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二合一:晋
“面包就是面包啊。”顾鹿呦绞尽脑汁比划:“松松软软,香甜可口,可好吃了。”
后厨的几人互相看一眼,明显没听懂。
顾鹿呦挠挠头,干脆从椅子上跳下来往外跑,边跑还边交代:“娘,外祖母你们别动,我去拿图来给你们看!”
叶锦起身从窗口瞧见她一阵风似的往铺子前跑,不一会儿又拿着自己惯用的小书包跑回来。一脚跨进后厨后,从小书包里掏出赵御史送给她的美食手札绘本。翻到最后一页,抽出一张纸给叶锦看。
叶锦好奇接过纸张,叶母、沈离也跟着凑过来,连一旁的红珠和青织也忍不住探头看。
雪白的宣纸上画着大大小小不同的圈,瞧着像是东西,又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众人蹙眉:这画工着实粗糙……
顾鹿呦看叶锦蹙眉,赶忙放下手札和小书包凑过去解释:“这个叫菠萝包……”
叶母疑惑:“什么是菠萝?”
顾鹿呦想了一下,换了一种说法:“就是凤梨包。”
叶母惊讶:“我只听过凤梨做的酥点,还从未听过凤梨做的包子。”
顾鹿呦连连摆手:“不是凤梨做的包子,这不是凤梨酥,只是样子像凤梨,所以叫凤梨包。烤好的时候香香的,外皮有点甜,里面松松软软,一点不噎人,外祖母肯定喜欢吃。”她说完,又指着旁边几个黑乎乎的圈说:“这个是芋泥包,还有红豆包,奶香吐司、肉松小贝……”
这些面包她在系统百科检索里看到时就馋了好久。
但这东西这个位面没有,很多操作方法更是闻所未闻。
她娘要是能做出来,这里的人肯定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怎么做。
她边说边描述这些面包的口感,小孩子表情丰富,又会作比,说得一旁的青织和红珠直咽口水。
等她歇了口气,叶锦才问:“这东西你从哪里听来的?”
顾鹿呦直接甩锅:“赵爷爷告诉我的,他说他在天昭国那边的一个小镇吃到的,一直念念不忘,还让我长大后有机会去那边找找。”
天昭国,那就是临国了,难怪没听说过。
能让赵御史一直念念不忘的吃食定然极美味,倒是可以试试。
叶锦又问:“那赵御史可有告诉你做‘面包’的方子?”
顾鹿呦点头:“有说,不过我要想想,我回去写给娘。”她得在系统百科里好好检索,写一份详细的册子。
小姑娘很用心,回去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写写画画。整理这些做法又不能光对着抄,主要是做面包有些材料这个位面没有,她自己也没吃过,也是一知半解。就要对着缘有的方子,再结合系统搜索功能找这个时代有的东西替换进去。
她在忙的时候,脑海里那团白雾就无意识飘着,像是在陪着她一起干活。每次顾鹿呦烦得抓耳挠腮时,白雾就轻轻蹭蹭她识海,柔柔浅浅,像是在安抚她。
她还是头一次干这么复杂的事,整整忙了两日才把配方交到叶锦手里。
叶锦认真翻看:凤梨包、奶黄包、红豆软包、肉松小贝。
暂时只有四种。
她往原料那一栏看:“上等精细麦粉、老面、牛乳、绵白糖、酥油、鸡子。”
“我们家现在用麦粉行吗?”
顾鹿呦点头:“也行,但赵爷爷说想面包的口感好,麦粉得用细绢筛反复重筛才行。”
“绵白糖,牛乳都能找到。”这东西虽然金贵,但做出来的糕点相对应价格也高。
“就是这酥油,我同你外祖父走商时在北狄游牧一族倒是见过,但想在咱们这大量购入有些困难。”而且等她把这东西买来,她们糕点铺子黄花菜都凉了。
顾鹿呦把她手里的纸翻了一页,背面也写了密密麻麻的字。
“所以,我还写了酥油的制作方法呀。”
叶锦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两遍,方法倒是不难,多试几次应该能做出来。
“辛苦呦呦了。”她拍拍小姑娘的发顶,催促道:“你先去好好睡一觉,眼下黑得都能蘸墨写字了。”
顾鹿呦点头如捣蒜,打着哈欠往回走。
叶锦则拿着那几张配方亲自去准备东西。
烤炉要重新搭,麦粉要重复筛,牛奶要去购置,酥油要现摇现炼,半点马虎不得。
这一准备又过去了三日,隔壁曹记糕点铺已经发展到直接到他们铺子口拉人,半卖半送都要把他们的客人抢去。
胡七和几个小厮看的牙痒痒,好几次撸袖都想动手。
幸而有沈离在他们耳边一直念叨大胤律法。
叶记糕点铺前门可罗雀,几个小厮闲得蛋疼。胡七在铺子里来回走了好几圈,最后还是忍不住往后厨去了。
后厨内忙得热火朝天。
红珠在叶锦的指挥下在和面,她把筛过几次的细面粉放入大木盆中,老面用温牛乳化开,倒入面粉。再加入融化的酥油、少许麦芽糖水,搅拌用力揉搓。
“面团揉光滑一点,里面不要留气孔。”
叶锦指挥完红珠又去看正在做酥皮的青织。
“酥皮要薄,压出的裂纹要清晰均匀,务必让它看起来像凤梨的花纹。”
青织没有红珠细心,手里的木梳一直在抖,试了好几次,愣是没压出满意的纹路。
叶锦朝叶母道:“娘,这精细的活你来做,让青织去拌红豆馅。”
叶母应声丢下手里的活走过来接替青织,她年纪大了,还挺喜欢做这种活。可以消磨时光,有趣又有成就感。
叶母手极稳,酥皮上压出的纹路又快又好。
叶锦赞道:“娘就是厉害,手艺一绝!”
叶母很是受用:“那是,你娘我宝刀未老。”她刚自夸完,烤炉边上就传来好几声咳嗽。
众人抽空看过去,蹲在烤炉边上的小姑娘被呛得连连咳嗽。一张雪白的小脸好像是被猫抓挠过,到处是青黑的灰。
叶锦赶忙走过去将她拉开,朝在窗口探头探脑的胡七道:“你来的正好,快过来烧火,把烤炉烧热一点。”
胡七连忙从正门跑了进来,稀奇的盯着那烤炉瞧。
那烤炉用黄泥、黏土、青砖糊成,很厚,保温特别好,圆肚、拱顶、下窄上宽,像一口倒扣的大缸。
就是用这个东西能烤出小小姐说的面包?
胡七蹲在炉前,熟练的往里面添柴。待柴火烧得炉壁通红,便按照叶锦的指示,用火钳将余烬尽数拨出,又用布帚扫净浮灰。
待炉内只剩暖热干燥的气息,才将两个包好红豆馅的面团和印着凤梨纹样的面团送入,闭炉慢烤。
第一次只是实验,只烤两个。
众人都期待盯着烤炉瞧,约么一刻钟后,淡淡的奶香味飘出来……
顾鹿呦最先闻到,她耸耸鼻尖,着急跳下木凳子喊:“娘,好像可以了,我闻到面包的香味了。”和搜索百科里描述的一样香甜。
叶锦赶紧让胡七打开烤炉把烤好的两个面包端出来。
面包盛在铁板上,表面虽烤得金黄,纹路也还清晰,却微微发紧,少了几分松软的模样。
叶锦用手轻轻一掰,只听一声偏干的裂响,并没有预想中绵软拉丝的样子。断面紧实,气孔又小又密,几乎不怎么蓬松,边缘还带着点发硬的焦脆。
青织先捏了一小块尝了尝,皱着眉咽下去:“这面包……有点硬,不软和,嚼着有些费劲儿。”
顾鹿呦也小心咬了一小口,小声补充:
“香味是香的,可是不像赵爷爷说的那样软乎乎,有点像……烤得太干的饼。”
叶锦尝了一口,点头道:“是火候急了些,面也没发透,再烤时炉温要稍缓些,醒面的时辰再长些。”
胡七惭愧:肯定是他刚刚过于兴奋,柴火放多了。
众人略有些失望,叶锦拍拍手道:“别气馁,这么好的东西,哪有做第一次就成功的?咱们再多试几次,都打起精神。”
几人憋着一口气,重复刚刚的动作。
两次,三次,烤到第四次时,铁板上的面包,金黄蓬松,酥皮裂纹自然舒展,凤梨纹路清晰雅致,看上去暄软饱满,微微鼓起,带着温润诱人的光泽,热气裹着奶香和蜜豆的甜香在不大的后厨袅袅散开。
馋人的紧。
众人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顾鹿呦上手戳了一下凤梨包的表面,酥脆的面包皮按下去快速回弹,手感细细软软极好。
她转头看向叶锦笑,叶锦鼓励她:“尝尝。”
红珠连忙取了油纸过来把面包包好,又包了一层干净的布巾,才把面包递到她手里。
顾鹿呦接过,吹了吹,等凉了片刻,小心咬了一口。
酥皮先在齿间轻轻碎裂,带着淡淡的酥油香气,再往下咬,面包体暄软绵密,带着微微的韧性,一点不发干。
奶香浓郁,混着麦粉的清甜与酥皮的咸香,越嚼越醇。
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眉眼弯弯,含糊着赞叹:“好吃!这次软软的,一点都不硬了…比我吃过的所有糕点都好吃!”
“娘,你也尝尝!”她说着掰开手上面包,刚烤出来的面包发出脆响,一瞬间后厨的香味更浓。
众人都眼巴巴的看着,叶锦接过那一半面包,又掰成三小份,一份给了叶母,一份给了沈离。
三人一口下去,眼睛都亮了。
叶母赞道:“这味道好,我牙口不行,吃糕点太甜腻,吃酥饼又太硬。这面包松软合适,又有嚼头,也不会太腻。”
沈离跟着点头:“是不错,带着路上做干粮或是读书时充饥绝对顶饱。”这可比他从前吃的干粮好吃太多了。
口感奇特像是云朵,又比云朵踏实。
红珠、青织和胡七叫几人说得心痒痒,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最后一个红豆包。
叶锦笑着道:“你们三个把红豆包分了吧,也尝尝味道。”
几乎是她话落的瞬间,胡七就动手去拿红豆包。他力气大,两根手指下去,面包就陷下去一大块。他吓得立马松手,有些无措看向叶锦,憋出一句:“没捏坏吧?”
青织笑着打趣:“这东西哪能捏坏,就是这么松软的。”说着上前,拿起红豆包分成三份,一人一份。
胡七长舒一口气接过,三人各自尝了一口,眼睛都瞬间眯起。三人都没读什么书,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只一个劲的夸好吃。
叶锦有些激动,从身后的小木桌上抽出这次烤制的所有步骤、时间、火候仔仔细细又看了一遍,然后朝众人道:“就按照这个烤制方法,这次我们多烤一些出来,品种也多做一些。”
后厨几人信心满满,又热火朝天干起来。
不一会儿,面包的甜香从后院飘到了前面铺面。前面几个小厮原本还咬牙切齿盯着隔壁小厮抢他们铺子的客人,香味飘过来的一瞬间注意力瞬间被转移,都不自觉耸动鼻尖,用力嗅闻。
靠近柜台的周力直接起身,往里面走了两步,惊讶问其他几人:“什么味道?好香!”比刚出锅的糕点还香。
其余三人摇头,都探头往后厨看。
香味穿过铺面往外溢散,柔软的春风一吹,散得到处都是。
被隔壁伙计拉着的客人突然定住就不动了,惊讶问:“你闻到什么香味了没?”
他一说话,原本聚集在隔壁铺子的二十几个客人也开始询问哪来的香味。
先前那客人闻着闻着就往叶家铺子来了,趴在柜台边上,询问店里的几个小厮:“你们家又做了啥糕点啊?这么香?”
原本贪便宜围在隔壁铺子的客人全都往叶记这边跑,记的伙计劝了几句没劝住,赶紧跑去把他们掌柜拉了出来。曹家的掌柜垫着脚往叶记看,同时耳朵竖起仔细听。
见人全围了过来,周力连忙跑到柜台前高声道:“这是我们夫人在研究新的吃食,暂不售卖啊!”
