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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031 召唤奶奶来


    三岁的葛红梅听了这事后满脑子好奇, 骆眠的妈妈那么柔弱,她爸爸凶巴巴冷着脸吓人,身板比她妈妈两个都宽,个头高出那么多, 咋可能是骆眠妈妈强迫她爸爸?


    现在骆眠能压着她揍不就是因为她瘦小吗?葛红梅气死了!


    “胖墩儿坏骆眠, 你等着, 我以后比你多吃一碗饭,早有一天我压着你揍你屁股!把你屁股揍开花!”


    骆眠现在哪管的上葛红梅思维跳跃到别处叫嚣以后要揍她屁股?她停了揍人的动作,小脸严肃深沉, 脑海里飞快琢磨着怎么解决这件事。


    许媛那些人要去爸爸老家调查,肯定首先要从爷奶几个伯婶那边入手, 家里是奶奶当家说一不二,本家这边的人对外一向团结,是铁板一块儿, 不会说出什么挟恩逼婚的事, 向阳大队以前叫骆家村那更是维护族人各种护短。唯独有可能给点诱惑就当软骨头的是二爷家的那个混不吝隔房叔叔, 不过他也有弱点, 是怕她奶奶!


    那就把奶奶召唤过来战斗!至于赶走坏蛋,奶奶留在家属院会发生什么事, 慢慢化解,不迟!


    “嗷——”


    骆眠想为自己的机智大笑三声, 出口成了一声惨叫, 她思考的时候被葛红梅反攻了,脸上被挠了一道血痕。


    “骆眠, 你再得意啊?我告诉你,我屁股一点都不疼!但你的脸出血了肯定疼!”


    葛红梅想脱下鞋子揍骆眠的屁股,她刚脱了鞋, 顾大满和林小鱼冲过来把她推开。


    “小眠的脸流血了!”


    顾大满晕血,看到骆眠脸上糊了血往下流,她惊慌地大喊一声后晕倒在地。


    “葛红梅打小眠打出血了!大满……呜呜呜,她吓晕过去了!老大、二叔,快来救人啊!”


    林小鱼吓哭了,扯着嗓子跑去喊人,一会儿功夫,远处小孩儿大队和孩子王大队两拨人撒腿往这边跑。


    “李彦,我们送大满和小眠去医院。”


    “周大军、张卫东,你们带着大家控制住人,王炳那帮子人一个都不能放跑,尤其是王炳和葛红梅!陈嘉,你去师部叫你爷爷,不,是叫陈师长、李副师长还有于政委过来!”


    于桦有条不紊地指挥小孩儿大队的人,陈师长是陈嘉的爷爷,但现在他特意强调职级是打算闹大这件事情。今天王炳大清早找他比拼解题速度,孩子王大队的人非要在另一边跑道比一百米赛跑和跳远。偏偏没人注意到的这边,骆眠和葛红梅在打架!于桦有理由怀疑这是一场有意针对骆眠的霸凌,所以他不会放过王炳这一帮子人!


    于桦已经把骆眠放在背上,说完话他招呼背着顾大满的李彦快步往医院跑。


    “于桦哥哥,我想拿手帕,血留到你衣服上了……”


    骆眠手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她责怪自己怎么会在打架的时候走神想事情呢?她的脸会不会……破相,想到这里她不自觉伸手。


    “小眠,你的手脏,不要摸脸,会感染的!”


    于桦的妈妈是医院院长,他耳濡目染懂得一些医学知识,连忙攥住骆眠的小手。


    “我的衣服不重要,我放你下来,你拿手帕轻轻捂上去,不然风吹着伤口也会疼。”


    于桦等骆眠拿手帕的时候他大口喘气休息,等她拿出手帕按照他说的捂上伤口后,他马上背着人继续跑。


    到了医院,于桦妈妈在手术室忙,护士长周芸看到于桦过来了上前招呼一句。看到他背着一个大半张脸糊着血的小娃娃,李彦背着一个不知道什么原因昏过去的小姑娘惊了一跳,赶忙叫来人。


    “这个小姑娘是晕血,平卧休息一会儿就好。我给这个小娃娃处理脸上的伤。”


    周芸亲自给骆眠消毒包扎伤口,她力道轻了又轻,慢慢处理着,还是怕面前的奶团子疼。


    “阿姨,我有一点点疼,但是可以忍住,我不会哭的,你别怕……”


    骆眠漆黑的眸子里泛着泪花但是她吸吸鼻子强忍回去,她不能哭,等会儿她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做!她是家里的小顶梁柱,她是最坚强的骆眠!


    几分钟后,骆眠的左脸包了一块纱布,这道伤痕是葛红梅在愤怒之下造成的有些长,小孩子皮肤嫩所以出血多,但对方也是个三岁娃娃,不至于让骆眠留下伤疤,几天的功夫会慢慢愈合的。


    “骆眠小朋友,别担心,让你家人或者于桦每天带你来医院换纱布,过些天就可以揭下纱布,你的脸不会留下伤疤。记住哦,这几天脸上痒痒不要挠,那是伤口在慢慢愈合。”


    护士长叮嘱完带着人走了,骆眠坐在床脚,看了一眼顾大满,发觉她脸色红润,不是刚才的苍白了,她松口气,等于桦送人回来她迫不及待小声开口。


    “于桦哥哥,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我想打个电话。”


    “小眠,你爸爸出任务了,现在谁也联系不上他,你是要给你妈妈打电话吗?可是这个点她和张奶奶应该在轮渡上,我陪着你,你别怕,没人敢欺负你!”


    于桦面色为难,搬来一个椅子坐在她面前耐心哄着,这才发现骆眠脚上少了一只鞋子,刚才跑得急他完全没注意。


    “小眠,你记得你的鞋子丢到哪里了吗?让你二叔帮你找一下。”


    李彦瞅瞅骆眠光着的脚丫,上手看了一下另一只鞋子,鞋子大小刚好咋能掉了?难不成打架的时候被葛红梅拽下去了?


    “是不是葛红梅?她之前偷偷摘你的头花,是我帮你要回来的,她爸妈还帮她偷你的钱包和贝壳风铃,难不成她安分一段时间,现在看上你的鞋子了?”


    李彦叉腰气到不行,顾忌着睡着的顾大满同样压低声音说话。


    “不是的不是的,是我自己脱了鞋子!葛红梅压在我身上拧我的脸,我也压她想拧她的脸,但拧不起来,所以我掐了一下她的大腿内侧,等她翻身后脱了鞋子揍她肉最多的屁股,……小眠没使全劲儿!小眠不是坏孩子,是她说了让我很生气很生气非常生气的话,我才揍她屁股的……”


    骆眠慌忙摇头,嘴巴解释着手也跟着比划,她现在好不容易有很多朋友,她不想让大家以为她是随便欺负人的坏孩子,也怕她的行为让关心则乱的两人产生误会,到时候两边一对质觉得她是撒谎骗人的。


    小孩儿大队的人相处几个月的时间,心细的孩子都能觉察到骆眠是个心思敏感、乖巧得不像话会主动忍让甚至是讨好其他人的小孩子。不管是顾大满姐弟、林小鱼还是他们俩,对骆眠一点好她能还回来很多。


    “没关系的,小眠,哥哥和你二叔都相信你不是坏孩子,就算你是,我们也会护着你喜欢你。不是要打电话吗?我抱着你去院长办公室打。”


    于桦说完话让李彦去处理操场那边的事,他抱着骆眠去打电话,到了电话跟前他再此陷入为难。


    “小眠,你爸爸妈妈那边真的联系不上……”


    “于桦哥哥,我是给奶奶打电话!我挎包里的小本本上有电话号码!”


    骆眠翻出挎包里的小本子,打开有电话那一页给于桦看,她的本子上记着爸爸团部的电话、大姨大姨父所在医院的电话,还有老家向阳大队的电话。


    “成!我给你拨号,估计得等大队的人通知你奶奶,一时半会儿说不上话,你别急。”


    于桦快速拨号,果不其然向阳大队那边接电话的人让他们十分钟之后再打过来。


    *


    津市余县向阳大队。


    接电话的是大队会计,知道是琼州海岛部队军医院打来的电话,他没问什么事,撂下电话飞速赶往地里。


    “骆老叔,老婶儿,部队医院打来的电话,你们快跟我过去!”


    骆老爹和老太太骆阿兰一听是部队,还是医院打来的电话,慌神了,一大家子正忙着收割水稻呢,手里的镰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骆老三更是一不小心割到了手。


    “娘!你快去接电话!我背着你去,是不是老四一家出什么事儿了?”


    “别瞎说!咱一家都去!快!”


    骆老大见爹娘脸色不对劲,连忙拧眉呵斥三弟。


    几十秒的功夫,骆家上下近二十口人丢下镰刀,骆老三背着骆阿兰,骆老大正要背骆老爹,发现小老头跑得比他快。


    “奶!四叔咋了?我还盼着他带城里的漂亮婶子还有妹妹过年回来呢!”


    骆家第三代有十二个孙子孙女,唯独骆老二有个闺女,骆老四也就是骆绥洲有个小闺女,九个男娃一听六弟/六哥这么问,一路跑不忘嘀咕到底出什么事了。


    “闭嘴!吵得老娘头疼心烦,老三,跑快点!”


    老太太眉头紧紧皱着,但这种时候她不能乱,她一乱这个家都得完蛋儿,乱成一锅粥!


    骆家一大家子占满了放电话的办公室,骆阿兰守在电话前,盯着墙上的挂钟,他们过来用了六分钟,现在一个个焦躁不安地盯着电话。


    “叮铃铃——”


    骆阿兰以前接过小儿子小儿媳打来的电话,她一把抓起电话放在耳朵边。


    “喂喂!狗蛋儿,是娘,你咋……”


    “狗蛋儿是谁?是奶~奶嘛?我是骆眠,是您的小孙女儿,爸爸不在家,有坏蛋欺负小眠,奶奶来救我~”


    软糯的童音响起,骆阿兰松了一口气,笑成一朵花。


    “是团团啊!成!奶奶明儿就坐火车去帮你,看哪个胆子肥的家伙敢欺负我骆阿兰的孙女!你娘在边上吗?”


    沈晚乔生完骆眠坐月子的时候,骆阿兰扛着大包小包去沪市照顾了两个月,骆眠一岁骆绥洲回来探亲,一家三口在沪市过的年,骆眠两岁骆绥洲部队忙没法回去,专门给老家打了个电话,买好了一大家子去沪市的车票,骆阿兰带着一家老小浩浩荡荡去沪市陪外婆和沈晚乔母女过年。


    骆阿兰觉得小孙女跟白面团子似的,给她起了个小名儿叫团团,甚至觉得小儿子起的骆眠这个名字不如骆团团好听亲切。


    “奶奶,妈妈忙,不在边上。”


    骆阿兰想问的多了,但电话费贵得吓人,她跟骆眠说好明天出发就去海岛很快挂了电话。


    她一回头撞到了杵在她边上听的老头子的脑袋,没好气推开他,一扭头更是吓一跳后面一家老小人挤人竖着耳朵听,向来稳重的老大老大媳妇儿也是如此。


    “回家说!”


    骆家男人女人连小孩儿都是干农活的好手,粮食不缺,离中午不到俩小时干脆不要那点工分,浩浩荡荡回家了。


    骆老大一看老娘这是要开大会的节奏,他忙问道:“娘,我去叫老五两口子过来开会?”


    骆老五是骆老爹弟弟的独子,他娘难产,他爹死的早,几乎是骆老爹和骆阿兰一手养大他的,骆老五随了他好赌的爹,小小年纪游手好闲,对大伯伯娘一家没有感恩之心,怨他们管得宽。娶了媳妇儿后,被挑拨得更是有事腆着脸过来叫的亲热,没事关起来门过自己的小日子,压根不搭理人。


    “叫什么?咱们和那两个没良心货断亲了,我骆阿兰只有四个儿子,以后别在我跟前提他,他们想过来沾好处就拿扫帚赶出去!”


    “都坐下,说咱们家的事儿。下午老大去城里买去琼州的车票,买三张大人的,一张小孩儿的。”


    四张火车票骆阿兰肯定占一张,剩下三张,大家目不转睛盯着骆阿兰等她决定带着谁去。


    “阿兰,我也想团团了,团团在电话上跟我这个爷爷问好了,我想去。”


    骆老爹一向听老妻的话,这还是为数不多提出要求,说自己想干什么呢。


    “爹/爷,团团也和我们问好了!”


    大人小孩儿又开始叽叽喳喳了,骆阿兰眼一横,在桌上拍了一巴掌,大家安安分分闭上嘴巴。


    “老大媳妇儿、老二,老三家的小六跟我去海岛,剩下的人该干什么干什么!”


    老大稳重有威严,他留在家里能镇住家里这帮子人,老大媳妇儿的爷爷是秀才,她有文化,尤其是说语录以及给人说教有一套,过去可以给她打配合。


    老二是家里唯一一个高中生,现在是公社小学老师,处事圆滑,老二媳妇儿是闷瓜留着管家吧。


    老三性子跳脱不靠谱,老三媳妇儿是个泼辣的,比她这个老婆子还泼,到时候显得她们欺负人,有理变没理。


    孩子里选小六是因为一大家子去年到沪市,他和团团玩儿的最好,过去能陪小孙女。


    骆阿兰短短功夫选好了去海岛的人,大家心有不甘但无条件听她的安排。


    “今年过年,狗蛋儿会带着媳妇儿闺女回来,你们到时候好好稀罕,一大家子相处时间长着呢,别给老娘摆个苦瓜瓤子脸。”


    骆阿兰这话是说给垂着脑袋坐在门槛抽旱烟的骆老爹听的,明天要走的人回屋收拾东西,其余人找事干没待在这里碍眼,省得被骆阿兰骂。


    “阿兰,你去了别叫老四小名儿,他不爱听。”


    骆老爹收敛情绪,从门槛站起身收起旱烟,对骆阿兰笑了笑,小声叮嘱了一句。


    “老娘管他爱不爱听!咋的?结婚四年娃都生了,现在还怕他媳妇儿知道了笑话他?”


    骆阿兰嘴上这么说,心里念叨着去了海岛得注意些,省得那小子跟她急。


    骆阿兰也想常年不在家的小儿子了,下午跑去空屋子打扫了一番,突然看到床底下有个铁盒子,她探着手拿出来狐疑地打开看看是不是有用的,看到是什么忍不住一乐,果断放到她明天要带的行李袋子里。


    *


    骆眠给奶奶打完电话,从挎包里找出小猫钱包,放下两块钱。


    “于桦哥哥,帮我跟婶子说一声,这是打电话的钱。”


    于桦想说不用了,但看到骆眠一脸坚持,笑了笑把钱塞在电话旁边的笔筒下面,找了一张纸写了几个字。


    “这下放心了?哥哥背你去找鞋子,看看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


    两人返回操场,陈师长、李副师长以及于政委都在,两帮小孩儿分开站,愤怒地看着对方。


    骆眠的鞋子被李彦找到收起来了,现在看见他们过来,他迎过去给骆眠穿上。


    “骆眠,你的脸怎么样了?婶子出医药费营养费,红梅那孩子听岔了跟你胡咧咧的,你也用鞋底揍了她的屁股,今天这事儿扯平好不好?”


    陈莉是被葛洪压着过来道歉的,他万万没想到陈莉会和许媛扯上关系,要把沪市革委会主任陈苟引来这边。


    骆眠抿唇,看了看大家,她选择不接受道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032 坏蛋全打飞


    “可是葛红梅说有一个沪市叫老狗的坏蛋要趁着爸爸不在家, 抓走妈妈,她说妈妈是逼婚强迫爸爸娶她的,可是……可是爸爸明明是愿意娶妈妈,很爱妈妈, 很爱小眠的, 这样也算逼婚吗?”


    骆眠不觉得爸爸的性格是为了报恩会娶一个不喜欢的女同志, 八成早早惦记着了!前世爸爸妈妈离婚后两边长辈都劝他们再婚,放下那段不愉快的过去。但是没过多久,劝的最厉害的奶奶再没开口说过这事, 见了她会摸摸她的头,让她多陪陪爸爸妈妈, 还经常问她妈妈的情况。


    大家都知道沈晚乔身份特殊,于政委更是知道些内情,他目光冷厉盯着葛洪陈莉两口子。


    “你们想做什么?你们是什么身份?告诉我!一个军官、一个军属, 现在你们是要趁着战友出任务欺辱他的媳妇儿孩子?他们有哪点对不住你们以至于你们两口子接二连三的找茬?


    针对你们的处分是我和两位师长商讨过后下的, 对于品行出了问题的人已经是再三宽容了, 难不成你们真以为一句为了孩子喜欢迫不得已偷东西的借口能糊弄得了所有人?骆绥洲两口子没抱怨过任何一句, 和你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呢?”


    葛洪心虚, 在于政委看穿一切的眼神中汗流浃背。


    “于政委,这件事我确实不知情, 但我也有错, 我没有察觉到家属存着恶毒的心思,我……可以打离婚报告, 以后严于律已,绝对不犯错!”


    葛洪咬牙,随后坚定地说出要和陈莉离婚, 葛红梅呆愣在原地没反应过来,陈莉使劲儿拧了她一下,她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要妈妈,要爸爸,不要他们离婚……”


    “于政委,我知道错了,是我鬼迷心窍嫉妒沈晚乔,我以后不会针对她了。我……我怀孕了,刚检查出来的,我和葛洪是自由恋爱,您不能强迫我们离婚!”


    在场别说于政委了,小孩子们都一头雾水,谁强迫他们离婚了?光听他们一家三口叭叭了。


    “葛洪,我心直口快说句实话,你真挺让老子瞧不上的,你要是老子的儿子,今天非得打断你一条腿!”


    陈师长皱眉,李副师长是个火爆性子,当着一群孩子,他在心里爆出口把葛洪骂了个狗血喷头,然后实在忍不了说了句心里话,哪怕以葛洪的性子以后会记恨上他。


    “现在向骆眠小同志道歉,承担今天两个孩子打架的责任。其次保证你们会处理好乱七八糟的事情和人,等骆绥洲两口子都在的时候,你们给他们一个交代!”


