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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041 妈妈的承诺


    “你别看我!”


    吃饭间隙, 沈晚乔察觉到旁边男人炙热滚烫的目光,不知怎的心跳剧烈,尤其是骆小六乌黑的大眼睛看过来,时不时捂嘴偷笑, 她简直如坐针毡, 恨不得离骆绥洲远一些。


    “那你也别看我, 老实吃饭!”


    骆绥洲的意思摆明了沈晚乔要是没看他怎么会知道他一直盯着她看呢?他这强词夺理的厚脸皮架势惹恼了沈晚乔。


    “我吃饱了……”


    沈晚乔放下筷子要起身,肩膀上一只有劲儿的大手按住她,碗里多了一大筷子羊肉, 几乎堆满了小碗。


    “这两个月你的饭量涨了不少,你没吃饱, 我不看你了,你继续吃。”


    骆绥洲收回手,果真没继续盯着她看, 给老娘、闺女以及找揍的侄子都夹上羊肉, 一心吃饭填饱肚子。


    饭后在院子里消食, 骆眠和骆小六一人抱着一只兔子, 这两天他们一天好几次到兔子窝边蹲着,生怕误了小漂亮生小兔崽的关键时刻。


    “小六哥, 小漂亮马上要生了!她的肚子鼓鼓的,不知道她能生几只小兔子?”


    骆眠小心翼翼摸小漂亮的脊背, 现在小漂亮十分警惕, 趴卧在那里不肯让人碰一下她的肚子,是在保护肚子里的宝宝呢。


    “估计六七只?多了能有十来只, 然后过几个月小漂亮又会生一窝兔子,其他的母兔子也会生,到时候院子里兔子泛滥。团团, 你要吃兔子肉吗?当然我们不吃灰饱饱和小漂亮。”


    这两个月里骆绥洲上山拉练打过野猪、兔子还有鹌鹑,为了不让女儿看到现杀兔子掉金豆豆,他一般回家之前在食堂处理好兔子。骆眠和骆小六是吃过一次炖兔丁的,吃了还不少。


    “呜呜呜,能不能不吃灰饱饱和小漂亮的宝宝?小漂亮要是只生一只兔子以后不要再生就好了,我想让兔子一家活好久好久变成老兔子……”


    骆阿兰洗完澡出来,听到两小孩儿有意思的对话,走过来安慰哽咽的小孙女。


    “那就找兽医,部队养了狗,肯定有专业的兽医,给兔子们绝育了,以后让他们一直陪着团团。”


    骆眠知道给兔子绝育不会影响它们的身体健康,当即破涕为笑,和骆小六商量着这几天先带灰饱饱去绝育!


    骆眠和骆小六上午种地,下午跟着小孩儿大队疯跑,摸了会儿兔子洗漱完早早睡觉了。


    此时骆绥洲在楼下洗了半个多小时澡,心情愉快地上楼直奔阔别两个来月的主卧。一进屋,灯已经关了,月光透过窗帘映照进来,他看到被子遮盖下纤细的身形,轻笑一声走过去拍了装睡的某人一下。


    “骆绥洲,你居然……”


    沈晚乔拥着被子起来远离凑过来的大脑袋,羞愤地别过脸。


    “怎么?母老虎的屁股不能拍?黑漆漆的,我随手一拍,哪知道刚好……”


    “你闭嘴!你说我是母老虎?”


    骆绥洲不说话,明显是承认了,这两个月来,沈晚乔在婆婆、孩子们以及外人面前还是温婉得体的,唯独在他面前凶巴巴跟头母老虎一样。


    “那是因为只有你会厚脸皮惹我生气,你不招惹我,我待你自然会温柔。”


    沈晚乔自己也意识到了,慌忙错开眼神不肯承认。


    “你刚随军那几个月,我照样厚脸皮招惹你,你那会儿可是跟好欺负的兔子一样,炸毛都只是瞪我一眼。现在你说说你怼了我,看到我嘴笨说不过你时候的吃瘪样笑得多开心?拧我耳朵起码二十几次、踩我的脚十来次,那天还借着和女儿玩游戏蹂躏我的脸,沈晚乔啊沈晚乔,别的我还没细数呢,瞧把你横的,现在是不悄悄翻我白眼,心里嘀咕我了?”


    骆绥洲抬起沈晚乔的下巴,凑过去,黑眸紧紧盯着她的眼睛。


    沈晚乔顿时眨眨眼,假装自己没翻白眼,心里加倍嘀咕他,却不知道她的小心思被男人从眼睛里看的分明。


    以前沈晚乔的杏眼漂亮但蒙着一层黯淡的雾,谁也无法看到她心底里,现在雾散尽,骆绥洲从她澄澈灵动的眸子里慢慢去读懂她,靠近她。


    “骆绥洲,你真记仇!我以后不这样对你了。”


    沈晚乔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失落,垂眸的瞬间男人猛烈炙热的吻袭来。


    “不是记仇,老子是开心!你个笨媳妇儿听不出来,难道看不见我嘴角咧到耳后根了?你越窝里横,我越开心!”


    骆绥洲给沈晚乔留了喘息的空间,紧接着又吻上去,不老实的手落在她衣襟,粗粝的手掌摩挲在细嫩的肌肤上带来一阵战栗,沈晚乔忍不住发出嘤咛,双手抱紧男人宽厚的脊背,试图阻止他。


    “小乔,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抱我,看来你也想我了,老实承认的话我不耽误你明天下午去学校开会,不承认那……”


    沈晚乔松开手就是不吭声,等后半夜她想承认却嗓音沙哑,说不出话来,无奈扯着骆绥洲的耳朵在他耳边恶狠狠地说“是”。


    骆绥洲得意地捧着她的脑袋,在她泛着酡红的漂亮脸蛋亲了又亲。


    *


    第二天,骆阿兰看到桌上儿媳妇的位置空着,扫了一眼神清气爽的儿子。


    “娘,小乔早上吃过了,中午吃饭之前别打扰她。”


    “不嫌害臊!吃你的馒头吧!小乔身子骨是比以前结实多了,但你不能太过分。还是老话重提,你们趁着年轻多生几个,恢复快,你们工作忙,到时候娘过来给带孩子。娘不重男轻女,相对来说更喜欢孙女,但你当兵危险,说句不好听的,一有个意外……还是得有个儿子。”


    骆眠和骆小六为了看兔子端着碗在院子里吃,骆阿兰压低声音念念叨叨,骆绥洲大口吃饭的动作慢下来。


    “娘,我闺女多孝顺的孩子,比儿子强多了,要她一个就够了,生那么多干啥?家里粮食紧巴巴,我和小乔得勒紧裤腰带挣钱。”


    骆阿兰目光诧异地盯着小儿子,因为他出格的话惊到半天说不出话来。


    “娘,爷奶只生了你一个,你招赘,把家里家外的担子挑起来,老家十里八乡谁不说骆阿兰是个厉害的?我到时候也让小眠招赘不就成了,她是你亲孙女,那什么,青出于蓝胜于蓝,她长大肯定比你强。”


    骆绥洲不想继续和老娘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说话的功夫快速喝粥吃馒头,迫不及待要去上班。


    “你光看到老娘厉害了,是不知道老娘我吃了多少苦!你爷是身体出了问题不能生了,你爷奶和我在老家抬不起头来,我一个姑娘家想顶起门户,被迫泼辣厉害。我一直以为大家会慢慢觉得我骆阿兰是个不比男同志差的女同志,但你爹入赘,我一口气生了你们兄弟四个,大家才这么认为。我终于晓得了,这家里女同志可以厉害,但需要男人撑门户,哪怕是个没啥本事的窝囊男人,不然是会遭欺负的!”


    骆阿兰说着说着忍不住落泪了,没心思继续说,端着碗进了厨房。骆绥洲眼眶也红了,放碗的时候从后面抱了抱脊背弯了不少的老娘。


    “娘,我理解你,但我还是觉得要小眠就够了,不想要其他孩子了。”


    骆绥洲和骆阿兰这一番对话谁也没说服得了谁,骆阿兰摆摆手让他去上班。


    中午沈晚乔的面前照例有一碗红枣莲子粥,骆阿兰本来觉得小儿媳气色蛮好的了,但儿子搬回屋,她做午饭时看到面色红润但精神明显不大好的小儿媳觉得得继续补补。


    下午,沈晚乔到学校开会,下周要开学了,方校长安排老师们这些天出卷子,到时候来个开学水平测验。


    两个多月前,许媛威胁付静最终得到了老师名额,方校长、张爱华以及沈晚乔之后找过付静,鼓励她说出委屈,付静犹豫好几天选择揭发许媛。但在叫来于政委等人,几方当面对质的时候,付静又反悔了,声称是她学业水平不精,扫盲班上课假装表现的很好,考试时不存在许媛威胁偷换试卷的事情,一切都是她的错。之后,付静匆匆回了沪市娘家探亲至今没回来。


    许媛家在沪市很有势力,没有确凿的证据方校长还真没法撤销她的教师名额,后来发生陈苟那件事,许媛丈夫周志峰第一时间拉着她到陈师长那里认错检讨,保证再不犯。之后许媛在陈苟离开第二天也回沪市了,安分了两个月再回海岛,就这么轻易将旧事揭过去,现在安稳坐在老师办公室里。


    方校长和老师们心里不乐意和许媛这种人接触,但面上总要过得去。


    “方校长,我一个音乐和劳动课老师没法出卷子,但大家都有忙的事情,我不好什么都不干,这周日我想带着四五年级的学生体验一下种地,等累了带着学生们唱唱歌,劳逸结合嘛。就是我一个人恐怕带不了四十来个学生,我想请咱们学校最厉害的沈老师帮忙,刚好她带五年级,可以趁机和学生们熟悉一下。”


    海岛部队一部分是农村兵,一部分是从京市、沪市抽调过来的大院子弟,大院子弟的孩子当然没种过地,而且性格桀骜。农村兵里又有一半是和骆绥洲这样娶了城里媳妇儿的,生的孩子同样没种过地。但作为军人后代,是要不怕苦不怕累的。不管是方校长和陈师长都希望能有机会多磨砺磨砺孩子们,许媛作为劳动课老师提出这建议完全可行。


    “你的想法很好,但这帮孩子们随军这几个月太闹腾了,恐怕你和沈老师两个人不容易带,陈老师和李老师也一起吧,到时候一个老师带队十来个学生。”


    陈添和李欣没意见,二人看出来许媛想借机刁难沈晚乔,但他们可不会告诉她离开的这两月沈晚乔每天跟着婆婆种地,等着到时候近距离看许媛被狠狠打脸。


    许媛随军后隔一段时间跑回沪市,刚开始有一两个说得来的女同志,但后来因为各种原因关系闹掰了,之后随军的军属没怎么打过交道,现在受她欺压的付静在沪市处理娘家的烂摊子,陈莉在强势婆婆掌家的情况下完全没有私人时间,以至于许媛没有地方了解她不在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沈晚乔,祝你好运吧,那帮孩子家里背景不一般,可不好惹,你受欺负了你男人和婆婆只能眼睁睁看着,毕竟你男人在乎前途,你婆婆更在意儿子不是?”


    开会结束,许媛笑意盈盈走过来和沈晚乔说话,上次没能看到沈晚乔惨兮兮的样子,她不甘心,而且之后沪市革委会来了个有背景的副主任处处和她舅舅陈苟作对,许媛总觉得和沈晚乔有关,但家里追查了大半个月查不到蛛丝马迹,最终不了了之。


    “我妈妈当然会好运哦!用不着外人操心。”


    骆眠和骆小六带着灰饱饱在外面等了好久,看到另外两位老师出来了,二人赶忙跑进来。骆眠说完这句话后,牵着妈妈的手离开,骆小六打量许媛几眼,嘀咕了一句“蛇蝎坏女人”然后跟上去。


    去找兽医的路上,骆眠从妈妈口中得知发生了什么事,不禁感叹许媛真是书里的大反派,到如今好好儿,除了原本不好的名声更不好了,其余没受到什么影响。


    “没关系,妈妈,于桦哥哥和李彦二叔开学都上五年级,我拜托他们打听一下四五年级有几个不好惹的刺头,而且到时候我和小六哥还有爸爸都会陪你去的,你别怕啊!”


    骆眠跟着奶奶有时候说话老气横秋的,说完还扭头拍拍妈妈的手背安抚。骆小六看了她这“老奶奶”模样乐个不停,差点把兔笼子摔下去,里面的灰饱饱当即发出警告的磨牙声。


    三人从兽医那边回来,灰饱饱仰面恹恹躺在笼子里,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看到小漂亮后凑过去一个劲儿的诉苦,过了没一会儿,小漂亮肚子剧烈收缩,用爪子拍了灰饱饱几下,骆阿兰听见兔子的叫声,出来一看判断出兔子要生了。


    “来来来,奶奶把小漂亮放到兔子窝里,让它慢慢生,团团和小六别大声说话也不许凑得太紧,小心兔子咬人!”


    骆眠跑去告诉顾大满等人,过了一会儿一群孩子们带着小板凳坐在兔子窝不远处,托腮等着兔子生崽出来,甚至用糖压能生几只。


    “俺家的兔子一窝生七八只,但小眠家的小漂亮有些奇怪,俺赌最多生五只吧!”


    顾大寒把五颗水果糖拍在石桌上,于桦决定按照兔子的正常规律来赌,放下八颗大白兔奶糖,骆眠见大家都掏出糖来压生几只,跑回屋叫妈妈拿来纸笔帮忙记上。


    跟着老大于桦的小孩儿占一半,剩下的人跟着顾大寒一起压生五只,最后大家讲目光齐齐落在骆眠和骆小六身上。


    “我赌一只!我和小漂亮商量好了,它肯定生一只!他们一家三兔一直陪着我!”


    骆眠说完,大家都笑了,连一向跟她站一边的周小岭都觉得不可能。


    “我骆小六也压一只!”


    骆小六把小婶给的放了好久没舍得吃的五块巧克力放到石桌上。


    “团团,哥哥跟你站一边,输了也没关系。”


    骆小六压糖的时候气势汹汹,但坐在板凳等小漂亮生兔子的时候心疼到目光看向石桌好几次。


    “小六哥,你放心!我们不会输的……就算输了,我从牙缝里省出五块巧克力给你!”


    将近两个小时过去了,小漂亮生出来一只灰白相间的兔子,大家屏住呼吸往兔子窝探头,半个小时后,小崽崽被灰饱饱舔干净了,而小漂亮清理完自己,缓慢起身到水盆喝水。


    生完了?


    大家不敢相信,一下午没离开院子,听于桦讲故事的时候不忘观察兔子窝有没有新动静。


    等到爸爸们下班回家,等到每家每户吃饭时间点,还有几个坚持守在兔子窝这里等,隔壁周冀东和过道邻居张国栋还有顾骁来了,过来拍了家里臭小子一巴掌,要提溜着他们走。


    “爸爸,小眠家兔子没生完,我要等十只兔子都生出来!”


    周小岭压的十只,现在他死犟着不回家,非要等小漂亮生完。


    “爹!小眠家兔子和其他兔子不一样,应该是生五只兔子,俺也要等!”


    顾大寒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扒在石凳上不肯走。


    “小漂亮肯定生完了!就这一只!”


    骆绥洲也抱不回去女儿,院子里种了不少菜,过了两个月长出来一茬,要是这群孩子急了到处瞎跑得踩坏,所以骆绥洲几个和家里的小犟种僵持住了。


    “爸爸,你能帮我把饭端过来吗?我吃饭兔子也吃饭,吃完它歇一歇肯定要继续生其他小兔子。”


    张卫东提出了一个好主意,大家纷纷响应。骆眠也是在院子里吃的饭,可惜吃完饭天儿都要黑了,一家三兔趴在一处休憩了,迟迟没有其他动静。


    骆阿兰在兔子窝这边点了蚊香,她在客厅打转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闺女真是随了你的性子,也是个犟种!”


    骆绥洲坐在沙发无辜被骂,眼神委屈地看向安静看书的媳妇儿,可惜沈晚乔因为他昨晚太过分今天一直没搭理他。


    “兔子的肚子平平的,里面没有小崽子了,就生了这一只独苗苗。小犟种们快回家睡觉吧,瞅瞅身上咬的红疙瘩!”


    骆阿兰轻柔地拎起小漂亮,手搁在她肚子上,给出大家确定答案,最后骆绥洲拿着手电把另外几个小犟种送回家。


    “妈妈,大家是不是觉得小漂亮只生一只宝宝是很神奇的事情?”