众人顿时有些失望,但一时间也不想走,就聚集在门口不住张望。
曹家的掌柜眸色微动,朝店里的一个颇为机灵的伙计使了个眼色。那伙计立即从自家铺面的后面出去,搬了个凳子,跑到后院,垫着脚探头往后院小厨房瞧。
这一瞧香味更醇厚,香得他一阵迷糊,险些从墙上掉下去。
小院空荡荡的,后厨的门倒是敞开着,窗子也大开。只瞧见里面有人影晃动,不见人出来。
伙计趴在围墙上半个时辰,实在被香得受不了。跳下凳子,赶紧往铺子前头去。
曹家掌柜问他瞧见了什么,伙计只一个劲的摇头,还不住咽口水。气得曹家掌柜一脚踹在他腿肚子上,骂他无用。
临近午时,慧心小师傅突然来了。人是往后门来的,询问他们做了什么吃食,她们在寺庙里都闻到了味儿。
叶锦正提着食盒出来,瞧见她笑道:“便是小师傅不来问,我也打算给静云住持送去的,刚研究的新吃食。”他们自己人是觉得面包好吃,但总得多找几个人试试。
慧心眼睛黏在食盒之上,快速道:“那快走吧,再晚师父就该用午膳了。”
叶锦拉着顾鹿呦随她从后门出去,往织女庙走。
织女庙内香客少了许多,三人穿过正殿往后面的禅房去。
春日阳光明媚,花开满道。
静云住持跪坐在禅房的蒲团上,瞧着是准备用膳。但桌上的吃食明显没动筷,还时不时抬头往外看,明显在期盼什么。
见到叶锦她们来,眉眼立时就笑开了,烟尾的纹路藏都藏不住。
叶锦上前道了声安,顾鹿呦也跟着问安,静云主持连声说好,眼睛已然看向桌上的食盒:“叶施主又在做什么新的糕点?香的织女娘娘都要动凡心了。”
叶锦笑道:“小孩子家家想吃,瞎琢磨的,我也是没想到,味道还不错。特意送来给您尝尝。”说着揭开食盒。
食盒一打开,甜香就散的到处都是。
静云主持瞧着食盒里的面包颇为惊奇:“这吃食竟从未见过。”松松软软像云朵,表皮金黄酥脆,颜色着实漂亮。
叶锦又打开下一层食盒,里面放着四个肉松小贝。肉松是叶锦亲自烘干手搓的,上面的,要是再有点海苔,应该更好看。
静云主持拿起一块肉松小贝尝了口,外层肉松咸香绵软,内里糕体湿润松软,裹着的一层薄酱甜而不腻,入口层次分明,竟比寻常糕点多了几分别致滋味。
她轻赞道:“施主这手艺真是绝妙,这般新奇点心,贫尼还是头一回尝到,咸甜相济,半点不腻人。”
说着又一一尝过凤梨包和红豆包,笑容更深。
待她净了手,叶锦才紧张问:“如何?可合主持的口味?”
静云主持点头:“味道平生仅见,初识滋味绝好。只是老尼吃惯了清粥小菜,吃多了难免觉得有些腻。要是这糕点能做的再小份一些,偏咸口一点就更好了。你送来的这几样,小孩子应该很喜欢。”
一旁的慧心很想说:不仅小孩子喜欢,她也很喜欢啊!
光闻着都要流口水了。
叶锦笑道:“我这也是头一回做,回去再改改方子,下回再送一些来。有您这样灵敏的舌头在,定能做出更好的。”
静云主持很喜欢叶锦的性子,她把食盒往慧心面前推了推,又问起这几样吃食的名字。
叶锦一一和她细说,再低头桌上的食盒已然空了。慧心小师傅吃得嘴边冒油光,一脸心满意足。
叶锦心下安定不少,等拉着顾鹿呦回去铺子。
叶母忙问静云主持怎么说。
青织和红珠紧张等着。
叶锦把方才静云和慧心的表现说了,笑容满面道:“味道肯定是极好的,不说大胤境内,徐州肯定是独一份。待会再把剩余的面包提到府上分下去,综合一下府上所有人的意见,改良一下品种和口感,过两日便试卖。”
她交代完,便让小厮早早关了铺子,回家去。上马车后,她还是不放心,掀开车帘子交代胡七,让他寻两条大狗放到铺子的后院去。
胡七匆匆去办,一行人回到叶府。将剩余的面包分发下去,府上下人吃了也赞不绝口,意见没给多少,舌头倒是快吞下去了。
夜里,叶锦挑灯将静云住持和府上下人的意见过滤一遍,又重新完善了方子。叶母凑过来看,昏黄的烛光下,看得费劲。
她把所有的配料方子都看完后,才道:“这东西是好吃,但用料也着实贵了些,刚开始售卖不宜太多,卖不出去就亏大发了。”
叶锦笑道:“再贵也比不上咱们家的月华锦,照样供不应求。”他们家的月华锦半尺就要一两银子,一匹上百两。
叶母撇嘴:“那能一样吗?佛要金装人要衣衫,缎子穿在身上是脸面。富贵人家只怕衣衫不够贵,不能显示自己的身份。”
叶锦:“衣衫都穿得好了,自然需珍馐来配,娘莫要杞人忧天,生意定然会好的。”
她虽是这样宽慰叶母,但也考虑到成本问题,还是决定每日限定售卖。
待送走叶母,她转进内室,又闻到甜香味。顾鹿呦坐在床上,小手慌忙往小被子里塞。
叶锦拧眉,走到床边问:“藏面包了?夜里睡觉不能吃甜食,会长虫牙。”
顾鹿呦连忙解释:“我不是想吃,我是留给满仓表哥的。他喜欢吃糖,肯定也喜欢吃面包。”
叶锦:“那也不能放床上,半夜被你压扁了怎么办?拿出来给娘,娘给你放好。明日一早给你再烤一遍,让你送去。”
顾鹿呦这才把小书包递过来,叶锦打眼一瞅。小书包里用油纸包包着两个小小的肉松小贝,一个凤梨包,一个红豆包。
担心招老鼠虫蚁,她将小书包放进床头柜锁好,然后上床睡觉。
这一夜,母女两个在甜香中睡沉。
次日一早,叶满仓背着书袋子出门,走出自家巷子,就被叶家的马车拦住去路。顾鹿呦从马车里跳出来,把热乎乎的油纸包塞到他手里。
叶满仓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接住,刚想问问里面是什么,身后就传来孙氏大嗓门询问声:“满仓,你站在那干嘛?”
叶满仓吓得一个机灵,收了油纸包就往书包里塞,同时催促顾鹿呦:“你快走,要是祖母瞧见你又要打我了。”
顾鹿呦小声说:“里面是我家新做的面包,你拿着当早食吃,好吃我明日再给你带。”说完钻进马车,让车夫赶紧走。
孙氏跨着菜篮子走近时,马车早就没了影儿。她四处瞅瞅,又低头看向自家小孙子:“我问你话呢,站在这半天不动,不用读书啦?那正好,去找找你小叔,那混蛋东西不知道又在哪个赌坊鬼混。"
她说完,好像闻到什么味,耸耸鼻尖低头往叶满仓身上嗅去。
叶满仓抱紧书包,一溜烟跑了。
徒留孙氏在街口叫喊。
叶满仓的私塾在东城,离顾鹿呦家在东城买的铺子不远,就隔着一条街。他跑到私塾时,早课已经开始。
朗朗的读书声从教室里传来,先生拿着书,坐在讲台上听学生朗读。
叶满仓从后门溜进去,坐到最后一排空着的位子上。趁着先生没注意,拿出课本跟着朗读起来。
他动作太快,丝毫没注意到书包里的油纸被他蹭开了。丝丝肉松的咸香和面包的甜香顺着他课桌往外渗,春风一吹,香味就顺着课桌过道散得整个教室都是。
屋子里许多学生来时就没吃早食,顿时被这香味勾得馋虫翻腾,肚子鸣叫不止。读书的声音都弱了几分,鼻尖耸动,四处张望,企图找出香味的来源。
讲台上的先生察觉读书声小了,用力一拍手上的戒尺:“都认真些。”说着又拿着戒尺走下来巡视。
偏生他又是个嗅觉堵塞的,神情镇定得走完一圈又一圈。
可馋死教室里的学生了。
早课结束,先生一走。曹有得家的大孙子曹锦荣最先憋不住,转头就问前后左右的同窗,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带了什么吃食?
众人问了一圈也没问到,刚想出去买早食解解馋就听见教室的最后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更醇厚的香味就这样猝不及防袭来。
叶满仓缩在后排角落里,手里捧着个圆鼓鼓的凤梨包,都快香迷糊了。
面包暄软蓬松,入口绵软又有韧劲,满口都是烘烤过后的麦子清香。
他腮帮子鼓鼓,好吃得都眯起了眼,不知不觉又咬了一大口。
正吃得投入,他隐约察觉周遭静得异样,便下意识抬起头。
一抬眼,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不知什么时候,教室里一众同窗全都围了过来,一圈小脑袋凑得近近的,个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凤梨包,鼻尖不停翕动,满眼都是好奇与馋意。
曹锦荣挤在最前头,咽了口唾沫,眼巴巴望着:“满仓,你这吃的是什么?也太香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二合一:晋
叶满仓还是头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他拿着油纸包的手都在抖,磕巴道:“这,这是面包,我表妹铺子里做的。”
曹锦荣追问:“就是城西织女庙的那个糕点铺子?”
叶满仓弱弱点头,把手里的面包递过去问:“你吃吗?”
曹家富有,曹有得妻妾众多,但前头全是女儿,老来得了曹锦荣这么一个儿子。在私塾曹锦荣是老大,和几个富家子弟拉帮结派,时常为难他。他个头虽大,但老实木楞,实在怕他们。
曹锦荣咽了咽口水,表现出不屑:“谁要吃你的,我自己会买。”
叶满仓又弱弱把手收回来,低头继续啃自己的面包。啃完面包又拿出肉松小贝继续啃,肉松咸香的味道激得周围众人发出频频咽口水的声音。
即使不抬头,他也能感觉到众人强烈注视的视线。
叶满仓一紧张,咀嚼的动作更快。明明肚子已经撑得不行了,他还是一直在吃。
吃吃吃,不敢抬头,只有吃东西能缓解情绪。
两个肉松小贝,两个大面包很快被他吃得一干二净。周围注视的视线果然少了不少,众人砸吧嘴坐回自己桌子。坐在他前面的两个同窗转过头来,伸手敲敲他的桌面,问:“待会散学,你带我们去你表妹的铺子里买你方才吃的那个,什么,面包呗。”
叶满仓抬头小声说了一句:“我祖母不许我去,她让我散学后就回家。”
一人轻嗤了声:“还真是乖宝宝,你祖母就能管你,怎么不见她把你小叔管住!”
另一人附和:“就是,昨个儿散学我还瞧见你小叔从赌坊出来呢。要我说你读书也不能参加科举,不如和你表妹家学做生意。”他好奇凑近叶满仓,神秘兮兮的问:“我听说,当初你表妹家是想过继你过去,你祖母不肯,坚持要过继你小叔的是不是?”
叶满仓犹豫着没接话:当时姑母和大伯娘是提过这么一嘴,其实他有时候会想,要是当初真过继的是他就好了。
他不喜欢懒惰的祖父,爱嚼舌根的祖母和烂赌的小叔。
他喜欢待在表妹家。
好在这个时候先生来了,众人立刻正襟危坐,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巳时末,私塾散学,中间有一个时辰休息,可以自行回家用饭。这群学生便想拉着叶满仓去叶家的糕点铺,但不是每个人家里都有马车。叶家的糕点铺在西城,离东城远,一来一回得许久。
众人便约着未时散学再一起去。
曹锦荣霸道惯了,想要的东西马上就要得到,可等不了这么久。
巳时散学,他招呼仆从坐上马车就往西城自家的糕点铺子去。才靠近织女庙那条街,就闻到先前在私塾里闻到的那股子甜香。
他眉眼兴奋,扒开马车帘子朝外看,远远瞧见叶记铺子前聚集了一堆人。待马车近了,他立马跳下马车,带着人往叶记跑。
贴身书童跟在身后问:“公子,要不要先去咱们铺子里问问情况?”
曹锦荣不耐烦:“管他们做什么,你快去给小爷买两个面包来尝尝。”
书童点头,连忙先他一步挤进入群,然后又失望的挤出来:“公子,叶记糕点铺说面包还在试做阶段,暂不售卖。”
近两日,许多人来问过,周围的商户和住户日日被这香气困扰,抓心挠肝的难受也无可奈何。
“暂不售卖?”那叶满仓吃的是什么?
没道理那个小胖子能吃到,他吃不到。
这香味浓郁,后厨一定有在做的。
曹锦荣眼珠子转转,带着书童就往自家铺子里跑。曹记铺子里的几个伙计只来得及瞧见他正脸,他就冲到了后院,踩着墙根的木凳往矮墙上爬,探头探脑往对面叶记糕点铺后厨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后厨倒是有人影晃动,还有说话声。
曹记的伙计追到后院,着急大喊:“公子!”