    “还有,没有人强迫你们离婚,以后好自为之。”


    陈师长懒得看这两口子或真或假的戏码,让于政委留下处理事情,他和李副师长先走一步。


    在于政委冷眼旁观下,葛洪揪着陈莉站到骆眠面前,他脸色变换好几次,挤出一个和善的笑。


    “小眠,脸疼不疼?伯伯看看,红梅她性子急,不是故意的。是不是需要每天换纱布?伯伯这些天陪着你去,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都给你买来。”


    骆眠躲开葛洪伸过来的手,葛洪像是没感觉到她的排斥一样继续伸手。


    “葛营长,骆眠脸上被葛红梅挠了一道血痕,她皮肤嫩流了半脸血,所有孩子都看到了,你随便问一个,问王炳那帮人都知道这是真的。我背着小眠去医院亲眼看着周护士长包扎的,你不信我们可以去问她,没必要为难一个三岁孩子。喏,你想看可以看我肩膀上沾上的血迹。”


    于桦把骆眠护在身后,他看出来葛洪的关心是假的,想看看是不是拿块儿纱布盖脸上装受伤才是真实目的。


    葛洪瞄了一眼于桦的肩头,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是信了。


    “小眠,你爸爸不在家,除了换纱布,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叫伯伯,别客气。”


    “小眠,你伯伯是个男同志,你妈妈带着你在家,他去帮忙会有人背后说闲话的,对你妈妈不好,你爸爸回来知道了会凶着脸不高兴。家里有事告诉婶子,婶子随时方便!”


    葛洪说完,陈莉着急打断他。


    “有妈妈和于桦哥哥带我去医院换纱布,有秦婶子和顾伯伯、周伯伯还有张伯伯帮忙,就不麻烦你们了,葛伯伯和陈莉婶婶专心处理陈师长爷爷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不要来打扰我和妈妈就好。”


    骆眠不想听他们两口子乱七八糟的事,从于桦身后探出脑袋说完这句清晰明了的话再不看他们的嘴脸。


    “小眠,他们还没道歉,你要不要听?”


    李彦走过去摸摸小眠的头,谁都知道道歉也不会是诚心实意的。


    “葛伯伯,陈莉婶子,我不用你们的道歉,上医院换药换纱布的费用,还有我和大满姐姐的营养费,你们出一下就好。”


    葛洪和陈莉没自讨没趣问骆眠几个关顾大满什么事,两口子纷纷看向葛红梅。


    “顾大满是个胆小鬼,看到骆眠流了一脸血,她吓晕过去了!脸白的跟小鬼儿似的,晕过去之前喊了一嗓子,我本来脱了鞋子要继续揍骆眠的,吓得我鞋子都掉了……”


    葛红梅翻了个白眼抱怨,葛洪浑身的怨气没处发泄,给于桦手里塞了三块钱,扭头脱下鞋子抓起葛红梅揍她屁股。葛红梅挨了两下哇一声哭出来,葛洪的力道那是几十个几百个骆眠加起来使的劲儿,她嚎叫声过于凄惨,在场孩子吓得双手捂住屁股逃窜。


    “葛红梅,大满姐姐才不是胆小鬼,她比你勇敢!你个爱哭鬼!略略略~”


    骆眠扯着嗓子说完换了个鬼脸,然后牵着于桦和李彦蹦蹦跳跳离开操场。


    葛红梅不想当爱哭鬼,闭住嘴巴忍了十几秒,但是太疼了,还是忍不住哇一声嚎出来。


    “葛洪,你大方!伸手就掏出去三块钱!家里不过了?”


    “闭嘴!成天给老子惹事!再有下次你带着女儿回沪市娘家去!”


    哭声加上尖利的抱怨声、怒吼声,一家三口留在操场上演鸡飞狗跳大戏。


    *


    中午骆眠在顾家吃的饭,顾骁听说这件事了,中途特意回来看了骆眠和顾大满一眼。中午秦三妹没法回来,抽空炒了两个清淡的菜,熬了粘稠的小米粥让顾骁带回家。


    “三块钱巨款,大满姐姐,我们怎么花?”


    骆眠吃饱肚子把三块钱拍在桌上,顾大寒惊叹地“哇”一声,扭头跑去和厨房洗碗的顾骁找事儿。


    “爹,俺昨天是吃了你做的饭窜稀拉肚子,今天早上不能和俺大哥他们帮俺姐和小眠,你是不是得赔俺几个钱?”


    顾骁洗碗的动作停了,冷着脸扭头看手扒在门框一副讨打模样的臭小子。


    “赔你几个钱?昨天你娘刚发了零花钱,你一口气吃三根冰棍才拉肚子,我打听清楚了。”


    早上顾大寒睡得迷迷糊糊,顾骁抱着他去了趟医院,得知是凉的东西吃多了,到供销社买红糖的时候售货员秃噜了一嘴,一切明白了,顾骁倒是给儿子背了黑锅,昨晚被秦三妹一顿骂。


    顾大寒灰溜溜捂着屁股跑了,乖乖坐在桌前,眼巴巴望着他姐姐和骆眠。


    “小眠,咱们买些大白兔奶糖给小孩儿大队都甜甜嘴吧……”


    “大满姐姐,我们给小孩儿大队……”


    两人看完顾大寒的乐子,异口同声说出差不多意思的话,然后拉着手笑了。


    “别笑了,姐,小眠,咱现在就去买大白兔奶糖!俺喝了苦药汤想甜甜嘴!”


    顾大寒一听这话,嗖的一下跑去问他爹死皮赖脸磨了一斤糖票,回来牵着两人直奔供销社。


    一斤大白兔奶糖除了糖票要两块钱,有一百颗糖,顾大寒装了鼓鼓囊囊一挎包,放在胸前双手护着。


    “姐,小眠,要不我在供销社等着,你们找二叔来接应我,要是孩子王大队过来抢俺打不过。”


    三人看到不远处跟王炳关系好的几个人盯着他们,上午于政委把那群和葛红梅打配合的小孩叫过去教育了将近一个小时,恹恹回到家又遭到爹娘混合双打和教育,这群人憋着火呢。


    “大满姐姐,你陪着顾大寒等,我去找人,他们现在不敢欺负我!”


    骆眠一路跑去敲门摇人,大家听说要分糖吃风风火火跑过来了,周小岭嘴巴里嚼着饭呢,趴在他哥周大军的背上一个劲儿地催促他快跑。


    三十个人分一百颗糖,由于桦做主一人分三颗,剩下的十颗糖骆眠和顾大满一人多得五颗。


    “小眠,你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你妈妈我们也一起罩着了,有坏蛋来欺负人,你叫一声,我爸妈随时到位,我妈可会挤兑人了!我爸力气大,像葛红梅她爸那样壮实的都不是他的对手!”


    “我也是我也是,我奶是老家十里八乡有名的凶老太太,骂人都不带打磕巴的!她手劲儿大打人贼疼!”


    别说大家吃了大白兔奶糖,就是没吃糖,大家也会护着骆眠的!


    “我们是小孩儿大队,谁都不能受委屈!谁需要保护吱一声,咱二话不说往前冲!”


    “嗯!我奶奶过几天要来啦!我奶奶也是个厉害的老太太!我们一起,啥都不怕!”


    沈晚乔那边跟棉纺厂谈下了大单子,下午五点多她和张爱华以及两个小战士回来,拿了不少新款布料,制衣厂的工人们早早等在码头接应,一个个抱着布料喜气洋洋,想到上午发生的事又收敛笑意。


    “沈老师,今天上午葛红梅招惹小眠,两人打起来了,听说……”


    沈晚乔听到一半跟大家说了声抱歉,脚步匆匆往顾家跑,迎面碰上来接她的女儿,上前几乎是跪坐在沙滩上,一把抱住她。


    “小眠,疼不疼?妈妈不该留下你一个人的,对不起……”


    “妈妈,我没事儿呀!好着呢,给你留了大白兔奶糖,是用葛红梅家赔的钱买的,我用鞋子揍葛红梅屁股了,没吃亏!对了,我给奶奶打电话了,她说明天就坐火车赶来!


    咳咳,哪个胆子肥的敢欺负我骆阿兰的儿媳和孙女?妈妈,我学得像不像?别哭呀,吃颗糖甜甜嘴!”


    骆眠被妈妈紧紧抱着动不了,小手掏啊掏拿出两个大白兔奶糖,又哄了一会儿妈妈才顺利从她怀里出来,给母女俩一人嘴里塞了一块儿糖。


    骆眠没事儿人一样活泼开朗,沈晚乔受到女儿情绪感染稍微缓和一些了,起身牵着她回家。


    从这天开始骆眠换药除了妈妈陪着,小孩儿大队的人分两拨轮替跟在旁边,别说是人了,一条狗都不能靠近骆眠,白天大家玩儿的地方成了骆眠家院子,喝着蜂蜜水,时不时跑到兔子窝薅两下兔子。


    灰饱饱胆子大,随便大家摸它,它稳如老狗嚼菜叶子,小漂亮有点凶,差点要张口咬不停骚扰它的周小岭,骆眠眼疾手快抓住两只兔耳朵。


    “小漂亮别生气!我会让周小岭轻轻的,你看,我打他手给你出气了,你别咬人,咱们有事儿好商量。你是我的好朋友,他们也是,你们和平相处好不好?”


    骆眠抱着小漂亮顺毛,喂它吃最鲜嫩的菜叶子,总算哄好它了。


    “你们要轻轻的,温柔地摸它,小漂亮是个小姑娘,脾气可大呢!”


    周小岭试探性地伸手,果然小漂亮听骆眠的话对他态度友善不少。


    沈晚乔这些天没事,下午和于桦一起给大家讲水浒传的故事,其余空闲时间做了一根长跳绳,两个沙包,两个鸡毛毽子,小孩儿大队的孩子们嘻嘻哈哈假期生活非常精彩,渐渐地,军属暂且没工作的、或是下了班的聚在一起玩儿。


    “妈妈,加油!你踢了四十二个了!”


    妈妈们比赛踢鸡毛毽子,上一轮秦三妹一枝独秀踢了一百多个,骆眠和顾家姐弟欢呼加油到嗓子劈叉,第二轮沈晚乔参加其中,骆眠谁都没关注,乖乖守在妈妈跟前给她数数。


    “小眠,我妈妈踢了七十八个了!她肯定是这一轮的第一!”


    周小岭数到二十数不下去了,让他哥数数,他到处乱窜,跑到骆眠身边嘀嘀咕咕。


    “嗯嗯,第一第一。妈妈,五十三个!”


    骆眠心不在焉摸了一把周小岭凑过来的脑袋,眼神继续落在妈妈身上。


    周小岭的妈妈程宛是戏曲世家出身,身段纤细但自小练基本功,身体素质非常好,毫无疑问得了第二轮的第一名以及最终和秦三妹比赛中也得了第一名。


    “恭喜我们家属院妈妈小队踢毽子获得前三名的程宛、秦三妹、沈晚乔同志登上颁奖台。”


    于桦用正宗播音腔宣布完,他一挥手,骆眠几个小的张大嘴巴开始有节奏地配乐“当当当当”直到三位妈妈登上颁奖台。


    颁奖台是小孩儿大队搬来一张椅子、两张板凳充当的,程宛来了一套行云流水的水袖舞,然后足尖轻盈落在椅子上,她刚站定。周小岭跟大猩猩一样哐哐拍着自己小胸脯,在妈妈们和小孩儿大队队员之间炫耀一圈,扑上去抱住了程宛的脚。


    “我是冠军妈妈程宛同志的儿子周小岭,旁边那个大白脸是我哥周大军!下面由我们来为冠军妈妈颁奖,恭喜程宛同志得到周小岭同志热情的抱抱以及周大军同志编的花环。”


    程宛因为小儿子猛地扑上去,被迫坐在椅子上由大儿子给她戴上光秃秃只有梗没有花的丑花环,紧接着小儿子捧着她的脸亲了两口,糊了一脸口水。她嫌弃地拿出手帕擦脸,周小岭抓着他哥又过来捣乱,兄弟俩一人亲她一侧脸颊,用力过猛导致程宛脸有些扭曲,她一下午在大家眼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形象彻底破功了。


    “早知如此,这个冠军不拿也罢了~”


    程宛戏腔都带着满满的愤怒情绪,周小岭一脸受伤捧着自己的小心脏后退几步。


    “娘,你怎的如此伤儿的心哪~”


    骆眠脸上盖纱布的地方开始结痂了,她不敢大笑,眉眼弯弯紧紧抿着小嘴,眼珠滴溜一转看向妈妈,沈晚乔无奈摇头,准备等一会儿接受来自女儿热情的“暴击”。


    顾大满给秦三妹编了花环,顾大寒在秦三妹斜眼瞪他中收回撅着的嘴,挠挠头,深呼吸,用足以震得人耳鸣的大嗓门吼叫。


    “俺娘秦三妹!在俺心里最厉害!”


    顾大寒喊完有点扭捏了,等秦三妹亲了他黑脸儿一口,他更是顶着黑红脸蛋躲在姐姐顾大满身后。


    “出息!”


    顾大满也得了一个亲亲,大大方方咧嘴笑,顺手把骆眠推到沈晚乔身边。


    “妈妈,花环~这是我跟爸爸学的,所以是我和爸爸一起送给妈妈的颁奖礼,妈妈,小眠爱你~特别爱特别爱!”


    骆眠给妈妈戴上花环后双手捧着她的脸,在她以为自己要和周小岭一样来个洗脸式亲亲时,骆眠踮脚亲到妈妈的额头上,亲了两下。


    “爸爸爱媳妇儿沈晚乔,小眠爱妈妈,我们都爱你。”


    亲了两下是双份的爱。


    沈晚乔也亲亲女儿的额头,眼里有泪花闪烁,女儿这些天总在她耳边念叨想爸爸,她好像……也有一点点想骆绥洲了。


    *


    第五天,注定要来的人还是来了,陈苟和许媛带着人登岛休整半天,当天下午以沈晚乔外婆亲笔写的借旧日恩情向骆家逼婚的信以及骆老五夫妻的举报为由,要求带走沈晚乔母女到沪市接受调查。


    书中陈莉是偷藏了沈晚乔与父母联系的信件,加上后来捡到她皮箱里的全家福照片,双重证据经许媛的手交给了陈苟,所以大家拖延再三还是没办法强留下沈晚乔,以至于发生后续的事情。但现在不一样,骆眠重生破坏了陈莉和许媛的计谋,所谓逼婚,得双方在场,一方明确承认受到胁迫不情愿与对方结婚,婚后几年夫妻生活不和谐才成。


    家属院谁不知道骆绥洲是个妻管严?抱着小闺女到处溜达,有他在,骆眠几乎是在他怀里的,男人要是不爱娶的媳妇儿,会和人家生孩子?就算生了会这么稀罕?


    今天刚好是休息天,家属院老少爷们都围在骆眠家把母女俩护在身后,对面是肥头大耳一脸猥琐相的陈苟以及被甥舅俩一路辗转从津市到沪市又来了琼州的骆老五夫妻。至于跑去沪市引来这些人的许媛被丈夫周志峰强制留在家里,不允许她掺和这种事,否则就离婚,许媛知道她不在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了。


    骆老五和他媳妇儿做了昧良心的事被二人推到前头,面前是一群冷厉的军官以及面色不善的军属、小孩儿,两口子晕船面如菜色加上被吓的双腿哆嗦。


    “骆叔在家挑水做饭洗衣服样样熟练,为了小乔婶子和小眠他都不要大老爷们的脸面了,他咋可能是被逼婚的?我一个三岁小孩儿都不信,傻子才会信!”


    周小岭窜到最前面,站在他爹旁边,看傻子似地盯着这几个人。


    “沈晚乔呢?你躲什么?事到如今你还想当缩头乌龟吗?你堂堂一个大学生,赖着一个男人娶你不觉得羞耻吗?”


    陈苟色眯眯的小眼睛到处寻找沈晚乔的身影,找不到扯开嗓子羞辱她,想逼她主动站出来。


    后面,秦三妹、周爱娣和程宛站在沈晚乔边上,拉住她的胳膊让她别冲动。沈晚乔这些年听多了各种嘲讽羞辱,性子早已磨平,学会隐忍,知道逞一时志气没用。


    “你堂堂一个主任,脑子里不知道装着什么玩意儿跑来纠缠不觉得羞耻吗?”


    “就是,允许你又老又丑癞.□□惦记天鹅肉,见不得人家英雄配美人?小乔和她男人两口子男才女貌,鬼才信你的!”


    周爱娣和秦三妹前后开口嘲讽,女同志们听到这话打量陈苟一眼,丑到马上别开眼睛,忍不住哈哈大笑。


    陈苟自觉风流倜傥,现在被众人看丑角的目光气到脸红脖子粗,给骆老五使眼色让他说话,骆老五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看向他媳妇儿。


    “就是逼婚!我四哥是军官,前途大着呢!那老婆子仗着帮了我们骆家一点小忙让我爷奶答应婚事,四哥有喜欢的姑娘,被迫娶了姓沈的娘们,没一年爷奶去了,她姓沈的就是个丧……嗷,谁打我?”


    骆老五没用,骆老五媳妇儿为了顺利得到沪市的工作以后当城里人咬咬牙拼了,站出来胡说八道,“丧门星”几个字没说出口,她脑袋被人重重拍了一巴掌。


    “我奶奶打你!”