    骆眠白嫩的胳膊和腿上咬了好几个蚊子包,沈晚乔在指腹擦了风油精给她涂抹,听到这话笑了笑。


    “确实在大家的眼里很不可思议,但小漂亮只想生一个宝宝,像妈妈只想要小眠一个孩子,妈妈和小漂亮都想给自己的宝宝独一无二的爱。”


    骆眠瞪圆眼睛,脑袋发懵,过了好一会儿期期艾艾开口。


    “可是,可是,小眠想要一个弟弟,可以陪我玩儿,以后长成爸爸那样的大英雄,成为咱家的骄傲……”


    前世爸爸妈妈因为种种原因无法培养感情,一直相敬如宾,经历了陈苟那件事后两人沉默以对,家里如冰窖,没有其他孩子是正常的,可这一世不一样了,也许他们也想要其他孩子,但顾忌她的感受,所以骆眠决定主动开口。她这一世已经拥有很多很多的爱了,只要一家人永远幸福地在一起,分一半或更多的爱给弟弟也可以……


    “小眠,妈妈不是在哄你,妈妈是个很自私的人,不想把爱分给更多人。爸爸妈妈可以陪你玩儿,大满大寒他们也可以陪你玩儿,哪怕你长大不会成为你爸爸那样的大英雄,你依旧是妈妈的骄傲。”


    骆眠嘴巴张大,傻傻地被妈妈托着脸蛋,直视着妈妈坚定不移的眼神。


    “但外面的人会说难听的话,会瞧不起爸爸妈妈……”


    “小眠,为什么要在意外面的人说什么呢?我们不是为了让其他人满意而活着啊。”


    良久,骆眠扑到妈妈怀里,重重点头。


    “妈妈,小眠会是你和爸爸的骄傲。”


    其实小眠也是个自私的小孩儿,想独占爸爸妈妈所有的爱……


    骆眠这一刻终于敢在心里默默承认,这晚她睡觉时嘴角愈发上扬,第二天一大早,给了家里人每人脸上一个亲亲。


    “奶奶的乖团团,来,给奶奶右脸亲一下!”


    骆阿兰一把搂住香香软软的小孙女,得到两个亲亲后一张老脸笑开花,一上午哼着小调。骆小六见奶奶这么喜欢被亲脸,中午吃过饭一本正经走过去捧着她的脸亲了两下。


    “臭小子!嘴巴上沾着饭粒和油,我脸上抹的润肤霜被你糟蹋了!”


    屁股上得了两巴掌的骆小六愤愤不平,躲在小叔身后嚷嚷。


    “奶!你区别对待我和团团,团团亲你你乐呵呵唱歌,我亲你你嫌弃我!”


    不等骆阿兰说话,骆小六屁股上又挨了小叔两巴掌。


    “我闺女香香软软,还是刚刷了牙亲的我们,你呢?是不是刚才悄悄抹了嘴蹭我衣服上了?”


    骆绥洲一脸嫌弃把衬衫脱下来到院子子洗,骆小六看到小婶和骆眠在旁边,悄咪咪干了坏事的他脸一红,到院子里打香皂洗脸和嘴巴去了。


    骆阿兰这段时间每天晌午要和朱老太相约到小广场唠嗑,一群老太太拉家常,葛洪的娘葛老太来了一段时间了,来了之后很快和老太太们打成一片,她觉得和骆阿兰同是农村来的,可以说得来,经常凑过来。这天她拉着骆阿兰神神秘秘掏出一包难闻的药。


    “阿兰姐,我见你总给儿媳补身体,是不是想着等她养好了生个孙子?我也是!这药是我托人找的偏方,听说吃上十天半个月可以怀上男娃,咱俩都有一样的心病,这一包是我特意给你的!你拿着。”


    葛老太硬往骆阿兰怀里塞,眼瞧着其他老太太要过来了,骆阿兰没法只能放到买菜的兜子里。


    第二天,沈晚乔中午照例面前放着红枣莲子粥,但她从小跟着外婆接触中医以及西医,哪怕里面有轻微的药味,她还是闻出来了,她蹙眉没喝,若有所思地看向婆婆,见她眼神躲闪,她一颗心沉下去了。


    “想什么呢?是不是出卷子累到了?今天食堂的红烧鱼好吃,我特意给你打回来的,你多吃点儿。”


    骆绥洲不明所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夹了一大块儿鱼肚子上的肉放到她碗里。


    “没事儿,就是不想喝粥了,我现在身体很好。”


    沈晚乔垂眸,心不在焉回答,等她抬头,看到男人拿起她面前的红枣莲子粥咕嘟咕嘟喝到肚子里了。


    对面骆阿兰看见这一幕抬手想阻止,但对上沈晚乔的视线没开口。


    连着两天,沈晚乔白天在书房忙碌,或者到制衣厂和周爱娣等人开会商量新款衣服的细节,但她活泼不少的性格又恢复之前的安静,甚至更加沉默了。


    骆眠和骆绥洲最先感觉出来,但他们不管怎么问她都说没事,就是太累了,骆绥洲为此连着三天没近她的身,晚上从背后抱着她琢磨她到底怎么了?


    第四天中午,沈晚乔依旧没喝红枣莲子粥,骆绥洲习以为常咕嘟咕嘟喝到肚子里。当天晚上,骆绥洲想亲近好几天不对劲的媳妇儿,想用另一种方式逼她开口,刚凑过去脸要亲她,一巴掌落下来。


    “小乔同志,现在不揪耳朵、不揪我厚厚的脸皮了?我皮糙肉厚的,我一点儿感觉都没有,跟一阵风刮过来一样,还是香香的风,你的手肯定疼了!心情是不是好点儿了?要不再来一巴掌?不过我先给你揉揉手……”


    骆绥洲觉得挨媳妇儿一巴掌不算什么,他家小乔同志能把心里的气撒出来就好,憋久了影响夫妻和谐,家庭和谐。


    “骆绥洲,我们离婚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042 三个女同志


    骆绥洲感觉脑袋一阵气血上涌, 怔愣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沈晚乔说了什么话。这时,沈晚乔打了他一巴掌又背过身不肯搭理他。


    气氛沉寂,沈晚乔在身后男人的沉默里不知不觉落泪了,枕巾一角被她指尖攥紧。当她想开口重复说一遍时, 身后男人的一双铁臂死死箍着她的腰, 大脑袋搁在她肩膀。


    “我不同意!沈晚乔, 你真是胆子肥了!我活着的时候你想离婚不可能!等我死了……你想改嫁我也拦不住,不过等个一年半载的,不然我晚上入你的梦扰你……小乔, 反正我不同意,你盼着离婚不如盼我早点……”


    沈晚乔不想听他说那个“死”字, 抬手想堵住他的嘴,结果摸到一手湿漉漉疑似眼泪的东西。


    “骆绥洲,你是……哭了吗?”


    “老子流汗流血不流泪, 哭屁!其实我这几天身体不太舒服, 没敢跟你说, 我好像流鼻血了, 刚才被你气的,到现在脑袋瓜嗡嗡地疼。”


    沈晚乔这个时候没心思提其他事, 她倾身打开台灯,慌忙想下楼打点热水给骆绥洲处理一下, 鼻血流多了身体会虚弱的。


    “沈晚乔, 你要干什么去?我留个鼻血而已,死不了!你别想……”


    骆绥洲就跟贴在媳妇儿背后的挂件死活不肯撒手, 见她想下床慌忙嚷嚷,这一说话鼻血流出更多。


    “你闭嘴!把脑袋仰起来,我去给你打水处理一下。”


    “哦, 这样啊。”


    骆绥洲讪讪放开紧紧抱着她腰的手,怕鼻血弄到床单上,他仰着脑袋,用手搁在口鼻处,慢腾腾移动到椅子上坐着。


    沈晚乔一开门,发现女儿在门口蹲着,看到她眼眶红红的,站在那里踟蹰。


    “小眠,进屋监督你爸爸,让他不要乱跑,让他脑袋仰着,等妈妈回来。”


    沈晚乔把女儿推进屋,然后她匆匆下楼。


    “爸爸,你流血了!”


    骆眠见爸爸的状态跟一只焦躁暴走的雄狮一样,她没敢提在门口偷听到“离婚”相关的话,没在爸爸伤口上撒盐,她探着身子爬上椅子用手帕给爸爸擦脸上的血。


    “没事儿,爸爸皮糙肉厚流点血不算什么。小眠,爸爸要交给你一个重要任务,明天盯梢你奶奶,注意她接触了什么人,说了以及做了什么事,中午回来报告给爸爸。这是咱家内部的事儿,就别麻烦小孩儿大队的人了,爸爸相信你能圆满完成任务。”


    骆绥洲拍拍女儿的小肩膀,他要上班没办法一直跟着老娘,即便跟着也会引起怀疑,所以这事得交给女儿办。


    家里他们爷俩不会惹小乔同志生气,舍不得让她受委屈,侄子骆小六每天疯玩儿,在沈晚乔面前倒是乖得很,唯独最近催他生孩子的老娘最有可能闹出幺蛾子。但他得手握确切的证据,一边是在婆婆那里受了委屈沉默隐忍的媳妇儿,一边是生他养他的亲娘,他想平衡好婆媳关系是不容易的。


    骆眠绷着小脸严肃点头,等沈晚乔回来,父女俩默契揭过刚才的话题。


    “妈妈,你温柔一点哦!爸爸留了好多血,现在黑脸变白脸了。”


    沈晚乔打湿了毛巾递给骆绥洲,骆绥洲仰着脑袋当没看到不肯接,嘴巴哎呦哎呦说自己难受死了。沈晚乔面对假装柔弱的丈夫以及旁边一脸担忧,目光期待盯着她的女儿,没办法只能亲自给他擦,擦完又从书房拿了一根她特意买来练黑板字的粉笔掰成两节塞到骆绥洲的鼻孔里。


    “哈哈哈,爸爸的鼻子好好笑!”


    骆眠尽力活跃气氛,当然现在爸爸的造型确实好笑。


    骆绥洲略微仰起头,学了两声猪叫,手支在脑袋两侧扮猪耳朵。


    “爸爸学的像不像?爸爸这样奇特的猪放到林子里那可是猪中霸王,要不怎么能拱来你妈妈这颗大白菜,生下你这颗水灵灵的小白菜?”


    骆眠笑得眉眼弯弯,一个劲儿地点头。


    “小眠,别听你爸爸胡说八道,猪和大白菜不可能在一起。大白菜是地里长出来的植物,猪是哺乳动物,两者不是一个物种。”


    沈晚乔怕女儿以后看到院子里的大白菜不忍心吃,毕竟三岁小孩子脑袋里想法奇奇怪怪的,更是为了和骆绥洲置气,故意拿话噎他。


    “嘿!我闺女又不是小傻蛋,她能不知道?小乔同志,看来你是真把我当成拱大白菜的猪了?”


    因为骆绥洲突然流鼻血这事打岔,女儿不肯回自己房间要赖在大床中间睡觉,沈晚乔没再提离婚的事。


    “爸爸妈妈,今晚我陪你们~我跟夜游神商量好了,所有不愉快不开心飞飞,等我们睡着会做甜甜的开心的梦!”


    不管是前世还是重生这一世,骆眠都是第一次睡在爸爸妈妈中间,一手拉一个,把他们的手交叠在被子上面握着。


    “小乔同志,瞧瞧咱闺女这人脉够广的,所以你晚上别瞎想了睡个好觉吧,天塌了有我这个壮汉顶着呢,砸不到你个小矮子。”


    骆眠见妈妈要抽回三人握着的手,她急忙攥紧,给爸爸手背上拍了一下。


    “爸爸,最后一句可以不说的呀!妈妈身高将近一米七呢,才不是小矮子!”


    “小乔同志别生气,我说错了,那咱家就骆眠一个小矮子。”


    骆眠鼓着脸朝妈妈那边,不搭理幼稚还“恩将仇报”的爸爸。


    *


    第二天一大早,从骆阿兰起床那一刻,身后一直跟着个小尾巴,家里跟着,她出门和老太太们唠嗑也跟着。


    “阿兰,你家小孙女真乖,今天没和那帮小孩儿闹腾?咋一直跟着你呢?”


    “团团稀罕我这个奶奶呗!走!奶奶带你去供销社买麦芽糖,团团边吃糖边听奶奶们唠嗑。”


    骆阿兰也有些奇怪,但没多想,牵着小孙女买了糖然后去了小广场。


    葛老太看到骆阿兰对小丫头这么大方,忍不住嘀咕几句。


    “小眠啊,你奶奶的钱都是幸幸苦苦地里刨食攒下来的,你个三岁小丫头吃这么大块儿麦芽糖,也不怕粘了牙?”


    “葛奶奶,我奶奶愿意给我买糖吃,我吃着也开心,我牙口好不怕粘牙。”


    骆眠给奶奶掰了一小半送到她嘴里,抬眸看向咸吃萝卜淡操心的葛老太。


    “团团随了我,牙口好!吃嘛嘛香!这钱啊是我小儿媳孝敬我的,说我照顾家里辛苦了。这小乔是个顶好的,当年结婚,我和老头子说城里花销大,让小儿子别给我们寄钱都交给他媳妇儿保管,结果呢!儿子没意见,小乔不肯,非得一个月给我们老两口寄十块钱,一年起码三次从沪市给我们寄衣裳吃食,老家那些个老姐妹们别提多羡慕我了!”


    别说老家了,现在坐在骆阿兰边上的老太太们也羡慕坏了,尤其是葛老太,她生了七个闺女一个小子,从来都是从女儿那里扣来贴补儿子,葛洪没给她寄过几次钱,哪怕寄了后来加倍倒勾回去了,陈莉想着贴补娘家呢,更不会想着婆家。


    “阿兰呐,你这事事顺心,儿子儿媳孝顺,就差一个孙……”


    葛老太想问问骆阿兰那包药用上没,刚要说到孙子被她打断话茬。


    “你说的没错,我骆阿兰确实事事顺心,儿子儿媳们孝顺。对了,听说西边山上长出来不少竹笋,咱们下午得空去挖些回来?竹笋凉拌炒上都好吃,和泡椒放一起做成咸菜特别下饭!团团,下午叫上你小六哥还有那群小家伙们,跟奶奶一起挖笋去,做好了分你们每人一罐。”


    骆阿兰可不想在小孩子面前提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斜了葛老太一眼,拉着小孙女坐到其他老太太旁边。


    骆眠没意见,盯梢奶奶快一上午了,唯独发现葛老太不对劲,正想着下午找什么借口继续盯梢,听见这话乐呵呵地点头,舔嘴里的麦芽糖。


    今天骆眠起得早,坐在小板凳上晒着太阳,听一群老太太们闲唠嗑,麦芽糖吃完了,渐渐地她上下眼皮打架,偶尔突然一激灵抬起脑袋竖着耳朵听奶奶说什么,挣扎几次后她小身子歪倒在奶奶腿上睡着了。


    中午骆阿兰做饭,骆眠觉得没有盯梢的必要了,一路打着哈欠告诉小孩儿大队成员们下午去半山挖笋,别忘了拿工具。她先跑去其他家,最后去的顾家,回来时又被葛红梅缠上了。


    “骆眠,让你妈妈别吃你奶奶给她弄的偏方,我小姨就是因为吃了乱七八糟的偏方死了。呜呜呜,骆眠,我妈妈要和爸爸离婚了,因为我妈妈不肯吃我奶奶搞来的药,我也不想让她吃,我不想她死……”


    葛红梅双眼红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语无伦次说着。骆眠皱眉,听出她这话的意思是葛老太弄来了偏方,还给了奶奶,联系到上午那话这偏方是生儿子的,葛红梅的小姨吃了偏方死了,陈莉死活不吃现在要闹离婚。


    “骆眠,你救救你妈妈吧,只有你能救她了,别让她吃药,会死人的!等你爸爸妈妈也离婚了,你跟谁?我跟爸爸,因为我妈妈说带着我这个拖油瓶不好改嫁……呜呜呜……”


    葛红梅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劲儿,上前猛地抱着骆眠,眼泪哗哗往下流。骆眠感觉她的衣裳要给葛红梅哭湿了,想扒拉开她还有点挣不开,尤其是她越哭越能哭。


    “葛红梅,哭哭哭,你哭个屁!找你爸爸告诉他这事,然后让他带你妈妈奶奶去医院找医生,让你奶奶知道吃偏方会死人的!”


    骆眠着急回家,费劲儿扯开缠着她的葛红梅,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此时家里,骆绥洲一脸严肃打算跟老娘谈谈,让骆小六带着沈晚乔上楼待着。母子俩面对面坐在饭桌边,其他菜在锅里热着,唯独红枣莲子粥在桌上晾着。


    骆绥洲感觉嘴巴干涩,有点难开口,瞥到桌上的粥,打算喝了再说。刚端起碗,闺女一头汗气喘吁吁跑进来,二话不说把碗砸了。


    碗碎成几片,砸到地上的声音格外大,楼上沈晚乔和骆小六慌忙出来看。


    “爸爸,不能喝!喝了会死人的!”


