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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诏狱仵作娘子 13、别为他难过

13、别为他难过

    风雪朔冷,寒侵墨凝,再难落笔。


    王瑛放下笔,见窗外风雪卷过灰墙,梅枝丝毫不惧,越寒越灿,张扬乍眼,枯树下草籽能发,但需蛰伏,春夏方可蔓延成势……


    “……快过年了,你家中长辈可好?”


    “我祖父胃口不错,祖母倒是有些愁人,食不得甘腻,这冬日鲜菜难寻……”


    “我娘近来倒是有些门路,食单伺候的连族长家都来讨要,要不我回去帮你问问?”


    “那可真是多谢了!”


    刑部同僚们言语看似家常,实则不管这家祖父祖母,还是那家爹娘,背后都有世家的影子,他们都有根。


    “——王郎中,今日风雪甚大,你也别多呆,早些下值回去陪妻子吧。”


    “正该如此,”王瑛微笑回应同僚好意,君子谦谦,如芝兰玉树,“我这收个尾就走。”


    别人不会问候他父母宗族,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有。


    想要走得稳,只能靠自己。


    案子……


    王瑛垂眸,从一排卷宗档案中挑了一个,略作整理后,顶着风雪归家。


    入大门,过影壁,转小径,经垂花门,走到庑廊尽头,周遭忽然暖了起来,一入冬,宅子地龙就不要钱似的烧,比春日还暖,似如初夏。


    透骨的寒突然变成蒸面的热,王瑛沁了层薄汗,脱下大氅,看到妻子从暖房出来。


    “夫君回来了?”卢知柔金钗玉颜,妆裙挽袖,怀里抱着个花盆,“往常不觉这夕颜有多好看,如今暖房培育出来,竟越来越喜欢了,夜开日合,虽短暂却绚烂,好似缱绻暮光永不会散去。”


    王瑛温柔伸手:“花盆重,我来帮夫人。”


    不应时节,养在暖棚里的花,没根的死,有根的,须得自己争奇斗艳,方能活的好。


    卢知柔轻轻挽住王瑛胳膊,脸贴在他臂侧:“夫君近来公务如何,可有难办之事?我要往娘家送年礼了,可顺便请教爹爹。”


    “如此岂不辛苦夫人?为夫一切都好。”


    “夫君疼我,我怎会不知?妾亦无它求,唯愿使君欢颜顺遂。”


    ……


    “王瑛插手了这个案子,为何没告诉我?”林尽染醒来,问江汀舟。


    江汀舟睁圆了眼睛:“谁跟你说的?指挥使竟然也告状?”


    什么时候告的状?


    他丝毫不怀疑别人,因为当时在刑部的只有他和墨无渊,他没说,定然是墨无渊不当人!让人姑娘为情所困,难过伤心有意思么!


    林尽染静静看着他。


    江汀舟回过味来,不,不是墨无渊干的?那自己也没漏啊……上回和林尽染说刑部的事时,都刻意忽略了姓王的来着。


    林尽染:“骆惜容刚刚来过。”


    江汀舟当即撸袖子:“她怎么那么欠!我这就过去警告她——”


    他对女人会多一分善意不假,但那只是初识初见,他不会以恶意先揣测,一旦发现对方做人不行,他便难再有任何怜惜,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林尽染叫住他:“我不是要你做这个。”


    “那是——”江汀舟坐回牢房前。


    林尽染:“王瑛的事,骆惜容怎么知道的?”


    “对哦……”江汀舟摸下巴,“外面的事和诏狱不该相通,莫不是……杨昆雄?”


    杨姓叔侄没憋着什么好屁,或许他们谋的,不只是新任指挥使墨无渊,不只是案子,还有其它,又或者,这对叔侄本也是别人谋局的一环?


    林尽染若有所思。


    江汀舟观察了好一会儿,都辨不出她是否难过:“王瑛那边,你别太担心,他敢作妖,我必搞他!”


    林尽染:“以后他的事,无需避讳,皆可同我说。”


    江汀舟:“你……不难过?”