    “我骆阿兰打的!谁允许你代替我骆家人说话的?你算哪根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033 大快人心


    骆阿兰几人是下午的轮渡, 顾骁带着骆眠去接,现在一行人风尘仆仆扛着大包小包赶来。


    骆阿兰不晕船,现在精神头好着,怀里抱着小孙女骆眠稀罕, 听到骆老五媳妇儿这话, 一个眼风过去, 骆老五两口子挨在一起面如土色,步步后退。


    站在两口子后面的陈苟躲不及被踩了脚,疼地一张丑脸皱巴在一起, 跳着脚往一边躲避,搞不清楚眼前又是什么情况。


    这时, 骆小六因为晕船小黑脸煞白,吃了骆眠特意带的酸杏和橘子勉强管点儿用,他不肯让二伯和大伯母抱, 现在怀里抱着自己的包袱歪歪扭扭飘着走路, 一头撞到一个突然窜出来挡道的矮胖男人背上, 闻到他身上的臭味瞬间忍不住了, 哇一声吐出来。


    “哪里来的乡下土小子?知道我这衣服多少钱吗?你赔得起吗?臭死了!”


    被前后攻击的矮胖男人正是陈苟,他脱下被弄脏的中山装外套拎在手上, 嫌弃坏了。


    “我乡下土小子都知道走亲戚得洗得干干净净,你身上馊了吧唧一股恶臭, 好意思瞧不起我?要不是你我根本不会吐出来!”


    骆小六越难受脾气越大, 尤其陈苟脱了外套那股恶臭更加明显,他梗着脖子吼叫, 不忘捏住鼻子。眼瞧着这人恼羞成怒要抓他,骆小六灵活闪开瞅准这边身板最结实,算是熟人的顾骁, 包袱往后背一甩,跟猴子一样攀到他身上。


    “我骆小六借你十个雄心豹子胆,你个矮胖怂包也不敢打我顾叔,不然我举报你!让对面站着的一溜领导挨个放枪毙.了你!什么玩意儿敢欺负我骆小六的小婶和小妹!杀千刀的,害我在小婶和团团面前丢脸!”


    没等骆阿兰出马,吐完恢复战斗力的骆小六看出陈苟不是个好东西,无疑就是团团嘴里说的沪市来的坏蛋,他火气全开直把面前的老王八羔子气得倒仰,眼瞧着要昏过去了。


    骆老五两口子战战兢兢,见陈苟一个这么有本事的人被骆小六一个八岁小孩儿骂得伸出来的手指跟犯了羊癫疯似的哆嗦,二人挤出笑脸看向骆阿兰。


    “大伯娘,你咋来了?这不赶巧了?我俩上午来的,你们下午到,要是赶在一起不就好了?陈主任能给你们出车票钱,还能去沪市玩一圈儿,我们这么做也是为骆家好,咱们几代贫农,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可不能娶这么个儿媳,不然家无宁日啊……”


    骆阿兰笑意盈盈抱着骆眠,没打断骆老五两口子说话,她和对面军官以及军属们打招呼,走到沈晚乔跟前放下怀里的孙女,一把抱住她,在她耳边小声说话。


    “老四媳妇儿,娘给你撑腰来了。走!光明正大站到前面去!咱不怕!这么个矮胖怂包玩意儿不能成为咱一辈子的阴影。”


    然后骆阿兰一手牵着小儿媳、一手牵着小孙女走到那几人面前。


    “谁是你大伯娘?我骆阿兰家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我老子娘是当民.兵打过鬼子的,我家老头子入赘到我家,是我骆家的人。你爹妈是个谁?有清白家世吗?我咋记得你爹是地主家的遗腹子,借着给我家老头子施舍过几口米,逼着还恩情让我那老头子把你爹当弟弟养大啊。乡里乡亲的心善给你们留活路,你现在不识好歹准备害我骆家的人求荣了?”


    骆阿兰左右开弓,耳刮子打到骆老五两口子脸上,抽的他们鼻青脸肿。


    “什么逼婚的信?拿出来给我这个正经骆家人看看,我这个当家做主的人咋不知道我儿子被逼婚了?”


    骆老五是知道自己身世的,别说他亲爷爷是个敛财的恶霸地主,就是他爹都是个抽大烟名声不好的,现在他不求什么大城市工作和户口,只求骆阿兰能放自己一马。所以骆阿兰一要信,他不顾陈苟厉声阻拦,麻溜儿掏出来双手递给她,也不敢继续攀亲戚,说自己是骆家人了。


    “大伯娘……不,骆老婶儿,这是小莲从奶,不,是从骆家奶奶的嫁妆箱子里偷来的,还有个银钗!等回了老家我马上给你送家去……”


    骆阿兰识字,看到信当即知道不是伪造的,确实是当年沈晚乔外婆寄给她老子娘的,不过这有什么?她三下五除二撕了个粉碎吃嘴里。


    “这位老同志,你这是助纣为虐,是在帮资本家的后代消除罪行吗?”


    陈苟跳着脚过来抢,抢不急,眼睁睁看着骆阿兰把信嚼到了肚子里。


    “你叽里咕噜放什么屁呢?我小儿子有出息,我到沪市看婶子的时候见过我小儿媳,觉得俩人般配,给我儿子讨回来个有文化又漂亮的媳妇儿不成?两人婚前见过好几面,新社会不兴自由恋爱?小两口乐意,没说逼婚,我们家里人也乐意,就你咸吃萝卜淡操心说逼婚?至于什么资本家……老娘的包袱呢?老二拿过来……”


    “奶奶,报纸在这里!”


    不等骆阿兰说完,骆眠拿着当初刊登过的断亲信息的报纸哒哒哒跑过来,怕陈苟抢,她是从奶奶身后递的。


    “好好睁开你的芝麻绿豆大的眼睛瞅瞅,这上面写着什么?我小儿媳的外婆是军医,和港城那边的亲人早没关系啦,我小儿媳出嫁前根正苗红,现在是军属,我骆阿兰的儿媳,还是根正苗红!”


    “对!我奶奶说得对!睁开你的小眼睛看看!”


    骆眠从奶奶身后探出脑袋来,凶巴巴瞪着陈苟,大吼着强调。她小脸激动,红扑扑地,一手攥着奶奶的衣角,一手拉着妈妈,感觉这一天是前世以及这一世最痛快的一天。


    她奶奶骆阿兰是个了不起的女同志!她搬来的救兵抵得上千军万马!


    陈苟原本设想的和现在天差地别,他懵了,直勾勾盯着沈晚乔漂亮清冷的脸蛋儿,满脸不甘心。


    骆阿兰趁着这功夫,出乎意料地拉着沈晚乔走过去,给骆老二和骆老大媳妇儿使个眼色,二人过去强忍着要吐的感觉走到陈苟身边。


    “我骆阿兰的小儿媳是不是跟天仙儿一样漂亮?”


    “老子惦记了多年的娘们儿当然漂亮!”


    陈苟中了骆阿兰用来诈他吐露真话的美人计,淫邪的目光情不自禁留恋在沈晚乔脸上,手下意识想抬起摸一下,马上要触碰到时骆阿兰一脚朝他心窝子踹过去。


    “老二、老大媳妇儿,这不要脸的玩意儿耍流氓耍到你们弟妹身上了,你们四弟不在,咱们怎么办?”


    “打!往死里打!”


    骆老二和骆老大媳妇儿异口同声齐齐上去狠揍陈苟,骆小六观察了一会儿,见陈苟没有力气暴起反抗了,他上前拉着小婶沈晚乔过去一起揍人。


    “哎呦!我老婆子不活了!小儿子不在家,我可怜的小儿媳被臭流氓惦记,吓得不敢出门,我来了给她撑腰,可我老婆子是个窝囊无能的!啥也做不了啊!这杀千刀的流.氓!我骆阿兰本本分分半辈子,现在被人在头上拉屎啊,我这心窝子疼得直抽抽……”


    骆老二几个把陈苟踢到死角处狠揍,骆阿兰一屁股坐在外面拦住任何想救陈苟的同伙,骆眠跑回家找了一颗洋葱,一路上扣成小块儿,一双她爸爸的军靴搂怀里。悄悄把洋葱塞给奶奶后,她抓着鞋子跟小老虎一样冲上去。


    “妈妈,用爸爸的臭鞋子打!这样手不疼,打人还贼疼!”


    骆眠态度强硬地把一只鞋子塞到无措站在原地的妈妈手里,她自己拿着另一只朝陈苟猪头一样的脸上拍了一鞋底。


    “妈妈,你快试试!小六哥,你和我一起抓着妈妈的手帮她来一下。”


    沈晚乔心脏砰砰跳,看了看女儿,扭头再看骆小六,他已经一把抓住她的手,最终沈晚乔在两只小手的控制下抽了陈苟一鞋底。


    “啪——”


    连续六七下,沈晚乔没用两个孩子抓着,闭着眼睛,手里紧紧抓着丈夫的鞋子用尽全身力气在抽那个给她带来噩梦的人。


    到最后,她力气用尽双手颤抖,泪流满面以至于大哭出声,而骆阿兰用洋葱沾眼角,眼泪哗哗流,在小儿媳哭出来那一刻她也大声干嚎,声音完全盖住了小儿媳的哭声,老太太宽厚的背挡住背后儿媳瘦弱的身形。


    陈苟带来的人没法控制住坐在那里干嚎,手脚乱挥打人贼疼的老太太,眼瞧着陈苟要被打死了,有两人飞快跑去找于政委交涉。


    于政委不紧不慢,在陈苟活着,但被揍到生不如死跟杀猪一样嚎叫的时候来了,上前亲自扶起老太太,让那些人抬走蜷缩在墙角的陈苟。


    “别打我,别打我!我不敢耍流氓了,我不敢了,我再也……呜呜呜……不敢了,带我回沪市,我要回家,回家……”


    陈苟完全不配合,在原地手脚乱扑腾,他带来的人为难坏了,顾骁上前一个手刀劈向陈苟后脖颈,人晕过去,总算安静了。


    “谢谢这位同志,谢谢!谢谢!”


    陈苟带来的人感谢完,不敢多要求什么担架,抬着陈苟的四肢飞快离开。


    在场男同志们因为身份不能做什么,但女同志和孩子们时刻准备着呢,刚才陈苟那些人被她们拦住,给骆阿兰减轻了负担,而且李彦爬上墙头关注着墙角的战况,做好了骆家人打不动他招呼人补上去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他们小瞧骆家人了,最出乎大家意料的是柔柔弱弱的沈晚乔同志,边落泪边揍人,那叫一个美,那叫一个凶。


    与此同时,骆绥洲执行任务结束刚从军舰下来,胡子拉碴满身疲惫,走到码头遇到抬着陈苟飞速登船准备离开这边的一群人,他心慌意乱上去抓住一个人质问,得知老娘坐在地上哭天抹泪,媳妇儿也哭了,他家乱套了。


    骆绥洲没继续听那人吞吞吐吐说下去,丢下杜阳等人拔腿往家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034 儿子是草、


    多年盘旋在沈晚乔头顶的乌云由她亲手驱散了, 她蹲在墙角良久,打算在女儿搀扶下起身的那一刻,力竭加上身体本就虚弱,长时间蹲着揍人一起身头晕目眩朝前倒去。


    “娘!四弟妹晕过去了!”


    骆老大媳妇儿刘翠翠眼疾手快挡在沈晚乔前面搂住她, 不然这一头撞到墙角八成是要破皮流血或者留下淤青的。


    “老二, 你留下把大包小包放到家里, 照顾好小六和团团……”


    “奶奶,我要陪着妈妈。”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骆阿兰说话的时候打岔,骆小六一脸紧张抓住骆眠的手后退, 生怕奶奶的铁手揍到她屁股上。


    “成!老二带着小六在家做饭,等会儿做好了送去医院, 老大媳妇儿背着你弟妹去医院,团团,来, 奶奶抱着你一起陪你娘。”


    骆阿兰走到俩孩子跟前, 手一扒拉把骆小六推到骆老二怀里, 她一捞手抱住骆眠打算出发。


    “奶奶, 你刚才出了大力气,团团牵着你走~”


    骆眠掏出手帕给奶奶擦眼角因为洋葱刺激出来的眼泪, 前世六岁之前她都不喜欢骆阿兰给她起的团团这个名字,因为在她当时的认知里奶奶对她妈妈非常不好!还特别不喜欢她这个孙女。


    书里骆阿兰是在骆绥洲从沪市各种想方设法带回沈晚乔一个月之后来的。


    【……沈晚乔心理遭受重创, 回来后一个人躲在书房里, 拉着窗帘屋里一片漆黑,反锁着门, 不见丈夫也不见女儿,像个幽魂一样。骆绥洲没办法一直陪在她身边,吃饭的时候强硬打开门给她喂饭, 其他时候没进去打扰,拿了书在门口念,哪怕他十个字里至少有两个字念错。以前他害怕沈晚乔嫌弃他没文化,现在他没办法了,只能通过她喜欢的书让她转移注意力。


    骆眠小小一团在骆绥洲白天上班的时候搬着小板凳守在门口自言自语,晚上抱着被子跑出来躺在门口睡觉,哭喊着“妈妈”,骆绥洲劝不动,只能等她哭累了睡着,爷俩在门口打地铺睡觉。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沈晚乔是害了心病,骆眠这么下去身体会遭不住,骆绥洲拍电报叫来了他娘骆阿兰。


    骆阿兰带着骆小六在这里住了大半年,操持起了家里家外,领了一亩地,找了一把斧头把书房门砸个稀巴烂,跟赶羊似的把沈晚乔和骆眠推出门,逼着母女俩吃很多的饭,逼着她们跟自己到地里干活,不到点不能回家。干三天休息一天,休息那天让骆小六和退伍的军犬狼青拽着母女俩到处溜达,太阳哪里最足走哪里。


    三个月后,母女俩白净的脸黑了不少,身子骨壮实起来了,愿意开口说几句话了,起码问话的时候不是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之后骆阿兰分开母女俩,她搂着小孙女骆眠睡一张床,旁边给孙子骆小六放了一张行军床,中间隔了一道帘子。紧接着逼小儿子儿媳同房,偶尔还混不吝到门口听墙角,通过俩人的状态知道夫妻俩晚上躺一张床上啥也不干,她大半辈子强势惯了,拍桌子命令小两口给他生个孙子。


    四个月后,骆绥洲跟老娘说了什么,骆阿兰恨恨给了他两巴掌,然后做出让小两口过继骆小六的决定。骆绥洲觉得女儿有个陪伴她护着她的哥哥在很好,侄子话多时不时逗得媳妇儿眉眼弯弯笑一笑,过继侄子很好,没想到沈晚乔不愿意,闹着要离婚,平静和谐了一段时间的家里又开始生波澜……】


    骆眠乖乖牵着奶奶的手,脑海里想前世也就是书里那些事,以至于怀里抱着爸爸的臭鞋子没有反应过来。


    “小乔?小乔!娘,大嫂,你们怎么来了?小眠,你抱着爸爸的鞋子干什么?”


    骆绥洲满身狼狈,因为执行任务休息不足,黑眸里弥漫着红血丝,现在看到躺在大嫂背上不省人事的媳妇儿,他下意识要抱到自己怀里,刚动手拉沈晚乔的胳膊,发现她也紧紧攥着一只他的鞋子……


    “二十五岁的人了,毛毛躁躁像话吗?我骆阿兰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废话多的儿子?还用问吗?你怎么给人当丈夫和老子的?你媳妇儿瘦的一阵风能刮倒,你闺女倒是胖墩墩,但是个虚胖没啥劲儿的小娃娃,母女俩拿你的臭鞋子揍人都揍不明白!


    行了,你别抱着你媳妇儿再累到半路摔一脚,害我骆阿兰丢尽脸面,滚回家休息去!你大嫂背着你媳妇儿稳稳当当的,用不着你操心。”


    骆阿兰给了小儿子胳膊一巴掌,顺手把母女俩手里的臭鞋子丢他怀里。


    “骆副团,俺带着婶子去医院,小乔没事儿,打人打痛快了累晕过去了。让顾骁他们跟你说发生了啥事,别担心,是好事儿!”


    秦三妹说完带着骆阿兰几个风风火火去医院了,用不着顾骁开口,家属院的女同志和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周小岭和李彦手舞足蹈地比划给骆绥洲说事情经过。


    骆绥洲耳边有上百只蚊子嗡嗡嗡,他耐心听完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手里抓着他的鞋子回家,想到一向讲究爱干净的母女俩紧紧攥着自己的臭鞋子揍人,不由得一乐。


    “二哥,你快点做饭!算了,你做的跟猪食一样,小乔和小眠八成吃不惯,你给我打下手,敲上十颗鸡蛋,切西红柿、青椒……我瞅瞅家里有啥,小六别杵着!帮你二伯洗菜去。”


    骆绥洲随手丢下鞋子去洗手,嘴里也不闲着叭叭指挥骆老二和骆小六。


    “骆狗蛋儿!你现在是飘了?一进门见了我指挥上了?还嫌弃我做饭像猪食?”


    骆老二是家里最配合弟弟骆绥洲的,自从骆绥洲改了新名字后他从没叫过他以前的名字,现在可见是气到不行完全不给他的好弟弟留面子了。


    “二哥!你别嚷嚷,骆小六,你是笑话我?”


    骆绥洲飞快看一眼邻居周家,扭头要去关院门的时候,看到一张冷脸因为看他笑了他的笑话笑得格外欠揍的顾骁。


    “你媳妇儿跟农贸集市订的鸡和鱼虾,我顺便帮你带回来了,不用谢,骆狗蛋儿同志。”


    骆绥洲斜睨顾骁一眼,接过东西猛地把门合上,深吸一口气瞪向骆老二。


    “骆狗蛋儿,瞧你那点心胸!我回家和三妹好好说道说道,之后会不会传到你媳妇儿耳朵里,那我可是不知道了。”


    顾骁的鼻子差点被门拍到,丢下这句话后大步离开。


    “狗蛋儿叔,不,小叔,咱们做饭吧,炖老母鸡汤?我们揍人废了不少力气得补补。尤其是小婶和团团,太虚了,我奶说的没错,小叔你咋给人家当男人和爹的?”


