装的姚燕红,她又日行一问:“你究竟是哪国的间谍?你抓我到底想干什么?”
姚燕红没向之前那样不搭理她,今天难得跟她说两句,“我是哪国的间谍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徐启峰珍爱的妻子,我们首领要他的命,你是吸引他过来的绝佳诱饵。”
苏曼心中一凛,冷冷道:“原来你们打得是这个主意!他很早之前就跟我讲过,身为军人,他会以国家为先,各人事情为后。你们死心吧,他是不会过来的,你们打错了算盘!”
“哦,是吗?”姚燕红居高临下看着她:“你要明白,如果他不来救你,你就会死在我们的手里,你不怕吗?”
怕吗?当然怕。
可是怕又有什么用?她反抗不了,也不期望徐启峰会来救她。
比起让徐启峰来救她,她更希望他好好的活着,好好的为国尽忠,按照原主小说中,平平安安顺顺遂遂地走完他这一生。
而她,不过是后世穿过来的一缕孤魂,也许在这个世界死了,她能回到现代也说不定。
虽然知道这是安慰自己不要怕的臆想,但苏曼做了一番自我建设以后,对死的恐惧淡了很多。
她望着姚燕红道:“看在我们共事一年多,我平时对你不错的份上,你能不能杀我的时候给我来个痛快,直接一刀把我杀了,别向电影里那些特务审问犯人一样凌迟我,我怕疼。”
姚燕红一愣,倒没想到她会说这番话,好半天才垂着眼帘道:“还有三天的时间,他不来,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姚燕红走出洞、穴后,里面陷入一片安静。
苏曼在药物的作用下又开始昏昏沉沉睡过去,迷迷糊糊之际,感觉有只手在摸她的脸,手感特别的黏腻,像沾满臭汗没洗干净,摸得她十分难受。
她一下睁开眼睛,对上一张长相猥琐的脸。
“你干什么?”苏曼急忙往后缩,身上却没有力气动弹,惊得瞪大眼睛。
眼前长相猥琐的男人,是姚燕红前几天新带来的大批男人之一,见苏曼醒了,他也不惊慌,猥琐一笑:“干什么?你男人不来救你,你很快就要被我们弄死。你长得这么漂亮,不玩玩多可惜。”
他说着伸手要去摸苏曼的胸,苏曼失声尖叫:“姚燕红!姚燕红管管你的人!”
这一路过来,她一直处于被喂药,少吃少喝的状态,可除此之外,她没遭受到任何的折磨酷刑,她想,这应该是姚燕红对她的照顾。
虽然知道敌特份子训练出来的手段及其残忍,可姚燕红从没有把那些手段用在身上,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对她用了也没用,还是对她格外优待。
不管是哪一种,眼前只有姚燕红是她的救命稻草。
她嘶声力竭地拼命呼喊,声音却像猫一样的弱,惹来猥琐男和其他听见动静的男人一阵调、笑。
“你叫她也没用,她可不是我们的头领,只是一个跑腿的,她自身都难保,还会管你?你乖乖配合,把哥们几个伺候好了,哥们兴趣饶你一命。”
苏曼如遭雷噬,绝望如海啸一般席卷整个胸腔,她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向她伸出猥琐的咸猪手,听着男人身后几个男人下流的笑声,绝望地闭上眼睛。
比起被这些男人活着凌、辱,她还不如自我了断图个干净,就是不知道咬舌自尽痛不痛,能真的咬死自己吗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声,听起来像是有人开了枪。
姚燕红从外面急匆匆地进来,看见猥琐男正要脱苏曼的衣服,一脚把他踹开大骂:“都什么时候了,你他娘的脑子里还想着这些事情,把人带到埋伏的位置去,我们的目标人物来了!”