    “奶奶,小眠只有一个爸爸,你别给他吃药,真的会死人的!”


    骆眠留下一句惊呆众人的话,扭头瘪嘴,眼泪汪汪看向奶奶。


    “爸爸,你想要儿子的话,小眠会劝妈妈生一个的,我不许你和妈妈吃偏方!要是妈妈不愿意给你生,那你不许强迫她,你们就离婚!你找个愿意给你生的,我跟着你,在我十八岁之前你每个月给我妈妈一半的工资,妈妈改嫁了你也得给!等我长大加倍还给你!呜呜呜……”


    骆眠在葛红梅跟前淡定从容,现在回到家砸了碗,本来想把路上琢磨的事情条理清晰说明白,但说着说着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说完了控制不住地一屁股坐地上哇哇大哭。


    骆绥洲脑仁儿一鼓一鼓地疼,拿起客厅搁着的鸡毛掸子,提溜起闺女朝她屁股狠狠揍了几下。


    “小兔崽子,你当然只有我一个爹,老子活着呢,你想撺掇我和你妈妈离婚好给你找个后爹是不是?把你牛气坏了,怎么?小嘴叭叭说到后面爸爸也不叫了,一口一个你的跟老子谈条件,你十八岁翅膀就硬了?光给我钱不孝顺我了?以后不认我这个爸了?”


    骆阿兰看到小儿子那手臂上青筋鼓起,脸上的狠劲儿,吓坏了,反应过来父女俩说了什么她连忙起身,带倒了椅子,脚下一个踉跄。


    “造孽啊!我骆阿兰怎么生了你这个混蛋小子?在老娘面前你都敢揍团团,等我回老家了我的心肝还有好日子过吗?”


    骆阿兰上前把哭的稀里哗啦的小孙女抱到怀里,扯回鸡毛掸子狠揍儿子,一个劲儿地骂他。


    “奶奶,奶奶,别打爸爸,别给他吃偏方,会死人的!”


    骆眠有点心疼爸爸了,刚才父女俩是演戏呢,她爸爸揍人的狠劲儿不及奶奶的三分力。


    “哎呦,奶奶的团团啊,你咋这时候还给你爹说好话呢?啥偏方?死人?”


    这时,骆阿兰手里的鸡毛掸子断了,她瞥一眼皮糙肉厚的儿子,刚好也打累了,把半截鸡毛掸子往地上一扔。


    骆眠把葛红梅跟她说的事情全抖落出来,说完鼓着脸看向奶奶。


    “奶奶,你真的给妈妈的粥里放药了?妈妈没喝,然后爸爸全喝了,昨晚他流了一脸血!黑脸儿都成白的了!”


    “啥?奶,你要下药害死小婶和小叔?怎么有你这么狠心的亲婆婆亲娘?”


    骆阿兰被四双眼睛盯着,小儿媳和小孙女眼里还有一丝丝信任,等着她解释,小儿子和孙子完全是愤怒地瞪着她,认定她是个坏老太!


    “我怎么可能给你们瞎吃偏方?咱老家多少吃偏方死了的?那天葛老太死活要把药包塞给我,被人看见不好解释,我放在兜子里了,后来找医生看里面是啥,当即处理了。之后我还上葛家劝葛老太别给她儿媳吃,她不听,我又告诉了陈莉,那女人是心眼坏的,但你们说我都知道那偏方有问题,瞒着不说,不就成了帮凶了?”


    骆阿兰恨不得长出十张八张嘴一起解释,想到小儿媳这两天情绪不对劲,她愧疚地拉住她的手。


    “小乔,娘可不是坏婆婆,那粥里确实放了东西,是那个……”


    骆阿兰吞吞吐吐眼神躲闪,骆绥洲电光石火间察觉到什么,连忙把俩孩子提溜起放到院子里,再把锅里的饭给他们盛上端出去。


    “你们俩互相监督,在我们没下楼之前老实在院子里待着,不去跑进去偷听!小眠,你个小兔崽子听好了,我和你妈妈就你一个孩子,你不许撺掇你妈妈跟我离婚!等我们老了你给不给钱的另说,不孝顺我们老子是真揍的你屁股开花!”


    骆绥洲威胁完女儿掉头往里走,想到什么他又折返。


    “爸爸,别揍我!小眠长大给你和妈妈钱也陪着你们!”


    骆眠是真的有点害怕刚才震怒的爸爸,以为他折返是后悔了现在就要揍她,她捧着饭碗往后退,差点一屁股坐进了兔子窝。


    灰饱饱出来瞅瞅发生了啥情况,猝不及防两只兔耳朵被拎起。


    “吃饭!要揍你刚才就使劲儿揍了!没有下次!”


    骆绥洲丢下这句话,拎着兔子进屋,骆眠和骆小六乖乖坐在石桌前吃饭,大气不敢出。


    *


    书房里,三人的椅子围成圈放,骆阿兰搓搓手,面色不太自然。


    “那个你们大哥大嫂结婚后两年没动静,我找老中医给配了药,说是喝了能让小夫妻生活更和谐,更和谐了那不孩子就来了嘛,喝了这个药对身体没有半点伤害!我保证!我给你们大哥大嫂喝之前还把方子拿去省城的大医院找专家看过的!”


    “吓死我了,我这几天不舒服,昨晚流鼻血上火了,刚才一听你在粥里放药了,我以为是给猪配种的药,真以为你们一个个的把我当成拱白菜的猪了。”


    骆绥洲松了一口气,那玩意儿喝了听说肝火旺,让老娘停了药也就没事了,不至于要他的命。


    “你上火了?你们这些天没……咳咳,小乔啊,你是咋想的?这死小子说要一个孩子就够了,你呢?”


    骆阿兰看向小儿媳,想问问她的想法,结果倒霉儿子把灰饱饱提起来怼在她眼前。


    “娘,家里大事我做主,轮不到她说话!你瞅瞅这灰兔子有什么不一样?”


    骆阿兰瞥了他一眼,她办了坏事,害儿子遭了罪,让儿媳不高兴,刚才又牵连小孙女挨揍伤心大哭,这时候压着被打断话的脾气,专心盯着面前的兔子。


    “灰饱饱很壮实,灰不溜秋丑兮兮的也不知道小漂亮咋看上它的……”


    在骆绥洲心里,这两只兔子不一样!灰饱饱是他,小漂亮是沈晚乔,如今灰饱饱走上兔生赢家,媳妇儿孩子热炕头,小漂亮稀罕它,两只兔子经常在一起舔毛,而他……


    “娘!你别岔开话题,人家两只兔子小兔崽子都生了,朝夕相处看对眼有什么奇怪的?”


    “灰饱饱以后不能生了……骆狗蛋儿,你……”


    骆阿兰嘴唇哆嗦,站起身,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儿子,沈晚乔同样眼神震惊盯着他。


    “嗯,我和灰饱饱一样不能生了。沈晚乔要真生出孩子来,你小儿子头上的帽子该换个颜色了。”


    骆阿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叹口气。


    “儿啊,你送小乔去楼下吃饭,等会儿过来娘跟你商量件事。”


    骆绥洲不知道还有什么可商量的,觑了一眼老娘严肃的脸色,他麻溜送媳妇儿下楼。


    “骆绥洲,你……”


    “哎呦,你婆婆打人真疼!晚上你给我上点药吧。”


    骆绥洲把沈晚乔往厨房一推,关上门直接上楼。


    “狗蛋儿,你既然那方面不行了,咱老骆家不能耽误了小乔,不能让她守活寡,你们离婚放她走吧。娘知道你稀罕小乔,可小乔是个好姑娘,才二十二岁,年轻着呢,你别霸着人家不放,以后小乔会怨你的。”


    骆绥洲感觉自己早晚要被家里这三位女同志活活气死,气血上涌,他伸手一摸,得!又流鼻血了,他熟练地仰起脑袋,掰了一节粉笔堵上。


    “我不是废了,不中用成太监了,是不能生了。娘,你别瞎操心了,我和小乔要不是因为这破药现在好着呢!”


    骆阿兰盯着儿子的眼睛问了三次,确定他单纯不能生了,其他没问题,提着的心落了一半,稍微能笑出来一点了。


    中午耽搁了不少时间,骆绥洲下楼抓紧时间扒饭,吃完穿着衣服就要去上班,沈晚乔下午被骆阿兰拉着和孩子们一起到山上挖竹笋。


    骆小六和骆眠一起蹲在沈晚乔边上挖竹笋,骆小六趁奶奶不在跟前,他小声嘀咕道:


    “小婶,你笑起来真好看!前些天不笑不说话害我以为你嫌我闹腾呢,原来是我小叔和奶惹你生气了。”


    “小六很好,很乖。小婶跟你说声对不起,害你跟着担心了。”


    沈晚乔感觉自己前些天压着的情绪释放了,现在她一直琢磨关于骆绥洲的事,他到底什么时候去医院结.扎的,他怎么会知道她不想生孩子了?他就笃定他们能过一辈子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043 “月老打瞌


    骆眠把自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挖出来的一节竹笋放到旁边的小竹筐, 瞅瞅妈妈,发现她刨出来竹笋了却还在继续空刨土,她挪过去看了看,地里什么也没有啊!


    “妈妈, 竹笋已经挖出来了, 你在挖什么呀?”


    “啊?妈妈走神了, 什么也没挖。”


    沈晚乔神情有些窘迫,把脑海里胡思乱想的那些东西抛一边,打算专心挖竹笋。


    “妈妈, 你下午不能动铲子了,我怕你等会儿又空刨土, 割到手也流血了怎么办?”


    骆眠绷着脸,将妈妈手里的铲子没收,心里默默念叨句小孩儿不该说的话“家里的大人一个比一个不让小孩儿省心, 小孩儿真是操碎了心呐!”。


    沈晚乔从女儿会说话的黑眸里察觉到她的心思, 这下白皙的脸颊涨红, 伸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脸蛋, 自觉守在边上看着,时不时拿出水壶提醒两个小孩儿喝水。


    过了一会儿, 专门到更远处挖大竹笋的于桦和李彦来了,他俩这几天把学校四五年级的学生打听清楚了, 现在和骆眠蹲在角落悄悄商量怎么对付那群不太好惹的刺头呢。


    “现在孩子王大队被迫改名了, 成了大院孩子帮大队,新来的霍东峰成了老大, 是京市大院子弟,京市沪市那边随军来的孩子们都认他当老大。听说是他拿出一架自己动手做的军舰模型以及靠拳头说话,短短一个多月的功夫收揽人心, 原本不服他的小孩儿都没话说了,一个个借了他的模型回家研究,原本的老大王炳成了霍东峰最忠实的小跟班。”


    霍东峰十一岁,上四年级,原本王炳的孩子王大队大多都是十一二岁的孩子,霍东峰不屑欺负小孩子,所以上岛后直接瞅准了孩子王大队,靠实力碾压成为老大后改名成大院孩子帮大队,和于桦所带领的小孩儿大队井水不犯河水,至今没有过交集。


    “于桦哥哥,昨天我妈妈抽签选到的队伍就是四年级的其中一支,里面有霍东峰以及好多咱们不认识的孩子,肯定都是一个地方来的。”


    于桦虽然十岁,但开学和李彦一样上五年级,到时候四个老师带队分开种地,他们没法给骆眠提供帮助,所以他们只能提前采取措施。


    “小眠,你别急。霍东峰是二团团长霍林煜的儿子,咱们等会儿到霍家找他,先打听他会不会好好配合小乔老师种地安排。要是他们配合那一切好说,不配合咱们分成两队也用实力碾压他!”


    “好!”


    于桦把三两堆凑在一起挖笋的小孩儿大队成员集结起来开会,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着,没一会儿,身板壮实的小孩儿站到李彦身后,他们打算到时候靠拳头说话。


    其余会自己动手做些东西的小孩儿站在于桦这边,他们打算齐心协力做出来一架又大又能在水里游的舰艇。


    顾大满虽然是个女孩子,但她手劲儿大,打人特别疼,所以站在了李彦那边。林小鱼会做蹦蹦跳跳的铁皮青蛙,而且她从废品收购站淘来不少零件,做舰艇的时候能用到,她会是于桦最有力的助手。


    剩下顾大寒、骆眠、周小岭三个年级最小的,于桦和李彦犯了愁,不给他们安排吧,显得小孩儿大队不团结,安排吧,那边都是十一二岁从小在大院接受训练的大孩子,又怕伤着几个三岁小不点。


    “俺和周小岭配合,把霍东峰那群人引出来!小眠软乎乎长得可爱讨喜,让她和霍东峰打听他们周日下午有什么计划,我们三个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顾大寒着急了,生怕丢下他们三个,骆眠和周小岭在一边猛点头,三双乌黑的大眼睛就那么直勾勾看着大家,大家自然是心软同意了。


    一群人秘密商量完这件事,跟在场大人打了声招朝家属院飞奔而去。


    骆阿兰看着倒腾着小短腿跑在大部队后面的小孙女,一阵心惊肉跳,这群孩子真是闹腾。


    “小六,拉好团团,别让她摔了!”


    “奶奶,小六哥和于桦哥哥拉着我呢,不会摔!看好妈妈,别让她挖笋!”


    骆眠几乎被两人架起来拎着跑,抽空扭头说了一句话,听到奶奶回应后她放心干大事去了。


    一群人把挖来的竹笋送到骆眠家,紧接着跑去霍家附近蹲人。


    “咱们这出叫小孩儿版美人计,简称美孩儿计,小眠,你待在墙角别动,等我们把人引过来你再出场。”


    顾大寒叮嘱完骆眠,他和周小岭跑在东边联排房霍家门口探头探脑。


    霍东峰因为带着兄弟们到半山一处废旧厂房探险,夜不归宿被他爹逮回来关禁闭不能出门,现在正待在二楼书房拆模型重装消磨时间呢,听到门口位置有小孩儿大声嚷嚷,蹙眉打开窗想让他们离开。


    “谁说霍东峰是老大了?他敢跟俺于桦老大比吗?俺于桦老大年纪比他小,能耐比他大!”


    “就是!原本孩子王大队就是咱们小孩儿大队的手下败将,现在改了个名儿,叫什么大院孩子帮大队就能耐了?有本事出来比一比啊?霍东峰瞧不上咱们小孩儿,小孩儿还觉得他比不上自家老大呢!瞧给他狂的!”


    跟霍东峰一伙的先前建议他把小孩儿大队解散了,该招揽的招揽,年纪小的踢出去。他直言瞧不上十岁以下的小屁孩儿,这话被大院孩子帮的人故意传到了骆眠他们那边,大家这段时间早觉得憋屈了。


    顾大寒和周小岭两个阳奉阴违,在大家面前说来温和的一套,现在来了门口眼神对视开始吐露心里话。霍东峰轻手轻脚出院子瞄了两眼,看见是俩三岁大点的小屁孩,本来懒得搭理二人的激将法,等听到周小岭咿咿呀呀用戏腔编顺口溜嘲讽他时忍不住了。


    “你们俩是于桦手底下的小屁孩儿?去把他叫来!我不跟小屁孩儿一般见识。”


    顾大寒和周小岭跟弹簧一下跑出去好远,扭头扮鬼脸回话。


    “小孩儿不跟你一般见识,等你追上我们俩才配和我们老大较量!”


    两人话说到一半就开始跑,霍东峰猫逮耗子般追在后面,等三人路过一处联排房时,顾大寒和周小岭撒腿换方向跑,霍东峰冷笑一声继续撵他们,结果面前又出现一个小不点。


    “霍东峰同志你好,我代表学校老师来通知你,周日下午,也就是后天下午的劳动实践课一定一定一定要来参加,不许逃课!好嘛?”


    骆眠看到桀骜不驯、块儿头比李彦还要大的霍东峰,揪着裙摆紧张兮兮说话,察觉说到最后也许是她语气太生硬,霍东峰面色更冷,攥着拳头,她识相地讨好笑一笑,语气也软一些多了请求意味。


    “你谁?跑过来名字不说一声,小不点,你礼貌吗?”


    霍东峰没有中什么美孩儿计,冷脸看着突然出现在墙角,无疑和刚才俩小混蛋一会儿的骆眠,直接打探情况。


    “我就是个跑腿的,我叫什么不重要呀!霍东峰同志,请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周日下午你去……”


    “不去,没意思,你告诉那什么沈老师一声,让她自己种去吧。”


    骆眠听出话里没有商量的意思,霍东峰是打定主意不去了,她懒得多话,看来软的不行得来硬的了。


    “哦。”


    骆眠扭头就要走,后脖子被霍东峰拎着了。


    “小不点,告诉你们老大,周日下午在种地那块儿各自带着兄弟们一决胜负,我要是赢了,他和那个叫李彦的给我当小弟,剩下的小屁孩儿解散回家自个儿玩儿泥巴去。”


    骆眠扑腾几下甩开霍东峰的手,板着小脸,转过身双手环胸打量他。


    “你输定了!要是你输了,你们大院孩子帮加入我们,还给我们当小弟使唤一周!”