    骆绥洲累哈哈回来先后被老娘、二哥、顾骁以及侄子挤兑,想说什么又理不直气不壮,绕过这茬让二人先处理着菜肉,他去洗澡间快速冲了个澡。


    三人做好饭没吃,全部打包装布兜子里,骆绥洲上楼收拾了几件沈晚乔的衣物,想到她讲究的性子,拿了一套换洗床单被罩、两个盆以及牙刷毛巾等一起带去医院,这时沈晚乔还昏睡不醒。


    “别担心,医生说你媳妇儿这是发泄出来了,对身体有好处,娘也觉得你媳妇儿醒来以后会大不一样,想想当年这小姑娘多爱笑,别说你看……”


    “娘,你说正事儿,扯乱七八糟的干什么?”


    骆绥洲注意到女儿竖着耳朵偷听,轻咳几声不自然地打断老娘。


    “臭小子!再敢打断老娘说话,当心我揍你!反正就是没啥事,晚上或者明儿你媳妇儿能醒来。”


    骆老二留出单独一份给沈晚乔的病号饭,把另一个袋子里的饭摆开,招呼大家吃饭。


    “娘,你们吃,我现在没胃口。”


    沈晚乔住的是单人病房,里面还有一个陪护床,骆绥洲抱起沈晚乔暂时放在陪护床,他忙活着铺床单换被褥,想着等会儿让老娘几人回家去,他好打水给媳妇儿擦洗换件衣裳。


    “爸爸,吃饭!你现在嘴巴不想吃,但你肚子想吃饭,一定要吃饱肚子,妈妈等着我们照顾呢!你要是饿昏过去,小眠照顾不过来你和妈妈两个人的!奶奶、二伯还有小六哥累了,要休息!”


    骆眠鼓着脸过来把爸爸拉过去,把满满一碗饭塞到他手里,催促他吃。


    “二十五岁的大男人了,没个三岁孩子懂事儿,我骆阿兰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骆阿兰给小儿子夹了个鸡屁股,给小孙女夹了个鸡腿,没好气地抱怨一句。


    “娘,没我这个儿子,靠我大哥二哥三哥,你可没法有这么漂亮又乖巧懂事的小孙女。”


    骆阿兰想到十二个孙子孙女俩就属骆眠长的白净漂亮,跟白面团团似的喜人,瞥了小儿子一眼没说话。


    “小叔,其实不是靠你,团团随了小婶,随了你也是个小黑脸蛋儿。”


    骆小六啃着鸡肉,不忘抽空说句大实话,一家子除了一脸不高兴的骆绥洲、安静昏睡的沈晚乔都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035 “我会和你


    吃过饭, 骆绥洲准备把老娘几个全赶回家休息,骆眠小手扒着门不肯走。


    “爸爸,我要陪着妈妈~”


    “你奶奶和二伯、小六哥来了,你作为家里的顶梁柱, 是不是该招待着?他们不知道家里东西在什么地方, 要是把家里搞得一团糟, 等你妈妈醒来是不是会嫌弃咱们爷俩?你自己看着办!”


    骆绥洲怕心软,刻意不看女儿水汪汪的大眼睛,把她拎起来塞到骆老二怀里。


    “那……爸爸回去, 小眠守着妈妈。”


    骆眠想妈妈醒来看到她和爸爸,但要是二选一的话, 她就只能对不起爸爸了,这事儿不想让!


    “你屁大点,你妈妈揍了坏蛋, 是不是胳膊酸了需要有人揉揉, 你能行?还是你妈妈讲究要洗澡换衣服你能帮忙?你连一盆水都端不回来, 磕了碰了你妈妈骂的是不是爸爸?想伺候我和你妈妈, 等你长大了,我们老了再说!”


    骆绥洲板着脸, 语气也是不容商量的强硬,骆阿兰怕小孙女哭, 连忙把她抱在怀里, 呼噜呼噜她的脑袋。


    “团团,咱回家, 你这身上脏兮兮的,出了一头汗,回家奶奶给你洗澡, 明天穿得美美的见你娘,让你爹胡子拉碴当个丑家伙。”


    骆阿兰压低声音哄小孙女,成功转移她的注意力后脚步匆匆抱着她离开。


    骆绥洲挑眉,老娘故意埋汰他,可他耳朵灵,一字不落全听到了。


    夜里,骆绥洲打来热水,用湿毛巾给媳妇儿擦脸擦身子。骆阿兰几个回家后,他抽空回去一趟,把沈晚乔的镜子、润肤的以及自己的刮胡刀拿来了。


    现在他对着镜子一心一意给自己刮胡子,刮完瞅瞅顺眼了一些的自己,眼神瞥到沈晚乔洗了脸会涂抹的东西,摸了摸自己糙了不少的脸,伸手挖了一坨,抹不完给沈晚乔脸上也涂上。


    沈晚乔感觉有只讨厌的大手一直揉搓她的脸,蹙眉伸手拍了一下,结果那手还在,她气醒了。


    “骆绥洲,你发什么疯?”


    沈晚乔没睁眼已经嫌弃上坏手的主人骆绥洲了,缓缓睁开眼看到男人杵在床边,躬身凑在床头柜的镜子前……单手给自己脸上抹油。


    “怪了,咋黑一块儿白一块儿的?什么破玩意儿!”


    骆绥洲越抹越心烦,把自己的脸当调色盘暴力涂抹,倒是给沈晚乔摸脸的手轻轻的,生怕她皮肤嫩伤着,太过专注以至于没听到沈晚乔醒来沙哑着嗓音抱怨他。


    “嘶!哪来的小老鼠啃老子的手?”


    沈晚乔身体虚弱,没心思费力气继续扒拉骆绥洲的坏手,趁他的手停留在她嘴边的时候狠狠一咬。


    “小乔,你醒了?醒了不叫我,先咬我一口,我看你现在是胆子越来越肥了!”


    骆绥洲扭头,黑眸欣喜地盯着沈晚乔,伸手一捞把她抱在怀里。


    “骆绥洲,我想喝……”


    “媳妇儿,你很厉害!很勇敢!是我骆绥洲没本事,对不起你,娶了你却没能好好护着你……”


    骆绥洲给沈晚乔换衣服的时候发现她在裤腿绑了一把匕首,是他出任务前留下来的,他稍微一琢磨便想到了她让女儿去接娘他们,自己要是没办法只能被陈苟带去沪市接受调查,那把匕首会是她唯一保护自己的工具,她内心深处觉得在这里也没人能护住她……


    “小乔,即便娘没来,姓陈的也带不走你,我把外婆留下的人脉关系给了周冀东的大哥,作为交换他会护我们一家的安全。”


    周家的根在京市,周冀东的大哥作为周氏一族的族长,在一号首长面前也能说得上话,想让一个人出现在保护名单上轻而易举。周家现在急流勇退往沪市发展,但在沪市一切都要重新开始,程宛家是戏曲世家与官场毫无瓜葛,但沈晚乔外婆留给骆绥洲的人脉关系在官场、部队处于关键地位,所以骆绥洲主动联系周家,周冀东来了,私下二人达成了利益交换。


    沈晚乔不可置信地盯着骆绥洲,外婆跟她说过这件事,那些人脉于沈晚乔和外婆来说用处不大,只能给陈苟一些震慑,让他不能肆无忌惮行事,但对于骆绥洲来说会是未来会是极大的助力,算是逼婚一事给他的补偿,可他为了她拱手让了出去。


    “小乔,我那么大野心,只想守在和战友共同建设的这片岛上,媳妇儿孩子热炕头,那些对我来说没用。你要是想补偿我,以后别那么嫌弃我,钻被窝的时候多顺着我……哎呦!老子的耳朵早晚有一天让你给揪下来!对了,你刚才是不是说想喝水?来,我伺候你这个凶婆娘喝。”


    骆绥洲转移话题,在半杯凉白开里兑了热水,把沈晚乔扶坐在床头殷勤地喂她喝。


    “骆绥洲,你放心,我会和你好好过日子的。”


    “怎么?感动到以身相许了?在这以前没想着和我好好过日子?”


    骆绥洲心里雀跃,面上不表现出来,以前沈晚乔没给过他承诺,二人也聚少离多,随军这几个月多是二人慢慢磨合,他热情,她尽力配合,有些他剃头挑子一头热的感觉。现在沈晚乔回应了,哪怕只是一句“好好过日子”并不是说喜欢他这个人,也足以让骆绥洲心潮澎湃。


    “……能不能不要瞎用成语?”


    沈晚乔觉得和骆绥洲这个男人相处不能有一点煽情,他不配!


    “瞅瞅你那嫌弃劲儿?结婚当天就以身相许了,现在闺女都三岁了,是我瞎说,那就以人相许?留在这儿和老子好好过日子!”


    骆绥洲见她唇有了几分红润,忍不住抬起她下巴啄了一口,又猛烈地吻上去。


    骆绥洲吻了一会儿,在克制不住时把沈晚乔紧紧搂在怀里平复,沈晚乔静静靠在男人炙热满是满是安全感的胸膛,过了一会儿,主动抱了抱他提议道:


    “回家吧,我不放心小眠,而且妈他们来了,你我都不在家不像话。”


    “不回,明天回。我刚回来累了,家里娘和二哥、小六都话多,我嫌吵,你只会更嫌吵,而且一回去闺女肯定想黏着你,你休息不好,我去食堂给你热鸡汤,你吃饱睡觉吧,我搂着你。”


    骆绥洲有种直觉,老娘嫌弃儿媳和小孙女体弱,说不准会把他们夫妻分开,也许一两个月他都不能抱着媳妇儿睡觉。


    “骆家话最多的人难不成不是你?”


    沈晚乔反抗不了,在他拿着饭盒去食堂热饭的时候嘀咕一句。


    “骆家话最少的人是你,我要是话少了,你又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咱俩当一对哑巴夫妻?女儿岂不是也会成了小哑巴?”


    沈晚乔翻身背对着他,懒得听他说不文雅的废话。骆绥洲拿着饭盒悄悄后退几步回来,俯身在她纤细修长的脖颈上咬了一口,等她冷着脸回头之前一溜烟儿大步离开。


    二人吃饱洗漱后睡觉,沈晚乔以为自己经历了今天下午的事会睡不着,但闻到旁边男人身上熟悉的皂角味道以及他脸上熟悉的润肤露味道,渐渐上下眼皮打架陷入沉睡,一夜无梦。


    *


    第二天一大早,骆绥洲在沈晚乔催促下无奈放她起床,二人从医院买了早饭回家。


    家里骆阿兰正在煮鱼汤,从厨房窗户看到小两口回来了,她忙出去迎。


    “娘,几步路就进屋了,哪用得着你出来迎?”


    骆绥洲说话间,骆阿兰挽着小儿媳进屋,顺手把门拍上。


    “谁迎你了?我是迎我儿媳小乔,这瘦弱的身板一阵大风都能给她刮倒,我决定多住一段时间,给你媳妇儿把身体养结实了。对了,你别进屋了,鱼汤没好,你趁着这功夫到军属管理处领上二亩地,去买些菜种子,院子空着,地也不领,你们这叫过日子?”


    骆阿兰把沈晚乔扶坐在沙发上,不经意看到她脖子上的红痕,老脸一红,是为生了个厚脸皮的儿子臊得慌。她推门出去,拿走儿子手上提着的早点,说完话朝他肩膀拍了一下,结果人家不痛不痒的没反应,于是骆阿兰扯着他的耳朵把他拉到角落。


    “你媳妇儿都虚弱到躺在医院了,你留在那里不知道好好照顾,就顾你自己?行了,娘给你媳妇儿调理身体期间,你们分房睡,你找两张行军床去,和你二哥住在书房,娘陪你媳妇儿闺女睡。我骆阿兰怎么生了你这个不知羞脸皮比墙角拐弯处还厚的儿子?”


    “娘,你说啥?跟沈晚乔一样就知道揪我耳朵!哪天揪下去你们婆媳就高兴了!”


    老娘的手劲儿比媳妇儿大得多,骆绥洲疼得嘶一声,没明白她前面说什么,一脸哀怨。


    “你脸皮厚,身板壮的跟牛一样,娘都揍不动你了,小乔被你惹急了可不只能揪你耳朵?好好思考为啥揪你耳朵!”


    骆绥洲被赶走家门办事去,揉着耳朵琢磨老娘的话,突然想到他昨晚在沈晚乔脖子上咬了一口,合着骆阿兰同志把她小儿子当畜牲看了!他为自己犯蠢行为气笑了,又想到老娘也开始叫媳妇儿小乔,专属他一个人的称呼现在是谁都要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036 好的婆媳关


    骆家人多, 现在日子紧张,骆阿兰掌勺,饭做得刚刚好,出锅时分好每个人的, 大家排着队上前领饭。男人用盆装饭, 女人大海碗, 小孩儿半碗,菜肉均匀铺在上面,留下咸菜放饭桌中间就着吃。


    昨晚上骆阿兰睡在骆眠屋里, 她睡那张空着的行军床上,三人自带草席被褥, 骆老二和骆小六打地铺睡在书房。


    早上七点,骆小六醒了,伸了个懒腰坐起来, 看眼墙上的钟表, 跟火烧屁股一样起床, 头发像刺猬支楞着, 穿上鞋子连滚带爬过去咚咚咚敲骆眠的房门。


    “团团快起来!开早饭了,你要是去晚了奶不给饭吃, 你要饿肚子了!”


    骆眠猛地睁开眼,她要吃饱饱去看妈妈的, 难得没赖床, 从小床下来,她忘了昨晚迟迟睡不着, 奶奶呼噜她的头发哄她,现在顶着同款刺猬头出门,兄妹俩着急下楼干饭, 谁也没觉得对方哪里不对劲。


    二人一下楼,看到被骆阿兰强硬压在沙发上休息的沈晚乔。


    “妈妈妈妈!你回来啦!”


    骆眠小炮弹似的冲到妈妈怀里,双手双脚捆住她,沈晚乔因为女儿热情的抱抱笑得眉眼弯弯,抱起她带她到院子里洗漱。


    “小六,你好,婶婶提前给你准备了洗漱的东西,在这边柜子里,你自己拿。”


    昨晚骆阿兰带着大家回来不早了,一路疲惫加上收拾了坏蛋,洗完澡大家倒头就睡,说下第二天七点十分开饭。


    “小婶,我带了毛巾,奶奶带了香皂,不用了……”


    骆小六挠挠头,觉得今天穿着绿色长裙的小婶更加漂亮了,乖乖跟到柜子前,瓮声瓮气地回答。


    “小六哥,那你带牙刷和牙膏了吗?妈妈准备了和我同款的水果牙膏,放到嘴里很香!”


    乡下哪有刷牙的习惯?骆小六听了骆眠的话,又想到小婶是大城市来的。上次一大家去沪市过年,他隐隐记得小婶给大家准备了一堆没见过的东西,也有刷牙这回事,他怕说自己不刷牙会被小婶嫌弃,所以从柜子里掏出三人份的,准备等会儿给奶奶和二伯也拿过去。


    “还有五分钟开饭,磨磨蹭蹭的小孩儿抓紧时间拾掇自己,晚了没饭吃!”


    骆阿兰同志站在厨房门口扯着大嗓门提醒,骆小六手里拿着自己的洗漱用品,瞅了一眼精准找到台面上放着骆眠的用品一把抓起。


    “团团,你别黏着小婶了,吃饭要紧,快跟我去洗漱!”


    兄妹俩蹲在院子里打湿毛巾洗脸,洗完骆小六看着骆眠的动作挤牙膏,含口水往嘴里塞,牙膏是水果味的,跟糖一样甜,他觉得吐了太可惜悄悄咽了,拿着个牙刷空刷。


    “咦?小六哥,你没挤牙膏嘛?怎么没有沫?牙刷居然第一天就卷毛了?”


    “挤牙膏了,我吃了,卷毛了?是不是我刷牙太用力了?我下次轻点。”


    “小六哥,牙膏不能吃,不然到了你肚子里起好多泡泡,你的肚皮会越来越大,跟顶了个西瓜一样!”


    骆眠一本正经地吓唬八岁的堂哥,看到他瞪大眼睛紧张地盯着自己的肚皮,忍不住扭过脸捂嘴偷笑。


    开饭前一分钟,骆绥洲拿着菜种子回来了,但没领上地,也是他糊涂了,没到八点半人家上班时间跑过去。至于他娘以为这里跟老家一样,大清早跑过去跟办事的人说一声,先领地后办手续也可以。


    “从老到小来厨房门口排队领早饭!”


    骆阿兰把自己的饭菜放一边,刘翠翠排第一个,然后是骆老二、骆绥洲沈晚乔,骆小六,最后面是换了和妈妈同款绿色小裙子扎着花苞头美美的骆眠。


    “骆绥洲,我吃不了这么多,你分走一半。”


    沈晚乔对婆婆的管家方式没有意见,但给她打的饭太多了,这大海碗是平时骆绥洲才用的,她不好当着婆婆的面说什么,于是跟在骆绥洲后面偷偷扯他的衣角。


    “那你能吃多少吃多少,吃不完倒我盆里。”


    骆绥洲觑了一眼,确实太多了,两个她媳妇儿的饭量,再看苦着小脸捧大海碗走过来的女儿,合着这骆阿兰同志一来把他媳妇儿闺女当猪仔喂?


    “爸爸,我吃不了,能不能倒在你盆里?”


    “你爸爸我是饭量大,但不是猪,这盆里的量刚刚好,吃了你们母女碗里的,我等会儿怎么训练?”


    一大家子人坐在饭桌前,除了一家三口有话要说的模样,其他三人“腾腾腾”扒饭吃。


    “吃啊,吃完狗……老四上班去,咱们先拾掇院子,把地翻了,等会儿去领上二亩地,今天有的忙,别磨蹭!”


    狗老四?奶奶原本要说狗什么?骆眠歪着脑袋好奇极了,骆绥洲把大手放在她脑袋上跟转皮球一样转回去。


    “娘,你打饭的时候给我媳妇儿和闺女少打些,她们吃不了到时候全得我消灭,我又不是猪!来,现在你们把碗放中间,帮着分分。”


    骆绥洲刚要端起沈晚乔的碗,骆阿兰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分什么分?每个人刚好的量,你二哥和侄子也不是猪!小乔,团团,你们肯定能吃进去,吃饱了身子骨才有力气,等会儿跟着我下地干活!”