苏曼一惊,没料到徐启峰真来救她了,心中一热,听姚燕红的语气,他们早就做好了埋伏,要他的命。她下意识地想叫,嘴却被猥琐男塞了一团东西,吚吚呜呜的说不出话来。
“给我老实点!”猥琐男往她肚子上踢一脚,把自己刚才受得气,发泄在她身上。
苏曼疼得全身痉挛,整个人缩成一团,眼泪忍不住从眼眶里掉下来。
猥琐男将她整个人扛在肩膀上,跟旁边几个持枪的男人,速度极快地从洞、穴走了出去。
现在是后半夜,没有星星月亮,整个苍穹一片黑暗。
苏曼倒挂在猥琐男的身上,看不清周边的路况,只听见附近传来枪击的声音,间杂着密林里一些动物们受到惊吓奔跑嚎叫的声音,耳边猥琐男狂奔急促的呼吸声。
她脑袋昏昏沉沉地,不知道被那个猥琐男倒扛着跑了多久,只觉得胃里难受,浑身无力,生不如死。
在她感觉自己坚持不下去要再次晕过去的时候,猥琐男一行人终于停了下来,眼前出现一个开阔地,像是被人为砍掉一圈树,周围都是高大的树冠,不注意看,压根没人会注意到这里。
他们停下后,有个人往空地小心谨慎地往前走,猥琐男扛着苏曼紧跟其后。
两人来个空地中央,猥琐男把苏曼放在中间的地上,恶狠狠道:“老实点,别乱动,这里到处是地、雷,你要乱动,炸死你!”
“呯——”
他话刚说完,一阵枪声响起来,猥琐男胸腔冒出一个血窟窿,表情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汩汩冒血的血洞,而后直挺挺地倒在苏曼的身边。
“操!他们追上来了,速度这么快,隐蔽,都隐蔽!”
其他人脸色一变,纷纷躲在树后,与追来的徐启峰等人进行射击。
黑夜之中,只看见枪击的火花在密林中四处闪动,到处是人中枪受伤惨叫的声音。
姚燕红冷汗涔涔,不愧是长年受训的特殊行动小组出身的男人,带领的野战兵团也跟他这个人的行事作风一样,速度极快,下手果断狠厉,如此枪击对战的打法,他们不到五十个人来对他们,完全没有胜算。
姚燕红眯了眯眼睛,看向远处隐隐绰绰树木后不断移动射击的敌方队伍,大声喊道:“徐团长,没想到你过来的速度挺快,我还以为你真要放弃苏曼,任由她自生自灭。现在看起来,你还是个痴情种。我劝你立即停止射击,饮枪自尽,我就放了她。”
对面的枪声安静下来,好一会儿徐启峰那冷冽的嗓音在密林里响起来:“可以,你先放了苏曼。”
姚燕红脸色深沉,“你当我们是傻子吗?让我们先放她,你觉得可能吗?”
“那是没得谈了。”对面的嗓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姚燕红咬牙:“她身边埋了很多地、雷,只有我们的人知道具体没有埋、雷到她身边的位置,你要是不想让她死,乖乖配合我们。我们只要你的脑袋,其他人我们无意伤害。”
然而她话音刚落,耳边传来一道低沉森冷的声音,“想要我的命,你们嫩了些。”
这人竟然不知不觉绕到了她的身后!
姚燕红大惊,举枪就朝身后射击。
徐启峰比她速度更快扣下扳机,在黑暗的夜色中,一枪准确命中她握枪的手,一枪打在她的左腿。
姚燕红发出痛嚎,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腕,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忍着剧痛,爬起来就跑。
徐启峰从背后一脚把她踹翻在地上,将手中的枪对准她的脑门心,“现在,你的命掌握在我的手里,想活命,就去排雷。”
漆黑的密林里,到处是姚燕红同伙中枪惨叫死亡的声音,姚燕红面如死灰闭了闭眼睛,缓慢从地上站起来,与跟夜色融为一体的男人对视,眼睛满是怨毒和不甘心,“想叫我排雷?下辈子吧!你以为我们就这点人来要你命?我告诉你,我们首长已经派了一支精英部队来围剿你,报你当年杀他精锐儿子的仇恨,你就算把我们全杀了,你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她说完转头就跑,被一个士兵看见,毫不犹豫将她一枪击毙。
徐启峰望着她倒下的身体,蹙眉问向他走过来的罗新柏:“没留活口?”
“都负隅顽抗,知道自己没路可逃,很多选择自尽。”罗新柏擦着脸上的血迹道,“小陈估计怕她跑了,这才开枪。”
小陈听到他们的对话,慌忙跑过来,“团长,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还有其他活口,这才把她打死。现在怎么办,这里的间谍特务全都死了,嫂子怎么救?”
