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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医婢难囚·夺弟妻 17、蜜桃似的红

17、蜜桃似的红

    【前世】


    后来回想起来,其实她是有个机会和傅惟政断了干系的,还能断得毫无负疚。


    那时,余杭的何县令才让人打过他,她劝他换家医馆治病,他却要留下。


    她便又暗暗做了他的护卫,但凡瞧见身强力壮的人进医馆,都要警惕地观察一番。听说后院有个风吹草动,立刻扔了写方子的笔,火急火燎地去察看。


    然而,他其实好好地躺在病房里看书。


    见她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笑吟吟靠到窗边,摇着扇子给她扇凉。


    “姚女医且放心,他们日后不会来了。”


    目光继而凝在她脸颊上,摸出自己的帕子在她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沾了一沾。


    她脸一红,低头看去,见他帕子上是一抹汗浸的墨迹......


    因泼粪水的事,掌柜要扣她整一个月的工钱,还不许她坐诊。


    幸好傅惟政帮她掏钱弥补损失,才又将她从干不完的杂活里捞出来。


    日子过了许久,那些人还真是没再来过。


    傅惟政单手支颐,眼睛弯弯地望着她:“姚女医如此神勇,谁敢来造次?”


    她觉得此事一定是那县令对他有些误会,他却半眯着眼看着她,狭长俊美的眸子迷离闪烁。


    “我不能说......要是真说了,怕姚女医不要我了。”


    她脸颊上烧起了火,便不再问。


    其实后来的某一日,他还是说了。


    那时是他不要她了。


    他原本就像个易碎的瓷瓶,经此一劫,那瓷瓶上已经显出一条条骇人的裂纹来。


    姚月则是他小小的瓷匠,夜以继日地呵护,小心翼翼给他修补加固,总算是没让他碎裂开来。


    即便如此,有一日他的腿忽然肿得厉害,原是之前一直未能愈合的一点伤口发了毒疮。


    “我不是告诉过你,一有变化就马上让人去我家找我?”她眉头紧蹙,用小刀割开那脓包,一股腥臭的脓液流出来。


    “你难得休沐......反正明日就回来了,”他额角上沁着细汗,眼里含着笑意,“再说也找旁的郎中上过药。”


    “简直胡闹,你和旁人能一样?”


    他便缝起嘴巴,半句也不敢多说。


    那肿疮已经到了骨头边,她慌忙准备麻药,打算给他刮骨,却发觉麻药只余一丁点。人家使唤惯了她,她不在的时候,竟无人想着把药续进去。


    这种时候也来不及现制麻药,她只好给他喂了些保元气的参汤,便动手挖腐肉。


    这痛楚本就非常人能忍,他还比常人虚弱。


    两手抓着床褥,一声不吭,面色油纸似地发透,眼神愈渐迷茫。她只好不停地问话,逼着他回答。后来实在没话可问,便又问起他家里还有什么人,怎么这么久也不叫他们来看他。


    “......家里就我一个。”


    “爷娘、兄弟都没有?”


    “有。只是......不认我了。”


    他脸上、脖颈上全浸透了汗水,嘴角却还有些弯着,玩笑似的。


    他早先可是说他父母年迈,远在富阳,几个兄弟又要到各处跑生意,所以他生病的事没有告知他们。


    “是么,为何不认?”。


    “一个废人,认我何用。”


    她忍不住嗤了声:“不想说就算了,拿这话诓我。”


    他抿唇笑笑,汗水沿着嘴角的沟壑淌下来。


    刮骨之后,他高烧不退,她放心不下,守在床侧一夜未眠。


    翌日天刚亮,摸好他的脉象,又撑坐起来,挺着酸痛的腰肢去给他熬药。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有人喊了声“烫”。


    她打了个激灵,霍地睁开眼,见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扶着她的肩膀,悬在泥炉上蒸腾的白气里。


    晨光被分作了莹柔的丝缕,环绕着一张苍白英俊的脸。


    她脸一红,往后坐稳:“......我平常不会盹着,今日是意外。”


    他嗯了声,目光稍显严肃。


    “你的伤还没好呢,快回去躺着。”


    “躺得太久了。”他跛着脚上了台阶,背靠着廊柱坐到她身旁。


    他往日也常来看她熬药,一看就是一个多时辰,也不知都在想什么,一句话也没有。


    后院里的病房都是人来人往,就他这里门可罗雀,所以她来熬药的时候,都会吆喝一声“我来熬药囖”。


    而他不管在做什么,都会笑眯眯应一声,走出来看,或是帮忙。她也习惯了,他和那个泥炉就是她窄窄的一方天地。


    只不过今日他有些不同,目光一直在她身上。


    她其实不想让他看自己,一夜没睡,脸色不知有多难看。


    他这个病,不管白天夜里,随时可能发作,偏偏那毒的性质又只有发作之时才显露得最清楚。她只好用笨办法——尽可能不错过任何一次与那毒素正面交锋的机会,交锋之后,再试着添减草药,一点一点推演出来。这旷日持久的劳累,实在熬人,妹妹燕儿前日来看她,说她都瘦脱了相。


    她扭过身去背对着他,觉得他的目光似乎还在,冷不丁回过头去,却发现他眼神平静得发冷,竟像是在观察一个陌生人。


    “你......怎么了?”


    他反应过来,嘴角一弯,眸光恢复了和暖。


    “昨日姚女医问了我许多问题,要不今日换我来问问你,算是帮你提提神。”


    “......问吧。”她脑袋昏沉沉的,下巴托在手心里。


    “姚女医贵庚?”