    骆眠早有预料,乖乖拿起勺子扒饭吃,使劲儿吃,沈晚乔看到捂着脑袋还要跟婆婆顶嘴的丈夫,轻轻揪了揪他的衣角,摇摇头,然后和女儿一样埋头吃。


    母女俩勉强吃到三分之二,脸色有些难看,悄悄捂着鼓胀的肚子,吃饭的速度越来越慢。骆绥洲刻意放慢吃饭速度,看到她们这样毫不犹豫一手端起一碗剩饭倒在自己碗里,在老娘杀人的目光里使劲扒拉到嘴里。


    “娘,你喂猪也得慢慢来,得根据猪的情况来喂吧?这不是老家来的技术人员说的科学喂猪吗?她们使劲儿吃完了但吐了不是浪费粮食?您老人家节俭了大半辈子,到时候不得心疼死?”


    “对了,娘,这边热,种地不能用大粪羊粪那些,等中午我回来带你们去地里挖淤泥,那东西也臭……家里不缺钱,我媳妇儿有本事有文化,能领两份工资,这地要不别种了?您老来了到处找老婶子唠嗑,带着孙子孙女转悠,留在这里多享享清福?”


    骆绥洲忍不住打了个饱嗝,他撑得慌,干脆站起来和暴躁老娘说话。


    “骆狗蛋儿!老娘给你脸给多了是吧?我骆阿兰就是劳碌命就想给你们把地种上!吃饭这事儿可以商量,我以后会看着猪……看着小乔和团团的情况打饭,不用大粪用淤泥也成,但种地这事儿没得商量!别说是你,你媳妇儿亲自开口也不成!”


    昨天一致对外的团结顷刻间没了,外部矛盾解决掉,家庭内部矛盾露出苗头。


    骆小六拉着骆眠的手安抚她,骆老二目光在老娘和弟弟之间游移,看到两人剑拔弩张的架势,识趣地闭上嘴,谁也不得罪,确定种地的话他多待两天,帮着把地翻了,播种了再走,不种地他打算明天就走。刘翠翠怕城里来的弟妹拿心以后影响婆媳关系,拿着饭碗走过去坐在原本骆绥洲的位置继续扒饭,挡住骆阿兰和沈晚乔一抬头就能对上脸的视线。


    “骆狗蛋儿?奶奶,爸爸叫骆绥洲呀!狗蛋儿也是爸爸?是他的小名嘛?跟奶奶给小眠起的团团一样?不过我的小名儿比爸爸的好听诶!”


    骆眠起身,没看爸爸妈妈,径直扑到奶奶怀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奶声奶气说话。


    骆阿兰刚才紧绷着的脸现在舒展笑成一朵花,摸了摸小孙女的花苞头。


    “不是你爸爸的小名,他呀,一出生就叫骆狗蛋儿,后来人家要去当兵,嫌弃奶奶给他起的名字不好,腆着脸求你太外婆帮忙取名。这不,小时候就是个狗脾气,起了好名字之后脾气越发大了,听不得骆狗蛋儿这个名字了!哪像奶奶的心肝团团,软乎乎的,棉花团团白面团团似的,咋稀罕都稀罕不够!奶奶希望我们团团随了你娘的好脾气,别跟你爹一样狗脾气!”


    骆阿兰气不顺,抱着小孙女不忘趁机埋汰儿子,她很少会有妥协的时候,今天各种让步是看在小儿媳面子上,要不是小儿子结婚,是当人丈夫和爹的大人了,她早两巴掌抽上去了。


    “小乔,跟娘一起种地,等你看着播下的种子慢慢生根发芽,到时候长出粮食还有各种蔬菜水果可以吃多好!而且种地能锻炼身体,娘保证一两个月后你壮壮实实的,到时候谁惹你了一个巴掌上去,手不带疼的,手上的厚茧都够人难受的,哪需要攥着骆狗蛋儿的臭鞋子打人?”


    骆阿兰扒拉开大儿媳,目光期待地瞅着小儿子,骆绥洲两三步走过去,佯装大力攥着沈晚乔的胳膊,发他大老爷们的狗脾气。


    “沈晚乔,你哪是种地的料?你本来挣两份工资我够有压力了,一个大老爷们得看着你的脸色过日子,这像话吗?你还要种地,等练出力气来你想干什么?我还有活路没?我是一家之主,我不同意你种地!”


    沈晚乔看看婆婆,再看看面前恶声恶气说话,不停给他使眼色的男人。


    “娘,我跟着你一起种地,不过我力气小,一开始肯定很笨,您多担待!”


    “诶!娘的好儿媳,等会儿跟娘一起翻地,我手把手教你!”


    骆阿兰抱着乖巧漂亮的小孙女走过去,一脚踢开多事的小儿子,拉着小儿媳的手柔声细语说话。


    “行!你们婆媳是亲的,我这个当儿子当丈夫的碍眼了,我走!”


    骆绥洲拍了拍裤子上的脚印子扭头拿着帽子就走,骆老二和骆小六真以为他大老爷们脸面丢了发脾气,跟出去拦住他,苦口婆心劝解。


    “四弟,娘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你今天几次顶撞她,她没跟你计较,够给你留脸了,你别不识好歹。”


    “小叔,你发脾气倒是心里痛快了,奶奶要是为难小婶怎么办?到时候她们有了矛盾,小叔,我也很为难的,我回老家还要在奶奶手底下讨日子的!你别害我!”


    骆绥洲额角青筋突突跳,得,他现在是众人嫌,谁都不跟他站一边!


    “回去翻你们的地去吧,咸吃萝卜淡操心!”


    *


    上午,骆阿兰和沈晚乔到军属管理处领了最大份额四亩地,她琢磨着现在人多,骆老二和刘翠翠包括她都是种地能手,二亩地不够看的。这两天趁着人多先给二亩地下了种子,留下二亩地过两天她带着沈晚乔母女这两个月慢慢翻、慢慢种。


    回家后,骆阿兰分配种地任务,刘翠翠、骆老二、骆小六去南边地里先翻那二亩地,她带着沈晚乔母女把院子里的地翻出来。


    “这兔子窝太大了,就两只兔子住着浪费。团团,奶奶给你做个更精致的好不好?”


    骆阿兰带着母女俩拔院子里的杂草,捡石头,走到空空荡荡的兔子窝边忍不住皱眉,不用猜也知道是小儿子干的,会点木工在他闺女面前显摆,有那精力不知道在院子里种点菜!


    “奶奶,小漂亮不喜欢灰饱饱,两只兔子不能挨太近,不然小漂亮会咬灰饱饱的。要不这样,奶奶给我搭个双层的房子,我把小漂亮放在上面一层,这样省地方还让小漂亮清静些。”


    骆眠想在两只兔子和奶奶之间端水,于是折中想了个好办法。骆阿兰一边夸小孙女聪明,一边拎起两个兔子打算先放旁边,她是养过兔子的,打眼一看就觉得不对劲,放下灰饱饱后,把手放在小漂亮肚子上,忍不住哈哈哈笑出声来。


    “奶奶,怎么了?小漂亮脾气大,最近都不愿意给人摸,你小心它咬你的手。”


    骆眠一头雾水,猜不出奶奶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团团,你的小兔子怀了,过俩月能生一窝小兔子,这宽敞大房子就这么放着吧,咱不动了,不然到时候两只兔子见不着面,都要跟你发脾气了。”


    “啊?可是……可是小漂亮可嫌弃灰饱饱了,它原本是顾伯伯家的兔子,那边好多好多兔子小漂亮都不愿意搭理,别的兔子都怀了,就它孤零零一只,大满姐姐就送给了我。”


    骆阿兰耐心听小孙女说话,等她说完琢磨了一下怎么回答。


    “团团,这两只兔子一开始没看对眼,灰饱饱喜欢小漂亮,小漂亮嫌弃他,但过了这么久,也许是小漂亮被灰饱饱打动了,或者是因为灰饱饱脸皮太厚缠的小漂亮没法子了,这两只兔子就好好过日子了。”


    骆眠点点头觉得奶奶说的有道理,她丢下手里的杂草,兴冲冲跑去顾家找顾大满和顾大寒等一串好朋友说这个好消息。


    过了不到半小时,骆眠通知了小孩儿大队三十来个小朋友。正忙着的骆阿兰和沈晚乔听见外面叽叽喳喳的声音,扭头一群小家伙挤到院子里,眼神亮晶晶瞅着骆阿兰。


    “小眠奶奶,你比我奶奶厉害,家属院第一凶婆娘的称号我觉得我奶奶得让位了。”


    “小眠奶奶,我是住在隔壁的周小岭,我会唱戏,我妈妈也会,你要不要跟我们学?学了之后你假哭会像真的一样,还能让人寒毛立起来!”


    骆阿兰耳边一声声“小眠奶奶”,面前一群高矮胖瘦不一样的小孩子眼神里满满都是对她的喜欢,她老人家泼辣强势了大半辈子,老家那些男人都不敢招惹她,别提小孩子了,见了她不躲就算好了,哪见过这么多娃娃稀罕她?


    “哎!奶奶从老家带了大麻花和炒的瓜子,这就进屋给大家拿来,咱们边吃边唠嗑。不是要看兔子吗?团团招呼着你的朋友们,奶奶马上来!”


    “小眠奶奶,我妈让我带了一颗大西瓜,咱们还可以吃西瓜。”


    骆阿兰捂嘴矜持地笑笑,然后拎着西瓜迈着怀快的小碎步进屋了,沈晚乔洗了手,给大家熬了一锅绿豆汤,出来后继续翻地,她觉得翻地这件事一开始很难,但熟练了很适合放空大脑,出了汗整个人会舒服。


    院子里小孩儿们坐在他们拿来的小板凳上围着骆阿兰坐,听她说她在老家对付坏蛋的战绩以及策略。


    门外葛红梅在陈莉的示意下跑过来偷偷观察骆阿兰对沈晚乔母女的态度,看到默默翻地出了一头汗的沈晚乔,看向骆阿兰的眼神带着怨恨,原来天底下的婆婆在儿媳面前都是恶毒的,她奶奶是这样,骆眠奶奶也是这样。


    她又看向在奶奶面前献殷递吃食,然后跑去她妈妈旁边拿起小锄头陪着翻地的骆眠,解气但内心又觉得骆眠是个小可怜,需要人拯救。


    但葛红梅觉得该让骆眠因为揍她屁股付出一些代价,等她累成小狗、累瘦了之后她再出现,于是她攥了攥拳头跑回家了。


    “你是说沈晚乔她婆婆不喜欢她,指使她翻地干活,而她婆婆坐在一边喝绿豆汤闲唠嗑?这老太太也不喜欢骆眠这个孙女?”


    陈莉兴奋了,自操场那天后,葛洪搬到了宿舍住,对她没有了以往的热乎劲儿,她谎称自己怀孕了,如今急得团团转。她没敢掺和昨天的事情,一大早听说沈晚乔没被陈苟带走,骆阿兰这个婆婆为了儿媳沈晚乔一战成名,家属院都说骆家婆媳关系好,跟亲娘和闺女比也差不多了。


    现在却从女儿口中得知沈晚乔吃瘪,骆阿兰不喜欢孙女,八成是个重男轻女的老太太。


    “妈妈,骆眠的奶奶和我奶奶一样坏,妈妈,红梅希望你生个小弟弟,以后不用看奶奶的脸色。”


    葛红梅真以为她妈妈怀孕了,小心翼翼伸手想摸摸她的肚子,结果被陈莉一脚踹倒在地,她愣住了,委屈又茫然。这几天她经历了好几次妈妈的阴晴不定,但她还是无法适应。


    “葛红梅,你想办法把你爸叫回家,不然今晚别回来了,都怪你藏不住话!你爸受了领导的训斥,扭头给我摆脸子!现在又提什么生弟弟,你要是个带把的,我会受那死老太婆的气?”


    陈莉扯着葛红梅丢到门外,一把把门合上。


    临近中午,骆眠带着奶奶特意给张奶奶准备的西瓜回礼到二叔李彦家,拒绝了张爱华留饭,蹦蹦跳跳回家。她现在习惯绕着葛红梅家走,没想到葛红梅专程蹲在另一条路,她脚步迟疑琢磨是继续走还是换条路,但换条路又怕遇到更加难对付的陈莉。


    “骆眠,你走吧,我今儿没心情和你吵架。”


    葛红梅察觉有人,抬头看到是骆眠,恹恹说了一句又蹲在墙角玩儿蚂蚁。


    骆眠懒得管葛红梅的闲事,准备撒丫子狂奔,结果路过葛红梅的时候她突然站起身跟在她后面,伸出小黑手要碰她的新裙子!


    “葛红梅,你说话不算数!不许碰我的裙子!”


    “骆眠,我们都是小可怜,能不能互相帮助?”


    葛红梅叹口气,她蹲在这里一个多小时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怎么能让她爸爸回家来,她想让骆眠出个主意。


    “我才不是小可怜!”


    骆眠很无语非常无语,她这一世怎么可能是小可怜?


    “我都看到了!你奶奶不喜欢你妈妈,你妈妈那么瘦弱,哪是能翻地的人?你奶奶逼着她干活,你又讨好你奶奶,还得照顾你妈妈,估计你爸爸也是个啥也不管的……”


    葛红梅越说越觉得骆眠比她可怜,这几天被陈莉踹了好几脚,吃不饱饭的她瞬间心里平衡了。


    “不是,你胡说什么?根本不是这样的!”


    骆眠梗着脖子反驳,谁也不能说她奶奶的坏话,骆阿兰同志是个好同志、好婆婆、好奶奶,就是对爸爸差了点……


    “骆眠,你帮我想想办法,能不能让我爸爸回家?等我的事情解决了,我会帮你的!我葛红梅说话算数,一个唾沫一个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037 告状精爸爸


    骆眠着急回家吃饭, 翻了几个小时的地她又累又饿,但看出要是不忙葛红梅是脱不了身的。


    “你爸爸是三团的?”


    “对!三团营长,以前是副团长的!”


    葛红梅说到这里差点控制不住表情和骆眠翻脸。


    “三团团长是周箐婶子,团长能管的了下面副团长、营长, 所以你去找周箐婶子。”


    “她家有一个比你爸爸还吓人的伯伯, 我不敢……”


    杜阳和周箐结婚后分到了骆眠家前面联排房的院子, 结婚后两人回京市休了两个月探亲假,回来后和爸爸一起去执行任务,也就是昨天才回来。


    书里这次任务杜阳没去, 是周箐和葛洪以及骆绥洲等人去的,执行任务期间出了岔子, 大家迟迟回不来,又赶上陈苟生事带走了沈晚乔,顾骁赶去支援。大家最终平安回来了, 但这次任务造成不少军官以及战士伤亡, 周箐一条胳膊差点废掉, 是乘专机到京市, 周家找了权威骨科医生才治好的。


    这一世,葛洪被降职为营长, 没参与这次任务,杜阳主动请缨师长要和周箐一起参与任务。人员变动了, 任务倒是提前完成了, 而且没有任何人死亡,受的伤也是轻伤, 所以陈师长在广播上通知了这周休息天要开表彰大会。


    这下明了了,葛洪就是里面的炸弹,两世他都是个小肚鸡肠的货, 不满空降的团长是个女同志,这一世经历了降职、几次挨批,他更会是一个不稳定因素,不早早让他暴露,以后后患无穷。


    “刚好顺路,我也要去看看他们,那就一起吧。”


    “骆眠,你是不是憋着一肚子坏水?当初你给他们保的媒,你们两家关系好,你是不是想让他们帮你揍我?”


    骆眠凶着脸看向叽叽歪歪跟她爹葛洪一样小肚鸡肠的葛红梅。


    “你爱去不去!是你求我帮忙,帮了你还不领情!”


    骆眠转过头继续走,葛红梅说什么都当她放屁,到了杜家,她敲敲门,余光瞥到躲在她身后的葛红梅闭紧嘴巴一脸紧张。


    “杜伯伯,周婶子,我是骆眠,我来看你们啦!”


    十几秒的功夫,门开了,骆眠眨眼之间被杜阳高高抱在怀里。


    “小眠,伯伯听到你的光荣事迹了,跟头小老虎一样抱着你爸的臭鞋子凶巴巴抽坏蛋,是个英勇的小战士!”


    两人说话的功夫,周箐从屋里拿着一个装满糖果和巧克力的铁盒出来了,看到站在那里扒着门有些胆怯的葛红梅,她打开铁盒拿出一把糖果,攥到手里又松了松,最终拿了小半把糖果塞给葛红梅,剩下的连盒子放到骆眠手里。


    葛红梅知道她爸爸和周箐关系不对付,但现在遇到区别对待还是不满,捏着比骆眠少好多的糖忍不住想朝周箐翻白眼,但对上杜阳犀利骇人的视线,她缩缩脖子低下头。


    “小眠,你爸爸请我们晚上到家里吃饭,听说你奶奶骆阿兰同志很厉害,到时候你作为家里小主人,记得保护我和我媳妇儿。”


    杜阳捏了捏骆眠的小胖手,他和周箐年纪不小了,现在都想要个孩子,最好是软乎漂亮的小姑娘,和骆眠一样爱笑的。


    “菁菁婶子,你好像有哪里不对劲,是不是最近也脾气大,吃得多呀?”


    骆眠瞅瞅周箐的脸和肚子,总觉得肉肉多了不少。


    “小眠,你咋知道?在京市你周箐婶子那脾气更大,要不我这样有原则的同志怎么可能主动要求陪她参加任务?现在大家都说我离不得家里的彪悍媳妇儿,恨不得别在她裤腰带上,比你爸爸和顾伯伯被说是妻管严还难听……”


    杜阳一心诉苦,一道劲风从脸侧过来,他凭在狼群里混过的直觉惊险躲过,而在他怀里的骆眠吓得用铁盒子挡住脸,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


    “杜伯伯,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我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骆眠嗓音发颤,听到两人在院子里动手比划,她根本不敢睁开眼,感觉自己被拎來拎去、晃来晃去,铁盒里的糖晃荡,她小腿抖个不停。


    “菁菁婶子,你怀宝宝了,不能打架!杜伯伯,快认输吧!”