徐启峰道:“我来排雷,你们注意警戒。”
“这怎么行!”罗新柏立马反对,“排雷这种危险的事情,不能让您来做,您是我们37团的团长,是我们团的主心骨,您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赵政委、向团部交代?排雷的事让我来。”
小陈道:“团长,你不能去!是我打死了最后一个间谍,排雷的事情得让我来,我不怕死!”
“让我来!”
“让我去!”
随后聚集起来的三十多名37团精锐士兵,纷纷争抢道。
“行了。”徐启峰打断他们:“这是我的妻子,当然要我来救,你们去像什么话!那个女特务说得还有一支精英队伍朝这里赶来,你们分散出去,进行警戒!这是命令!”
众人欲言又止。
罗新柏无奈叹气,“都愣着干啥,没听到团长的命令?都分散开,注意警戒!”
所有士兵这才呈现扇形一百米一人叠加距离的战术分散方式分散,一个个如猴子一般,身手及其敏捷地爬到高大的树木顶端上,进行警戒。
罗新柏和警卫兵小陈留了下来,把身上的战术电筒都掏出来,站在近两百米长宽的空地边缘,把电筒打开,将手抬高,给徐启峰照亮视野。
苏曼躺在空地中央,看见那道一年半都没见到的男人身影,泪眼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浑身软绵绵地扭动挣扎,嘴里一直吚吚呜呜虚弱的叫着,示意他不要过来,这里很危险。
徐启峰手里也拿着一只战术手电筒,远远看到苏曼五花大绑,披头散发,神色狼狈的样子,心中一痛,温声安慰她道:“曼曼别怕,我很快带你离开这里,你不要乱动。”
苏曼眼泪簌簌直落,这个男人,怎么那么傻啊!
明知道她周围埋了很多地、雷,一不小心就会把他炸得四分五裂,却还为了她,义无反顾。
她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徐启峰举着手电筒,仔细观察地面,有没有明显的凸起,或者有泥土被翻过的痕迹,一步一步,慢慢向苏曼所在的位置走去。
苏曼跟罗新柏、小陈三人看得心惊胆战,为他捏一把冷汗,都不眨眼地盯着他。
当他走到距离苏曼不到五十米距离之时,忽然感觉到脚下踩到一个硬物,脚下不由一顿。
他所在的位置十分平坦,地面也没有被翻过的痕迹,他觉得没有问题才踩上去。
没想到埋、雷的人是高手,估计早就提前一段时间在这附近埋、雷,光线不甚明亮的情况下,压根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苏曼三人看见他停下来,心都提起来。
小陈忍不住问:“团长,你踩到地、雷了?”
“嗯。”徐启峰也不隐瞒,低头仔细查看自己左脚踩的位置,心里盘算着,脚下应该是米式阔剑地、雷,里面有七百多颗钢珠和C4塑料炸、药,引爆后能重伤220米区域类的所有生物,伤害力十足。
此、雷只要踩到,人一抬脚就会立即爆炸,但是往雷、上压相同重量的东西,就可离开,暂时不会爆炸。
罗新柏看他的样子,猜测到几分:“团长,是阔、剑、雷吗?”
“应该是。”徐启峰点头:“你跟小陈找根上百斤重的树干,按照我刚才走的路线过来,把我脚下的雷压住。”
“收到。”
密林少有石头,想压住地、雷,只有用湿木。
罗新柏和小陈立即在密林里寻找又重又不大的树木,一人扛上几根,用绳索扎扎实实地捆成一堆,两人一起扛着,按照徐启峰先去走的路线,小心翼翼向他靠近。
这个时候,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士兵跑过来报告:“团长,东三点钟方向发现敌人,目测人数不低于一个营,我们需要尽快撤离!”
徐启峰想也没想道:“你们先撤,我们随后就来。”
那士兵震惊:“团长,我们不能丢下你们。”
“这是命令,你婆婆妈妈废什么话!”徐启峰不耐烦地撵他:“营救我的妻子,是我个人私事,你们就不应该向政委请命跟着一道来。如今老虎靠近,我不能拿你们的生命做冒险,传令下去,全都撤离,不许回头!”
“是!”那士兵咬牙回去传达命令。
徐启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转头对罗新柏跟小陈道:“你们也走吧,我自己来处理。”
两人自然不肯走,说什么都要留下来帮他,与他生死与共。
他严厉呵斥,他们也不让步,徐启峰没办法,只能任由他们帮忙留下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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