曹锦荣吓了一跳,身子一抖险些摔了,幸而扶住了墙头伸出来的一截杏花枝条。他回头怒瞪着跑近的小厮,压低声音骂道:“大呼小叫作甚?”
小厮见他脸色不善,连忙压低声音回他:“公子,隔壁有猎犬,快下来!”
猎犬?
哪里?
曹锦荣在叶家院子里四处张望,低头一看,在他蹲着的墙根处同样蹲着两条黑毛大狗。两条狗铜铃大的眼珠正瞪着他,长满倒刺的舌头伸出,呼哧呼哧流着哈喇子。
见他低头,汪汪汪一顿狂叫,然后高高跃起,准确将想逃跑的他,扒拉到了叶家院子。
“公子!”
曹家院子里的书童和小厮吓得面无人色,赶紧趴到墙头查看。
曹锦荣吓得哭爹喊娘,两条腿胡乱踢打,双手也不停的挥动:“走开!你们这些畜生走开!”
就在大狗要咬到他小腿时,身后传来一声娇嫩的低喝:“小黑,别动。”
原本凶狠的两条大狗突然停止攻击,丢下他转身就跑开了,尾巴摇得欢实,呜呜呜的叫唤,活像两只才书生的可爱小奶狗。
墙头的书童和伙计长松了口气,继而很有默契的把头缩回墙这边。
身后有脚步声靠近,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响起:“你是谁?怎么跑到我家院子里来了?”
曹锦荣用力一擦眼泪,凶巴巴的回头,打算先开口倒打一耙。但他转头时,就对上顾鹿呦乌黑纯净的眼瞳。
小姑娘一身石榴红的绫布小襦裙,挽着两个小巧的发髻,只簪了两朵素色小花。日光落在她脸上,粉雕玉琢的精致,竟像从画里走出来的小仙女。
曹锦荣当场看呆了:叶满仓那小胖子的表妹这么好看吗?
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小姑娘了。
比杨县令家的姑娘还漂亮。
再低头看看自己衣衫沾尘、满脸泪痕,头发乱糟糟的模样。窘迫得面皮烧红,原想要怼人的话,一下子全堵在喉咙里,半句也说不出来。
顾鹿呦小眉头蹙起:“你说话啊。”
曹锦荣赶忙起身,磕磕巴巴说了一句:“我是你表哥的同窗,他说你家里有面包,我想来买。”
顾鹿呦一听是叶满仓的同窗,绷着的小脸松懈下来:“是表哥的同窗啊,我们家的面包还没开始卖,不过我可以送你两个。刚烤出来的,可香了。等后天我们家正式售卖,你再来买吧。”
顾鹿呦算盘珠子打得噼啪作响。
曹锦荣意外的乖顺,红着脸点头。
顾鹿呦让他等着,转身跑进后厨去拿面包。
后厨传来人声,叶母问她是谁,顾鹿呦解释:“满仓表哥的同窗,应该是一早看到满仓表哥吃早食了……”
叶母一听,连忙道:“既是满仓的同窗,多拿几个给他,算是吓到他的赔礼。”
顾鹿呦嗯嗯点头,抱着一个大油纸包就出来了。把纸包塞到他手里,小声说:“小黑它们不随便咬人的,昨晚上有贼进我们家铺子,小黑它们以为你也是贼,才咬你的。后天你来别爬墙了,走前门来。”
曹锦荣连连点头。
顾鹿呦又说:“我给你多拿了几个,回去给表哥其他同窗也分一点。”表哥的同窗还有很多,要是都到她们家来买面包,那就不愁没生意了。
曹锦荣继续点头。
顾鹿呦说完走到后门口,拉开门让他出去。
曹锦荣一步三回头走了,叶记的门关上,隔壁曹家的后门下一秒就拉开。曹家书童和伙计着急忙慌拉着他上下检查,发现他没受伤才大大松了口气。
昨夜叶家铺子关门后,掌柜的就派人翻墙进去,原是想去偷两个面包尝尝,或是去看看叶家做面包的用料。没想到才跳进后院就被那两条大狗追着咬,人跑出来的时候险些没了大半条命,是被抬去医馆的。
曹家吃了暗亏,也不敢伸张。
没成想今日自家公子贸然爬墙,险些也被狗咬了。
幸好幸好。
不然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和东家交代。
曹锦荣一路抱着面包坐上马车,换了一身衣衫才回去私塾,刚烤出来的面包香味就跟着他霸道的侵染整个私塾院落。路过的人都停下嗅嗅,目光渐渐都集中到他手里的油纸包上。
他走进教室,教室里几个相熟的人闻到味道,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他怎么背着他们提前去了。
催他快拿面包出来瞧瞧。
曹锦荣打开油纸包炫耀般的拿出里面的面包:“这是叶家表妹送给我的,这面包可香了,刚烤出来的。”
他自己留了三个,剩下的很有义气的分给几个叫好的玩伴。
几人拿到面包就迫不及待往嘴巴里塞,一口下去,暖融融的香气在嘴里散开,越嚼越香。几个孩子吃得眉眼发亮,腮帮子鼓鼓囊囊的,连夸赞的话都顾不上说,只含糊地发出满足的喟叹。
馋了一晌午,总算吃到嘴里了。
这面包太好吃了!
叶满仓有个家里做面包的表妹也太幸福了吧。
众人吃完显然没够,约着末时散学继续去买。曹锦荣连忙道:“叶家表妹说这面包后天才开始卖,后天我们正好休沐,一起过去啊。”
陆陆续续有学生回到教室,曹锦荣还在大声说着自己翻墙,碰见顾鹿呦的情形。
当然,险些被狗咬这么丢脸的事肯定不会说的。
“我和你们说,满仓他表妹好看的和仙女似的,比杨令宜还好看!”
有人凑近上来问:“比杨县令家的大姑娘还好看?那是织女庙里的仙童吗?”
恰在此时,叶满仓从外头走了进来。曹锦荣一把拉住他胳膊,把他扯到人群中心:“满仓,你来说,你家表妹是不是生的很好看?像不像仙女?”
叶满仓有些懵,意识到自己被一群人围着,不自觉又开始紧张,不住点头。
众人顿时更加好奇:后日是定要去瞧瞧的。
未时末,曹锦荣散学回去,一进门便瞧见他爹。他喊了声,就往里走,曹有得一把拉住他衣领子问:“糕点铺子的伙计说你跑去叶记糕点铺,还得了不少他们家新出的糕点?糕点呢?”
曹锦荣随口道:“吃完了。”
曹有得不可置信:“那么多都吃完了?”伙计回来说,老大一包。
“爹,你也想吃?”曹锦荣狐疑瞧他:“你想吃后日去买就好了,叶家表妹说她们家后日就开始卖面包了。”
“谁想吃了!”曹有得虎脸,他承认那糕点是香得不行,他只是想买来让铺子里的师傅研究研究而已。
曹锦荣撇嘴,大跨步就往里走。
“你回来!”曹有得还想再问问这小子味道,人就跑没影了。
他气道:“这孩子,整天没个定性。”他骂完,又朝一旁的掌柜道:“后日你找两个人去叶记买他们的‘面包’来尝尝,务必让糕点师傅做出来。”
掌柜的连连点头。
时间紧锣密鼓的过着,后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升起时,叶记糕点铺子如约开张。铺面门一打开,门口就挤满了人。
小厮将一整碟子精美的糕点端到铺面前来,众人终于见到这勾人香味糕点的庐山真面目。
金黄蓬松,小巧玲珑,光看着就诱人。
叶锦站在铺子最前面,挨个给人介绍面包的种类,还没介绍完,就有人忍不住问价格。
叶锦:“凤梨包、炭烧包十文钱一个;奶黄包、红豆、流沙包十五文钱一个;肉松小贝二十文一个。”
此话一出,铺子前静了一瞬,先前问话的那人呀了一声,然后道:“这么贵!先前糕点都才六文钱一块,你这个面包怎么就要十文了?”县城里头做工也就二十几文一整日,一个面包就要半天的工钱。
“再凑几文都能买一斤五花肉了。”
“就是!太贵了,掌柜的,便宜一些,薄利才能多销啊。”
他们馋了几日,实在不甘心走,但又真心觉得贵。
叶锦言简意赅:“我们家这面包是番外稀有品,这么多天你们也闻到了,料用得贵,价格少不了。暂时一日也只能做出三百个,多了也没有,您若是觉得贵,可买我们六文钱一个的糕点,这些糕点也是好吃的。”
面包用料贵,前几日试卖,他们确实不敢做太多。
曹家掌柜带着几个伙计就在边上看着,他嘲讽道:“真当是仙人吃的好东西呢,这里又不是上京,卖这么贵等着关门吧!”
旁边伙计附和奉承:“就是,又不是月华锦,还二十文!”
等他们卖不出去了,再去捡便宜。
众人还在犹豫呢,一群八九岁的孩童就冲了过来,为首的曹锦荣硬生生挤出一条道来,不到几息,四十几个人就围在了最前头。
曹锦荣二话不说就掏银子:“所有的面包一样给小爷来五个!”
叶锦自然是认识他的,她盯着台面上的五两银子,挑眉问:“曹公子要这么多面包吃的完?”
曹锦荣点头:“吃的完,家里还有许多姐姐呢。”还有爹娘也要吃啊。
省得他爹老说他没良心。
叶锦收了银子吩咐红珠给他装好,他这边刚接过油纸包,其他孩子就挤了上来。
叶锦扫了一圈,发现这些孩子大多是城里富户的孩子,身上穿的都是绫罗,戴的也都是金玉。
这些孩子大多数都是家里娇养,平日里山珍燕窝没少吃,还嫌面包便宜了呢。
再仔细一扫,顾家大朗的孩子和叶满仓居然也在里面。
这些都是东城私塾里的孩子,定然是呦呦给的那两次面包把他们吸引了来。
四十几个孩子,全都嚷着要这要那的,场面极其壮观。直接把后面犹豫的客人全挤到了边上。
“别急别急,都有!”叶锦忙着收钱,让人赶紧帮忙打包。
每一样面包用油纸包分开装,又安排人递面包。
前面忙的不可开交,不到一刻钟,刚烤好的两百个面包和一百个肉松小贝就被抢空了。
还有还好个孩子没买到呢。
外围的客人看着空荡荡的柜台,人都是懵的。
还是他们带着的孩子最先反应过来,哇的一声哭,坐在地上就不起来了,吵着要吃面包。
但这个时候想吃也晚了。
家长被吵的没办法,上前询问叶锦能否再做一些?
叶锦歉意的笑笑:“不好意思,我们家的面包用料贵,今日只准备了这些,想吃只能明日请早了。”
曹家掌柜也终于反应过来:他安排的人也没买到呢。
没东西如何研究口味?
要怎么向老爷交代?
伙计连忙提醒他:“公子,荣公子买了许多。”
曹掌柜四下扫了一眼,已经没瞧见曹锦荣的人影了。
“人呢?”
“方才还在这儿呢。”
“好像往铺子后面去了。”
原本铺子前面挤着的学生此刻全都跟着叶满仓往铺子后门去了。
叶满仓伸手拍门,叶母来开的门,看到门口全是八九岁半大的小男孩儿吓了一跳。
叶满仓连忙解释:“大伯娘,这些都是我私塾里的同窗。他们都是来买面包的,呦呦妹妹呢,我和她打个招呼就走。”
叶母瞧见他们手里的面包才恍然大悟,刚才就听见红珠说来了一群孩子买面包。
原来就是他们啊。
她连忙让这些孩子进来,然后又进去喊顾鹿呦。
顾鹿呦不一会就跟着叶母出来了。
小姑娘一身荷叶碧百褶裙,乌黑的发用同色发带绑起来的,走路时裙摆像盛开的荷叶,随风荡漾,柔软的像小春风。
偏偏一双眼睛又黑又圆,不笑的时候,冷萌冷萌的。
可爱极了。
她看到叶满仓,眼睛就弯了起来,高兴喊了句:“满仓表哥。”
这一笑,像荷叶间开出了朵花苞来。
真的像小仙女。
一群男孩子眼睛都直了,全挤在门口不好意思进来。
叶满仓也很开心:“呦呦妹妹,我们今日休沐,特意来看你的。”
顾鹿呦眨眨眼,扫了一圈,其余人都和她打招呼。
顾鹿呦看到曹锦荣是惊道:“你真的来了?那天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曹锦荣又骄傲又紧张,赶紧介绍:“我叫曹锦荣,和你表哥是好友。”
叶满仓局促瞧他:我们是好友,我怎么不知道?