    杜阳一声闷哼,他听到骆眠的话一脸不可置信,周箐到了切磋的时候满心都是她要赢,最近她十分暴躁,杜阳当面嘀咕她把她惹急了,压根没听到,瞅准机会一拳挥到杜阳脸上。


    骆眠成功落地,扶着墙喘气,等扭头杜阳抱着周箐一阵风似的跑去医院了,屋门大门敞着没关。


    “小眠,帮伯伯锁上门,钥匙我等会儿去你家拿!”


    骆眠两只手支在嘴巴边,大声朝远处黑影喊了一嗓子。


    “好!我听见啦!”


    骆眠个头有点低,搬过去一个凳子踩着锁上屋门与大门,凳子锁在了外面,她把糖盒子放在上面,钥匙挂在脖子上,准备吭哧吭哧先搬到自己家。


    “我帮你搬,你分我一半糖,把糖盒给我。”


    葛红梅跟在后面看着骆眠蜗牛一样扛着重重的壳移动,趁机谈条件。


    骆眠砰一声把凳子放在地上,伸手把糖盒抱怀里,一脸警惕地盯着葛红梅,生怕她硬抢。


    “奶奶!有小坏蛋欺负你的孙女了!你快来呀!”


    骆眠家就在后面,她一开口,正等着她回家吃饭的一大家子人齐齐出动。


    葛红梅看到凶悍吓人的骆绥洲已经缩回手不敢抢了,更别说不好惹的骆阿兰、骆老二等人,就连骆小六也是攥着拳头过来吓唬她。


    “敢欺负我骆小六的妹妹,我看你是欠收拾了!”


    葛红梅大气不敢喘,撒腿往家跑。


    “走吧,我搬凳子。”


    骆小六劲儿大,干了一上午农活脸上黢黑发亮的,穿着沈晚乔前些天做的无袖小汗衫,胳膊上肌肉鼓鼓的。骆眠看了惊讶,等他弯腰搬凳子的时候上手捏了捏。


    “哇!小六哥胳膊上的肉肉和爸爸的一样是硬的,他可真厉害!”


    骆小六得意地展示自己多有劲儿,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团团跟着奶奶一起种地,等过一两个月,你和你妈妈也有劲儿!”


    骆阿兰趁机鼓励母女俩,余光瞥见小儿子又有屁话要说,眼睛一横给他瞪回去。


    中午骆绥洲和沈晚乔从女儿嘴里得知周箐怀孕了,知道她怎么判断的几人忍不住笑出来,打算吃了饭分头行动。骆阿兰几个到河里挖臭淤泥,一家三口先去医院送些饭,鱼汤再去汇合。


    “骆绥洲,你闺女真厉害!一下猜出我媳妇儿这些天脾气大能吃是因为怀崽子了,医生说这段时间她过于劳累,这孩子差点保不住,得在医院保胎半个月,这多亏了你闺女,不然我俩大马虎,这孩子怕是……”


    杜阳激动到原地乱转圈,骆绥洲见他没出息的样忍不住嘲笑。


    “这结了婚的夫妻怀孩子不是正常的吗?瞧你激动地跟猴子一样。”


    周箐想到葛红梅跟着骆眠去找家里的事,随口问了一句,得知是因为葛洪不回家的事,她身为团长,手底下的人家属找上门求助了,她怎么着也得管一管。


    “我下午去营部找葛营长说一声。”


    “菁菁婶子这半个月要在医院好好休息哦!我收了糖果报酬,会每天来监督你的!让杜伯伯去吧!”


    骆眠等会儿要去挖淤泥,所以换了耐脏好洗的灰色短裤衬衫,衬衫上沈晚乔给她缝了两个带拉链的大兜兜,她在里面装了不少糖,她给在场几人嘴里都塞了一块儿。


    一家三口在医院待了一会儿朝河边走去,骆眠嘴里的糖块儿在两边脸颊来回移动,牵着妈妈的手揪着爸爸的裤子在中间蹦哒。


    “爸爸,你知道妈妈肚子里有了我,没有和杜伯伯一样慌乱激动地跟猴子一样吗?”


    骆眠随口一问,夫妻俩眼神对视,骆绥洲黑眸带着明显的祈求,这个时候他不觉得媳妇儿清冷话少不好了,祈求她嘴下留情,别给他拆台。


    “咳咳,爸爸那时候虽然二十二岁,比你杜伯伯年轻多了,但你爸爸稳重,激动是有的,但不至于上蹿下跳原地兜圈,跟个傻子一样,你太外婆夸爸爸稳重靠谱……”


    “小眠,你爸爸回家探亲的时候,妈妈马上要生你了,肚子鼓鼓得跟膨胀的皮球一样。他当时背着大包跟傻子一样愣在那里,伸手想摸一摸肚子里的你,你给了他一脚,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激动到眼睛红了,你太外婆说他哭了,你爸爸嘴硬不承认说沙子迷了眼。不过你生下来那一个月你爸爸抱着你坐着睡觉,你动一下他就醒了给你喂奶粉,拍着你的背哄睡,嘀嘀咕咕说话,瞧着稳重了不少。”


    沈晚乔白皙的脸庞因为上午翻地晒太阳有些泛红,此时一家三口走在小树林,染着碎金的树叶在微风吹拂下晃动,人也惬意而心情舒畅。


    父女俩难得见媳妇儿/妈妈说话兴致高,所以安静听她说。骆绥洲听着自己当年的糗事以及沈晚乔“良心发现”说自己的好,忍不住嘴角上扬,黑眸专注盯着她的侧脸看,以至于当女儿抬头看他时尴尬移开视线,红了耳朵。


    “爸爸,你都不给妈妈写信打电话的吗?为什么等我要出生了你才知道呀?哼!我决定跟你生气两分钟!”


    骆眠撒开捏着爸爸裤腿的手,跑到妈妈另一边牵着她,走着走着故意把妈妈撞向爸爸的位置。


    “小屁孩儿,个头不大,脾气倒是随了我挺大!你再用屁股顶你妈妈,到时候我俩都掉进旁边泥坑里你就开心了!”


    “沈晚乔同志,你给我拆台,我要不要也说说你的坏话?到时候让咱这个气性大的闺女跟你生气五分钟。”


    沈晚乔抬眸淡淡看了旁边男人一眼,伸手想悄悄在他腰上拧一下威胁他闭嘴,没想到这人腰上一点赘肉没有。


    “你又不是没摸……咳咳,不知道,拧耳朵吧,要不你和你凶婆婆一样拍我脑袋?”


    骆绥洲借着拿来垂下来的树枝时,俯身凑在沈晚乔耳边小声嘀咕。骆眠往前走可不敢回头看爸爸妈妈的小动作,省得跟上次一样妈妈脸红红逃跑,爸爸撅着嘴巴来了个倒栽葱。


    “闺女,这你得怨你妈妈,爸爸每个月寄一次信,都是厚厚一沓,你妈妈都是看心情回信,敷衍几句,两三个月爸爸会打次电话,你妈妈都是听我说,等我说完回一句“没其他事就挂了”,不过也不能全怨你妈妈瞒着我,爸爸要是心细一些早该察觉不对劲儿的。”


    骆绥洲斜睨沈晚乔一眼,反正他在闺女眼里高大挺拔稳重的好形象破坏得差不多了,多个告状精的坏印象也没什么,他倒要看看这个时候女儿会站在哪边。


    “妈妈……妈妈话少,所以不想浪费信纸和电话费……妈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亏得爸爸心大,忍了这么多年才跟我告黑状,我是三岁小孩儿也不喜欢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妈妈,你不能欺负爸爸嘴笨肚子里没墨说不出或写不出漂亮话来,我得为你们操心到什么时候啊?哎!”


    马上走到河边,骆眠这次在爸爸妈妈面前端不了水了,一溜烟奔向奶奶,留下两个被女儿“训话”面红耳赤站在原地的大人,觉得是他们不懂事的爸爸妈妈气走了懂事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038 妈妈“哄”


    “心大、热脸贴你的冷屁股、嘴笨话多、肚子里没墨!这就是我这个当爸爸的在女儿心里的印象!沈晚乔啊沈晚乔, 你刚随军怎么和我说的?会维护我在女儿面前高大稳重的形象,现在我有什么形象?”


    刚才那话说是给当爹的抱不平,但怎么能那么不中听呢?骆绥洲气笑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形象差成这样。


    “是骆眠不对, 你再如何她当女儿的不能这么说话, 我回去会教育她, 揍她屁股。”


    沈晚乔看向男人,态度严肃,摆明了晚上要当虎妈教训女儿。


    “但是女儿实事求是, 说的也没错。主要是你对我太冷淡,你嘴不笨肚子里有墨, 我觉得你要是当着女儿的面热脸贴……咳咳,反正哄我,她知道爸爸妈妈关系好, 就不会这么为难, 明面向着我实际全是说我的坏话。”


    “你还有一个选择, 我晚上先教育你, 罚你写个一万字检讨,揍你一顿屁股, 然后你再教育女儿揍她屁股,这样才合情合理。”


    “你敢!”


    骆绥洲黑眸闪过得逞的笑意, 他就知道沈晚乔会瞪他。


    “看来小乔同志是选第一个了。我不敢, 所以你也别教育我闺女,别想挑拨我们父女关系。”


    不远处, 骆眠闻到淤泥的臭味拧起了眉头,趁自己手干净,从兜里拿出手帕系在自己鼻子处, 她手短短往脑袋后面打结困难,扭头想求助手上干干净净的爸爸妈妈,看两人不知道慢吞吞商量什么,她叹口气,决定从前面打结然后慢慢移动到脑袋后面。


    骆小六给骆眠递过来一个小桶和小号铁锹,好奇地打量了一会儿她的造型。


    “小六哥,你要系吗?系上手帕没那么臭了。”


    “这算啥?老家用大粪和羊粪,那才叫个臭,系上这影响我干活,不要!”


    骆小六麻利干活去了,骆眠抓着小号铁锹往桶里面铲淤泥。骆绥洲远远看到女儿的造型,再看已经蹙眉尽力掩藏嫌弃的媳妇儿,拿出一张手帕按住她麻溜系上。


    “骆绥洲,我不用你的手帕。”


    “你给了我的那块儿新的,我一直没用,没擦过臭汗,上面都是和你身上一样的香味,你嫌弃个什么劲儿?”


    骆阿兰没管小两口打情骂俏,等小儿子攥着小儿媳胳膊过来时,欣慰地看了他一眼。


    “娘,你看我的眼神怪不对劲儿的,你笑什么?”


    骆绥洲惦记着这个事儿,等沈晚乔和大嫂站一边忙活时,他凑到老娘身边询问。


    “我笑养大的猪会拱白菜了,觉得欣慰。我们在老家担心你和你媳妇儿处不好,她嫌弃你粗俗话多,你嫌弃她矫情讲究。对了,来之前我给你们收拾屋子,在床底下看到一个铁盒子,你那堆宝贝我给你放书房抽屉里了,一进门左边那张桌子。”


    左边那张桌子是沈晚乔的!骆绥洲虎躯一震,可不能给她看到。


    “娘!你怎么乱动我的东西?被人看了怎么办?”


    “那大书桌就你和你媳妇儿用,她看到不是正好?让她知道你……”


    “娘!我的亲娘!你小声点,我不想给她看到……我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以后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骆绥洲在老娘诧异不解的目光里埋头干活,飞快地挖了两大桶淤泥往家提。


    骆阿兰确实不懂,盯着如花似玉的小儿媳想了半天还是不懂,儿孙自有儿孙福,她这个老太太该管的管,不该管的让他们自己闹腾去。


    *


    下午,骆阿兰带着沈晚乔母女俩把院子里的地翻完,规划每块儿地种什么,院子里肯定要种方便平时现摘先吃的东西,沈晚乔拿了张纸记录。


    “奶奶、妈妈,我想吃葡萄!葡萄架等爸爸回来给我做一个大秋千,以后我和大满姐姐、小鱼姐姐可以在房间里和院子里玩儿!妈妈喜欢吃草莓!爸爸喜欢吃西红柿,奶奶喜欢吃什么?”


    骆眠激动地小身子快要趴在石桌上,想完一家三口喜欢的抬眸问奶奶,骆阿兰摸摸小孙女的脑袋,感叹果然是人老了,因为小儿子那头猪会拱白菜欣慰,现在因为小孙女想到她感动。


    “种你们爱吃的吧。奶奶在这边住一段时间就回老家喽,老家一大家子人离了奶奶久了会乱套的,等今年过年,跟着你爹娘回咱津市老家,过年有杀猪菜,奶奶给你和你娘用朱砂在脑门点个红点,咱一大家子热热闹闹过年!”


    骆阿兰粗糙但温暖的手在骆眠脸蛋与额头上轻点,把她抱在怀里稀罕。


    “爸爸脑门也点一个,奶奶爷爷大伯娘二伯他们都要点!我来给大家点!”


    “好好好!团团给我们点。”


    下午骆眠和妈妈沿墙撒了大白菜种子,中间留出小路,左边蔬菜区有辣椒、黄瓜、小油菜、香菜、韭菜等,右边水果区搭葡萄架的地方先空出来,骆眠坚持要让爸爸回来种,旁边种了草莓、一家三口不分开,爱吃的东西也不要分开,蔬菜西红柿被骆眠放到了水果区。


    原本的石榴树在水果区正中央,树下有石桌石凳,挨着墙是灰饱饱和小漂亮的兔子窝。


    骆眠一下午忙得团团转,现在小脸晒得红红的,怀里抱着小兔子,目光期待地看着她和奶奶、妈妈打下的大半江山。


    “妈妈,这一片臭臭的地里过两个月就会长出好多好多能吃的东西!我们可真厉害!”


    沈晚乔感觉脸上有点火辣辣的疼,估计是晒伤了,但心情是开心的,抱着女儿一同欣赏洒满了种子的小院,骆绥洲一下班跑去医院买了两只晒伤膏,一进门看到母女俩坐在石榴树下,梨涡若隐若现,一大一小脸都晒成猴屁股了还傻乐呢。


    “咳咳,小乔同志,别忘了你中午答应过我什么。”


    当着女儿的面哄他。


    沈晚乔没忘,但女儿乖巧,很少跟她撒娇,她哄女儿的方式就是温声细语给她讲故事,亲亲她的脸蛋儿。除了哄女儿外,沈晚乔从小到大真没哄过其他人,还是一米九脸皮厚厚的魁梧男人。


    “骆……绥洲,你回来了?”


    沈晚乔犹豫再三,在男人威胁她不哄就按照第二种方式来的目光下,她抱着女儿站起身,慢吞吞走过去,第一次没连名带姓叫,一贯清冷的声音里多了温柔。


    骆绥洲以前觉得沈晚乔连名带姓叫他,被他惹恼了瞪他时漂亮极了,现在她这么温柔,他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心跳比刚大强度训练完跳得还快,喉结没出息地滚动。


    “嗯,回来了。”


    骆眠在妈妈怀里一激灵,伸手揉了揉耳朵,在爸爸妈妈脸上狐疑地打量,说话声音一个比一个温柔,害她胳膊起鸡皮疙瘩了,好吓人。


    “妈妈,能不能放我下去?我想去陪奶奶做饭,我饿了。”


    骆眠垂着脑袋谁也不看,她说话同样小小声,直觉她大声说话会打破什么奇怪的气氛。


    “小叔,你堵在门口干啥?我和二伯要进屋洗脸,这海岛好热,我要晒脱皮了!”


    骆小六站在门口,因为骆绥洲身板魁梧,他个头也矮,没看到一家三口都堵在这里,他带的水喝完了,现在嗓子沙哑说话声音也不大,伸手使劲儿往里推他小叔。


    骆绥洲现在心神荡漾,没听到女儿小小声说话,也没听到侄子小哑炮说话,骆小六一推他,他不知怎么往前倒去,手疾眼快握住沈晚乔的肩膀,然后稳住身形,可怜的骆眠刚想下来,被爸爸妈妈紧紧压在中间,肉嘟嘟的脸颊压扁,嘴巴撅着,眼神茫然。


    “呀!小婶、团团,你们在小叔身后站着呢?我没看见,那个……团团要被你们压扁了,要不你们把她给我,你俩继续抱?”


    骆小六伸手把骆眠从二人中间薅下来,头也没回抱着她去洗手。


    “骆狗蛋儿,大门口的注意影响!”


    骆老二目不斜视,说完话砰一声合上门加快步伐离开。


    “哄我就是不连名带姓叫我?不过声音温温柔柔,我都要成软骨头了。”


    “撒手!不连名带姓叫你,但我以后叫你骆狗蛋儿同志。”


    沈晚乔晒伤加上被人瞧见觉得羞耻,一张俏脸通红,用尽全力推开骆绥洲,垂着脑袋要回屋。


    “等等,脸咋这么红?脸皮太薄了,这有什么的?”


    “你脸皮厚,当然不在乎!”


    沈晚乔手腕被他攥着走不了,扭头瞪他。


    “别生气,我知道你是晒伤了,走,回屋我给你赔罪,我买了晒伤膏。”


    骆绥洲没继续攥着她,走在她后面赶羊羔似的往前推,路过女儿和侄子跟前把另外一管晒伤膏丢到凳子上。


    “小六,洗了脸,给你自己和妹妹涂上。”


    老娘和二哥和他一样脸皮厚抗晒用不着。


    两人上了楼,骆绥洲发现自己的东西不在屋里了,女儿的小床在大床边,大床原本他睡的那侧放了老太太的铺盖。


    “娘说什么你都听,我咋不知道你这么听话?让你种地你就种,一天脸晒成这样还傻乐?让你和我分房睡八成也一句话没反驳,高高兴兴把我的铺盖丢出去了,是吧?”