    霍东峰垂眸俯视梗着脖子跟他叫板的小不点三秒,嗤笑一声。


    “哦,可以啊。”


    “你们说说这话是不是在嘲笑我,看不起咱们小孩儿大队?气死我了!”


    骆眠归队后站在院子里高高的石桌上模仿霍东峰的欠揍样,说完还不解气地跺跺脚,下面围着石桌站一圈伸手护着她的人生怕她气得摔下来。


    “骆眠,别动!”


    下班回来的骆绥洲以为家里恢复太平了,一进门看到站在石桌上气鼓鼓的闺女有点心累,大步上前把她拎下来,扫视了一圈面色不太好看的小萝卜头们,这是在白天开三十人大会,晚上开八人骨干小会?


    “你们这是准备围攻谁?我作为骆眠小同志的爸爸,算是你们的编外队员,能帮着参谋参谋吗?”


    骆眠几个去问话的时候,于桦和剩下的人把家里有的能用得上的零件带出来了,尤其是制作动力装置最关键的电池,但制作舰艇外壳的材料他们搞不到,去岛外买来不及了,用铁片下水后整体外壳无疑会很沉重,浮不起来,铁片打薄也是麻烦事。


    “骆叔,你会木工,可以帮我们按照这个图纸上的外壳做一个大两倍的舰艇出来吗?标注空出来的位置我要放动力装置,我们搞来十二块儿电池,你得给我们另外做一个支架盒子,最好能抽拉的。”


    于桦作为小孩儿大队的老大带着大家鼓掌欢迎骆眠爸爸加入小孩儿大队,鼓掌声音一停,他毫不客气地指使人干活,说到最关键的时间期限,他腼腆一笑,把骆眠推出来继续说。


    “爸爸,我们最晚后天中午要~辛苦爸爸了,小眠给你捶背!”


    “骆叔,我就在隔壁,需要捶背揉腿随时叫我!”


    “骆叔,俺现在就帮你捶腿!”


    骆眠笑靥如花露出两个小梨涡,周小岭拍胸脯打岔,而莽撞小子顾大寒已经冲过来抱着他的腿开始锤了。


    骆绥洲被八个眼神放着光的小孩儿盯着,话已经放出去,只得无奈答应了。他也是没想到自己一个编外队员这么草率成了正式队员,还是小孩儿大队的。


    饭后,骆绥洲在闺女的催促下,跑到顾家找了顾骁去山上弄木头,回到家在院子里勤勤恳恳当小孩儿大队的木工。


    “小眠,你们这图纸画的太潦草了,你不是说要图上的二倍大吗?上楼叫你妈妈帮忙重画一个,既然是用来和人家比拼实力的,那做一个亮眼的外壳,让对方输的心服口服。”


    骆绥洲从闺女口中得知结果输赢不仅关乎小孩儿大队的存亡还和沈晚乔这周日能不能顺利上课有关,干活态度十二分的积极。


    他刨木头的功夫,母女俩下楼了,骆阿兰原本打算出来纳凉,看一家三口在院子里,干脆到厨房处理那堆挖来的竹笋,至于骆小六跟着李彦带领的人到操场跑步,练习耐力与手脚功夫了。


    “爸爸,你想做什么样的,你自己和妈妈描述,我给大家剥石榴!”


    骆眠把妈妈的小板凳放在爸爸的旁边,然后她跑到石桌那里乖乖剥石榴。


    “小乔同志,请坐,让你见识一下你男人精湛娴熟的木工手艺。”


    “上次你做兔子窝,我看到了。”


    沈晚乔坐下,把白纸垫在厚实的板子上准备提笔画画。


    “那算什么?我这次是要做舰艇的!我形容上面有什么,你来画,不然这东西拿不出手丢了咱们两个大人的面子。”


    骆绥洲一心二用,刨木头然后口述舰艇的外观构造,沈晚乔手里的铅笔刷刷刷画着。


    “你不会没听我的说话自己发挥了吧?没有一点疑问吗?”


    骆绥洲觉得不对劲,停了动作扭头看她纸上画的东西,这一看愣住了,与他形容的丝毫不差,甚至是完美的程度。


    “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还是小乔同志厉害!剩下的你随意发挥。给咱闺女整点小花、小树、小猫什么的,装饰的漂亮些,等我在木头上雕出来图案,你来上色。”


    两口子把这艘舰艇当做给孩子们的玩具来做了,骆眠时不时过来喂他们喝水、一勺石榴,还坏心思地喂了爸爸一颗糖。


    骆绥洲不爱吃甜食,但闺女喂过来什么他专注手上的东西,下意识张嘴,齁甜的奶糖进入嘴,吐了可惜,他拧眉嚼几下咽进去。


    “甜不拉几的东西就你们小孩子和你妈妈爱吃,可别喂给我了,比喝药还遭罪。”


    骆绥洲感觉破糖有点糊嗓子了,干咳几声,向胆子也越来越肥中午乱说话,现在又捉弄他的闺女抱怨。


    “瞎喝药才遭罪呢!爸爸不许喝药!”


    骆眠梗着脖子反驳,给自己嘴里又塞了第二颗奶糖。


    “骆眠,把你挎包里所有的糖交给我,以后一天发两颗,不许在晚上吃。骆绥洲,天黑了,明天再忙,把水喝了。”


    骆眠在院子开小会,到现在没进屋呢,闻言双手抱住自己的小挎包,耷拉着小脸,这糖是她昨天赌赢了小漂亮生一只兔子赢来的。昨天晚上赌注由于桦保管,留下几个不肯走的人等结果,这些糖她揣了不到一天就要被妈妈没收!


    “我答应把小六哥的五块巧克力还给他,另外再送他五块,妈妈,但是我没有那么多巧克力,你能帮我垫上吗?我用别的糖跟你换!”


    沈晚乔前些天又出岛去琼州棉纺厂商议追加订单,回来的时候去姐姐沈莳乔家,刚好姐夫许陌的朋友最近过去送了两盒巧克力,他们的儿子许伽不爱吃,沈莳乔让她给骆眠带回来了。


    “成啊,我替你妈妈答应了,三颗糖换一块儿巧克力,你换不换?”


    骆绥洲把木片摞好,收拾木头碎屑的时候扫了一眼闺女的挎包,目测知道有多少糖,骆眠把挎包打开,数了数,换完她只剩下九颗糖了。本来按照赌注她能得到好多糖,她没那么贪心,给大家还回去一部分。


    “换!我答应小六哥了,妈妈,我有九颗糖,每天两颗,吃四天,剩下一颗给爸爸吃!”


    骆绥洲捏了一把闺女的脸,知道是小不点记仇了。


    “那现在就给我吧,我要一颗草莓味儿水果糖。”


    骆绥洲挑好一颗塞兜里,连着她的小挎包一起提溜着进屋。沈晚乔牵着女儿,见她捂着嘴巴偷笑,快进屋的时候踮脚招手要和她说悄悄话,她好奇地蹲下附过耳朵听。


    “妈妈爱吃草莓!所以爸爸知道妈妈一定爱吃草莓味的水果糖,这糖肯定是要给妈妈吃的!”


    *


    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沈晚乔无意识看向骆绥洲搭在椅背上的裤子,口袋是鼓的,糖八成放在里面。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嘿!小乔同志,你今晚这文化人是当不了了,瞧瞧书都拿反了,心里没书那做点别的?”


    骆绥洲洗完澡,拿着毛巾随意扒拉几下板寸,达到窗户边的衣架上,走到椅子边拿起裤子掏口袋。


    “做什么?晚上不能……”


    “咋的?晚上不能数钱?你什么时候有这讲究了?”


    骆绥洲今天发工资和任务津贴了,他阔气地把一沓大团结和各种票怼到沈晚乔眼跟前,听到这话乐了。


    “没,你给我吧。顺便把柜顶上面带锁的盒子拿过来。”


    骆绥洲知道盒子在那里,他走过去将手使劲儿往里探,摸到盒子后用抹布擦了擦上面的浮土递过来。


    这时沈晚乔不知从哪里找出来钥匙,打开锁,里面有两张折子,一张是六百元结婚时候骆绥洲给她的,一张是二千五百元婚后四年攒下来的。刚随军这几个月需要花钱的地方多,没去银行存过钱,现在加上这个月的有二百七十八元现钱。


    “我过几天会发制衣厂这边的工资,有七十五块钱和七尺棉布额外奖励,这个月底咱们上岛存上三百元,剩下的当做家用和应急。棉布我打算给你做一件衬衫,给娘和小六各做一件短衫,上个月我和小眠做了裙子就不做了……”


    骆绥洲手撑着脑袋躺在另一边看她数钱,说各种细碎的安排,心里乐,嘴角也上扬,觉得这真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我有意见,上岛了咱们去动物园看看吧,我就刚结婚的时候跟你去过一次沪市的动物园,再没去过。那个我倒是无所谓,娘和小六小眠得多见见世面啊,你说呢?小乔同志。”


    沈晚乔没意见,这些年在沪市的美好记忆很少,以至于和骆绥洲去动物园被迫给他当向导也成了美好记忆的一部分。


    骆绥洲自觉去放钱盒子了,没趁机回头瞄一眼沈晚乔把钥匙藏在了哪里,反而他现在习惯了没有私房钱的日子。


    “对了,你什么时候结.扎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晚乔擦手的时候佯装不经意提及一下午她耿耿于怀的事情。


    “生了小眠,伺候你坐月子那个月。要不是娘出幺蛾子,我压根不会让你们知道。”


    骆绥洲语气轻松自然,说完关上灯,躺到床另一侧,习惯性伸手把沈晚乔揽在怀里。


    “为什么?”


    “啧!哪来这么多为什么?我是一家之主,我觉得生孩子麻烦,不想生了呗。再说,我一个大老爷们去结.扎,当年在沪市那样的大城市,大家都拿看猴子一样的目光盯着我,我瞎嚷嚷等着你瞧不起我?”


    骆绥洲听到她隐隐笑了一声,不高兴地揉乱她的头发。


    “又不用你亲自生,你觉得麻烦什么?骆绥洲,你说实话。”


    “往常你嫌我话多,今晚我真有点嫌你话多了,问上没完了!你生小眠的时候太凶险了,要是不小心……我得当寡夫,我才……”


    “是鳏夫。”


    骆绥洲猝不及防扭头吻上今晚话真多的媳妇儿,想咬她一口又不舍得。


    “你不是说打断别人说话是不礼貌的行为吗?沈晚乔同志,你对我真是不礼貌!听的话不许插嘴。”


    “……”


    沈晚乔有些窘迫,脑袋埋在他宽厚结实的胸膛当鸵鸟,点点头。


    “那年我才二十三岁,你才二十岁,我们还有好长的时间可活,孩子那么难生,又不是母鸡下蛋,鸡蛋自己破壳成小鸡崽,撒把米就养大了。说实话你生孩子的时候我怕你没了,照顾小眠的时候怕她小小的突然没了,比我中.木仓还害怕。”


    要是没有外界因素,沈晚乔大概一辈子都不可能和他产生什么交集,他能娶到沈晚乔已经觉得月老打瞌睡,错把她的红线绕到他的身上了,人得惜福。再者说,沈晚乔不稀罕他,孩子多了更不稀罕他,那他这辈子都不能如愿了。


    骆绥洲后面的心里话没说,抱紧了怀里的媳妇儿,假装自己睡着了。


    “骆绥洲,没有瞧不起你,你很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044 嘴角根本压


    骆眠发现一个奇怪的事情, 爸爸妈妈的情绪比天气变化快,前些天阴沉沉,昨天来了一场暴风雨,今天突然回到艳阳天。


    “爸爸, 你为什么笑啊?今天的煮鸡蛋和粥味道没变啊?”


    饭桌上, 骆眠一开口, 念叨今天上午还要去挖笋的骆阿兰和闷头吃饭的骆小六纷纷抬头看过来。


    “咳咳,因为你奶奶不给爸爸喝药了,我不用死了, 能活一百岁,你说高不高兴?”


    骆绥洲昨晚装睡听到沈晚乔说的那句话了, 高兴了小半宿才睡着,今早醒来精神抖擞,现在极力克制嘴角弧度。


    “臭小子!昨天说好翻篇了, 怎么又提起?我咋可能给你们喝偏方害你们?我又不是后娘!”


    骆阿兰不开心了, 一巴掌拍到小儿子后脖颈, 嘀嘀咕咕一通也开始好奇小俩口今天为什么都面带笑容。


    “妈妈, 你要把脑袋埋到碗里吗?可是我看到你笑了,妈妈你为什么笑告诉我吧?好不好嘛?我也想乐一乐!”


    骆眠不理说瞎话的爸爸, 扭头瞅瞅妈妈,从椅子上下来, 跑过去一个劲儿地抱着她的腰撒娇。


    “这个月底咱们一家上岛, 去动物园玩儿,所以很开心。”


    今天是九月四号, 离月底还有好多天,但骆眠听了这个消息也很欣喜,觉得煮鸡蛋和粥太美味了呼呼吹着, 美滋滋喝着。


    “你们去吧,我不爱出门。”


    骆阿兰其实是心疼坐船钱以及动物园门票钱,到时候回不来还得到国营饭店吃一顿,得花多少啊!


    “奶,我也不去,马上开学,小婶让我到一年级插班上课。我脑袋随了我爸我小叔他们笨笨的,开学的测验八成要完蛋,下月初的测验我得考个好成绩,不然会给小婶丢脸的。”


    骆小六内心是想去的,但他也心疼钱,走的时候爹娘告诉他小叔的钱是命挣来的,小叔小婶对家里人够好了,来了不能这也想要那也想要。刚上岛小叔给他搓澡,他看到过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没忍住哭了。


    “骆小六,说你爹脑子笨就可以了,说我干什么?下个月初你考不好,难不成不会给我丢脸?既然你脑袋笨,八成是要丢脸了,去动物园玩儿完开开心心的丢脸不好吗?还有娘,你小儿子小儿媳带你个老太太去见见世面不好吗?回老家你和其他老太太能多个吹嘘的事儿。”


    骆绥洲不服气说话毫不客气,明明是好心,但毒舌讨人嫌。


    “娘,是骆绥洲想见见世面,而且我制衣厂的工作开展顺利,这个月马上发工资,我高兴,也想让娘和小六为我庆祝一下,一起高兴,咱就一起去吧?好不好?”


    沈晚乔的态度真诚,面对这么一张笑盈盈的美人脸,骆阿兰和骆小六心里还是心疼钱,但稀里糊涂地点头应下了。


    “沈晚乔同志,吃饭呢,别瞎乐了,笑成一朵花!娘的馒头都喂到脸上了,你笨侄子的牙磕到碗沿了!”


    骆眠这下憋不住哈哈哈笑起来,她笑得太欢,骆阿兰扑哧一声也笑起来,笑声会人传人,片刻之间几人的笑声传到院子里,路过骆家门口的人忍不住停下脚步,嘴角上扬。


    饭后骆绥洲要去上班,走到厨房一本正经喊了一声沈晚乔。


    “沈晚乔,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骆阿兰见小儿子面色严肃,真以为有正经事,忙把陪她一起处理竹笋的小儿媳推出去。


    “什么事?”


    沈晚乔记着他吃饭时候说她“瞎乐”的话呢,见他不说话跟赶羊一样把她往墙角推,现在对他说话没什么好气。


    骆绥洲用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然后另一只手掏出草莓味的水果糖,灵活剥开糖纸,圆滚滚的粉色糖块儿塞到她嘴里。


    “这破糖继续塞我兜里要化了,你们娘俩好好吃吧,天天笑成两朵花。”


    沈晚乔没说话,但脸颊梨涡明显,嘴角上扬,在骆绥洲眼里、心里真开出一朵花,他俯身在她红润的唇上重重啄了一下,察觉到自己过于莽撞似乎咬疼沈晚乔的嘴唇了,拔腿疾步离开。


    沈晚乔想瞪他都来不及,看着男人心虚慌乱的背影,因为嘴里的甜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


    *


    骆绥洲和沈晚乔带着分拨过来的小孩儿们一起做舰艇,大人小孩儿想法一碰撞,于是大家在外壳涂了颜色,画了小孩儿大队的标志,是三十个小拳头,在周日上午十点多总算完成了。一艘颇有趣味的舰艇放在客厅里供大家欣赏,他们在舰艇外壳刷了清漆到时候方便下水。


    “老大,现在是你出马的时候了!等安上你做的动力装置咱们把这大家伙搬到河边试一试!”