    “我为什么要难过?”林尽染垂眸,“做亏心事的是他,又不是我。”


    “那你不喜欢他了吧?”


    江汀舟听说过一点她们当年的事,林尽染的父亲对王瑛有恩,王瑛不仅才华横溢,人雅如玉,谈情说爱也很懂浪漫,求爱林尽染应下婚事,似乎是用的夕颜花?


    “过去的事,早都忘了。”林尽染见江汀舟还要说,转换话题,“今日该是有所得?”


    江汀舟立刻委屈了,声声告状:“你是不知道那个将晖有多过分!他竟然言语挑衅我!”


    他把当时场面说一遍,把自己记的小抄给林尽染看:“……小爷能被他震住么,小爷什么没见过!”


    林尽染若有所思:“看起来像是被真的惹到了……”


    “必然是真的啊!”江汀舟凑近,“我觉得你说的没错,这案子情感方向一定有事……”


    他讲说自己判断,定是与苏三娘或雾娘子其中之一有关,之后又说起问刘严的过程。


    “……你之前说过,他衣物太过整齐对称,多少会有点摆齐物品的毛病,我故意搞点小破坏,果然会惹到他!又和他玩快问快答,让他没时间想,他果然出了点错……”


    林尽染听到了菅永义的名字:“他帮了你?”


    “我跟你说,他就是打杨昆雄板子的那个!”江汀舟说到这个眼睛就亮了,“你绝了,连指挥使背地里偷偷干活都猜到了!你猜这回咱们得到了什么信息?”


    林尽染:“确认了我方卧底不只一个?”


    江汀舟睁圆眼:“你怎么知道!”


    林尽染:“你笑的都快憋不住了。”


    “那猜对了就该高兴嘛!”江汀舟眉飞色舞,“指挥使还分享了他在外边搞来的消息!他肯定是对我另眼看待刮目相看了!”


    他们证明了价值,墨无渊也愿意给机会,那必然要抓住!


    林尽染:“所以,是什么图案?”


    “这样的。”


    江汀舟在地上画了那个狼徽,还写下两个代号青梧,青鸟,同林尽染细说。


    “这当年情况,也算势均力敌了?咱们接下来只要能把这些人对号入座……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我说的不对?”


    “对。”


    “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展开?”


    “人物关系。”


    林尽染低眉:“苏三娘心性坚韧,智深静察,也有底线,不太喜欢给别人添麻烦,对自己反而没那么在乎,是个飒爽洒脱的姑娘,说话真真假假,说谎的部分尤其富有技巧经验,滴水不露,唯独谈及对爱情的想法……她露了一丝。我们可大胆猜测,她喜欢的人是不是在这里面?”


    在不在这五个人里,影响天差地别。


    林尽染确定苏三娘不是无关人,一定拥有代号,但阵营归属哪方,尚无确凿证据。北元细作绝无可能信任她或官府的人,我方卧底因多年前上线断联,情况比较复杂,对她们也没有信任基础,不会坦诚说实话的。


    她猜,有意推动连山勾和雾娘子情爱纷扰,恨海情天的,除了想利用挑事的杨姓叔侄,这五个涉案人自己,必也顺水推舟了。


    “连山勾为何对雾娘子有这么强的占有欲,总不能是一见钟情,立刻就视为禁脔了?”林尽染认为,当年在入驿站之前,他们就认识,“口供里说,雾娘子这个舞姬,是三天前买的,这么重要的任务进程里,为什么要买一个舞姬,死者当时作何考量,身边有没有谁在推波助澜?”


    江汀舟拳砸掌心:“对啊!那连山勾从到驿站当晚的初六,到初七差不多一整天,都在对雾娘子纠缠,为何自初八凌晨起,就与雾娘子没什么来往,这中间定有问题!”