曹锦荣冲他笑笑,似乎为了表达自己的话不假,还伸手哥俩好搭上他的肩。
叶满仓浑身都有些僵硬,没敢动。
顾鹿呦却皱起眉头来了一句:“我不喜欢姓曹的。”
“啊?”曹锦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反问:“你为什么不喜欢姓曹的?”
顾鹿呦:“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啊,为什么要有为什么?”
这话听着极其拗口,曹锦荣有些挫败。
他身后一群半大小子连忙道:“呦呦表妹我不姓曹,我姓陆。”
“我也不姓曹,我姓李。”
“我也不姓曹,我和你一样姓顾呢。”
一群人吵吵嚷嚷。
叶锦忙完前面走到后院瞧见这个场景微微蹙眉,喊了句:“呦呦。”
顾鹿呦回头,瞧见她,立马和叶满仓说:“你们去玩吧,我要帮我娘干活了。”说完就跑了。
叶满仓带着人往外走,后院的门关上。
其余人叽叽喳喳。
“满仓,你表妹好可爱呀!”
“真的像小仙女。”
“你和她关系很好吗?下次你去叶家玩能不能也带我一起?”
“也可以喊你表妹来私塾玩呀,我给她带甜果子。”
大家都很开心,只有曹锦荣很是郁闷。
叶家表妹为什么不喜欢姓曹的?
他在郁闷中被曹家掌柜喊住,回头没好气的问:“做什么?”
曹家掌柜小心翼翼道:“老爷喊您现在就回去呢。”
曹锦荣本也不想在外面多待,坐上马车后,直接回了曹府。
他一回去就献宝似的把面包递给曹有得,曹有得接过油纸包,颇为惊奇的盯着面包瞧,然后又闻了闻。
凑得越近,奶香味越明显。
曹有得没接,挑眉问:“就这么一点?”
曹锦荣立马道:“不止,还有呢。我买了三十个,您和娘还有姐姐们都有。一共才五百文,他们见我买的多,还送了我两个荷花酥呢。”
他一脸得意,曹有得气得肝疼,见他一片孝心又不忍心骂他,于是忍着气道:“你有心了,你娘和几个姐姐在后院绣花呢。李管事,你现在让人送去给夫人她们尝尝。”
曹锦荣连忙道:“不用他拿去,我亲自送去给娘和姐姐她们。”
他要起身,就被曹有得一把拉住:“你坐下,我还有事同你说。”
曹锦荣被他拉坐到身边,疑惑问:“什么事啊,爹?”
这两句话的功夫,李管事已经接过曹锦荣书童手里的油纸包走了。走到正厅外后,快速吩咐人把面包送去曹记的糕点铺子,同时交代道:“同几位老师傅说,务必三天内做出同样的面包来。”
小厮点头,提着东西就跑。
正厅内的曹锦荣毫不知情,还在等他爹说话。
曹有得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织坊染出几匹好布,改明儿给你做几身夏装,问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曹锦荣不明所以:“这些事不都是娘看着办吗?”他不挑的。
曹有得乐呵呵笑:“你娘说你大了,得有自己的主见,最好问问你的意见。”
说到主见,曹锦荣眼睛立马亮了。
凑近曹有得几分,迟疑道:“爹,其实我也有件事想同你商量。”
曹有得挑眉:“哦,你说。”还很少看到自家儿子用这么郑重的语气和他说话。
商量都用上了。
曹锦荣眼神闪烁,重复道:“爹,咱们先说好,我只是同你商量,你不同意也千万不能生气。”
曹有得:“不生气。”
曹锦荣小心说:“我能不能不姓曹,和娘姓宋?”
啥?
曹有得以为自己耳背。
“爹?爹?”曹锦荣连喊了两声:“你同不同意吱个声啊!”
曹家九代单传啊!
到他这代,连生了几个女儿才得来的儿子,差点就绝后!
曹有得气得心口疼,脱了鞋就往他身上招呼:“你个逆子!你再说一遍!你要姓什么?好好的发什么病?不姓曹你要上天啊!”
曹锦荣连跑带躲,宋氏和几个女儿匆匆跑进来,心疼的去拦。
“老爷,您这是干什么?好好的你打他干嘛?”
宋氏把人护在身后,几个女儿伸手去拉曹有得。曹有得气得胸口起伏:“你自己问问这个逆子说的什么话!他说要和你姓宋,不姓曹!”
宋氏讶了声,看向自家儿子:“真是你说的?”
曹锦荣点头,小声嘀咕道:“几个姐姐都跟爹姓了,我跟娘姓也没什么啊……”
宋氏:这话好像挺有道理……
曹有得胸口一堵,人就往后倒去。
“老爷!”
曹夫人和几个女儿全朝曹有得围过去,曹家正厅顿时乱成一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二合一:晋
曹有得再次被气的病倒,请过大夫后,宋氏当面训斥了曹锦荣几句。
曹锦荣还很委屈,嘟喃道:“叶家表妹说她不喜欢姓曹的。”
宋夫人疑惑:“哪个叶家表妹?”
曹锦荣没搭腔,他身后的书童赶忙解释:“就是叶夫人的女儿,顾县令家的千金。”
病床上的曹有得没好气道:“她算哪门子的县令千金,她和她娘都被扫地出门了。”他说完,又瞪着自家儿子,骂道:“她说不喜欢姓曹的,你就要改姓。那她要是喜欢咱们家的布庄,你是不是还得送给人家?”
曹锦荣想了一下,道:“也不是不可以。”
“逆子!”曹有得气得又拿床头的东西砸他,吓得曹锦荣抱头就往屋外跑。
跑得远了,还在那嘀咕:“都说了不生气的……”
门口的曹雪霜瞧着拧眉:“那叶家表姑娘还同你说了什么?是不是说爹不好,你才回来这样气他?”
曹锦荣连连摇头:“五姐别乱说,呦呦妹妹什么都没说。”
跟出来的宋氏听见他的称呼蹙眉:“你才见她几次,就喊上妹妹了,莫不是长大后还想娶她当娘子。”
半大的小子面皮绯红,头一次没好意思说话。
宋氏嗔了他一眼:“你就别想,叶家那丫头自小就定了上京的贵人,是有未婚夫婿的。”
自从顾文礼当了官,顾家人总喜欢拿他炫耀,顾鹿呦的亲事自然也是炫耀的资本之一。
听闻这孩子还在肚子里的时候就和顾县令的同科好友,如今的户部侍郎家的大公子定了亲。
曹锦荣惊愕,但随即又道:“那当妹妹也是可以的,我有好多姐姐还没有妹妹呢。”
宋氏听后也气得频频摇头:“叶家和我们家不对付,你认哪个妹妹不好,要认她!”
曹锦荣噘嘴:“可谁也没有呦呦妹妹漂亮。”
一旁的曹雪霜好奇问:“比令宜好看吗?”
“自然!”曹锦荣扬起下巴,像是顾鹿呦已经是他妹妹了一样:“她可比杨令宜好看多了,还比杨令宜脾气好。”爹娘老是让他讨好杨令宜,他一点也不喜欢杨令宜,脾气臭,还总拿鼻孔瞧人。
不管宋氏和曹有得如何阻拦,小霸王曹锦荣还是一个劲往叶记糕点铺子跑。连带东城附近周围富贵人家的孩子也喜欢去。
一来是去看顾鹿呦,二来,叶记的面包实在好吃。
叶家的面包一炮而红,不过几日功夫,整个平安县都知道了。路过平安县的客商也会顺带买一些面包来尝。
尽管东西卖得贵,但生意出其的好。
曹有得急得上火,生怕叶锦赚够了钱又跑来做布料生意,整日催促铺子里的糕点师傅快些研究‘面包’的配方。
面包的配方虽然简单,那也仅限于你知道的前提下。但若是不知道操作步骤,一时半会压根研究不出来。
除去曹家,其实县城其他几家糕点铺子也想研究‘面包’的做法。
那些个老师傅面包倒是吃了不少,但都一无所获。
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叶家的糕点铺子就净赚上千两。
叶锦给府上下人多发了一个月的工钱,然后又和叶母他们商量在城东开分店的事。
叶母迟疑:“咱们家的糕点铺子才开不久,就开分店会不会不太好?而且,西城的铺子多多少少借了织女庙的光。”东城没有织女庙生意能做起来吗?
“东城没有织女庙但有崇文书院啊。”
叶锦认真分析给她听:“不管是布料还是吃食,要想抬身价,都需要士族。东城的崇文书院就是最好的切入点。”
顾文礼就是崇文书院出来的。
崇文书院的陆山长是翰林院退下来的,在清河郡乃至徐州境内都很有名。不仅附近城镇,还有许多别的州郡学子跑来求学。
若是叶记的‘面包’能打入崇文书院,那徐州整个士族都会有名。
叶母稍微想一想就明白了。
“那我们要怎么把面包卖进去?”
陆山长的意思是,平安县过于繁华,担心学生频繁外出会影响学业,所以限制学生外出时间和时长。
崇文书院是有自己食堂的,学生初一十五才休沐,也有镇上走读的学生,但很少。
学生自己出不来,他们进不去。
“总不能让远山混进去读书,把同窗好友带来铺子里。”
叶锦笑道:“哪用得着这么麻烦,东城铺子隔壁书斋的周掌柜不是经常给陆山长抄书吗?到时候我们让他带进去就是。”
叶母想到周掌柜那见风驶舵的模样,怀疑问:“他能有这么好心?”
叶锦:“我们总归和他没有仇怨,邻里邻居,给些好处肯定会帮忙的。再说了,我们给他糕点让他去送人,也是在给他充面子,他何乐而不为。”
“若是我糕点生意不好,倒闭了,我定要在他家铺面边上开家书斋的。”
叶母嘴角抽了抽:这不是威胁人吗。
五月初,叶家在东城原先租的铺子里开了第二家糕点铺。
糕点铺子开张那日,周掌柜就在隔壁探头探脑。
叶锦格外热情,亲自送了好些面包和甜点过去,说是给他们家孩子的零嘴,往后想吃尽管来,给他们算最便宜。
周掌柜拿人手短,还怪不好意思的。但这面包实在香,卖相又格外好,邻里邻居的,他就接了。又顺带问问沈离有没有空抄书,说是崇文书院又送来了一本孤本。上次陆山长看过沈离抄写的《经世彝训》后,点名要沈离抄。
沈离自然说有空,待孤本抄好后,送回时,叶锦又提了两食盒的糕点送到周掌柜手里。
周掌柜嘴都笑裂了,连说太多,他们家吃不完。其实家里的孩子可喜欢吃了,再多都不嫌多。
叶锦也笑:“其中一个食盒是沈秀才送给陆山长的,说是感谢陆山长看重,以后还有抄写的活尽管来找。”
周掌柜笑容僵了僵:“这样啊……”
叶锦连忙道:“不提沈秀才也没关系的,只当是周掌柜感谢陆山长信赖你,你自己要送的。”
周掌柜笑容这才缓和了些,心道:做个人情自己好像也不亏。
不仅不亏,还是两头赚。
想通这点,他连声说一定将食盒和手抄本一起送进去。
没多久,孤本的手抄本和装着面包的食盒就送到了陆山长面前。陆山长是不太喜欢吃甜食的,但人家特意送他的,他也不好拨了对方面子。东西倒是收下了,转头就让人送去给自己孙女当点心。
哪想陆舒舒对送来的糕点喜爱得不得了,尤其是里面的泡芙,一口气能吃十几个。
小姑娘喜欢吃什么就要吃个够本,第二日又央求陆山长去买。
陆山长只得遣了身边书童去周掌柜那问,周掌柜好人做到底,指了指隔壁。
隔壁叶记的面包香味已经香飘十里,小书童方才就注意到了,道谢后赶紧买了糕点提回书院。
刚烤出来的面包香味简直霸道,随着小童的脚步声,这香味在书院里横冲直撞。
连着十几日,书院里的学生被这香味勾得饥肠辘辘,神思不属。
时间一长,书院整日都飘散着一股甜香。
稍一打听便知道怎么回事了,书院的先生和有钱的学生自然也免不了学陆山长跑来叶记买面包,尝试过后,这种新奇独特的口味一下子就放不下了。
便是手头拘谨的穷书生,也会抄书几日攒了银钱尝个新鲜。
东城的叶记糕点铺很快取代其他老字号糕点铺,一跃成为士族桌上宾。
这一日,陆山长家的婢女照例来买面包和甜点,要的量比以往要多三倍。帮忙打包的红珠好奇问了一嘴:“小哥,你们山长可是要待客?”