    李彦把抱着舰艇不肯撒手的顾大寒、周小岭拉开,自己围着转了好几圈看过瘾后招呼于桦,于桦在大家欢呼欣赏舰艇的时候,一心往支架盒子安装电池,电极线路以及调速器。等安装好,没等骆绥洲开口帮大家搬到河边,李彦、骆小六几个小子扛着舰艇风风火火往外跑。


    “咱俩也是小孩儿大队的正式队员,这群小家伙怎么过河拆桥?也不说叫上我们!”


    “爸爸,我们小孩儿大队队员最重要的就是自觉性,作为其中一份子要万事抢在前,老大一挥手后面跟着跑,不能掉队!爸爸妈妈,你们再不走我可不等你们了!”


    顾大寒和周小岭两个小的被李彦扒拉开已经先一步跑去河边了,现在剩下小不点骆眠被于桦和陈嘉架着胳膊,几乎脚不沾地往前跑。


    “狗蛋儿,管管你闺女,这昨几个是被于桦和小六架着跑,也是说话说一半溜没影儿了。今天还是这样,这孩子哪能架着走,胳膊脱臼了怎么办?”


    骆阿兰昨天目瞪口呆,今天再此见到这样的场景也没好到哪里。


    “娘,那几个大孩子有分寸,不会的,你放心吧。”


    三个人并排跑,几乎把骆眠紧紧挤在中间,俩大的胳膊勾着,骆眠聪明着呢,小胳膊搂住俩哥哥的脖子,跑一阵儿脚落地快速倒腾几步歇一歇,让另外俩人也喘口气,这样谁都不掉队,还不累。


    骆绥洲话是这么说,带着沈晚乔连忙跟上去,路过一群小的,把闺女抱自己怀里,甩下小孩儿大队一帮人先跑一步。


    “小六,小乔婶子这么能跑?明明两个月前她跟着咱们小孩儿大队一起训练,跑得很慢啊!”


    李彦和骆小六几个扛着舰艇跑,看见一家三口路过他们,挥挥手丝毫没有停留的打算。


    “嗯!小叔小婶每天晚上去操场跑步,就这些天没去,我和团团看过几次,小婶在跑步方面非常有天赋!可能聪明的人做啥都厉害吧,你们刚才看到的舰艇图纸是小婶画的!”


    骆小六是个稳重孩子,平时在外面话不多,很照顾妹妹骆眠,做事靠谱,小孩儿大队轻易接纳他短期入队,现在听完他这话又起了接纳另外一个特殊队员进来的心思。


    “于桦,你听见没?小乔老师会画舰艇,代表她能画更多的东西,咱们已经破格让骆哥进来了,让她也加入吧,人家不是说两口子搭配干活不累吗?”


    李彦脑袋朝后朝于桦的方向大声商量,其他小孩儿听见了也纷纷请求让骆眠妈妈加入小孩儿大队。


    “可以,有小乔老师在,骆叔不会轻易脱离队伍。”


    于桦欣赏一眼前面做工精致又漂亮的舰艇,刚才就有这想法,自然没有任何犹豫答应了。


    大家到了小河边,于桦在调节器上调到十米,然后按动开关,招呼李彦几个把舰艇放在河里,在水力作用下,动力装置发出嗡嗡嗡的声音,然后他们的舰艇快速向前移动,大家在河边跟着跑,一路开心地蹦高高。


    “太好了太好了!以后家属院只有我们不断壮大的小孩儿大队,大院孩子帮大队下午即将面临解散!”


    “没错!大家为保住我们小孩儿大队的荣誉呱唧呱唧!”


    顾大寒和周小岭不光鼓掌还学猩猩锤大胸肌,骆绥洲和沈晚乔站在孩子们后面也给他们鼓掌,看到俩小屁孩使劲儿挺着没有的胸肌拍,骆绥洲不客气笑出声,扭头给沈晚乔学真正的猩猩锤大胸肌。


    “骆绥洲,你稳重点。”


    沈晚乔一脸无奈,她不明白怎么画了一张图纸而已,就被于桦小老大通知加入了小孩儿大队,至于旁边的男人这几天已经融入一帮小孩儿,越来越幼稚!


    试完舰艇,大家没搬过去,放在原地拔了不少芭蕉叶掩盖,确定放在这里不太明显了各自回家吃午饭。


    没想到吃个午饭的功夫,大家辛苦做出来的舰艇被偷了,一群人嚷嚷着逮住偷东西的毛贼非得一人踹他们一脚。


    “别急,你们看附近的脚印,跟我和李彦的差不多大,意味这群毛贼也就十岁上下,脚印深说明下脚重,八成是霍东峰那边的人。”


    小河边有泥,脚印是小孩儿踩的,下脚重是差不多是男孩儿,以及一些细节能表明那些人是经常参加训练的。


    “骆眠,你过来一下。我有重要的信息告诉你们,但我说了你们要让我加入小孩儿大队!”


    葛红梅一脸激动地跑过来邀功,王炳的孩子王大队解散后,十岁以下的小孩全被霍东峰赶出新队伍了,三岁的葛红梅当初加入孩子王大队就是想把骆眠拉过去,骆眠不听她的,她早就不想待了,现在勉为其难愿意给最讨厌的于桦做队员。


    “哼!我不过去,你如果是说关于偷舰艇的小毛贼的话,我们老大已经知道是谁了。”


    骆眠不听威胁,和顾大满林小鱼手牵手踩泥巴玩儿,顾大寒和周小岭手里攥着泥巴瞪着葛红梅,以至于她站在原地气得跺脚干着急。


    “于桦,你要是让我加入,我以后可以少讨厌你一点点。”


    “哦,那真不需要。为了小孩儿大队的和谐,讨厌我这个老大的人一律不许加入,曾经讨厌过也不行。”


    于桦扶了扶眼镜,撂下话带着一溜小弟悠哉悠哉先回家。


    *


    下午三点,小孩儿大队和大院孩子帮大队准时在西边沈晚乔带队分到的种地地点集合。


    “说吧,怎么比。”


    霍东峰扫一眼于桦身后穿着灰扑扑衣裳和胶鞋,背着水壶的小孩儿。


    “当然是比有意思的,第一项“种地的耐心与耐力”,第二项“造舰艇的能力”。打架会被大人教训,两边身高力量差距大,你们赢了也不光彩,难道不是吗?”


    于桦没因为块头儿比他大,身高比他高了半头的霍东峰打怵,不疾不徐说出大家商量好的对敌计划。


    “我们不种地。”


    “呦呦呦!你们不会是怕输给我们小孩儿大队吧?”


    顾大寒和周小岭站在前面带头做出得瑟欠揍的嘴脸,后面大家尽可能表情不屑又气人,骆眠还翻了个白眼。


    “峰哥,你能忍我忍不了!谁怕谁啊?种地有什么难的?我们还能输给一群小屁孩儿?”


    “就是!这小孩儿大队的人欠揍,赢了立马原地解散他们!”


    霍东峰蹙眉沉默,站在他身后的人受不了了,要不是对面是小孩子,他们早冲动到捏着拳头上去揍人了。


    “可以,你们出多少人?我们出你们人数的一半,省得赢了有以大欺小的嫌疑。”


    霍东峰说完,骆眠站到于桦身边,拿着妈妈分到的学生名单挨个点名,点出来十个人。


    “不行!我们也咽不下这口气,峰哥,我们也要上!”


    抽到许媛带队但撂挑子没去的林西、蒋明等人不干了,闹着要种地。于桦一抬手,骆眠双手支在嘴边当喇叭吆喝。


    “别吵了别吵了,我们老大早想好了,都能种地,谁也落不下!”


    “团团点名点到的人在中间这块儿地,我们小孩儿大队的人全员上在右边那块儿地,你们剩下的人去左边的地,这样互相可以看到对方的进度,确保比拼公正透明。”


    于桦说完,大院孩子帮那边的人撸起袖子跟在沈晚乔身后拿工具,霍东峰扫了一眼上次找上他家门的三人。


    “于桦,这个叫团团,那两个小子叫什么?”


    “不许你叫骆眠的小名,团团是我们小孩儿大队的人才可以叫!”


    霍东峰说完,李彦不满地呛声,于桦这个老大很心累,干脆把另外两人名字说了。


    “骆眠、顾大寒、周小岭,行,我记住你们三个了,小孩儿大队输了有你们好看的。”


    霍东峰这话一出,小孩儿大队拿着自带的工具翻地、两两一组挖坑栽树苗干得起劲儿,累了摸把脑门的汗灌口水继续甩开膀子干!


    另外两边笨拙又着急地跟着沈晚乔学习,左边那块地干活的人觉得不公平,于桦肯定提前带着这帮小孩儿种过地了,要求于桦和李彦加入他们这边,成绩自然也算这边。


    “你们是不是刚成立小孩儿大队就开始学种地了?于桦,你对这帮小孩儿还真心狠,我跟你们说,我们峰哥绝对不会这样对我们,你们要是弃暗投明的话,就算你们年纪小,我们也不是不能带着你们玩儿……”


    霍东峰带着剩下九个人紧跟沈晚乔的节奏,都是抱着不能输给小屁孩的决心咬牙干活,林西、蒋明那边,蒋明给大家加油鼓劲儿,带着人往上追赶,而林西吊儿郎当说风凉话。


    “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在挑拨离间我们!老大、二叔,你们去那边,这边俺和陈嘉哥带着大家干,保证不会输!”


    小孩儿大队压根没听离间计,埋头干活呢,有功夫不如喘口气喝口水,哪顾得上搭理敌人?听了顾大寒这话纷纷响应。


    最后于桦和李彦去了对手那边,但该拉胯还是拉胯,最后大院孩子帮大队在这一项上输了。


    林西和蒋明倒是有点佩服能训练出一群小孩儿“兵”的于桦和李彦,跑上来勾肩搭背聊天,跟着沈晚乔完成种地实践课的霍东峰面无表情过来盯着二人,林西和蒋明讪讪跑回去,辩解自己是拉拢人没别的想法。


    两个大队的小孩儿瘫坐在地上喝水唠嗑,没一会儿,方校长带着于政委以及另外三个老师来了。


    “方校长,我这边的人来的不够合着是被沈晚乔老师截胡了,那她这边的成绩不算数,而且她这种品行不配当老师。”


    许媛那边来了六个人,还是她上门提前家访,和学生家长打过招呼,后来为了学生对她的抵触情绪,给他们买汽水、雪糕笼络去的,但干活还是不配合,她这队的表现一塌糊涂。


    “什么叫截胡?我妈妈带队的学生是这十个人,其他人又没在这块儿地干活,你凭什么说成绩不算?而且我妈妈的品行大家伙都知道,那是好的没话说!许老师泼脏水难道不是品行不好吗?就你会说?那我也说,许媛老师品行不好,所以学生不配合你。”


    骆眠种地最积极了,现在白皙的脸蛋儿通红,两鬓头发全湿了,衣襟也是湿的,拿着小铁锹跟头小老虎一样护在妈妈跟前,嗓子都哑了还小嘴叭叭没完。


    于桦和李彦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方校长、于政委说清楚,哪怕于政委是于桦的爹,对小孩儿大队的动向差不多都清楚。


    “方校长,我们要告许媛老师的状,她跑去我们几个家里在爸妈面前逼着我们去种地,后来拿雪糕、汽水哄我们,我们压根没拿,她扭头跟我们的爸妈冤枉我们拿了。”


    江潮忿忿不平上前,撸起袖子和裤腿给大家给身上的伤,一道道是用皮带抽的,要是因为闯祸被他爸打他认了,但被冤枉遭罪他不服,今几个是连许媛和他爸江参谋一起告了。


    霍东峰、林西、蒋明以及江潮是京市军区大院来的,是一起长大的发小,闻言上前看,之前觉得他跑去种地是个软骨头,现在咬牙切齿为他抱不平。


    “于政委、方校长,你们好,我是霍东峰。我能证明这位许媛老师的品行真的有问题。我记起来了,她有一天故意在我们经过的地方说沈晚乔老师的坏话,现在看来她俩有矛盾,她不想让沈老师分到的学生来种地。”


    “幸好我俩的爸妈不在家属院,不然以许媛老师的品行我俩难逃爸妈的混合双打。”


    林西、蒋明拍着小心脏,一副好险躲过一劫的表情,配合俩人种地之后的狼狈模样更是令人多了几分信服。


    “许媛,在沈晚乔老师和学生身上耍不入流的手段,当自己永远不会暴露吗?再有下次,这个老师你别当了!哪怕作为音乐老师和劳动老师也得遵守教师行为规范。明天开学第一天,你在操场众师生面前深刻检讨,向沈晚乔老师、江潮等六名学生挨个道歉。”


    方校长和于政委商量过后给出许媛惩罚,许媛深深看了一眼站在一群小孩儿后面的沈晚乔,面无表情狼狈离开。


    方校长等人看完沈晚乔带队的表现后离开了,一群小孩儿叽叽喳喳围在沈晚乔边上。


    “小乔老师,你是五年级的老师,也是我们一年级的老师,我们都会保护你的!”


    张卫东郑重其事说了这么一句,看到小乔老师感激地对他温柔一笑,自己也憨憨挠头笑。


    “还有我们!我们托儿所三侠客也会保护小乔老师的!”


    顾大寒扯着骆眠和周小岭凑到小学生堆嚷嚷,于桦咳嗽两声,大家乖乖让路让他走过来。


    “小乔老师作为小孩儿大队的一员,我们当然都会保护她。”


    霍东峰几个听他们叽叽喳喳说完,不耐烦地上前提醒赶快进行下一项比拼。


    “我们可不是你小孩儿大队的,别得意太早!你们造的舰艇呢?”


    这时,王炳带着几个跟班扛着舰艇邀功来了。


    “峰哥,我们找你找的好苦!我们捡到一个舰艇,这个更大更好看,你教我们几个拆了多做几个呗!”


    王炳想混成霍东峰的好兄弟,比不上林西几个发小,但起码比其他人强。一听因为卡在九岁被踢出大院孩子帮大队的兄弟说小河边藏着一艘舰艇,他这不带着人赶快去偷,偷走了扛着跑一下午总算找到霍东峰的踪影。


    “什么捡的?这是你们偷的!这是我们小孩儿大队做了两天多,还请了两个最强帮手帮忙造出来的!”


    王炳那帮人里有两个眼神心虚了,这下不用多问也知道舰艇是偷来的。


    “王炳,你也被踢出去了,我霍东峰的队伍不要品行有问题的人,别急着辩解,我没说完话,除此之外还不要没有判断力的蠢人。放下小孩儿大队的东西,你们可以走了。”


    等王炳几个灰溜溜走了,霍东峰等人走到舰艇跟前打量外壳,他们一看就知道不是单纯的模型。


    “你们还挺厉害,让这大家伙下水跑一跑?”


    “成啊,当然要下水,玩儿模型有什么意思?”


    霍东峰说完,李彦招呼人要扛着舰艇走,没等他们过去,霍东峰几个迫不及待扛着往海边跑了。


    “遭了,李彦,你们快去追!他们要是只按开关,不管调节器,舰艇得跑到电池没电才会停下来!”


    而于桦在里面按了十二节新电池,舰艇放到小河边触礁还能自己停,放到大海没有阻挡的地方,后果……


    第一次一起做玩具的孩子们急了,撒腿往海边跑。


    顾骁秦三妹特意带了不少人过来观赏小孩儿大队造出来的舰艇,主要是想看骆绥洲沈晚乔两个“小孩儿”的热闹,见一群小孩儿一窝蜂往海边跑,他们对视一眼,预感有大事发生,也撒腿追过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045 “我们会一


    “霍霍……不能放……”


    李彦忙挥手扯着嗓子喊, 霍东峰几个已经把舰艇平稳放到海里,回头看他的时候也友善地和他挥手,然后小孩儿大队眼睁睁看着舰艇顺着大海慢行数十米,然后整个舰艇前倾, 蓄势加速, 尾部卷起层层波浪, 嗖一下游走了。


    李彦和周大军几个冲动的攥着拳头上去把霍东峰等人扯到岸边,扑上去就是打,在即将发展成两帮小孩儿互殴之前, 大人们赶过来了。


    “爸爸,帮我们追舰艇好不好?”