    林尽染:“死者死亡时间,必是初八凌晨到天亮这段时间,要破案子,我们只需要确定当时这五个人动线,在哪里,做什么;要找图纸,就必须得确定敌我双方都是谁。”


    江汀舟:“懂,我们不能犯错,必须得精准锁定,否则图纸万一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林尽染看着卷宗上图纸,当年的驿站不算大,但该有的配置都有,除供人们休息的房间外,后厨,柴房,马房,车棚,杂物间……可惜除了最东面死者房间附近,其它全部被大火烧毁了。


    已知图纸在死者手上,死者敞开房间,敞开自己,大大方方由着别人各使本领来试探,非常自信不会有人能拿的走,她不认为死者对自身武功过于高估,双拳还难敌四手呢,她倾向死者把图纸藏了起来,不在他身上,在他认为非常安全,任何人都想不到,发现不了的地方。


    这些烧过的空间里,会不会有什么痕迹被藏了起来?墨无渊分享出来的东西,是他得到的所有线索么?


    他的确给了机会,但盯着这件事的眼睛太多,有些更深的东西,怕是不好明言。


    看似多方制衡的场面,平静无澜的水面,下方到底潜藏着什么样的暗涌危机?


    不对,危机。


    这个瞬间,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迅速滑过。


    “我怎么忘了这个呢?”林尽染喃喃有声,眼睛倏然灿亮,拉过江汀舟,附耳低声,说了几句话,“……只要我们准备充足,五日内,此案可破!”


    江汀舟同样情绪激昂,但也免不了担心:“若没做好……”


    林尽染:“那可能就得一起死了。”


    江汀舟:“啊?”


    林尽染看着他:“怕了?”


    “怕是不可能怕的,咳,小爷是谁……”江汀舟注意到林尽染眸底笑意,不满叉腰,“你又欺负我!”


    “不是说了?我会让公子一切如意。”


    林尽染沐着壁烛幽光,眸底燃起点点星火:“别人笃定我们陷在泥沼里,思维固化,眼界已失,看不到高处远处,我们为什么不能准备好,给他们大大的惊喜?”


    江汀舟:“那指挥使呢?”


    “唔,对啊,还有这个人,”林尽染做叹气状,“怎么办呢,那舟少就努努力,尽量保一保?”


    “哇林尽染你又哄我!我要有那么厉害,还能保指挥使——”江汀舟笑的见牙不见眼,“行吧,你知道舟少厉害就好,这回就给姓墨的一个面子,舟少帮帮他!”


    林尽染看着少年得瑟得意样子,知他没当真,也不会把玩笑话当真,但愉悦的情绪是能传染人的,她早已失去了这种简单迅速快乐起来的能力,不愿别人再失去。


    保不保得住墨无渊……那个男人似乎不需要任何人保,她只要不坑了眼前被她拉下水的少年。


    “不过我发现你和指挥使有点像诶,心眼子都不少使,会算计着用别人,可自己得了好处,也一定不会让对方吃亏。”江汀舟发现,自己被用的还挺开心的。


    林尽染:“这难道不是应该?”


    人的价值体现就在于此,没谁会喜欢被吸血,大家都有诉求被满足,才是合作要义。


    “不过你还是有缺点的,”江汀舟嘀咕,“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这么倔……”


    也不知跟她很像的墨无渊,会不会也倔?


    ……


    墨无渊不觉得自己倔,他只是练出了忍性,很多东西耐受力比别人强,比如累,比如痛,比如毒。


    他并未召唤暗潜卫,顶着被围剿的压力,在敌方圈子里杀进杀出,手中剑锋赤红,不停收割着鲜血……后背又添新伤时,他撕开了包围口子。


    精准抓住时机,他迅速飞掠高墙暗壁,于风雪中穿越街巷,飞得太快,跑的太远,几乎认不出身在何地。


    风雪如晦,视野明暗交错,像穿越了光影流年。


    京城的冬日和年少时没什么区别,树木萧瑟,鸟尽巷幽,护城河的冰面一如既往厚重,可凿开一个洞,底下却有鱼。


    冬寒再重,冰面下的水都不会停止流动,鱼儿不会冻死,只待春日暖融化开,生机再复。


    脚步有些踉跄,四野无有人迹,墨无渊干脆躺到冰面上,任碎雪扑在脸上,大口大口呼吸。


    “喵——”


    有黑猫大着胆子跑过来,舔了舔他的脸,好像觉得他死了。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冰层开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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