小书童被这一声小哥喊得心花怒放,好脾气的回:“不是山长要待客,是我们姑娘要去县令府上和县令千金小聚。”
小哥说完,提着东西快步走了。
不一会儿,一辆马车从崇文书院出来,从主干道一路往县令府上去。陆舒舒从马车上下来,她身后的两个丫鬟忙接过书童手里的两个食盒,主仆三人跨进县令府。
立刻有婆子领着她们往后院去,不一会儿就到了后花园的凉亭内。凉亭内坐着两人,石桌上早已经摆好茶水,凉亭外花香袭袭,分外宜人。
陆舒舒走进凉亭就笑道:“令宜妹妹久等了。”说着坐到她对面。
杨令宜没起身,娇声道:“是等得有点久,要是你带来的点心不如你说的好吃,我可要恼你。”
她素来是这个性子,陆舒舒已经见怪不怪。
两个婢女把食盒放到桌上,她伸手揭开食盒,一股甜香便飘出来,生生盖住这满院子的花香。
偏生这香气又不腻,甜丝丝的一缕缕勾着人的馋虫。
杨令宜耸耸鼻尖,心里发痒,却依旧端坐着没动。
等陆舒舒把糕点一一摆到石桌上,她的眼睛已经黏在糕点上了。旁边坐着的曹雪霜呀了一声,问:“叶记又出新糕点了?”她指着一碟子奶油泡芙问。
陆舒舒点头:“对啊,他们伙计说才出不久。”
杨令宜看她们两个一眼,然后问曹雪霜:“先前不是听你说,你家也有开糕点铺子,怎么还去买别家的糕点?”
曹雪霜解释:“不是我去买的,是我阿弟去买的。他日日都去,他认识的那些个玩伴也喜欢去。”
杨令宜狐疑:“有这么好吃?”她在外祖家待了几个月发生了什么?
陆舒舒催促:“你尝尝就知道了,绝对比你吃过的任何糕点都好吃。”
杨令宜将信将疑伸手拿了个泡芙,一口下去,外皮酥酥软软,里头的奶馅清甜绵密,入口又香又润有滑。
确实好吃到不行。
她眸色发亮,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泡芙:金黄的酥皮包裹着绵密奶霜,白的像云朵。
“这里面是什么?从未见过。”
陆舒舒解释:“叶记的人说是奶霜。”
“奶霜?”杨令宜又连吃了几个,目光又移向肉松小贝:“这个是什么?”
“肉松小贝。”
杨令宜咬了一口,味道咸香,也很好吃。接下来她问也不问了,只管埋头吃,不一会儿就吃的打嗝。她看着桌上还剩的几个面包,略有些可惜的暗自摸摸肚皮,实在吃不下去了。
陆舒舒笑着问:“味道如何?”
杨令宜一如既往的高傲:“还行吧,是比从前吃过的糕点强那么一点。
实际府城的糕点也比不了。
她说完,又转头问拘谨的曹雪霜:“你阿弟日日去吃没吃腻吗?”她记得曹锦荣那家伙对什么都是三分热度,无趣的很。
曹雪霜小声道:“阿弟说叶家的表姑娘长得好看,日日都想去和她说话。”
“有多好看?”杨令宜扬起下巴:“有我好看吗?”
“这……”曹雪霜紧张,说不出来:“我,我也不知,我也没见过,但阿荣说很好看,是她见过最好看的。”
这话杨令宜不乐意了,立刻就吩咐身后的婢女:“拂香,你现在去叶记糕点铺一趟,把他们家的糕点全点一遍。让他们送到府上,一定要叶家表姑娘送,她要是不送,我就不要了。”
拂香应是,立马就走。
陆舒舒疑惑:“令宜!你要做什么?。”
杨令宜向来随心所欲:“没想做什么,我就想看看她有多好看。”但语气可不是那么回事。
曹雪霜忐忑,总觉得自己说错了话。
三人说话的功夫,拂香已然带人出了府,马车走过一条街就到了叶记糕点铺。她到铺子前把所有的糕点都点了一遍,而且每种都是好几份,一下就花了三十两银子。
要给银子的时候,她又将自家姑娘的要求说了一遍。
红珠他们做不了主,立马去请示叶锦。
叶锦蹙眉:“县令家的千金?有没有说府上做什么要这么多面包?”
红珠摇头:“那婢女只说她们姑娘想见咱们家姑娘。”
一旁的叶母一脸严肃:“杨县令的千金我倒是见过几回,那孩子时常待在她外祖家。性子高傲,不太好相处,平日里也就和陆山长家的姑娘来往。”
“她是不是也想和杨县令一样,为难我们?”
叶锦想了一下道:“你去同那婢女说,呦呦这两日不舒服,不在铺子里,问他们我亲自去送可不可以?”她正好想见见杨县令夫人。
红珠跑到前面去问,很快又回来说:“夫人,那婢女说不行。她说陆山长和曹家五姑娘也在府上,就是想找咱们姑娘去玩,没别的意思。还说稍晚会亲自把人送回来,不会太久。”
叶锦放下手里的活,刚要起身亲自去说,青织就匆匆跑了进来,着急道:“夫人,姑娘方才来了铺子,跟着杨府的人走了。”
“什么!”叶锦赶紧跟着青织往外走,等跑到外头,杨府的马车已经跑远。
叶锦连忙问:“就呦呦一人去了?”
青织摇头:“还有曹家的小公子和满仓公子,姑娘说让您别担心,杨府的人没有恶意。”
叶锦闻言松了口气,跟出来的叶母也道:“既然人已经去了,你就别担心了。曹家小公子和满仓都在,外头又有这么多人看着,杨家姑娘不会拿呦呦怎么样。”
也只能这样了,总不能立马就追上去把人带回来。
最多太晚还没回来,自己亲自去一趟。
杨家的马车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叶府。顾鹿呦跳下马车,曹锦荣和叶满仓也紧跟着跳下来。
拂香喊来几个护院帮忙提糕点。
一行人快速往后花园去,叶满仓还是头一次来县令府上,拘谨又好奇,忍不住偷偷四处打量。
曹锦荣来过很多次,已经见怪不怪了。但顾鹿呦也是第一次来呀,他凑近顾鹿呦显摆介绍:“呦呦妹妹,这些大朵的是芍药花,那边墙上爬藤的是月季,过了假山还有一个池子,里面养了很多锦鲤,个头很大呢。”
顾鹿呦很给面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三人走过鱼池,顺着青石小道又走出一段距离,就听到一个声音远远飘来:“你就是顾鹿呦?”那声音娇蛮倨傲,很不客气。
顾鹿呦循声看去,三人正前方同样站着三个姑娘,瞧着都比她大,中间的那个就是说话的那个。此刻正上下打量她,眼神带着挑剔的审视。
她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对方看,迟迟没应声。
陆舒舒一个劲的朝她使眼色,示意她快些接话。曹雪霜心里打鼓,生怕杨令宜下一秒就发火。
曹锦荣似乎也是怕这点,赶忙上前一步挡在顾鹿呦前面去。
只是他才站过去不到一秒,就被顾鹿呦伸手拨开了:“你走开,挡着我看仙女姐姐了。”那声音脆生生的,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被拨开的曹锦荣惊讶回头看她:“仙女姐姐?你说谁?”
顾鹿呦伸手指向杨令宜:“她呀,比刚才见到的所有花都好看,不是仙女姐姐是什么?”她眼神纯净透亮,十分真诚。
杨令宜叫她说得面皮薄红,轻咳一声走过来,一把推开还在惊讶的曹锦荣。伸手拉住顾鹿呦的手,声音都温柔了:“你就是呦呦?好可爱啊,和雪霜说的一样可爱。快过来坐,我们正等你呢。”
曹锦荣从惊讶到目瞪口呆。
陆舒舒抿唇微笑:这叶家的小姑娘不仅可爱,还很聪明。她当初都是用了很久才和令宜相熟,这小姑娘一见面就得了令宜的好感。
顾鹿呦也很大方,跟着杨令宜坐到石桌上,然后又好奇的问:“仙女姐姐,你是县令家的千金吗?你叫我来做什么呀?”
杨令宜被她一口一个仙女姐姐哄得发飘,欢喜道:“我叫顾令宜,以后叫我宜姐姐就好。我们喊你来喝茶赏花啊,还想问问你家面包怎么做的,怎么这么好吃?”
一旁的曹雪霜嘴角抽了抽:方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杨令宜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和善了。
顾鹿呦乖宝宝状:“宜姐姐好,我叫顾鹿呦,小鹿的鹿,呦呦鹿鸣的呦,我今年六岁半,再过几个月就七岁了。”
杨令宜对上她乌黑纯净的大眼睛真是越看越喜欢,见曹锦荣要坐到顾鹿呦身边,忙又瞪他,没好气道:“你坐你姐姐边上去,别挨着我们呦呦。”
曹锦荣:“……”
他气鼓鼓的,就不该让呦呦妹妹来,他就知道杨令宜霸道,什么都喜欢和他抢。
曹锦荣坐到曹雪霜边上去了,顾鹿呦顺手就把局促的叶满仓拉到她身边介绍:“宜姐姐,这是我表哥。”介绍完又朝叶满仓道:“表哥,你快坐啊,宜姐姐很好说话的。”
杨令宜淡声说了句:“你也坐吧。”
叶满仓这才小心翼翼坐下。
两个小姑娘就在亭子里聊起天,陆舒舒偶尔插一句话,其余三人都默默喝茶听着。
桌上摆了几分叶家的招牌面包和甜点,凉风习习,蝴蝶绕着院里的花草飞来飞去,氛围清闲又安逸。
顾鹿呦说起自家面包和甜点头头是道,但未提及配方方面的任何细节。又说起自己吃过的其他吃食,还有见过的东西。
几人听得津津有味,杨令宜忍不住问:“你说的蛋糕长什么样子?比泡芙还好吃吗?”
顾鹿呦点头:“那当然,不过我们家铺子现在还没有做出来。我娘正在试着做呢,我生辰前肯定能做出来,到时候我生辰就有蛋糕吃了。”
陆舒舒疑惑问:“只有生辰才能吃蛋糕吗?”
顾鹿呦摇头:“不是啊,其他时候也可以吃,但生辰是一定要吃蛋糕才算长大一岁的。”
杨令宜立刻就说:“那我生辰也想吃蛋糕,你让你娘快点做出来,多少银子我都买的。”
顾鹿呦眨巴眼睛:“宜姐姐生辰什么时候?”
杨令宜:“下个月初五,我娘说要大办,要请整个镇的贵妇人都来,我外祖家也要来人的。除了蛋糕,我还要定好多泡芙和其他的小点心。”她要所有人都羡慕她。
她伸手一指,把在坐的人都指了个遍:“到时候你和你娘,还有你们都要来。”
顾鹿呦点头:“好啊,我回去问问我娘,什么时候能做出蛋糕。”
几人在后花园玩了一个多时辰,杨府的下人就说叶家来人来接顾鹿呦了。
杨令宜万分不舍,拉着顾鹿呦的手道:“以后你想什么时候来我家玩都可以,我会和府上下人说不许拦你的。”说完,还把自己手上戴着的金镯子退下来送给顾鹿呦。
顾鹿呦不肯要,杨令宜就板起脸:“你不要我要生气了。”
那亲昵的架势,看得曺雪霜都有些牙酸:她讨好杨令宜这么久,也没见样令宜给她个好脸色。
几番推拒之下,顾鹿只好乖乖收了,又道:“宜姐姐,你生辰时我也送你礼物。”
“好啊。”杨令宜很开心,也很期待,让自己贴身婢女把人送走。
曹锦荣要跟,就被曹雪霜一把揪住,扯回家了。
顾鹿呦和叶满仓爬上叶家的马车,叶锦一眼便瞧见她手腕上多出来的金镯子。她惊讶问:“哪来的?”
顾鹿呦:“宜姐姐送的。”
“宜姐姐,杨令宜?”叶锦疑惑:“她送你这个做什么?你怎么还收了?”
顾鹿呦弯着眼笑:“宜姐姐喜欢我呀,我不收她会不高兴的。而且我答应她,等她生辰,送她生辰礼了。”
叶锦又问:“她生辰什么时候?娘好准备准备。”
顾鹿呦摇头:“不用啦,我已经想好要送宜姐姐什么了。宜姐姐下一个月初五就生辰了,娘给宜姐姐准备蛋糕吧,她说她生辰要请很多很多人,她外祖家也要来人。她想定我们家的蛋糕和很多泡芙小点心。”
叶锦惊讶:“她说真的还是随口一说?”
“真的!”顾鹿呦抬抬下巴:“不信你问满仓表哥,表哥,宜姐姐是不是这样说的?”