    骆眠黑眸一亮, 上前扯着爸爸的裤子求帮忙。骆绥洲摸摸女儿的脑袋,把她拉到沈晚乔边上,招呼人就近去搞来橡皮艇。


    “爸, 是我不好擅自启动了他们造的舰艇, 你能帮忙找回来, 未来一个月我不闯祸老实听你的话。”


    霍东峰拦住要和李彦等人打架的蒋明, 主动承担错误,走到他爸霍林煜面前请求帮助。


    霍林煜是二团团长, 他当即叫上顾骁乘上骆绥洲弄过来的其中一艘橡皮艇,杜阳和骆绥洲上了另一艘。


    橡皮艇入海, 事情从小孩儿的造舰艇比拼演变为一向是竞争对手的两个团比拼, 过来看热闹的大人把激动到快扑进海里的小孩儿一个个揪回来放到围栏区,保证了小孩儿的安全问题后, 所有人齐刷刷目光盯着海里划橡皮艇的四个男同志。


    “这小孩儿造的舰艇劳驾四位团长副团长亲自去找,咱们高低得瞅瞅是啥好玩意儿。”


    “不是随便瞅瞅的玩意儿,是我们造的舰艇!嗖一下跑没影儿了, 除了不能坐人,不比你们的差!”


    周大军周小岭几乎四肢勾着铁丝网,身体扒在上面看情况,听到这话张嘴反驳。


    “爸爸加油!爸爸你最棒!杜伯伯也棒!”


    骆眠也想扒在铁丝网上,被跟过来看着孩子们的妈妈阻止了,现在她在妈妈怀里小手做喇叭状大声呼喊。


    “爹加油!骆叔加油!”


    顾大满和顾大寒姐弟不光自己喊,还让娘秦三妹、沈晚乔一起高喊。


    “骆副团加油!老顾加油!”


    秦三妹声音高亢,清晰传到两个男人耳朵里,顾骁瞥了一眼侧前方手臂肌肉鼓起的,为了给女儿打捞舰艇恨不得两只脚也拿着桨的骆绥洲,他撸起袖子奋力划桨,带动着好胜心没那么强的霍林煜也认真起来。


    骆眠看得清楚,知道妈妈的加油比她更有劲儿,她附在妈妈耳朵边教她怎么喊。


    沈晚乔的声音不算高,骆绥洲勉强能听见,女儿扯着嗓子在后面应和,他可算听明白了。母女俩先喊的二团那俩人,到了一团这边先喊的杜阳,他的名字放在了最后!


    两团的营长副营拿着望远镜实时播报战况,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没一会儿功夫,于政委叫上两位师长过来了,陈师长旁边站着一个面生的年长男人。陈师长见他感兴趣,让人递来望远镜,他接过后态度有些恭敬地交到那个男人手上。


    “这舰艇是一群孩子们造出来的?”


    陈嘉是陈师长的小孙子,陈师长是知道情况的,把骆绥洲沈晚乔两口子带着小孩一起造舰艇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没有夸大但也没有自谦。


    “不错!后生可畏。”


    铁丝网护栏里,周大军周小岭随意瞄一眼,发觉里面站着一个有些面熟的人,使劲儿凑近脑袋看发现这人真认识。


    “大伯来了?他不是一向往鸟不拉屎的地方钻吗?怎么跑到咱们这边了?”


    “八成有公务,别瞎嚷嚷,不然爸不会饶了咱们。”


    兄弟俩嘀嘀咕咕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骆眠刚好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周家人几乎都从军,周老爷子是将军,到了下一代,周大伯是族长,从事的是军工科研方面的保密工作,其他人除了兄弟俩的爸爸周冀东这一世因为葛洪降职而意外空降到海浪岛当副团长,剩下的人好像从京市尽数调去了沪市军区。


    不过骆眠关注的不是这一点,她想到书中描述的剧情。


    【……周氏一族族长奉上头的命令在琼州一地寻找合适建立军工厂基地的海岛,海浪岛在考察范围之内,首选也是这里。但就在炸山修通往岛外的陆路之前,葛洪、周箐、骆绥洲等人参与的那次任务查出疑似有奸细才导致人员伤亡惨重,部队内部开展清查,与此同时,出于谨慎考虑,军工厂基地建到了距离海浪岛数百公里外的鼓浪岛。


    之后三年左右,鼓浪岛上,工程兵开山秘密建成军工厂基地,大批科研人员拖家带口进山,基础设施陆续完善,建立了新的家属院,小学、初高中一体的学校。岛屿扩大,调遣了海浪岛这边几个团的军官战士过去,方校长经验丰富也被调去了那边当校长。自然而然这边的小学因为学生过少,办不下去,孩子们不管父母在哪边都统一去了鼓浪岛,唯独骆眠留在海浪岛,在家里由沈晚乔亲自教。


    究其原因,骆眠在海浪岛小学上学不到半年,刚入学沉默寡言,在学校不合群,经常遭小孩子欺负,不是在她笔盒里被放虫子,就是被冷嘲热讽。沈晚乔得知后,为了女儿主动出门好言相劝那些孩子,被他们撞倒在地肆意羞辱,骆眠不顾妈妈劝阻,找爸爸告状。骆绥洲为此找学校让老师出面,老师管不了,找对方孩子父母,那些孩子被揍后变本加厉欺负骆眠,骆绥洲抓住一溜欺负女儿的孩子吓唬一通,用同样的方式让他们长教训。效果明显,没有孩子欺负骆眠了,但一家三口在家属院的名声愈发不好,六岁的骆眠真要是跟着去了鼓浪岛,出了什么意外骆绥洲赶不过去。


    两口子不放心女儿把她留在了家里,直到十岁那年沈晚乔带着女儿去了港城。不到三年,骆绥洲在任务中受重伤没法继续留在部队。他不想转业回老家,所以在轮渡上当了船员,以为能守着这片和战友共同建设以及承载一家人短暂记忆的海岛,但事与愿违,海浪岛失去战略需要,部队整体转移到鼓浪岛……】


    具体细节是骆眠看到书知晓的,前世种种早已改变不少,骆眠想海浪岛一直热闹下去,小孩儿大队越来越壮大,爸爸能永远留在他热爱的海岛和部队。幸好前段时间爸爸参与的任务一切顺利,葛洪已经被注意到,所以她的愿望会实现的吧?


    “妈妈,我们会一直留在海浪岛的,对不对?哪怕会有出岛的时候,但还是会回来的?对吗?”


    落日熔金,余晖洒落大海,骆绥洲的身影渐渐清晰,他奋力划桨归来,黑眸带着细碎笑意,得意地朝母女俩挥手。


    “小眠,会的,我们一家会留在海浪岛。你看,你爸爸回来了!”


    沈晚乔视线从丈夫身上收回,语气笃定地对女儿承诺。


    “嗯!我爸爸捞舰艇回来啦!前面那是我爸爸!他叫骆绥洲!”


    骆眠开心到边挥手边呐喊,从妈妈怀里落地后,她牵着妈妈跟着其他同样激动的小孩儿一起跑过去。


    “小眠,舰艇是杜伯伯捞上来的!”


    杜阳为了捞舰艇从橡皮艇跳入海,废了大力气才把舰艇翻过去,底朝天好阻止它继续跑。


    “舰艇的开关是顾伯伯关掉的,你们这小孩儿大队了不得,舰艇倒过来还想自己翻身,把我们乘的橡皮艇撞翻了。”


    “小丫头,我是霍东峰的父亲,是你霍伯伯,也出力了。”


    顾骁和霍林煜同样浑身湿透,两人故意逗激动到飞奔过来抱着她爸爸腿一个劲儿地夸的骆眠呢。


    “伯伯们也厉害,不过在小眠心中,我爸爸最厉害!”


    骆眠在大家打趣的目光中勇敢说实话,抬着小脑袋眼神孺慕看着爸爸。


    “爹,俺也觉得骆叔最厉害,四个人里就他没掉到海里,浑身干干的,回来划桨的样子那叫一个威风凛凛!”


    顾大寒说完也抱着骆绥洲的腿,骆绥洲神情里藏不住得意劲儿,黑眸看向沈晚乔,他刚才可是听见了她先给外人喊加油然后才给他喊。


    沈晚乔与他对视一眼便移开,视线落在秦三妹脸上。顾骁在秦三妹看到疑似嫌弃的目光,不爽劲儿顿时准备发泄在骆绥洲身上。


    “霍团,这舰艇外壳是咱们面前这老小孩搞出来的。”


    霍林煜、杜阳对视一眼,几人多年老搭档了还能不知道顾骁啥意思?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骆绥洲的胳膊,顾骁把挂在骆绥洲腿上的俩小孩儿抱开,配合二人快步把得瑟的某人丢到了海里。


    这下四个人整整齐齐浑身湿透了。


    “阿嚏!这几个人真是不讲究,也不知道我会不会感冒了,我自己倒是没什么,就怕把弱不禁风的小乔同志传染了,听说姜汤红糖能驱寒。”


    骆绥洲洗完澡出来吃饭,吃到最后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骆阿兰刚想搭话,顺便给小儿子弄什么姜汤红糖去,对上他往小儿媳那边瞅,暗示性明显的眼神,老太太又给自己添了一碗蛋花汤,稳稳坐在原处,


    不过直到大家各自回房间睡觉,骆绥洲还是没等来期待的姜汤,于是坐在床一侧,等沈晚乔进屋的时候,假装认真看书,翻页的时候手虚握拳搁在嘴边咳嗽两声。


    “既然我弱不禁风,你怕传染我感冒,那你在楼下客厅睡吧,好了再回来,不回来睡我也没意见。”


    沈晚乔说完,夺过男人手里自己的书,转身从柜子里拿了一床被子塞到他怀里,拉着他的胳膊要往外赶。


    “沈晚乔同志,你什么时候手劲儿这么大了,你一拉我就被你拽起来了,看来真是有点感冒虚弱了。”


    骆绥洲抱着被子顺着她的力道被她推着往楼下赶,一路上喋喋不休各种做戏,等看到客厅桌子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红糖,当即把被子抛到沙发上,紧紧牵着沈晚乔的手走过去。


    “小乔同志辛苦了,我保证一滴不剩全喝完!”


    沈晚乔的手一直被他牵着不撒手,无奈坐到旁边看他单手拿碗,喝几口看她一眼。


    “骆绥洲同志,请问你和小孩儿有区别吗?五分钟之前板着脸叫我沈晚乔同志,现在是小乔同志,又摆出这副模样,你可真有意思!”


    “我什么模样?受宠若惊的模样吧?你说的没错,我这人可有意思,等我七八十岁,变成老小孩儿,你会慢慢发现我更有意思。”


    骆绥洲肚子里暖烘烘的,垂眸趁机说些有的没的,暗暗期待沈晚乔会不会回应他?怎么回应他?


    “骆狗蛋儿同志,希望你七八十岁时话少一点,不然我年纪大了,受不了你一惊一乍的。”


    沈晚乔说完在他炙热滚烫的目光里不好意思别过脸,心跳扑通扑通。


    骆绥洲着急吹了吹有些烫嘴的姜汤,剩下几口下肚,没且放下碗,牵着沈晚乔的手松开一瞬,拦腰将她提抱起。路过沙发,见她做贼似的扭捏慌张盯着书房和女儿的房间,他干脆把被子抖开裹着她唯独露出口鼻,大步上楼。


    楼上,骆眠准备跑去跟妈妈撒娇,好歹让可怜的爸爸喝口姜汤,门轻轻打开,看到这一幕慌忙缩回脑袋,合上门安心睡觉。


    沈晚乔的那句回应是骆绥洲能记住一辈子的情话,二人互相表达爱意的话隐晦,但骆绥洲表达爱意的行动直白、热情、慢慢都是对媳妇儿小乔同志的稀罕……


    *


    周一,沈晚乔正式成为一名小学老师,上午许媛在全校师生面前深刻检讨,并和沈晚乔、江潮等六名学生道歉,可谓是丢尽脸面。老师们同处一个办公室,除非因为工作需要和许媛搭话,剩下时候没人理会她。


    沈晚乔性格温婉,如今生活顺遂,清冷的杏眸时常漾着清浅笑意,办公室另外两名老师陈添和李欣觉得看到她一整天上班都活力满满。


    李欣看到沈晚乔办公桌上放着一个花瓶,里面五颜六色的小花搭配和谐美观,忍不住跑到外面摘了不少野花,随意丢给陈添一把,找来一个玻璃瓶请沈晚乔帮忙搭配。


    “小乔老师,你这花搭配的真好看,能帮我搭配一下颜色吗?看到你,闻到花香,我这心情别提多好了!”


    李欣十八岁,高中毕业没多久,性格天真烂漫,陈添也刚二十岁,面容俊秀青涩,听到李欣这话,他默默翻找出一个罐头瓶跟到后面。


    “好啊,这花是我女儿小眠搭配的。”


    早上骆绥洲到外面摘的花,各种颜色都摘了点,知道自己审美不太行,他让女儿帮忙搭配,选了花瓶,所以这是父女俩送给沈晚乔当老师第一天的礼物。


    不一会儿,三名老师的办公桌上放着一瓶鲜艳芬芳的小花。


    “小资情调!这也就是在这里,放到别处你们三个没好果子吃!”


    许媛暂且不敢生事,阴阳怪气一句后跑去找方校长申请换一个办公室,她想的是最好单独一间随时偷懒,没想到最后坐在方校长对面,在她眼皮子底下帮着处理了不少琐碎的事情,完全没空闲!


    沈晚乔几个老师没背后说什么,但李欣眼神直白,完全把“许媛活该”表达出来了,大家笑笑拿着卷子到班里进行开学测验。


    沈晚乔带一年级和五年级,共四十来个学生按照班级坐在两侧同时进行考试。


    于桦和霍东峰平时玩儿归玩儿,但学习成绩优异,拿到试卷觉得有一点难,不过不影响二人流畅答题。


    沈晚乔的视线从二人身上转移到同样游刃有余的顾大满身上,再到抓耳挠腮的李彦、骆小六那里。


    语文数学两场考试结束,李彦拽着于桦和霍东峰一溜烟儿跑了,生怕沈晚乔问些什么,骆小六乖乖地坐在位置上等小婶收好卷子一起回家。


    “妈妈,上班愉快!小六哥,大满姐姐上小学愉快!”


    二人刚出校门,背着小挎包的骆眠跟顾大寒、周小岭撒欢儿似的跑过来了。


    顾大满的确心情愉快,牵着骆眠给她塞了一块儿奶糖,说明天成绩下来后她估计能得到一顿红烧肉奖励。


    “团团,明天成绩下来,我一定能得到奶奶和小叔的竹笋炒肉奖励。”


    骆小六沮丧地耷拉着脑袋,竹笋炒肉是他的意思里是挨揍,但骆眠没懂,她开心地“哇”一声,这下骆小六挠挠头,更加沮丧了。


    “奶奶、爸爸,你们分别在明天中午和晚上一人做一道竹笋炒肉吧,小六哥爱吃!他上午考试很有信心呢!”


    骆阿兰腌了不少泡椒竹笋,小孩儿大队人手一瓶,发现放在饭桌上会被爸妈抢光光,剩下半瓶后大家默契藏到秘密基地,凑零花钱买桃酥,一人咬一口桃酥配一口泡椒竹笋,那滋味美极了,骆眠想到都觉得馋。既然泡椒竹笋好吃,那竹笋炒肉味道当然不会差,骆眠期待上明天分一小半堂哥的奖励了。


    “好啊,不过家里没竹笋了,下午咱们去挖一些回来,顺便给你们小孩儿大队的小馋猫们再做泡椒竹笋吃。”


    骆阿兰乐呵呵答应了,现在就给能拿到好成绩的孙子一筷子炒鸡蛋奖励,正准备给孙女夹,发现她给大家一人夹了一筷子,然后自己捧着小碗埋头认真吃饭呢。


    骆小六想说出真相,想说大家误会了,但只要他开口总有人比他快一步说别的。


    下午学校老师判卷子,学生放假,越发壮大的小孩儿大队一窝蜂冲向半山上,和骆阿兰一起挖竹笋。


    霍东峰老大位子丢了后看起来面善好相处了不少,跟在一群小孩儿身后默默挖竹笋。


    “霍小弟呢!过来把这个大竹笋挖出来!”


    骆眠和一眼相中的大竹笋较劲半天,拿着小铲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听到身后传来的笑声,她拍拍土站起来,转身趾高气昂派遣霍东峰干活。


    “骆团团,你别太过分!我们后加入的,一群人高马大的大小伙跟在你们小孩儿屁股后面行动已经丢脸了,现在敢叫我峰哥霍小弟?”