    骆绥洲刚才拿了洗脸盆上来,兑好了温水,现在打湿毛巾把沈晚乔按坐在椅子上给她敷脸。


    “娘和二哥他们在,即便没分房睡你也不许有乱七八糟的心思,分房对你有好处。”


    敷完脸,沈晚乔想自己照着镜子涂药膏,被骆绥洲按住动不了,没办法任由他笨拙地给她涂抹。


    “有屁好处!你一天天就哄我,我什么都不做但能抱着你,那跟闻我二哥和侄子的臭脚,听他们打呼能比吗?”


    “你不是想让我哄你吗?哄了你还不高兴,那算了。”


    骆绥洲手一顿,沈晚乔用他的臭鞋子揍完人是变了,心里的阴霾散了,爱笑爱上种地了,现在又爱上跟他有来有往吵嘴,看他吃瘪了,挺好!


    “别算啊,你哄吧,好好儿哄我,我脑子笨,你别哪天哄着把我卖了就成。”


    沈晚乔下意识想回怼“当猪卖吗?”但睁开眼看到面前黑眸明亮,小心翼翼把药膏弄在指腹给她涂脸的男人,这话在舌尖滚了一圈说不出来了。


    “桌边那盆薄荷你明天抱去办公室,喝水的时候摘几片泡上。”


    骆绥洲看向桌上那盆沈晚乔随军后种下,几个月来精心养护、修剪的薄荷。他有次感叹沈晚乔对他的耐心不如对一盆破叶子,现在她把这盆破叶子送给他,他双手捧着跟拿到什么稀世珍宝一样,走到门口又迟疑想给她放下。


    “你和闺女要跟着娘种地,容易上火,要不你自己留着吧,我知道你哄我了,东西不重要。”


    “小眠不喜欢薄荷叶泡水的味道,我给自己留了一罐薄荷叶。”


    骆绥洲这下放心抱着薄荷暂时放在女儿房间里了。


    晚上本来要请杜阳和周菁来家吃饭,但考虑到周菁的情况,打算把这顿饭延迟到半个月以后。但饭后不久杜阳神情严肃地来了,和骆绥洲在书房谈了有一会儿,两人又去了于政委家。


    骆眠想到下午杜阳去找葛洪,猜出也许是他发现了什么端倪。这些有大人操心,她没多想,盼着爸爸从于政委家移栽葡萄藤回来,到时候好搭秋千。


    骆绥洲回来的时候不光拿了葡萄藤,还带着人搬来两张行军床。


    “要不放在团团房间?你们三个睡在那屋。”


    骆眠房间本来就放着一张行军床,昨晚骆阿兰在上面睡的,下午,骆眠的小床移到了主卧,空间倒是够放下另外两张行军床。但骆绥洲和沈晚乔坚持要把书房的书桌搬到女儿房间,三张行军床放在大一些的书房。


    骆阿兰觉得这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挥挥手随着两个儿子来回搬东西。


    之后骆绥洲趁着天亮堂着,把葡萄藤种下了,秋千架搭起来。


    “小叔,秋千要高高的,我看我的脚还没完全离地呢!”


    秋千够坐两个人的,骆绥洲在三面弄了围栏,前面有绑腰的带子,骆眠腰上绑着宽松紧带,屁股底下坐着软垫,她相信爸爸的手艺,这秋千肯定结实,于是坐在哥哥旁边点点头,也想秋千荡得高点。


    “等你妹妹玩够了下来,你想上天我都能满足你,现在要不你下来看着,要不闭嘴老实坐着。”


    骆小六选择下来,推小婶坐上去。


    “小叔,你说的,等会儿我玩儿的时候,秋千得荡得高高的。”


    骆绥洲没理侄子,守在秋千边推娘俩玩儿,等她们玩够了朝屋里喊人。


    “二哥,你出来一下!”


    骆老二刚洗完澡手里拿着蒲扇出来,被弟弟推搡着走到秋千旁边。


    “我多大年纪了玩儿这干啥?你自己玩儿去吧!”


    骆绥洲提溜着侄子坐上去,扭头诧异地盯着他自作多情的二哥。


    “二哥,我让你帮忙推小六,我当然知道你年纪大,没想让你玩儿。”


    骆老二手里的蒲扇没了,与秋千上坐着的侄子大眼睛瞪小眼,然后齐齐瞅着给媳妇儿闺女扇蚊子望屋里护送的弟弟/小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039 真是飘了


    晚上骆眠一家习惯了泡脚, 哪怕洗了澡大多数时候还是要泡一下,多了四个人,沈晚乔想着多买几个盆,但供销社缺货, 这个月的工业劵没发下来, 她先紧着买了两个洗脸盆。


    “骆绥洲, 你和二哥、小六用你的盆泡脚,我和小眠等娘和大嫂先泡。”


    沈晚乔把骆绥洲扯到一边小声说话。


    “这有什么的?我刚才把我的旧洗脸盆从院子里捡回来了,洗干净让娘和大嫂用, 二哥和小六用我的盆,咱们一家用一个。”


    骆绥洲的旧脸盆被女儿用来给两只兔子当铲屎盆了, 他在院子里好一顿洗刷才拿回来。


    “我的泡脚盆小,放不下三双脚,再说了我嫌二哥和小六的脚臭, 我刚才在院子里提前用皂角粉冲过一遍脚, 我的脚是香的。小乔同志, 怎么又嫌弃上了?说好哄我, 这才半天不到你就不干了?”


    先前是只有一家三口,骆绥洲没理由和沈晚乔用一个泡脚盆, 现在他可不会放过机会!


    沈晚乔垂眸,看到男人的大脚确实湿漉漉的, 有残留的皂角粉, 不太情愿地点点头。


    一家三口围坐在宽敞的洗脚盆边,骆眠坐在爸爸妈妈对面, 从二人中间的缝隙可以看到奶奶、二伯他们,她低头看到爸爸好大一双脚占满了大半个盆,她的小脚挨着妈妈的。她一开始掩着鼻子, 渐渐地她怕爸爸察觉出来,放下手,咦?居然没有脚臭味儿?怪不得妈妈同意爸爸的大脚放进来。


    “骆眠小同志,看来你对我很有意见啊?小嘴叭叭没一句好听话,好在你妈妈说了几句好话,答应给我补偿,现在你妈妈都乐意让我过来泡脚,你捂着鼻子嫌弃上了?”


    骆阿兰几个那边嘻嘻哈哈聊天,他们这边倒是过于安静,于是骆绥洲佯装伤心逗弄女儿,实际想显摆他在媳妇儿心里的地位高了。


    骆眠听出来了,为爸爸感到高兴,但与此同时反思了自己今天的行为,中午是好意但说话没大没小,现在又嫌弃自己的亲爸爸,要是爸爸是个小心眼心思敏感的,心里不定多难受伤心呢……


    “爸爸妈妈,我错了。我不该仗着你们的宠爱说话没大没小,以后我会注意的!等泡完脚我会写两份检讨!现在我帮爸爸妈妈按摩脚!”


    骆眠把小板凳朝后移了移,弯腰两只手分别放在爸爸妈妈脚上,给爸爸搓去残留的皂角粉,给妈妈按摩脚心舒缓一天的疲累。


    骆绥洲有点慌了,想伸手扶起女儿,沈晚乔按住了他的手,夫妻二人对视,她摇摇头。


    骆眠洗得认真,等骆阿兰几人洗完了起身看到这一幕,欣慰又觉得她太懂事乖巧了。


    “狗蛋儿,你那么大的脚怎么好意思让三岁的女儿给你洗?”


    骆阿兰欣慰过后觉得小儿子不像话,想过来揪他耳朵。


    “奶奶,是我做错了事,是我想给爸爸洗脚的,我马上就洗好了!”


    骆眠抬头,累到出了一头汗,头发湿了,但黑眸亮晶晶的。骆阿兰瞅瞅父女俩同样明亮开心的大眼睛,得!爷俩都乐意,她多管什么事?


    “二伯,水有点凉了,可以麻烦你帮忙从厨房打些热水来嘛?谢谢二伯~”


    沈晚乔也在泡脚,骆老二避讳没走过来,听到骆眠这话应了一声到厨房打热水。刚打算让小六帮忙提几步路,骆绥洲穿着拖鞋起身过来抢走了水桶。


    “二哥,谢了,你和小六先睡。我闺女人小手小,我这脚可得按一会儿呢,不得不说,这脚按一按就是舒坦,可惜了,你没女儿,跟你说了你也体验不到。”


    骆绥洲把胳膊撑在骆老二肩膀上,一脸得瑟地炫耀。


    “骆狗蛋儿,你现在真是飘了,娘和我都是给你媳妇儿面子,你再撩拨几次,谁的面子都不管用。”


    骆老二警告完,甩开弟弟的胳膊上楼睡觉了,骆小六站在原地眼神谴责地盯着说话不算数不给他推秋千,现在还使唤三岁女儿的小叔。


    “小叔,以前你是我最敬仰崇拜的人,现在你不是了!哼!”


    骆绥洲给侄子屁股上来了一巴掌,等他噔噔噔跑上楼,他折返继续泡脚。


    等一家三口泡完脚,在客厅沙发睡觉的刘翠翠已经打起了呼噜,他们轻手轻脚上楼。


    “爸爸妈妈,晚安,我困了,我先回房间睡觉了。”


    骆眠打着哈欠回屋,顺手把门带上,好让不得已分房睡的爸爸妈妈好好话别一下。


    “娘睡觉沉,我等会儿悄悄把她抱到书房床上,明早我再悄悄抱回去?保证不让她察觉!”


    骆绥洲是真打算这么做的,沈晚乔眼瞧着他要开门,连忙伸手揽在他面前。


    “回书房睡觉去,你敢这么做,以后别想让我哄你,以后你一直睡书房别回来了。”


    骆绥洲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走了,沈晚乔等书房门关上,确定他不会作妖了,扭头回屋,没发觉旁边书房探出来一颗大脑袋眼神幽怨地盯着她。


    第二天,骆眠到这段日子会充当书房的她的房间里,认认真真写了两份五百多字的检讨,骆绥洲晚上回来看着上面全是女儿真心实意夸他的好,对他这个爸爸的喜欢和崇拜,一颗年轻父亲的心也受不了了。


    “娘,我念了两遍,你有没有感受到我闺女对我这个爸爸的喜欢?她现在三岁,正是愿意亲近我的时候,你不能阻拦我们父女俩交流感情,我晚上要给她讲故事,要和她说说话……所以娘,亲娘,咱换一换,你去书房睡,放我回去陪我媳妇儿……不,陪我闺女吧。”


    骆阿兰在厨房忙活,身后跟着人高马大缠着她叭叭的儿子,耐心越来越少,扭头眼睛一横,终于清净了。


    骆绥洲知道老娘对他的忍耐到达极点,见好就收,闭着嘴巴但继续缠着她。


    “老娘还不知道你?等我搬到书房,你扭头就能把团团搬回她的房间。跟你说了,小乔身体不好,娘这两个月给她好好养养,等养好了你再搬回去,到时候再给娘生个小孙孙,小乔长得俊,你也还成,趁年轻多生几个娃,团团有个亲兄弟姐妹照应着,省的小家伙孤孤单单的一个。”


    骆绥洲张张嘴想说什么,但家里现在人多,二哥大嫂侄子都在,他说了他娘得打死他,家里得乱套,他敷衍应了一声走了。


    *


    差不过一周功夫,骆阿兰领的其中二亩地都种上了,玉米、水稻、麦子,地瓜、土豆以及西瓜等种上了,没种不多,但足够一家三口的嚼头了。


    周日下午,部队举行表彰大会,骆老二、刘翠翠多留两天就是为了过来看骆绥洲上台领军功章,到时候大家拍张照片回老家拿给其他人看。


    骆绥洲所在的一团和周箐带领的三团得了团队三等功,骆绥洲在任务中反应敏捷,避免了数百名战友的牺牲,他得了个人二等功、十斤猪肉、一只猪头的奖励。


    骆绥洲要上台领军功章并发表演讲,骆眠激动地站起来小手拍的啪啪响,不停地跟小孩儿大队的人炫耀这是她爸爸。骆小六也激动地应和,说这是他小叔,最敬仰崇拜的人。


    “瞧你闺女侄子开心成这样,你当媳妇儿的不站起来鼓掌支持一下?”


    秦三妹一家坐在沈晚乔右手边,秦三妹没管跟着凑热闹的小儿子,扭头调侃沈晚乔。


    “他确实很厉害。”


    这是属于骆绥洲迎接他个人荣光的时刻,且不说她的性子不会这么做,就算会这样她也不愿意。


    “爹,是你厉害还是俺骆叔厉害?”


    骆绥洲领完军功章后,骆眠小手一收,小孩儿们跟着她安静下来听接下来的演讲,顾大寒压低声音问他爹。


    “你觉得呢?”


    顾骁坐得板正,双手搁在膝盖上,斜睨了一眼小儿子,顾大寒直觉说不对回家要挨揍,露出一个讨好的笑。


    “俺爹厉害!”


    顾大满听到弟弟说的话,扭头嘀咕他是个马屁精。


    “姐,你说俺马屁精,意思是你觉得骆叔更厉害,俺夸爹是拍马屁?爹,俺不管,你老揍俺,今天你得狠狠揍顾大满,怎么能长他们志气别自家人威风呢?”


    顾大寒不服气小声嚷嚷,脑袋被秦三妹拍了一巴掌后不敢吱声了。顾骁看着秦三妹专注听着台上人演讲,不由得拧眉收回目光,看骆绥洲的眼神多了几分不善。


    台上骆绥洲背了好几天求着沈晚乔给他写的稿子,流畅背到一大半察觉到台下犀利的视线,一看是顾骁,他再回神把稿子后面的内容忘了,急到额头冒汗,最终虎头蛇尾草草结束。


    “二哥,你把猪头和猪肉拿回去腌了,明天背回老家去,我有事等会儿回。”


    表彰会结束,骆绥洲把放着军功章的小盒子放到沈晚乔手里,交代二哥拿猪肉,他上前胳膊勾住顾骁的脖子,扯着他往训练场去。


    沈晚乔和秦三妹对这俩死对头的相处方式见怪不怪,不知道这俩人哪根筋又不对了。骆阿兰来了六七天,和家属院的人相处融洽,现在被一群老太太围着刚打算扯过小儿子炫耀几句,看到他跟没长大孩子似的德行,简直没眼看。


    “老四就那样,还是我小儿媳小乔孝顺,有文化有本事,给我和老头子一人做了两身新衣裳,我都不舍得穿!今儿是小乔和团团劝了我好久我才穿的。除了给我们俩个老的,给哥哥嫂子们还有侄子侄女都准备了布料,孩子们还有小挎包,各种零嘴。刚才小乔拍板把猪头和猪肉都带回老家去……我骆阿兰命好,四个儿子不咋样,四个儿媳都是好的,这几天你们不是见我大儿媳了吗?那可是个把家好手,干农活有力气,管教儿子侄子有一套,要不是家里离不了她,我想着让她陪我老婆子多住些天呢!老二媳妇儿……”


    老太太们喜欢唠家常,骆阿兰把四个儿媳轮番夸了一遍,大家都说她人好,儿子出息才能娶到好媳妇儿,她一边捂着嘴摆手谦虚,一边偷笑。


    骆眠听着奶奶从儿媳夸到孙子孙女们,等夸到她的时候,她竖着耳朵听,也捂嘴笑,在一群小孩儿中挺胸抬头接受大家的注目礼。


    “听到了吗?老太太说你这好那好,不过是哄着你多给老家那些亲戚带着东西,人家其他三个儿媳可是生了十个孙子,你就生了一个不值钱的丫头片子,这腰杆是直不起来的。”


    陈莉顺着人群走到沈晚乔身边,冷笑一声,故意刺激沈晚乔。


    就在这时,骆眠扒拉开又凑过来说要帮她的葛红梅,跑到妈妈身边装作不小心踩了陈莉一脚。


    “奶奶,她说我是不值钱的丫头片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040 又燃起来了


    骆阿兰刚才慈祥的笑意顿时收的一干二净, 扭头皱眉打量陈莉几眼,这家属院的人她都认得差不多了,这个坏嘴巴女人没见过,旁边有老太太提醒她一句, 骆阿兰顿时眼睛一横。


    “你是陈莉?就是你们一家偷我孙女团团的东西?后来你家闺女几次三番招惹团团, 害她嫩生生的脸蛋流血了?”


    “娘, 我听说那狼心狗肺的两口子跑去沪市,然后招来那个肥头大耳又蠢又坏的家伙也跟她有关系。她是弟妹那个伥鬼朋友,见不得她好, 以前假装对小乔好,实际背地里不干人事儿, 被识破了更是纯坏,心肝坏透那种!但是我也听说她怀孕了,这些天在家避风头当缩头乌龟呢, 冷不丁出来指不定憋着什么坏, 咱们得小心着点, 省得到时候被她倒打一耙, 惹一身骚。”


    刘翠翠来了将近一周没干上大事,刚来那天揍了一顿陈苟, 堪堪用了四分力,二亩地有骆老二和骆小六抢着干, 她都要闲出屁来了!私底下把陈莉那些事打听清楚了, 就等着她不当缩头乌龟从家里出来呢,现在机会来了, 刘翠翠摩拳擦掌站在沈晚乔前面叭叭一顿说。


    “小六,叫你小叔滚回来!顺道把这坏家伙的男人叫过来!翠翠,别着急, 去张团长家请小周过来,她是医生,先帮咱看看这人肚子里到底揣娃没!老二……”


    骆老二把猪头和猪肉放一边,同样心急地等待老娘的号令,走之前好帮弟弟一家多清理一些糟心的蛀虫。


    “额,那个没你啥事儿,你拎着东西回去吧,这猪肉得好好腌上,不然天儿热,容易臭在路上。”


    骆老二眼神黯淡,拿着东西脚步迟疑扭头想说什么。


    “老娘说话不管用了?磨磨唧唧干什么?”