叶满仓点头:“对啊,姑母,杨令宜就是这样说的。”
叶锦瞠目:她女儿真是个经商小天才,出门一趟,居然谈了笔大生意回来。
要真能承办杨县令家的生辰宴,那布庄的牙贴岂不是也有着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晋江文学城
叶锦先把叶满仓送回了家,也没直接送到门口,而是把人放在街尾的巷子口。
叶满仓小心翼翼溜回家,但关上门的一刹那还是叫孙氏逮了个正着。不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孙氏骂人的声音,以及叶满仓讨饶认错的声音。
顾鹿呦拧眉,小声问:“娘,外叔母怎么总骂满仓表哥?”
叶锦顺顺她发丝道:“你外叔母也就骂骂,别担心了。”儿子老公都不成器,总得找个发泄口。
老实怯弱的小孙子不就成了最好的发泄对象,也因此,这孩子性子越发拘谨。
同她说话还总是小心翼翼的。
别人家的事她也没法管,平时多照顾一些就是。
两人直接回了叶府。
顾鹿呦跟着沈离去读书,叶锦转头又找到叶母,把女儿的话说了。叶母自然欢喜,但冷静下来后又道:“这话只是小孩子说的,县令府的主母没开口都做不得数,咱们且看看吧。”
确实,当家主母没开口,她剃头担子一头热也不行。
叶锦暂时把这事搁下,没想到隔天一早,叶锦才到东城铺子,县令府上就来了人。说是县令夫人请叶锦去府上一趟,商量他们家姑娘生辰宴的事。
又特意说明让她带着顾鹿呦一起去,他们姑娘在府上等着。
铺子的众人颇为惊喜,询问什么生辰宴。叶锦脱了外头沾了面粉的外裳,笑道:“等回来我再与你们细说。”
众人一脸好奇的将母女两个送走,马车上,叶锦拉过顾鹿呦上下整理衣衫,:”小声交代:“你去府上后尽管和杨姑娘玩,也不必特意讨好她,若是觉得不舒服,下次娘替你找个理由不去便是。”
他们做生意的,有时候难免会姿态谦卑,但她在前面就好,并不想女儿矮人一头。
顾鹿呦知道她娘的意思,很认真说:“娘,宜姐姐人很好,不会欺负我的,你就放心吧。”杨令宜对她并没有恶意,昨日她说过那番话后,对方还明显对她释放善意。对她的喜爱程度和曹锦荣差不离了。
这次红珠也跟了过来,她也连忙道:“夫人放心,我会照看好姑娘的。”
马车停在杨府门口,杨夫人身边的陪嫁嬷嬷亲自迎了出来,对方恭谨和善:“顾夫人和小小姐来了,快快请进。”
叶锦朝她颔首,轻回了句:“唤我叶夫人便好。”
那嬷嬷诧异,从善如流改了称呼:“叶夫人,快随老奴进去,我家夫人正等着呢。”
叶锦拉着顾鹿呦进门,杨县令府上她不算陌生,往年回来祭祖时,她都会随顾文礼过来。但每次来,都只在正厅小坐或吃席,这次倒是直接进了后院杨夫人的主院。
一路行来,院中摆的山石花木皆是上品,屋内门窗木料自带沉稳光泽,案上陈设只摆着青瓷花瓶、素色砚台,每一样都样式简约,却质感上乘,一眼便能看出,皆是寻常人家难寻的好物。
整座院落看着不张扬,骨子里的富贵精致却藏都藏不住。
她一脚跨进主院正厅的门,那位杨夫人便端坐在主位之上。通身不佩繁俗金银,唯以美玉装点鬓发衣襟,一支玉簪绾起青丝,一对玉珏垂在耳畔,温润清和,不见半点浮夸。
常言道:金饰显俗艳,玉蕴真富贵。佩金者多是市井新贵,怀玉者方是世家风雅。
而世家官宦,多清傲。
这位杨夫人也是如此。
倒不是此刻她身份变了对方才这样,从前她和顾文礼来时,这位也是清清淡淡,面子上功夫,和她不甚熟悉。
这会儿叶锦朝她俯身见礼,她神色也很淡,说了句:“叶夫人不必客气。”就让人看座上茶。
茶是上好的碧螺春,同往年一样,可见这位并没有因为她身份的转变轻慢她。
杨夫人身边的杨令宜就比她娘热情多了,一见到顾鹿呦来就从椅子上跳下来,伸手去拉顾鹿呦,欢喜道:“呦呦妹妹,你终于来了。你之前不是说想看我养的猫吗?快走,我带你去看。”
顾鹿呦不动,看向叶锦。
杨令宜这才也看向杨夫人,杨夫人对着自己女儿,神情才真切几分:“你们去吧,好好玩,我同叶夫人有事要谈。”
叶锦也朝顾鹿呦点头。
两个小的这才手拉着手走了。
杨夫人先开口夸赞:“令爱乖巧,先前几年怎么不见叶夫人带她来?”
前几年叶锦倒是想带女儿出来的,但呦呦四岁前都被老太太留在身边,不同她亲近。后两年虽有带回叶家,但那孩子性子静,也不想出来。
所以每回到杨府上拜会,都是她和顾文礼两个人来。
叶锦自然不会解释这么多,只笑道:“孩子先前小,怕生,就没带出来。现在民妇走哪她都爱跟着,人也活泼了些。”
杨夫人也听过顾家一些事,跟着笑了声道:“孩子还是要自己带着好,我们家令宜很喜欢你家呦呦,有空以后也可常带着她来玩。”
叶锦眸色微闪,有些搞不懂杨夫人的意思了。
杨县令帮着顾家为难叶家的事,她不信杨夫人不知道。既是知道,那现在又表现出亲近是为何?
她想了一圈没想明白,但对方递了橄榄枝,她没有不接的道理。
叶锦点头:“自然,呦呦有同辈的小姑娘玩,民妇也放心。”说完,她主动提及:“昨日听呦呦说,令爱下个月初五生辰?”
杨夫人点头:“这次找你来也是想说这个事,下个月初五是令宜十岁生辰,我准备大办。”
大胤富贵人家的女儿,除去及笄礼会隆重操办,十岁亦是脱去稚气、初离孩童之列的重要日子。
这年岁往后,便要开始学闺仪、习女红、知礼数,算是迈入闺秀之列。寻常人家不过简单家宴小贺,可官宦世家素来看重,十岁生辰便要宴请亲友闺眷,一来为女儿添福庆生,二来也借着宴席,让城中世家小姐彼此相识往来。
“到时候城中乡绅富户的家眷都会邀请,令宜的外祖母家也会来人。府上和县城里的厨子来回都是那些菜色,做不出心意。昨日我尝了令宜从你铺子里买的几样点心,觉得甚是可口。又听闻你铺子里有一种生辰必须吃的‘蛋糕’,令宜喜欢的紧,所以想请你来承包生辰当日席上的所有甜点事宜。”
这蛋糕叶锦倒是听女儿提过,具体操作她还未曾动手过。但一通百通,她已经做过那么多糕点,纸杯蛋糕,泡芙都做过,这蛋糕应该也不会太难。
她当即从容道:“能承接令爱的生辰宴是民妇的荣幸,民妇一定会尽最大能力办好,不说清河郡,整个平安县定然是独一份的。”
杨夫人很满意,说了几句话人就好像乏了,同叶锦说了句抱歉,又找来身边的刘嬷嬷和叶锦对接。
刘嬷嬷同她细细说了这才请的人家数目,以及当日厨房准备的菜色,让她看着搭配。又说席间的甜点只能多不能少,最好要几样她们铺子里没出现过的糕点。
那生辰蛋糕必定是重中之重。
叶锦听得仔细,又问这些客人里可有哪些需要忌口的。
刘嬷嬷一时也说不上来,只说之后会去帮忙打听。让她尽管去做,宴席那天会再问一遍客人。
末了又付了一百两的定金,让她月底送一份详细的糕点单子到府上来瞧瞧。
叶锦一一应下,又去接了女儿才出府。
待上了马车,她就问顾鹿呦:“你和杨姑娘说的蛋糕,可是先前和我说的那种?”
顾鹿呦点头:“对啊,娘不是已经订做了木转盘和铜制花嘴吗?娘这么聪明,多做几次肯定会的。”再不济她百科检索里还有视频可以看呢,多研究研究一定能做出来的。
叶锦被她夸得舒坦,伸手撸撸她玩乱的发丝,问她和杨令宜都做了什么。
顾鹿呦一一说了,又道:“宜姐姐的橘猫很可爱,和我们家小鹦一样可爱。”
母女两个回到城东铺子里,红珠就带着几个小厮围了上来询问什么情况。叶锦把县令府上要办生辰宴的事说了,众人闻言都很欣喜。
离下个月初五就只剩下二十来天,本来铺子里的面包就不够卖,如今接了这么大一个单子,人手自然就紧缺。
叶锦就和叶母商量着再招一批人。
招生人叶母不太放心,就让福伯去找找先前遣散的奴仆,问他们之中有没有愿意回来府上做事的。这一问,倒还真有十来个又回来了。
但身契已经还给他们,只能签临时契约。面包制作也只接触得到单一的操作流程,配方肯定不会让他们知道的。待遇也比红珠、胡七一众人少很多。
新来了人手,铺子里人员充足,叶锦才能空出手来专心研究蛋糕。
顾鹿呦重新整理了一份详细的蛋糕制作过程,自己比比划划,又让沈离帮忙画蛋糕的图样。
最后在两人鸡同鸭讲的合作下,终于画出一副还能让人看得明白的图样。
叶锦对着图样和操作流程看了又看:这蛋糕胚她倒是会烤,奶霜也会打,但要做几层,还要在上面雕花写字好像有点困难。
叶锦特意在家辟了个小厨房出来,专门作为蛋糕操作间。府上的下人都去铺子里忙了,顾鹿呦和叶母就留下来帮忙。
叶锦忙着烤蛋糕胚,叶母帮忙熬奶霜,熬了没多久,叶母手就酸得受不了。叶锦让顾鹿呦去把在算账的沈离喊来,让他来熬奶霜,叶母坐在堂下烧火。
沈离迟疑看向叶锦:“你不怕我学了去?”
叶锦青丝全都盘起,双手袖子也高挽,闻言笑得开怀:“你一个读书人学这个做什么?给皇帝老儿贺寿?”
沈离被说得脸红脖子粗。
叶锦把筷子和瓷碗递给他,教他先分离蛋黄和蛋清。
沈离依照她的话把蛋黄和蛋清分离,等到打蛋清时,他拿着筷子有些不知所措。两根筷子在手上好像会打架,蛋清溅得到处都是。
叶母瞧着蹙眉,但手上沾了黑灰也不好去教,就朝叶锦道:“你别光自己做,也支使支使他。”
叶锦这才放下手里的活计,拿过沈离手里的筷子教他怎么打蛋液。沈离认真看着,但做的时候,手和筷子又不听使唤。
谁能懂,他拿笔杆子灵活,拿筷子就像冻僵的死手。
叶锦只得握住他的手教一遍:“这样,筷子朝一个方向不停的搅……”
两人挨得极近,丝丝甜香混合着清爽的皂角香往他身上缠,沈离心神被带走,手上没用力,顺着她的手往一个方向走,筷子反而使得顺了。
“学会了吗?”叶锦松手问他,见他脸红如云霞,疑惑问:“很热?”
沈离瞬间局促,点头:“是有点。”
叶锦喊了句呦呦,顾鹿呦拿着大蒲扇就往他身上招呼,凉爽的风不仅没吹灭他身上的燥热,反而将他心海吹得涟漪翻涌。
从前,他的人生除了考科举好像没了别的盼头。
现在他想,科举好像也不是唯一。
时间一晃便到了月底,叶锦将生辰宴当日的单子送到县令府上。杨夫人看过后点头,就让她照着方子做。
六月初四当天,城西和城东两家铺子挂了有事暂停两日营业的牌子。曹有得和顾文耀得知消息有些猝不及防,忙遣人去打听怎么回事。
问到隔壁书斋周掌柜的时候,周掌柜边嗑瓜子边摇头:“不知道啊,这十来天都很少见到叶夫人来铺子里,估计是家里有什么事吧。”
叶家能有什么事?