    林西、蒋明和江潮三人为老大抱不平,但看到霍东峰真走过去给骆眠挖竹笋了,他们揉揉眼睛以为出现了幻觉。


    “林小弟,对,就是叫你,过来挖这个竹笋来。”


    “那个蒋明……小弟,你过来挖竹笋。”


    顾大满给骆眠拍拍裤子上的土,昂着下巴指使叫嚣最厉害的林西,林小鱼有点胆怯,但为了和姐妹站一道努力提高嗓门喊蒋明。


    二人在老大于桦和李彦的目光注视下,想起了昨天的承诺,识相地闭嘴过去了。


    “诶?那我呢?怎么没人指使我?”


    江潮有点不乐意了,这时候顾大寒和周小岭好心把他揪过去干活。


    挖了一小时竹笋,应新加入队员的请求,大家把舰艇拿出来拆开又重组各种研究,从各处找来能用的材料又想做了一个新的。


    骆眠前世上大学学的机械工程,对这种小儿科的东西兴趣不大,加上她年纪太小,大家给她和顾大寒周小岭分配了找东西的活儿,三人走走停停,在泥地发现两个废弃轮胎。


    骆眠想到自己小短腿需要一个代步小车,招呼两人吭哧吭哧把轮胎刨出来,跟一心沉浸在做新舰艇不打算吃完饭的几人招呼一声。他们三个滚着轮胎回家,骆眠在中间帮忙滚滚这个又滚滚那个,忙得很。


    到了骆眠家门口,顾大寒和周小岭快饿坏了,得到骆眠保证新玩具做出来后先请他们玩儿后安心跑回家吃饭了。


    “这是哪里来的小泥孩儿?”


    骆眠坐在轮胎上擦一脑门的汗,被下班回来的爸爸朝后一把提溜起来,她扭头一看旁边还站着妈妈,兴奋坏了,手舞足蹈说自己想造一辆特别的小车车。


    “爸爸妈妈,我想要一辆可以坐三个人的小车车!需要爸爸再捡一个这样的轮胎,三个轮,前面是车把手脚蹬,一个座位,后面两个座位,座位都是独立的哦!”


    骆眠说得清楚明白,沈晚乔已经在心里画出了图纸,但这种模样的车确实没见过。


    “闺女说的是三蹦子?不像啊,有点像三轮车,但后面是两个座位,这是什么车?”


    “不是,我晚上画出图纸,你想想看用什么材料做。”


    骆绥洲没意见,但看到母女俩跃跃欲试的样子,觉得以后一家三口做奇奇怪怪玩具的时候不会少,已经琢磨着在楼下客厅隔出来一个工作间。以后的日子就是女儿天马行空地想、媳妇儿把女儿想的精确画到图纸上,至于他当然是当万能工匠,把东西造出来哄母女俩开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046 全家总动员


    一进院子, 骆眠在兔子窝扒拉出爸爸以前的洗脚盆,站在高台上,用瓢从水缸舀了水,然后又从犄角旮旯找来爸爸的旧毛巾, 坐在小板凳上勤勤恳恳先洗盆子, 洗过的脏水往两个轮胎上一泼, 打算等会儿再放到盆里细致地刷。


    “小乔同志,我这旧洗脸盆和毛巾没扔是对的,能当兔子的铲屎盆, 二哥在的时候给他顶洗脚盆,现在又成了闺女洗垃圾的盆, 这毛巾呢,撕成几块儿也用过不少次。”


    骆绥洲和沈晚乔坐在石凳上,视线随着忙成陀螺到处转悠的女儿移动, 骆绥洲忍不住感叹一句。


    “爸爸, 我不是洗垃圾, 这是我小车车的轮胎!小车做好后, 我要载着你和妈妈兜风!”


    骆眠捡来的轮胎是汽车宽而小的轮胎,做成三个轮的安全性更高, 车子整体又是矮墩墩的,哪怕她三岁也可以骑。


    “口气真大!你那点小劲儿能载动我和你妈妈两个人?车子现在就俩轮胎, 没影儿的事呢, 你就开始哄我们了!”


    骆绥洲被女儿画的超级大饼噎到了,倒了三杯花茶, 媳妇儿一杯,他一杯,朝人小口气大的闺女示意让她过来喝水。


    “那我载着妈妈, 爸爸在后面跑,帮我推车!我会开的比昨天的舰艇跑得快!”


    骆眠自觉跑过来吨吨吨喝水,喝完想脑袋埋在妈妈怀里撒娇,被爸爸的大手托皮球似的按在脑袋上移开,她撅着小嘴,眼巴巴盯着妈妈看。


    “闺女,你脸上有黑灰,两只手也是黑的,你妈妈不会心软抱着你稀罕的,别撒娇了。”


    沈晚乔刚才下意识后退的嫌弃动作骆绥洲看的分明,不愿媳妇儿当这个坏人,他自己来。提溜起闺女去洗脸洗手,然后放到石凳上坐着,他撸起袖子过去洗轮胎。


    骆阿兰和一群老太太挖竹笋回来,在门口又唠了一会儿,进门看到小儿媳和孙女在厨房做饭,小儿子洗脏兮兮的轮胎搞出来一地黑水,过去瞄一眼,中午刚打满的水缸现在剩不到半缸,骆阿兰心疼地拿着竹笋抽儿子。


    “你媳妇儿忙一天回来了还要做饭,团团人小也帮着干活,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之前勤快,现在你媳妇儿越忙你越裹乱?捡垃圾回来浪费辛苦水?我看你是日子太舒坦,想挨老娘的打了!”


    骆阿兰有点后悔挖竹笋上头耽误做晚饭时间了,更没想到经常晚上做饭的小儿子罢工了,她现在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气撒到他身上。


    “娘!你咋不听我说话呢?不是垃圾,是给你的心肝团团做什么小车车的宝贝!”


    骆眠在厨房窗户探着脑袋解释,骆阿兰顾着揍儿子没听到,现在气急败坏的儿子在耳边嚷嚷,她听明白了,讪讪收手。


    “你咋不早说?鼻子下面长着嘴是出气的?跟小乔学着点,脑袋笨怎么嘴也笨,话都不会说清楚,害老娘浪费力气揍你。”


    骆阿兰理不直但气壮倒打一耙后拿着竹笋进屋,骆绥洲气坏了,偏巧骆小六和霍东峰几个搞新舰艇不小心跌到泥坑里,从头到脚沾满黄泥跑回来杵在他面前舀水。


    “是你打的水吗?你就沾满黄泥回来浪费水?一年级的简单考试考出好成绩得意到不行,又是想吃竹笋炒肉又是跑出去疯玩儿,看你那点出息!”


    骆小六拿着瓢从头到脚浇了两次水,勉强露出一张茫然的黑脸。


    “小六,快回屋去洗澡,别感冒了。骆绥洲,你去帮小六洗澡。”


    沈晚乔声音从窗户传出来,骆绥洲不敢欺负侄子了,站起身提溜着他去洗澡。


    *


    饭后,骆阿兰亲自给孙女刷小车车的轮胎,沈晚乔坐在桌前画图纸,骆绥洲把之前没用完的木头打磨抛光搭工作间。


    “咱们团团了不得!这小车我光听着就觉得好,狗蛋儿,你赶快给团团做好,省得以后她在一群大娃娃后面累哈哈跟着跑,其他孩子架着跑再有分寸也不安全!”


    骆眠站在奶奶身后给她捶背,听到这话赞同地点点头。


    “爸爸,下周我要去上托儿所了,我想坐着小车上学,你和爸爸妈妈送我,奶奶和小六哥接我。”


    骆绥洲没意见,家离学校走路二十多分钟,距离不长不短,买自行车沈晚乔不拨款说没必要,刚好托儿所在小学旁边,有了这辆三轮小车,母女俩都方便。最重要的是有女儿的要求,沈晚乔没法拒绝他去接送。


    “成,一周给你做出来,你是你奶奶和妈妈的心肝儿,我这个众人嫌弃的哪敢有意见?”


    “小叔,团团是所有人的心肝,我不知道奶和小婶嫌弃你不,但我和团团不嫌弃你,可稀罕你了!”


    骆绥洲抱怨完,给他打下手的侄子抱住他的大腿安慰他,在奶奶和妈妈身边轮番献殷勤的女儿也过来了给他捶腿。


    他揉小狗似的扒拉侄子脑袋,一把抱起女儿,腿上挂着侄子走到沈晚乔边上瞅瞅图纸,琢磨着明天去汽车营找废弃的车,拆有用的零件和铁皮下来做小车。


    “咱这小车要不要搞个全包的,有窗户和顶棚?这样下雨也不怕,停在院子里就好。”


    骆眠和骆小六觉得那样小车更威风了,连忙点头赞同,异口同声喊“要”。


    于是沈晚乔在图纸上加了几笔,标注好恰当的尺寸,一个脚踏式前后三个座位的小车设计图出炉了。


    一家人闷声干大事的第二天,骆小六的开学测验成绩出来了,语文和数学都是六十分,其实昨天下午沈晚乔判卷已经知道侄子成绩了,没说而已。


    中午,骆绥洲手里拿着两张试卷翻的哗啦啦响,看几眼侄子的脑袋又看看纸卷上的错题。


    “这段时间你小婶给你和妹妹讲故事,教你们写字、算术,你不是屁股疼坐不住就是困到脑袋栽桌上,但好歹也听进去一些吧?书本的“书”字头上的点被你吃了?总共十三颗糖,小明分四颗,小白分八颗,剩几颗?你回答倒欠一颗?是你骆小六贪了一颗,还想给你妹妹要一颗?你俩也去分糖了?你比和坤还能贪?”


    “骆绥洲,是和珅。”


    骆绥洲有心在大家面前显摆自己聪明,挑了两道错题说的头头是道,万万没想到临了丢了个大脸,被小乔老师精准指出来。


    “嘿!小乔老师,我教育孩子,你别给我拆台,我不要面子的吗?”


    “小眠和小六现在全神贯注听你说话,会下意识记住你说的全部细节,尤其是你最后一句话,我不希望因为你的错误让他们与人交谈时闹出笑话。”


    骆眠瞅瞅知道错了但涨红脸有些哀怨的爸爸,又扭头瞅瞅在教育一事上有自己的坚持,并且格外关注细节的冷脸妈妈。


    “哎呀!爸爸,你是不是也想吃竹笋了?所以王字上面的一横被你吃啦?爸爸妈妈、小六哥,来跟我一起闭眼睛深呼吸,你们有没有闻到竹笋炒肉的香气?奶奶的厨艺真是一级棒,怎么味道直往鼻子里窜?不好!我要流口水了!”


    骆眠夸张地吸溜一声,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原来奶奶把竹笋炒肉端过来了,见她馋,夹了一筷子送到她嘴边。


    “哪来的小老鼠偷吃?”


    骆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捂着嘴巴吃竹笋炒肉,骆绥洲耳朵灵,迅速睁开眼睛逮她个正着。


    沈晚乔和骆小六睁开眼睛笑着看父女俩大眼瞪小眼。


    “团团可不是小老鼠,是奶奶喂我吃的哦!”


    骆眠放下捂在嘴边的手,梗着脖子炫耀。这时,沈晚乔当着大家的面给骆绥洲夹了一筷子菜,被顺毛安抚过的男人殷勤地给媳妇儿夹了三筷子,然后安静吃饭。


    “今儿这竹笋炒肉就是香,晚上我来做,多做一点,我都没吃够。”


    饭后,骆绥洲盯着沈晚乔的侧脸来了这么一句,骆眠和骆小六对视一眼,一个劲儿地点头附和。骆眠是因为妈妈如今会主动哄爸爸而高兴,骆小六是因为考砸了没挨揍反而得到奖励乐呵。


    *


    一周的功夫,骆眠当小监工,背着手监督爸爸妈妈在工作间做小车的进度,跑来跑去帮着打点杂。一家人除了可以藏好情绪的沈晚乔,其他几人在熟人面前一副“我在干大事,但我暂时憋住不能说”的架势。


    周日晚,一家人看着客厅里做出来的奇特小车车,激动地分成两拨试驾。骆眠坐在前面驾驶座,靠着柔软舒适的靠枕,握着车把手,试着蹬了两圈,发现经过妈妈的设计,骑起来完全不费劲儿还特别稳当。


    “爸爸妈妈,上车!我带你们兜两圈!”


    骆眠豪气地挥手,骆绥洲和沈晚乔打开两边的车门进去,骆眠有心理准备,但她确实使出了牛劲儿还是载不动两个大人,她扭过脸朝爸爸甜甜一笑。


    “爸爸,我以后多吃饭多锻炼多长劲儿,在不远的未来我一定能载你兜风!所以现在,请爸爸下车,骆眠小司机马上就可以发车啦!”


    骆绥洲被女儿嬉皮笑脸赶下车了,他面无表情跟在小车屁股后面走了两圈,算是跟着娘俩一起兜风了。


    骆阿兰在沪市是见过人家开小汽车的,好奇坐在上面是个啥感觉,现在坐在自家的小车上觉得就是好,哪怕是脚蹬式的,速度慢,但也是铁疙瘩小车啊!


    骆小六更是激动坏了,恨不得蹬小车在客厅跑一晚,他劲儿大,载着小叔转了一圈又一圈。


    “爸爸,等我和小六哥一样八岁的时候,我一定能这样载着你一圈一圈转。”


    骆绥洲不顾侄子恳求打开车门,刚下车听到闺女这话,感觉也不是特别期待了,他真是坐车坐够了!


    “爸爸?你怎么不说话?”


    “小叔,你不想坐车可以离开车门位置吗?小婶、团团快上车,小六司机载着你们继续兜圈!”


    沈晚乔已经被父女俩载着兜了太多圈,脑袋晕乎乎的,婉拒了小六司机的搭载,于是三个大人在沙发排排坐,看俩小孩儿不知疲倦地又玩儿了将近一个小时。


    周一,骆眠上托儿所的第一天,她让妈妈给她扎了花苞头,穿了衬衫、背带短裤,小皮鞋,背着自己的小挎包。


    今天骆绥洲当司机,后面右边座位坐着沈晚乔,骆眠和骆小六两个小孩儿坐一个座位。


    顾大满和周小岭也上托儿所,两人平时起得早,起来到处瞎跑,到上学了,两人蒙着被子打小呼噜,秦三妹和程宛各种说软话,死活叫不醒两个装睡的小子,顾骁和周冀东懒得多说,连被子带儿子一起扛起来大步流星往外走。


    “爹!俺光着身子没穿衣服,你不能扛着俺去托儿所!”


    顾大寒昏昏欲睡感觉不对劲儿,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大声嚷嚷,顾骁不听继续走,秦三妹和顾大满在后面拿着他的衣裳追着跑,一家人大清早跟打仗似的。


    从联排房一路走过来,看到周家也上演这一幕,四个大人,当哥哥姐姐的周大军和顾大满都是一脸无奈。


    “我不上学!我光着身子呢!爸,你要是非要送我上托儿所,我光屁股跑回来,让你、我妈、哥三个在海浪岛丢尽脸面!”


    周小岭气不过刚打算开嗓咿咿呀呀来一段控诉,看到不远处一个奇怪的东西在移动,忙拍着他爸的背让他往前追。


    “顾大寒,你看那个移动的东西,肯定是骆眠的小车!快!让你爸跑起来,咱们俩搭骆眠的小车去上学!”


    别说孩子们了,大人也嘀咕骆眠一家要干什么大事,一听这俩懒小子露出点口风,两家子迅速跑去追小车。


    “爸爸,有人叫你!咦?好像还有人叫我和妈妈?”


    骆眠扒着椅背站起来扭头看后面,瞪圆眼睛,忙招呼爸爸停车。


    “爸爸,是顾伯伯、周伯伯他们,肩上怎么扛着被子?”


    骆绥洲有心显摆,不光停车了,还把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


    “骆团团,你的小车真做好了啊!你可真厉害!骆叔和小乔婶子也厉害!”


    周小岭打量着面前矮墩墩、四四方方的小车,激动地拍着他爸的脑袋让他凑近些,自己好摸摸小车的外壳。顾大寒已经闷不吭声眼瞧着从被子里窜出来往车顶上爬了。


    “顾大寒!周小岭!你俩不穿衣服,羞羞脸,不许摸我的小车!爸爸,我们快跑!”


    骆眠看到光着膀子的两个小伙伴,连忙扭头坐好,拍拍前面驾驶座,让爸爸赶快蹬车走。


    “小乔,俩臭小子闹着不肯上学,没办法连人带被子扛着出来了,让我们进去给俩小子穿个衣服吧,我是真不想因为他在家属院丢尽脸面。”


    “小乔,俺也不想因为懒小子丢人,上周大满刚得了双百,人家都羡慕我有个聪明闺女,俺高兴劲儿没过呢!”


    程宛和秦三妹指挥家里男人孩子堵在车前,她俩知道骆家谁是一家之主说话管用,走到沈晚乔车窗那边说软话。


    “小眠,咱们让大寒和小岭来车里穿一下衣服吧,妈妈让他们垫好被子,好不好?”