    骆老二拔腿就走,此时刘翠翠和骆小六已经跑出去好远叫人了。


    “小乔,团团,站在我身后,人没到齐之前,咱们不搭理她。”


    骆阿兰上前把母女俩扒拉在身后,跟老母鸡一样护着,陈莉和葛红梅压根没法靠近她。


    “大家闲着也是闲着,咱们继续唠家常。老婆子我活着大半辈子在老家见过不少脏事儿,我们家有我管着,男人儿子们怕我不敢闹妖,娶进来的媳妇儿都是招子清明心眼儿正的,没生出什么事儿。有那人家叫一个乱,嫂子装怀孕贪嘴小侄子的鸡蛋,几个月上瞒不下去了冤枉回娘家的小姑子害她掉了儿子,我过去一看,呦呵!你们猜怎么着?”


    骆阿兰来参加表彰会带了半袋子瓜子,结果发现场合太严肃没好意思吃,现在给老太太小媳妇儿们撑开袋子,让她们抓着吃。骆眠蹲在奶奶后面,伸出小手也抓了两把,扭头分给妈妈一把,然后卡兹卡兹嗑瓜子。


    “怎么着?是不是搞了鸡血?”


    自从认识骆阿兰,每天都要找她唠一会儿的朱老太接话茬。


    “老姐姐,你真行,一下就猜出来了,是往裤子里搞了鸡血,那家老太太是个眼神不好的,差点给她哄过去了!你说说这就什么事儿?那男人先前护着媳妇儿打了真怀孕的妹妹一顿,都见血了!知道真相后妹夫一家和他爹娘齐齐揍了他一顿,把两口子分出去过了。”


    “奶奶,那真怀宝宝的妹妹怎么样了?”


    骆眠凑过去焦急问,骆阿兰摸摸了心善的小孙女。


    “那个妹妹紧紧护着肚子,她爹娘及时拦住,后来孩子好好儿的。”


    “呵呵,为了给嫁出去的闺女主持公道把儿子儿媳赶出去分家?鬼才信!你胡说八道吧?”


    陈莉被一群老太太大小媳妇儿堵着,压根凑不到沈晚乔跟前,她听见这话扯着嗓子质疑。


    “……”


    骆阿兰瞟了她一眼,没搭理她,继续说老家那些个狗屁倒灶的事儿,没说几分钟,人到齐了。


    “是小葛吧,我是骆绥洲的娘,你媳妇怀孕多久了?月份小不安全就别出来了,磕磕碰碰出个什么岔子就麻烦了不是?”


    葛洪一听说陈莉又来招惹沈晚乔,怒气冲冲从宿舍过来要拉她回去,听见骆阿兰这话,他也好奇有几个月了,肚子也不见大。


    “婶子,我不清楚,等会儿带她去医院看看。”


    骆阿兰看他是一家三口稍微明事理那个,主动介绍精通中西医的周芸帮忙。


    “我老婆子多管闲事拜托小周跑一趟,要不给你媳妇儿瞧瞧?”


    瞧完好算账啊!


    葛洪去医院也是找周芸,现在赶巧了,于是攥着陈莉的胳膊过去。


    “你不是让红梅跟我递话说你不舒服吗?你跟我说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医生,周医生在这儿,她医术好,让她帮你看看。”


    葛洪在外人面前收敛对陈莉的不满,算得上是柔声细语了,但陈莉不配合,死活不让检查。


    “我怀孕五个月了,胎儿很稳,用不着检查。”


    陈莉怕说的月份浅,骆阿兰会想尽办法让周芸给她把脉或者让葛洪带她回家,她偏不,非要撕开这对婆媳的假面具!


    陈莉穿的衣裳宽松,有人孕肚大有人小,大家没多想,既然陈莉说胎儿很稳,那且等着骆阿兰怎么收拾她。


    “成,葛营长,你家属是怎么回事?跟我小儿媳有什么深仇大恨,怎么逮着她咬呢?你家闺女也是。是你家重男轻女,所以你媳妇儿闺女心里有气要在小乔这里添堵?”


    骆阿兰骂陈莉是狗,大家听出来了,想想陈莉的行为真跟疯狗没什么样,忍不住笑出来。


    “婶子,你这话太难听了,谁家不是想要儿子?重男轻女怎么了?我媳妇儿这胎八成是个儿子,所以关心一下朋友,让她趁着年轻也抓紧生儿子,这没错吧?”


    葛洪不高兴了,把陈莉扶坐在一处石头上帮腔。


    “阿兰妹子,我老家和葛家在一处,葛家生了七个女娃然后生出葛家小子,也就是葛洪,以前叫葛耀祖,听说是参军后领导让他改个名字。”


    朱老太说完,骆阿兰恍然大悟了,原来是耀祖啊!


    “这是你家的情况,我们老骆家可不这样,我老骆家男娃不值钱,女娃值钱。就算家里女娃多,也没有什么重男轻女的想法,我自己个就是女人,妇女能顶半边天,我没瞧不上自己,我骆阿兰不比男同志差!当然不会瞧不起我儿媳妇们。我家小乔人好,长得俊,有文化有本事,我喜欢她,也喜欢她生的团团!谁胡说八道,我撕烂她的臭嘴!”


    骆阿兰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狠厉的眼神落在陈莉身上,满是警告意味。


    “我不是不值钱的丫头片子!我是奶奶、爸爸妈妈的心头肉!葛红梅,你再瞎说,我也撕烂你的臭嘴!”


    骆眠在爸爸怀里挺胸抬头,凶巴巴瞪着葛红梅。葛红梅在骆绥洲过来的时候已经猫到角落躲着了,现在嘴唇嗫嚅想说什么又不敢。


    “对了,你媳妇儿怀孕五个月?我怎么记得四个月前咱们几个刚参加完培训回来。”


    骆绥洲冷不丁蹦出这么一句话,看热闹的人瞬间炸锅了,差不多八个月前营长职级以上的军官都去军校培训了,为期四个月左右。葛洪回来满打满算不到四个月,陈莉怀孕五个月?


    葛洪在大家眼神注视下,感觉自己头顶的白色大檐帽好像变了色,他气得脸红脖子粗,一把攥着陈莉的胳膊走到周芸跟前,试图证明孕期是四个月。


    “用不着把脉!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清楚,是四个月,我记错了!记错了!葛洪,我们回家吧,这边吵吵的我头疼。”


    陈莉手扒着石头不肯起来,一阵风吹过,她的衣裳贴到皮肤上,大家看到她凸出来的肚子。


    “哎呦,这肚子大,像五六个月的!莫非是双胞胎?哎呦,葛营长,我得好好恭喜你了,你家重男轻女,你媳妇儿一口气生两个大胖小子,你还不得高兴坏了?”


    五六个月也对不上时间!葛洪呼吸粗重,死死瞪着陈莉,啪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陈莉,老子告诉你,现在让医生检查,证明你怀孕四个月以内,或者直接离婚!你带着肚子里的野种给老子滚蛋!”


    陈莉猝不及防摔倒,屁股磕在石头上,裤子泅出一片血红。


    “来人啊!葛营长一巴掌把自己儿子打掉了!”


    “不是葛营长的儿子,陈莉偷.人怀了野种想让葛营长喜当爹啊!”


    女同志们是看热闹,但这个时候救人要紧,大家一窝蜂上前,把暴怒的葛洪挤开,骆阿兰护送周芸挤到包围圈里给陈莉把脉。


    “陈莉,要不你自己说?”


    周芸这话一出,大家愣住了,朱老太指头在那血上擦了一点,闻了闻,鄙夷的目光看向陈莉。


    “好家伙!是鸡血!小周,这又坏又蠢的女人肚子里压根没揣娃吧?”


    人群外密切关注动静的葛洪闻言松了一口气,脸色缓和许多。


    “奶,她就是骆奶奶讲的故事里那个假装怀宝宝和侄子抢鸡蛋的坏嫂子吧?那妹妹是谁?”


    “你傻呀,她肯定是想害小乔婶子,小乔婶子就是故事里的妹妹!”


    刘翠翠可算等到出场机会了,当即过去揪着陈莉的衣领把她薅起来。


    “娘,四弟、弟妹,这个又蠢又坏的女人交给我!”


    “要不是我娘脑袋瓜是老家十里八乡转得最快的,我弟妹不屑和你吵嘴,还真让你这乱咬人的狗东西得逞了!喜欢塞鸡血害人是吧?”


    陈莉的鸡血塞在裤子后腰内侧专门缝的口袋里,刘翠翠见她上衣掀起一节,屁股大一块儿小一块儿的,当即发现猫腻,伸手摸出剩下大半袋儿鸡血朝陈莉嘴里灌去。


    “都给我喝了!吐一点儿我刘翠翠掏钱现杀两只鸡继续给你灌,我让你害人!”


    陈莉被嘴里恶心的鸡血味道熏得要吐了,听到刘翠翠这么说,知道她真会这么干,现在没人帮她,她赶紧伸手把落在下巴的鸡血搂到嘴里。


    “说!你还敢不敢害人了?”


    刘翠翠灌完鸡血,薅住陈莉的头发冷声问她。


    “不,不敢了……”


    “大点声!憋着坏心思的时候咋声音那么大,现在被揪住小辫子了怂啦?”


    刘翠翠不给陈莉和葛洪留下话柄,她朝陈莉腰上和屁股上拧去,手法不见印子但让人肉疼。


    “我不敢了!”


    陈莉肉疼得打颤,被迫扯着嗓子喊。


    “给我弟妹和侄女道歉,听见没?”


    陈莉死不开口,身上又被刘翠翠拧了几下,她痛到面色扭曲。


    葛红梅看到妈妈被人欺负,爸爸无动于衷,她趁机钻到人群,盯着骆家最好欺负的骆眠扑上去。


    “奶奶、爸爸妈妈、小六哥,这个又坏又蠢的小孩儿交给我!”


    骆眠说完,灵活扭过身子和愤怒的葛红梅打成一团,她脸蛋儿上的肉肉还是没少,但身上经过快一周的种地训练结实有劲儿多了。见葛红梅想脱了她的鞋子,让她少了揍人的武器,骆眠决定谦让三秒,等葛红梅脑袋靠近双手费劲儿揪她的鞋子,她两条小腿架在她的脖子上困住她,轻易伸手扯掉她的鞋子。


    “小六哥,帮我找狗尾巴草来,越多越好!”


    “骆眠,你才又蠢又坏!不许拿狗尾巴草!”


    骆小六摘了一大把狗尾巴草塞给骆眠,骆眠抓起开始挠葛红梅的脚心。


    “哈哈哈哈……臭骆眠,你不讲武德!哈哈哈……”


    葛红梅脖子被骆眠一双铁腿夹着动不了,两只手在身后,因为被压着她根本抽不出来,只能任由骆眠用狗尾巴草挠她最怕痒的脚心。


    骆绥洲不担心大嫂的战斗力,时刻盯着女儿这边。


    “别担心,小不点儿种地一周力气大了不少,就算力气不大凭她的体重也能完胜。”


    沈晚乔面色复杂,骆绥洲以为她担心女儿打不过,于是温柔安抚,给她手里塞了一把侄子帮忙摘来的小花。


    “娘说骆眠的性子随了你,我以前不这么认为,但现在……”


    这孩子怎么这么好斗呢?才三岁的小娃娃,昂着脑袋得意猖狂劲儿真是和婆婆口中描述的骆绥洲小时候一模一样。


    “不对!沈晚乔,你嫌弃我也就罢了,现在我们爷俩你都嫌弃?闺女没欺负别的小孩子,是葛洪家闺女想从后面偷袭咱家闺女的,她还手一点错都没有!不然以为咱闺女好欺负,是个软包子呢!”


    骆绥洲为女儿抱不平,顺便挡住了想上前扯开他女儿的葛洪。


    “骆绥洲,陈莉她确实存了坏心思,我看你大嫂动手有分寸,所以没管。现在我闺女挨欺负不行!你快把你闺女抱开,不然我一不小心踹到她你别怪我!”


    葛洪现在就这么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对比,他当然是疼爱的,他不想接受大家的指指点点,打算带着葛红梅先回家去。


    “你闺女哪挨欺负了?先不说是你闺女朝后面想偷袭我闺女,现在她笑得这么欢,两小孩儿玩儿的开心着呢,你个大男人多管什么闲事?”


    “哈哈哈哈,爸爸,我今儿一定要揍骆眠,把她屁股揍开花!哈哈哈哈……”


    葛红梅笑到肚子疼,但还惦记着揍骆眠,骆眠本来想放过她了,现在继续拿着狗尾巴草挠她。到最后,两人瘫倒在两边,累到谁也没劲儿继续“打”了。


    骆绥洲上前抱起闺女,把她脑袋上身上的狗尾巴草屑清理下去,怕她出了一头汗会感冒,用外套兜着她准备回家。


    “葛营长,行了,俩孩子玩儿累了,把你媳妇儿孩子带回家吧。”


    刘翠翠逼的陈莉道歉了,但那道歉谁都知道不是诚心的,她先武后文,用一套套礼义廉耻以及语录把陈莉教训的脑袋瓜嗡嗡,眼神呆滞跟个傻子一样,关键她不能反驳,否则刘翠翠能干出扯着她买鸡,然后杀鸡放血给她灌的事。


    骆阿兰带着自家人和一群看够热闹的女同志们离开了,葛洪上前拉起葛红梅,瞥一眼脸上衣服上沾着鸡血自作自受的陈莉,懒得搭理她从另外一条路回家。


    “爸爸,妈妈还在那里坐着,你能不能抱她回去?”


    葛红梅的鞋子着急之下穿反了,现在被葛洪牵着踉踉跄跄走着,忍不住扭头看陈莉。


    “我会拍电报让你奶奶过来管家,以后你别跟你那蠢妈学,一天天好日子过腻了!”


    “陈莉,再有下一次,离婚!”


    葛洪眼神凉凉地盯着陈莉,然后抱起葛红梅头也不回离开。


    *


    刘翠翠和骆眠打了“胜仗”,一路上嘴巴没停,骆眠激动到脑袋总想从爸爸外套里钻出来,骆绥洲没法,单手抱着她,空着的手扒拉外套露出女儿的眼睛鼻子和嘴巴,让她说个痛快。


    “葛红梅还以为遇到的是上次的我呢,哼!我骆眠现在可是在奶奶手底下种地小能手·打遍小孩儿无敌手·眼疾手快的勇猛战羊!”


    “团团,你啥时候成羊了?我记得你属狗啊!”


    骆小六记得妹妹是1970年春天出生的,确实属狗啊。


    “奶奶说我白胖白胖的像小羊羔,那我就是勇猛战羊,再说勇猛战狗说出来不好听啊。”


    骆眠嘀嘀咕咕,骆小六默默换成勇猛战犬还是觉得不太好听,所以轻松接受战羊这个称号。


    “娘,小眠哪胖了?这一周起码瘦了六两,这年头谁家能养出来个这样白白净净圆润的娃娃?小眠,爸爸跟你说,谁说你胖那就是眼红你日子过得好。”


    骆阿兰听着儿子前面的话赞同地点点头,听到后面给儿子胳膊上来了一巴掌,结果她手有点疼。


    “娘,你瞎想什么?我是说外头的人,不过你以后也少说我闺女胖,我闺女一点都不胖!”


    骆眠开心地抱着爸爸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眼神期待地看向妈妈。


    “你爸爸说得对,小眠不胖,很健康、很漂亮。”


    骆眠撅着嘴巴拉妈妈过来也亲了她一口。


    “嗯!很健康很壮实随了爸爸,很漂亮、脸蛋儿白白的随了妈妈!”


    “团团这话说得好,确实尽随了你俩好的地方了。”


    骆阿兰说完,刘翠翠和骆小六赞同地点点头。


    走到半路,刘翠翠拉着骆小六掉队跑去集贸市场买了两只鸡,晚上杀鸡吃肉!


    晚上忙忙碌碌收拾明天骆老二和刘翠翠回老家要带的东西,骆眠抱了抱在家看爸爸各种不爽、出门又特别维护家人的二伯。


    “二伯,爸爸上台领军功章的时候我看到你眼眶红了,你肯定是为有这样的弟弟感到特别特别骄傲的!对不对?”


    骆老二神色不自然,瞥见旁边笑得一脸得瑟的弟弟脱口想否认,但对上侄女澄澈的大眼睛,勉为其难点点头。


    “骆狗蛋儿,我当二哥的可以为你感到骄傲,你自己别太骄傲……好好儿的,和小乔好好过日子,好好养团团。”


    骆老二想说多生几个孩子,但这话有老娘说,他当二哥的就不多舌瞎掺和了。


    “叫什么小乔?怎么谁都叫小乔?”


    外边和沈晚乔关系好的秦三妹等人全叫小乔,家里老娘、大嫂叫小乔,现在二哥也这样,骆绥洲刚生出来的兄弟情谊全没了,耷拉着脸不高兴。


    “……成,和弟妹好好过日子,成熟点吧,别过两年团团比你成熟了。”


    骆眠眼睁睁看着兄弟情说散就散,两人又要吵起来了,她赶忙从沙发上悄悄逃窜,跑去抱抱大伯娘,把自己攒的糖果巧克力交给她给老家的哥哥姐姐们带回去。


    日子眨眼过去,两个月后,骆阿兰满意地看着她养壮实的小儿媳和小孙女。


    “成了,团团搬回自己房间,奶奶晚上陪着你。”


    骆小六知道自己继续住在书房,他看向旁边按捺不住激动的小叔,觉得没眼看。


    “娘辛苦了!晚上咱吃羊肉火锅,我现在就去片羊肉!您歇着吧。”


    骆阿兰嫌弃地看着在家半点不会隐藏情绪的儿子,瞪一眼偷笑看长辈笑话的孙子,一个个,没一个省心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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