顾文耀又遣人去叶小叔家打听,叶小叔正因为小儿子到处赌的事焦头烂额,哪有闲心管叶家的闲事。
当即敷衍回了一句:“可能是人病了吧,我家满仓说阿锦那孩子也不曾出门。”
顾文耀总觉得这中间有什么猫腻,若是人病了,怎么两家铺子只是大门和后面紧锁。但里头还有动静,面包的香味反而比往日更浓。
叶府的下人也是一大袋一大袋的面粉往铺子里扛。
他想让曹有得再派人去打听打听怎么回事,曹有得压根都不想管了。他那两间糕点铺子开了两个月就亏了两个月,铺子租金、人工、材料,每天银子像流水一样往外花。他心疼得不行,都有关铺子的打算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不是谁都是叶氏,干一行行一行。他还是老老实实干自己的布行,至于叶氏那,只要他讨好了县令大人,让县令压着叶家经营布庄的牙贴,就不怕对方和他抢布料生意。
眼前县令家的千金十岁生辰才是最紧要的事。
生辰邀请帖下到他家时,他就在和夫人商量着送什么礼,既不显得俗气,又能讨杨令宜开心。
曹夫人喊来曹雪霜询问,曹雪霜很想说,近日杨令宜和她糟心的弟弟一样最喜欢叶家的那个小姑娘。但怕说出来她爹心塞,于是道:“令宜喜欢珍珠,娘可寻些珍珠手串或是头面送给她,她肯定喜欢。”
曹家夫妻觉得这个主意好,珍珠富贵,不会庸俗,当即派人到处去搜罗珍珠去了。见自家儿子日日往外跑,又把人提到面前骂了一顿,强逼这他跟曹雪霜多去杨县令府上走走。
去讨好杨令宜。
好在六月初后,杨府就开始忙碌,姐弟两个也不用去了。
六月初五这日,杨府一大早便鞭炮齐鸣,府门大开,红灯笼挂满庭院。门前人来人往,城里的乡绅、世家大户纷纷备了贺礼上门道贺。车马停了满满一条街,仆役往来引路,忙着接礼、迎客。
顾家本家和曹家也在邀请之列。
顾大郎和夫人带着自己女儿前来道贺,顾文耀也跟在后面。照理说,他一个庶子是没有资格来的,但他和顾文礼关系好,杨知县特意邀请了他。
顾大夫人瞧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一进门就特意和他拉远了些距离,还嘱咐自家夫君少和他往来。
顾文耀面上不显,心中冷哼,自行去找人攀谈去了。
杨县令被众人围在前厅说笑,一众女眷便被请到后花园赏花喂鱼。
今日的寿星杨令宜着一身珊瑚红锦缎被人众星捧月坐在凉亭中央,杨夫人难得盛装陪在她身边。
不断有人献上自己的生辰礼,亭子里太挤,顾大夫人就拉着女儿在旁边等。才站定没多久,曹夫人宋氏就带着曹雪霜和曹锦荣从她边上挤过,挤得她发髻都歪斜了。
顾大夫人蹙眉,露出嫌恶的表情。她自诩已经是官家亲眷,很是看不上曹家这样的商贾之流,连带从前的叶锦也是看不大上的。
曹夫人带着一双儿女一路挤到最前面,朝杨夫人行了一礼,笑道:“小小姐生辰大喜,民妇特来贺喜。”说着奉上礼盒送到杨令宜面前。
杨令宜却在左顾右盼,好像在等什么人。
曹夫人面露尴尬,杨夫人身边的刘嬷嬷立马伸手接过礼盒呈到杨夫人手上。杨夫人打开礼盒,黑丝绒的锦缎上躺着一串华光流转的紫色圆润珍珠手串,光看着就罕见贵重。
围观的众人暗自吸气,心道这曹家真是大手笔,竟舍得拿这么好的东西出来。
众人都忍不住看向杨夫人,杨夫人看到珍珠手串时眼里也闪过一丝惊艳,露出些微笑脸:“曹夫人有心了。”
曹夫人见她喜欢,心中大石落地,脸上笑容越发灿烂:“哪里,是锦荣这孩子说小小姐喜欢珍珠,民妇这才能投其所好的。锦荣这孩子,上个月就在念叨着要给小小姐准备生辰礼物呢……”
曹夫人一个劲的拉着曹锦荣往前凑,生怕在座的众人不知道她想攀高枝。
曹锦荣和曹雪霜姐弟面皮都红得不行,就差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曹夫人还要滔滔不绝时,寿星杨令宜突然起身,绕过她欢喜朝凉亭外跑去。
曹夫人要出口的话戛然而止,转身跟着众人往花园的青石小道看去。花园的青石小道上走来两个小姑娘,一大一小,大的和杨令宜一般大,小的也就六七岁,但都生得出众。
陆舒舒是陆山长家的掌上明珠,大家都是认识的,但她旁边拉着的小姑娘却鲜少有人认识。
众人都在疑惑,杨令宜已经跑近两人,喊道:“舒姐姐,呦呦妹妹,你们来啦!”
跟在曹夫人身边如同瘟鸡一样的曹锦荣看到来人,突然也活了,几步跟在杨令宜身后窜了出去,钉在顾鹿呦面前就不动了:“呦呦妹妹,你来啦。”
众人看看这几个孩子,又扭头去看曹夫人。曹夫人笑意全收,脸已经黑如锅底。
众夫人越发好奇这个‘呦呦’是哪家的千金。
就在这档口,一直在边上观望的顾大夫人突然拉着女儿上前,热络喊了句:“呦呦。”语气分外熟悉。
顾鹿呦抬头,目露疑惑。
顾大夫人已经拉着女儿走到她面前,笑道:“怎么这么瞧我?不认识堂伯母了?”
跟在她身边的顾秀珠也上前喊了句:“堂妹。”
顾鹿呦脑海的雾气动了动,数段记忆出现在脑海里,她终于一副认出对方的表情,然后木着脸应了声。应完之后,就转头对着杨令宜笑:“宜姐姐,生辰快乐。”
变脸之快,让人错愕。
此时此刻,众人也终于猜出顾鹿呦的身份。
这位因该就是顾县令家那位,如今跟着叶氏和离回来的姑娘了。
杨县令不是三番两次为难叶氏母女,还同他们这些乡绅富户都打过招呼,不许和叶氏有布料生意往来。
怎么如今,杨家小小姐生辰,这位‘呦呦’姑娘成了座上宾?
叶氏人又去了哪里?只让女儿一个人来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二合一:晋
不管别人如何心思,杨令宜是真真切切高兴的。她左手拉着顾鹿呦,右手拉着陆舒舒走到凉亭坐下。
陆舒舒礼貌的朝杨夫人打招呼,顾鹿呦有样学样。
杨夫人对两人比对其他的姑娘都要和善,笑着问:“怎么来得这么晚?”
陆舒舒连忙解释:“早起去了祖母那一趟,她身子骨不好,不能前来,特意嘱咐我多带一份贺礼给令宜妹妹。”
陆山长的儿子在京城当官,前头的儿媳早逝,后又娶了一房继室。陆老夫人担心孙女受委屈,便一直将陆舒舒放在身边养。
顾鹿呦这段日子也见过陆老太太,是个很慈祥的祖母,待她比顾家那个老太太好。
杨夫人清高,许多人她是不看在眼里的。但对出身书香世家,又颇有才情的陆老夫人很是尊敬。
她闻言接话道:“府上近日忙,不然该我去探望你祖母的,哪里用得着她屈尊前来。小孩子家的生辰罢了,年年都有,不用你祖母费心送礼。”
话是这么说,但陆舒舒已经将礼物拿出来了。礼盒打开,是一对赤金累丝嵌东珠耳铛。那东珠色泽匀净莹白,泛着淡淡的珠光月华,只一露面就将曹夫人刚才送的紫珠手串比的渣都不剩。
这才是真正有底蕴的世家才能拿出手的东西。
曹夫人面色变了几变有些不好看。
陆舒舒很快又拿出自己的那份贺礼:“我的东西自然不如祖母的好,我亲手打了一串如意络子,令宜妹妹看看喜欢吗?”那络子做工精致,中间嵌着一块铜钱大的羊脂白玉,也不便宜了。
杨令宜点头,直接把络子挂在了腰际:“喜欢的。”说完又迫不及待朝顾鹿呦伸出手:“呦呦妹妹,你不是说也要送我生辰礼,快拿出来给我瞧瞧。”
众人都好奇看向顾鹿呦,心说:以叶家这种境况,再怎么也不可能拿出比陆舒舒方才更重的礼吧。
顾鹿呦埋头在自己袖子里掏啊掏,掏了半天掏出个小荷包来,荷包里鼓鼓囊囊,应该是装的东西。
她把荷包递到杨令宜手里,让她自己打开看。
杨令宜接过荷包拉开,从里面取出一个红线编制成的项圈,项圈两边串了一排金珠子,桌子中间镶嵌着一颗金铃铛。
随着杨令宜的摆动,叮叮当当的脆响。
人脖子戴着明显小,手脚戴着又显大。
这是做什么的?
众人疑惑,就听顾鹿呦道:“这是给雪团的。”
雪团是杨令宜养的猫。
众人无语:给人过生辰,送猫礼物,主人家能给你好脸色?
况且这礼物俗不可耐。
那金珠子、金铃铛也忒小,猫都得嫌弃吧。
没想到杨令宜出奇的喜欢,立马抱过丫鬟手里一只雪白的猫,把金铃铛给它戴上。
然后她在荷包里掏了掏,又在里面掏出一件猫咪穿的衣裳。衣裳只是简单的棉料,但颜色鲜艳,样式特别,套在猫咪身上,一下把雪团子显得更可爱。
亭子周围的小姑娘眼睛都看直了,好可爱呀!
杨令宜抱着雪团子爱不释手,一个劲的给陆舒舒和杨夫人看:“舒舒,娘,你们看好不好看?”
杨夫人眉眼带笑:“好看,呦呦是个心思灵巧的。”这礼是送到令宜心坎上了。
众人跟着附和,一会夸顾鹿呦送的东西好,一会儿夸雪团子好看。
面上笑呵呵,心里都在懊恼:他们怎么就没想到呢?便宜,简单又讨巧。
这叶家母女还真不简单。
不一会杨令宜的外家祖母和舅母来了,杨夫人和杨令宜忙着招待她们。
后花园其他的家眷各自散开游玩,曹锦荣第一时间凑到顾鹿呦身边问:“呦呦妹妹,我家也养了条狗,你有空能给我家狗也做件小衣裳吗?”
顾鹿呦直接拒绝:“没空。”她不喜欢姓曹的,更不喜欢姓曹家的狗。
说完,她拉着陆舒舒就走,绕到鱼池边上,又恰好撞见顾大夫人和顾秀珠。好在对方刚刚吃了瘪,没有要上来攀谈的意思,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陆舒舒表情耐人寻味,小声问顾鹿呦:“顾家人对你不好?”
顾鹿呦摇头:“不好,他们都欺负我娘,祖母更喜欢柳姨娘生的弟弟妹妹。”
陆舒舒顿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父亲自从有了弟弟也很少写信来问她了,继母对她也淡。先前祭祖他们回来过一回,她总觉得自己是外人。
但自己至少有祖母和外祖父疼,呦呦妹妹好像比她还惨。
“他们对你不好,你就别和他们往来了。你娘和外祖母都很好,我和令宜也很喜欢你,以后你跟我们玩。”
顾鹿呦嗯嗯点头。
临近午时,有仆人来说宴席要开始了,杨夫人这才带着众人往前厅宴席上去。
正厅主位摆着三张桌案,杨夫人母亲和嫂子一桌,杨令宜这个寿星独占了中间一个小案几,杨县令和杨夫人则坐在了她边上的桌案。
其余桌案围着大厅两边依次排开,陆舒舒代表陆山长,地位是很高的,自然坐在下首左边第一个位子,顾鹿呦单独一人被安排在了陆舒舒一处。
其次是县丞、县主簿、县尉这些县衙当值的人家,乡绅富户则在他们之后。
顾文耀跟着顾大郎坐到中间席位上时,瞧见最前面的顾鹿呦,整个人都有些错愕。
他眯着眼看了片刻,又看向杨县令。杨县令压根没看他,也好像对顾鹿呦的出现毫无所觉,继续说着开场词。
酒席上桌,菜色中规中矩。八盘八碗,冷盘加热菜,大人都忙着恭维,席间的孩子吃了几口菜就百无聊赖的四处张望。
正厅的窗都开着,六月知了恼人。
席面过半,屋子里渐渐有些闷热。
年龄较小的孩子有些坐不住,连杨令宜这个寿星也贪凉用手煽风。
叶夫人拉下她的手,朝身后的嬷嬷抬抬眼。刘嬷嬷从后门退了出去,没一会儿,一股甜香由远及近传进正厅。厅子里孩子们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都抬头往门口看去。
随着甜香涌进正厅的是一股舒爽的凉气,婢女小厮端着托盘鱼贯而入,把托盘里的点心摆到每一个案子前。
点心有三样,一样山莓千层;一样蜜豆丸子酥山;还有一样黎檬蜂蜜冰水。
层层叠叠的酥山不断冒着凉气,端到面前便沁入心肺,凉爽至极。
林老夫人颇为惊奇道:“这酥山老生在倒是见过,但府上夏日哪来的冰?”