    “年二九。”她困得眼皮都要耷拉下来。


    “家里还有谁?”


    “阿婆,妹妹。”


    “平日爱吃些什么?”


    “......能吃饱就好。”


    他问的都是些琐碎事情,她脱口就答,。


    “姚女医这样辛苦,工钱应该不少吧?”


    “十文一日。”


    “......才这些?我来之后,也没多点?”


    “一点没多。”


    “……那日为何要劝我回来?”


    “因为……”


    她心尖上仿佛被轻轻敲了一下,他这种话已经问过好几回——那日为何非要把他追回来,为何待他如此悉心,有没有什么需要他报答的?


    “不是说过了么,也没什么缘故,就是……”


    她到底是拙嘴笨舌,讲不出什么。


    “若是有我没我,工钱都一样,那姚女医何故追我回来,何故如此费心地照顾我。”他眼睛一眨不眨,目光一改往日的温柔和煦,显得极是锐利。


    “我这副模样,常让人以为我养尊处优,家境殷实,但我其实身无长物。先前我骗了你,我其实是被家里赶出来的,手中的银钱,也勉强只够在医馆住上几个月,所以我才把跟着我的长随也都遣走......”


    她听得直发愣。他这话是打哪里来,又要说到哪里去。


    片晌,他扶着廊柱艰难起身,笑道:“女医不必介怀,人人都有所求,本就无可厚非。我只不过是想把事情说个明白,以免女医下错注……”


    便拖着伤腿,一蹭一蹭地走回房里去。


    姚月烦躁地挥了几下团扇。


    那时年纪小,脑袋也正发昏,所以心里恼却又说不清恼什么。


    燕儿那时在县里的大户薛家做丫头,比她见的人还多些,她便将此事讲给燕儿。


    燕儿气得拍桌子:“什么人呐!你掏心掏肺地对他好,他还觉得你是图他什么。这种人你还没日没夜地为他熬着?


    “要我看,他这病本也难治,趁早让他死去算了!”


    姚月低头抠着围裙:“......那到底是我把他拽回来的。”


    燕儿点指着她眼下两团乌青:“人家跟你非亲非故,你宁可把自己累成这样,也一点没亏待他,难怪他想不明白!他是不知道世上还有你这么傻的人!”


    几日后,姚月没有再去医馆......


    【今生】


    “姚月......”他站在她的榻边接连唤着。


    姚月缩在锦被里,咬着唇不答。


    她的榻是今日才挪进来的,他瞎着眼,往前一步,膝盖咚地撞上榻沿,不禁咬着牙嘶了声。


    姚月看得清清楚楚,将锦被塞进嘴里,强忍着不出声。


    倒是这一阵响动惊起了别人。


    “郎君可是睡不着?”门外是画蓝的声音。


    惟政直了身子:“唔......”


    画蓝忙应道:“助眠的药在温着,这就给您送来。”


    姚月静静听着,原来他今生还是靠着那些药才能休息。


    那是自然的,谁会像她那样傻,帮他祛毒也就罢了,还要再花心思帮他整治失眠。


    画蓝送药送得快,姚月阖眼听着,听见傅惟政服了药,躺回床上去,才算是松了口气。


    翌日。


    姚月是被人揪耳朵揪醒的。


    画碧的声音尖利带刺:“一个做奴婢的,郎君醒了半晌你都没醒……要是郎君夜里有什么事,能指望你么?”


    姚月只当没听到,抓过外衣来穿好,到惟政身边给他搭脉。


    其实这也只是做做样子,他眼下什么样,她清楚得很。


    “你昨夜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男人沉郁的声音在头顶。


    “……倒是不曾,奴婢只觉得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痛着痛着便睡着了。”


    惟政嗯了声。


    她身上倒的确还有伤。


    昨夜他原本打算唤她起来,问问失眠之症该如何治。他服的那些助眠药,效力已经越来越浅,谁知她竟睡得那样沉。


    后来躺回床上,半梦半醒之际,才猛然记起来,前世在医馆的时候,失眠竟是治好了的。


    去医馆之前,他便有此症,后来中了毒,愈加严重。白日里常是昏昏沉沉,夜里却又辗转反侧,实在是种钝刀子割肉、永无休止的折磨。他仿佛困在一团浓厚、窒息的雾里,总也透不过气来。


    后来他已经有些认命,那位女医却总是不住地摇头,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映出他的影子,有种暖人的忧虑。


    “你这样也太辛苦……不能总是这样。”


    他眼见她将一根根银针轻巧地插遍他身上各处,偶尔掀动长睫望一望他,柔声问一句“不疼吧?”。有时她柔软的手心让他枕着,微凉浸了药香的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他在一次次的揉压里找回了久违的舒畅。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是条穿越了狂风暴雨的小舟,终于在她柔软的手心里寻到一处安逸,只想永远地停靠在那里。


    俄而他又浸在微烫的水中,嗅着草药熏蒸出的香气,看白茫茫的雾气里氤氲出一个娇小的身影,黑鸦鸦的睫上挂着小小的雾珠,一双唇瓣被水汽浸得分外红艳。那不是胭脂涂出来的红,是润泽的、蜜桃似的、让人难以忘怀的红……


    惟政揉了揉眉心,止住回忆。


    “失眠之症怎么治?”他问。


    记忆里的感觉实在是让人上瘾。其实本就该如此,这本就是他该享受和拥有的东西!


    姚月眨了眨眼:“......这个,奴婢也不大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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