制作酥山要大量的冰,夏日也只有上京和江南富贵人家才会屯冰。徐州一带虽富庶,但府城才会屯冰,平安县一个小县城哪里会耗这么大的功夫。
林舅母也指着那山莓千层糕道:“这糕点瞧着着实喜人,闻着也香,尽从未见过。小妹从哪里请的厨娘做的?”
有嘴馋的孩童已经上手先去喝那黎檬蜂蜜冰水了,一口下肚,冰气森森扑面,凉意直透五脏六腑,瞬间消解满堂暑热。再一回味,酸酸甜甜,也解腻。
曹锦荣打了个机灵,喊了句好喝。
席上其他孩子立马也捧着小杯子喝起来,有动作快的,没一会儿就把冰水喝完了,舔舔嘴唇把杯子往大人面前一推,小声央求:“我还要。”
大人连忙捂住自家孩子的嘴,但众人还是听到了。
杨夫人笑笑,示意下人再去上一份,然后不紧不慢道:“这做酥山的冰我也不知哪来的,这些点心全是在叶记糕点铺订做的。整个县城乃至清河郡府都是头一份,诸位可以先尝尝。”
正厅里的众人闻言,立马都埋头吃起来。
山莓千层,白的似凝雪,红的似丹霞。内里裹着熟透的鲜山莓肉,酸甜清润,入口绵柔,果香清雅不腻人。
豆丸子酥山,冰沙绵软带着酥油奶香,层层叠叠玲珑雅致。蜜豆圆润饱满,浸透清甜蜜浆,嵌于莹白酥山之上,凉糯回甘,冰润沁心。
这滋味竟是抵过方才吃的一大桌宴席。
赞叹声此起彼伏,但顾家人一家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顾文耀整张脸像是被酥山糊住了,又冷又僵。
叶氏真是好手段,走不通杨县令的路子,居然把手伸到了杨夫人这。
谁都知道杨县令是个妻管炎!
坐在顾家对面的曹有得也拉着个脸,有些食不下咽。偏生曹锦荣一点也没有眼力劲儿,一个劲的催他快吃。
“爹,您再不吃酥山就化了!”
曹有得不动,他就偷偷把蜜豆酥山巴拉到自己面前,用力勺了一大口。
他吃得太快,一下子没咽下去,呛得连连咳嗽。
曹雪霜一阵无语,连忙伸手拍他的背。众人都往他瞧来,杨夫人忍不住笑道:“别急,待会还有生辰‘蛋糕’,曹小公子留点肚子尝尝。”
众人憋笑,曹夫人又羞又恼。
曹锦荣却不管这么多,缓过来后立马问:“什么生辰蛋糕?有酥山好吃吗?”
杨夫人拍拍手,高声道:“把生辰蛋糕抬上来!”
众人疑惑:什么吃的东西那么大,要抬的?
数百道目光全都往正厅门口看去,四个小厮抬着一个大木桌子往正厅来。木桌上一个大架子,架子上盖着一块上好的丝缎,丝缎下似乎罩着什么东西。
甜香从丝缎下不断传出,比山莓千层的香味更盛。
木桌推到近前,顾家人才看到跟在木桌后进来的叶锦。对方穿着简约,但容貌清绝,面对众人,神态也自若从容。
众人诧异一瞬,但很快注意力又被木桌上神秘的东西吸引。
木桌推到距离首座还有三米距离时停下,叶锦朝上首主家几人屈膝行了一礼,然后朝杨令宜道:“小小姐,今日是您生辰。请您过来亲自揭开您的生辰蛋糕吧。”
杨令宜起身,欢欢喜喜走到她身边。
叶锦拿起丝缎一角递到她手里,杨令宜接过,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用力一扯。丝缎滑落,四周小竹条弹开,众人最先看到顶点一个精致的面人。
一身茱萸红纱裙,头顶系着红色发带。面容娇俏可爱,正翩翩起舞,赫然是缩小版的杨令宜。
再往下看,三层雪白的糕体层层叠起,是从未见过的规整模样。最底层圆阔敦实,往上逐层收窄,线条圆润流畅,通体覆着一层莹白细腻的霜糖,似落了一层绵软的初雪。
糕体之上,遍雕满了鲜活灵动的花卉,缠枝芙蓉花瓣层层叠叠,脉络清晰得仿佛能掐出汁水;细碎的茉莉、蔷薇缠满层间,朵朵小巧玲珑,连花蕊都雕得根根分明。
从底层一直攀至顶层,将三层糕体裹得繁花似锦,每一朵花都栩栩如生,风一吹似乎都能轻轻颤动,分不清是糖雕还是真花缀在其上。
更奇的是那甜香,不再是方才隐约的浮动,而是随着丝缎揭开轰然散开,浓而不腻,清润绵长,混着奶香、蛋香与淡淡的花果甜,绕满整个正厅,压过了席间所有珍馐美酒的香气,钻入鼻尖时,只觉满口生津,连呼吸都变得清甜。
满堂宾客瞬间噤声,满眼都是惊诧。
林老夫人竟是直接起身,眯着眼问:“这是吃的?”
叶锦点头:“是呢,老夫人。此物名为蛋糕,是海外一番邦生辰必须吃的,就像我们生辰都要吃的长寿面一样。”
林老夫人惊奇,又问:“这要如何吃?”
这么大,总不能抱着啃。
叶锦拿出一把精致光洁的竹刀,含笑递给杨令宜:“这蛋糕是分着吃的,寿星切第一刀,寓意岁岁平安、福寿绵长。一刀切开,往后日子甜甜美美,岁岁皆如意;再分给在座亲长宾客,同享福气,共沾生辰喜气,阖家和睦,万事顺遂。”
“还有这个说法?”林家舅母来了兴趣,走到杨令宜身边观摩。
杨令宜兴奋接过竹刀,在叶锦的帮助下切开第一刀,然后又按照叶锦的指示把蛋糕分成同等大小的块状,分给几个长辈。
剩余的蛋糕就让叶锦来切,夹着果肉的蛋糕被依次送到众人面前。
众人浅尝,这蛋糕的味道和方才的千层又有不同,花香和果香更为明显,味道很是清鲜雅致。还带着丝丝的凉爽,好像刚从冰窖里取出来一般。
不仅不腻,还解暑。
桌上的菜没怎么动,上的三样点心和蛋糕倒是吃得精光。
这一场生日宴宾主尽欢,杨县令起身送客时,还每户人家额外送了一份甜点大礼包。各家的孩子都欢喜得不行,唯独顾文耀板着一张脸,小声问杨县令:“大人,这是何意?”
杨县令刚要说话,身后就传来杨夫人的喊声。他吓得一哆嗦,直接抢过下人手里的礼包塞到顾文耀手里,压低声音催促:“快走快走!往后莫要来找本官!”说完,就笑嘻嘻转身,走到自家夫人身边,舔着脸问:“夫人有何吩咐?”
杨夫人冷淡道:“你找人套了马车送我母亲与嫂子出城,她们还有要事,耽搁不得。”
杨县令连连应是,又走到林老夫人身边候着。
林老夫人正在同叶锦说话,她眉目慈和眼睛里全是对叶锦的欣赏:“你这糕点真真是徐州独一份的,可惜离了平安县回去清河郡就再也吃不到了。”
林舅母笑着问:“叶夫人可有去清河郡开铺子的打算,你若是去,我定然带清河郡的世家夫人都去光顾你的铺子。”
叶锦连连道谢,又道:“能去府城开铺子自然是好的,但我手上的两家铺子才开没多久,暂时实在走不开,等以后有机会再去府城考察一番。”
林舅母连忙道:“你若是去了府城千万别忘记来林府找我,不然我得生气。”
叶锦连连应是,林舅母这才扶着林老夫人往外走。
杨夫人和杨县令把人送到正门口,杨县令带着衙差继续送出城。杨夫人则返回府上,往偏厅去找叶锦。
叶锦看到她来,连忙起身。
杨夫人示意她坐,脸上的笑容都真切几分。她唤来刘嬷嬷,把剩余的四百两给结了,另还给了一百两的赏银。
叶锦连忙推辞,诚恳道:“夫人,您肯用我家的糕点办宴席,也是在帮我,我怎还能要你的赏钱。”
杨夫人摆摆手,又道:“今日生辰宴令宜很高兴,我也很开心,这是你应得的。另外,我还有一笔买卖想和你谈。”
叶锦立刻追问:“什么买卖?”
杨夫人神神秘秘遣散偏厅里伺候的丫鬟,只留了刘嬷嬷一人后,才开口:“想同你合伙开铺子。”
叶锦讶异:“夫人也对做生意感兴趣?”不都说杨夫人清高,和杨县令是两个极端,不爱金银俗物,爱玉器书籍?
杨夫人轻笑:“谁会嫌银子多,玉器也是要银子去买的。我夫君赚的那点银子还不够我买只水头好的镯子。”不能贪只能做生意了。
只是她从前都没有很好的契机而已。
后来知道叶锦回来,她就想过这方面的事。但对叶锦不是很熟悉,就借着生辰宴的事考验一下她的能力。
结果很令她满意。
叶锦想到方才林老夫人的话,她迟疑问:“夫人是想同我去清河府城开糕点铺子?”
若是去府城,她的人必不能全部去,那蛋糕的配方肯定要交出去。
杨夫人说这话,不会是瞧见她蛋糕利益空间巨大,想和杨知县一样,强抢了去吧。
杨夫人看穿她的想法,安抚她道:“你放心,我不想开糕点铺子。那东西虽稀有,但价格摆在那,总也不能和月华锦相提并论。我想和你开布庄。”
一批月华锦就数百两,宫廷里好的浮光锦更是千金难求。好运输又好储存,只要打开销路,怎么也比糕点铺子赚的多。
“开布庄?”叶锦属实没有想到,“但我们叶家的布庄牙贴被杨大人暂停了。”
杨夫人点头:“我知道,牙贴能暂停也能恢复,我一句话的事。”
叶锦接生辰宴前,也想着和杨夫人搭上关系,恢复牙贴。但从没想过要和官家做生意。他们商户人微言轻,万一被官家当成敛财的工具,扯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里就很麻烦。
杨夫人见她迟迟没搭腔,又继续道:“你放心,我不参与布庄的经营。我就只出银子和人脉,保证在整个清河郡内,无人再敢为难你家。”
叶锦还是不敢贸然答应,心思转了几个弯,才道:“杨夫人说缺银子民妇是不信的,您得给我更实在的理由我才敢和您做生意。”
叶锦直直看着杨夫人,杨夫人沉默半晌后,终于道:“我年少时自问容貌、家世、才情在一众官家女中都是一等一的,嫁的郎君自然也不能输给他人。就这样挑挑拣拣蹉跎到二十五才嫁给我夫君,偏生他又是个不争气的。只安于待在平安县做个小知县,我却是不甘。再有几年,我父亲会致仕,我想让夫君再往上升一升,自然要银钱打点。”
她话语诚恳实在,叶锦忍不住问:“您不怕您夫君高升后,会学顾知县,抛妻弃子?”
杨夫人冷哼一声:“他若是敢,那也不必当男人了!”末了又补充一句:“但他若想纳妾,我也不在意的,但妾室必须是我喜欢的。”她本就不是因为喜欢才嫁给他的。
她一番话算是推心置腹了。
两人关系瞬间拉进许多,倒少了从前打官腔的虚伪。
她这般坦诚,叶锦也不再犹豫,点头道:“可以,但话得说在前头,布庄你最多只能占三成股份,而且不可干预我的经营。”
杨夫人点头:“行,但也有一点,任何时候,你不可以透露我有投你家布庄。”官眷不可经商,这是铁律。
“那是当然!”叶锦一点也不想牵扯进官场里,只想保持简单的生意往来。
两人又谈了具体的出资比例,当场签订契约。杨夫人取出两万两银票交到她手中后又道:“剩余一万两和新的牙贴过两日会送到你手里,选址开铺子你尽管去做,需要行什么方便你再同我说。”
叶锦收好银票和契约:“夫人放心,我肯定会见叶记布庄重新开起来,不会叫你亏损。”
杨夫人跟着笑,真诚说了句:“其实我也有些私心,你家的月华锦我用过,整个县城里的布庄没人能做出比它更好的布料。若是叶记布庄没了,只怕我再也不能穿上那么好的布料了。”
叶锦有些动容:“那是我父亲的心血。”
杨夫人又道:“我觉得你今后定能织出必月华锦更好的布料,你会超过你父亲。”若换她在叶锦的处境,她是没有勇气和离的。
和离后,被人这样为难,还能活得这样好,是个有本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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