    沈晚乔扭头征求女儿的意见,骆眠看到眼巴巴脸都要贴到车窗上的俩小伙伴,无奈同意了。


    骆绥洲知道自己的家庭地位,没多嘴,他本来不打算下车的,结果被顾骁和周冀东从后排探进来打开驾驶座的门,生把他拽下来。


    秦三妹和程宛坐在后面给俩懒小子穿衣服,俩男人跃跃欲试钻进驾驶座蹬了两圈。


    “不错啊!你这性子能在哥几个面前憋一个星期没显摆也是不容易!”


    周冀东因为骆绥洲对周家的帮助心存感激,如今又是邻居,家里媳妇儿孩子关系好,两人自然处的好。


    “四四方方,前后三个舒适的座位,有铁壳子包着干净又安全,虽然是脚蹬式的车,但方便小孩子骑,不错!骆绥洲,你这是要和于家小子争夺小孩儿大队老大的位置?”


    顾骁赞扬完,看不惯骆绥洲得意的嘴脸揶揄了一句。


    “骆叔,俺只认于桦老大,你是我们破格收的小弟,不,是队员,你可不能存着那种心思啊,不然俺夹在你们中间很为难的!”


    顾大寒从后排窜到前面,坐在他爹的怀里试图蹬车走,听到这话,皱巴着脸为难坏了。


    “我是给我闺女、媳妇儿做的小车,争什么小孩儿大队的老大?下去下去!别耽误我送闺女、媳妇儿。”


    顾骁被拽下去了,但顾大寒赖着不走,侧身站在前后的过道,手紧紧扒着驾驶座,周冀东把闹腾的小儿子从窗户塞进去,站在顾大寒另一边。


    一辆小车,坐着三个人,站着俩小孩儿就这么悠哉悠哉去了托儿所,惊到了在托儿所门口死活不肯进去的小孩儿以及与小孩儿拉扯连哄带威胁的爸妈们。


    “大家好,我是骆眠,这是我爸爸妈妈给我做的小车,大家想体验可以和我说。我提前说好,第一、坐车或者骑车要干干净净,邋邋遢遢的小孩儿不许动我的车;第二、小孩儿大队的队员都是我的朋友,他们要坐车的时候其他人不许哭闹不许抢;第三、坐车或骑车三次过后还想体验的小孩儿需要给我一颗糖,一颗糖体验托儿所院子两圈哦!”


    骆眠提前把话说明白,要是有不讲理的不遵守她的规则,那她以及小孩儿大队的朋友们可不是吃素的!


    “俺是顾大寒,他是周小岭,我们仨还有我们上小学的哥姐都是小孩儿大队的。哦,我们老大是于桦,最近收了几个厉害的小弟,比如霍东峰、林西那帮人,他们都是五年级的。”


    顾大寒见托儿所有个小胖墩眼神不善盯着他们,走上来想用他的小脏手摸车,他和周小岭把他拦住,报出老大和小弟的大名。


    托儿所里数他们三个以及葛红梅最小,其他都是五岁上下的,个头比他们高的,一听于桦、霍东峰的大名,想欺负他们的顿时收敛不少。


    托儿所上下午各上一个半小时课,其他时间都是在院子里玩儿,骆眠的小车成了大家稀罕的香饽饽,葛红梅有意和骆眠拉进关系,知道骆眠不待见她,她当着骆眠的面洗干净手,掏出两颗奶糖。


    “骆眠,你不喜欢我,所以我给你两颗糖再上车。”


    邋遢的小孩儿说好了中午回家洗澡,下午来托儿所再体验小车,其他小孩儿没出糖都体验过三圈了,唯独剩下葛红梅。


    “可以,你可以体验七圈,因为我俩关系不好,所以顾大寒和周小岭会坐在后面监督有没有在小车里搞破坏。”


    骆眠前世经历过被其他孩子欺负后来孤立的痛苦,她决定即便不喜欢葛红梅,但在托儿所把她当普通同学相处。


    “你愿意让我体验三圈?然后和其他同学一样一颗糖两圈?”


    葛红梅怔愣,没想到骆眠会这样,她忍不住眼眶有点泛红。


    “喂!快中午放学了,你快上车去吧,中午我说好让于桦哥哥和李彦二叔骑车载我回家的,你可别耽误时间了。”


    骆眠生怕葛红梅像上次一样抱着她哭个没完,连忙催促她上车。


    葛红梅骑到后几圈非要让骆眠上车,两人僵持在哪里耽误时间,骆眠没办法只好上去了。


    “骆眠,我爸爸妈妈离婚了,我妈妈要了一份食堂的工作,没要我。我妈妈怕工作保不住准备改嫁给海岛带娃但没了媳妇儿的老男人,听说姓霍,是二团的团长。”


    “霍伯伯?霍东峰的爸爸?”


    骆眠倒是对葛红梅爸妈的事情感兴趣,靠在椅背耐心听她说,听到陈莉要改嫁给霍东峰的爸爸,忍不住惊讶。


    “是准备!你别说出去,八字没一撇呢。我爸爸和奶奶回老家了,听说老家有人我爸爸介绍了一个带男娃的寡妇,过几天那后妈就要带着娃来了……骆眠,我会不会被后妈和她带的娃欺负?”


    葛红梅憋了好几天,机械地蹬着车,忍不住小嘴叭叭跟骆眠倒豆子似地一吐为快。


    这事怎么有些奇怪呢?老家来的带男娃的寡妇?后妈?骆眠记得前世葛红梅家来了个表姨,是个带男娃的寡妇。


    表哥表妹?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047 人力摇摇车


    临近中午, 小学生们坐不住了,一上午的功夫,从骆小六、周大军、顾大满嘴里一传十、十传百,全小学都知道骆眠一家做出来一辆小车, 迫不及待盼着放学到隔壁托儿所瞅瞅。


    “你们俩早知道骆团团一家做出来小车了。”


    霍东峰视线在于桦和李彦身上停留几秒, 语气笃定地说出判断。


    “当然, 于桦是小孩儿大队的老大,他什么不知道?我呢,是团团的二叔, 团团侄女孝顺,怎么会瞒着我?”


    李彦还把骆眠邀请他们中午一起骑车回家的事情说了, 霍东峰几个作为小弟羡慕嫉妒但真没法说什么,几人对视一眼,决定中午跟着蹭车。


    下课铃声一响, 于桦李彦快步朝托儿所走去, 霍东峰、林西几个跑去办公室找沈晚乔, 霍东峰手里还拿着一本数学书。


    “霍东峰, 是有什么不会的题吗?我先给你讲。”


    沈晚乔给一年级的孩子上课会以趣味性的内容穿插到题目里,而五年级的学生多以举一反三的启发式教学, 学生的学习程度不相同,自然会有一些疑惑, 她是很欢迎学生找她问题的。


    “沈老师, 可以边走边讲,这样不耽误中午回家吃饭, 而且骆团团应该在托儿所等你。”


    霍东峰理由充足,哪怕沈晚乔知道女儿今天是小忙人,于桦和李彦体验小车得一会儿功夫, 不过几人还是离开小学朝托儿所方向而去。


    “妈妈!快上车!二叔劲儿大,可以载我们一起回家!”


    骆眠坐在小车后排,扒在窗户口叫妈妈,李彦顺势蹬车过去,看到霍东峰早不问题晚不问题,现在大中午的装模作样,和后排的于桦对了个眼神,这小弟是个有心眼的,以后得防着点。


    小车走近,大家看到里面挤了六个人也是惊呆了,骆眠和骆小六坐一个座位,于桦和李彦坐着,顾大寒和周小岭跟早上时候斜站着趴在驾驶座,现在身体以一种较为扭曲的样子歪着脑袋凑在窗户边。


    骆眠准备把骆小六赶去旁边和于桦挤一挤,她打开车门,招呼妈妈上车,然后她可以坐在她怀里。


    “小眠,妈妈要给这几个哥哥讲题,我们走着回去。”


    “这怎么可以?那二叔送我们回去,然后蹬车回来再拉一躺。”


    “哪用这么麻烦?我们几个打扰了沈老师的中午休息时间,应该送她回家才对,就不麻烦咱们老大老二了。”


    林西油嘴滑舌,蒋明和江潮两个大块儿头上前把车里的人架着“请”下来,蒋明顺势坐在驾驶座,江潮往边上一站,林西做了个标准的绅士礼,邀请沈晚乔和霍东峰上车。


    “再见了各位!”


    林西抱起骆眠塞到沈晚乔怀里,他挥手让蒋明蹬车,他从旁边高台一个助跑、起跳上了车顶。


    “我就知道这几个家伙不安分!刚加入都敢这样,过段时间岂不是要夺了咱俩的位子?”


    李彦和于桦刚才体验了两圈,但被小弟赶下车很没面子啊。


    “就是,俺和周小岭又不占地方,他们居然也容不下!太过分了!”


    顾大寒气得跺脚,李彦听着不对劲儿,斜睨一眼旁边的小不点。顾大寒嘿嘿尴尬笑两声,看到不远处他爹下班了,连忙跑上去抱着他的腿跟猴子一样蹿上去骑在他脖子上。


    骆绥洲望了一圈没看到媳妇儿和闺女,倒是被几个愤愤不平的萝卜头拉着告状。


    “爸爸,我没坐上车,心情不好,我要坐在你脖子上。”


    周小岭告完状可怜巴巴地抬头盯着他爸,周冀东叹口气生怕他唱起来,提溜着他架在自己脖子上。


    “骆哥……”


    “停,叫哥叫叔都没用,只有我闺女和媳妇儿能骑在我头上,剩下的想都别想!”


    骆绥洲知道母女俩刚走,耐着性子听几个小孩儿叽叽喳喳告状,现在还想骑在他脖子上,打算话茬他跑步前进追小车去了。


    最终顾大寒和周小岭坐上了真正的人力摇摇车,只有于桦和李彦自食其力靠两条腿回家。


    小车上,江潮站着憋屈,瞥了一眼坐在妈妈腿上的小不点,他一点一点往后挪动,经过一块儿小石头小车有点颠簸的时候,他顺势一屁股坐在霍东峰腿上,假装晕车死活不想起。


    骆眠听了数学题,又看了旁边两人的热闹,想到霍东峰爸爸的事情,忍不住瞄一眼霍东峰,结果给他抓个正着。


    “骆团团,有事说话,你不是叫我霍小弟吗?能办的都给你办了。”


    “那个……你爸爸是不是着急找媳妇儿呢?”


    骆眠没有背后说过人的坏话,现在吞吞吐吐不知道怎么给霍东峰提个醒,好让他多注意陈莉。一个人再坏也会有喜欢她的人,要是霍团长就喜欢陈莉那样的,陈莉在他面前收敛不好的地方,这亲事谁能阻止的了?


    “你一个三岁小孩儿怎么操心起大人的事了?也对,你给杜团长和周团长当小媒人牵红线了,现在兴致来了想给我爸找媳妇儿,给我找个后妈?”


    霍东峰的爸妈在他六岁的时候离婚了,五年过去,他亲妈二婚早生下孩子了,他是不介意老爹找个媳妇儿的。


    “那你知道陈莉吗?就是葛营长的前妻,葛红梅的妈妈。”


    骆眠决定让霍东峰这个当儿子的亲自替他爹相看了解一下陈莉,顺便查查她有没有问题,而她想办法查表哥表妹的事!


    “轰动家属院的那一家子?为了满足闺女的喜好跑去你家偷东西。”


    “我听说前段时间那位陈莉同志想陷害你妈妈,被你大伯娘灌了一肚子鸡血?”


    竖着耳朵听热闹的江潮和蒋明一人说了一件关于陈莉的事情,不约而同用同情可怜的目光看向霍东峰。真是惨,老大位子没了被迫给小孩儿当小弟,现在亲爹要娶恶婆娘,以后他们心中永远的老大要成后妈虐待的小白菜了。


    “她想改嫁给老头,先过了我这关。”


    霍东峰蹙眉,陈莉给他的第一印象很差,要是老头执意去这样的女人,他就不认这个爹了。


    “小眠,你听谁说的?”


    “葛红梅!”


    沈晚乔讶然,她上次得知是葛红梅告诉女儿关于偏方还抱着女儿大哭的事,心里是有些复杂的,没想到这次葛红梅会和女儿说这些。


    “你们现在是好朋友了?”


    “才不是!就是普通同学,井水不犯河水那种。”


    骆眠抱住妈妈,撅着小嘴反驳,就凭前世陈莉和葛红梅对她和妈妈做的事,她这辈子永远永远都不会和葛红梅做朋友,她很记仇的!


    小车开到家门口,霍东峰四个自觉下车走了,骆眠打算推开大门载着妈妈进院子,没且她的手挨到门上,门徐徐展开,她仰起脑袋看原来是爸爸。


    “爸爸!你是跟着小车跑回来的吗?我们居然没有看到你!”


    “小没良心的,你顾着和霍家小子唠嗑,那顾得上扭头看外面。你妈妈更没良心,看到我了装作没看到继续坐在车里,丢下两条腿跑步跟车的丈夫。”


    骆绥洲嘀咕完把女儿提溜到一边,他自个儿坐上驾驶座蹬车进来。


    骆眠识趣地进屋,没打扰肯定有话要说的爸爸妈妈,有她在,妈妈不好意思哄爸爸。


    “还是你男人蹬车稳当吧?那十来岁毛头小子不会挑路,地上全是石子,好好的小车开成蹦蹦车,坐在车顶那小子颠来颠去,下了车腿软飘着走的。”


    骆绥洲试图明示沈晚乔他才是最好的小车司机,不过沈晚乔没搭理他,小车刚停稳,她就要下车。


    “沈晚乔,路上你看见我在后面跑着,不下来陪着我就算了,一个笑脸都没有,现在我跟你说话你也不理我!昨晚明明很稀罕我,下了床你就变了!”


    骆绥洲知道媳妇儿脸皮薄,说到最后一句是攥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嘴巴凑在她耳边小声抱怨的。


    “骆绥洲!你闭嘴!”


    沈晚乔推开车门,做贼似的从厚脸皮男人腿上起来,看到是一处挨着墙的死角,屋里外面的人都看不到才安下心。


    “我又不是缺心眼儿!知道你讨厌我什么我还做,那不是上赶着被你嫌弃吗?”


    骆绥洲下来推上车门,一双大手搁在沈晚乔肩膀上推着她走,看到她面色发白捂着嘴想吐,手顺势落在她腋下,几步把她“搬到”厕所。


    “不舒服吐出来就好了,以后你的司机还得我来做,你坐其他人开的车就是活遭罪。不行!我等会儿得把骆眠教训一顿,这小车是我做给你们娘俩的,可不是她小手一挥阔绰地想让谁用都能的。”


    沈晚乔拍开男人的手,蹲在那里吐,骆绥洲从石桌那里到了一杯水端过来,大掌落在她纤细的脊背顺着,面上满是担忧心疼。


    等到开饭了,骆眠见爸爸妈妈还没进屋,她哒哒哒跑出来叫人。


    “爸爸妈妈!吃饭怎么还需要小孩儿叫!不知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吗?”


    骆绥洲等沈晚乔喝水漱口后给她擦嘴,见她头晕面色还难看着,抬手一把抱起她往屋里走。


    “爸爸,妈妈怎么了?”


    骆眠看到两人的身形从拐角出来,连忙跑过来问,抓着妈妈的手心疼到小脸皱起。


    “骆眠,以后只要你妈妈坐车,司机必须是爸爸!那些皮小子开蹦蹦车谁能受得了?你呢?有没有不舒服?”


    骆绥洲冷声强调完第一句话,见女儿满脸焦急要掉金豆豆了,不自觉把语气放轻柔。


    “爸爸,我知道了。我还好,一点点晕,都怪我太粗心了。”


    这顿午饭,沈晚乔是在楼上吃的,而且是父女俩抢着喂她吃饭。骆眠人小抢不过爸爸,只抢到喂几口饭的机会,她一看床头柜上妈妈的水杯空了,她黑眸一亮,噔噔噔跑下楼接水,特意把凉白开和热水兑在一起。


    “妈妈,喝水。”


    “我在呢,用不着你献殷勤,继续吃你的饭!”


    骆绥洲吃饭快,现在一家三口只有骆眠剩下小半碗饭,她手里的水杯被抢走,塞了饭碗,她坐在小板凳上乖乖吃饭,顺便看爸爸献殷勤。


    “爸爸妈妈,我给你们讲个有意思的事,葛红梅奶奶现在有了一个五岁大孙子!她和葛营长这些天请假回老家就是接大孙子去了。葛红梅说,她奶奶可稀罕这个孙子了,前些天晚上睡觉抱着照片舍不得放下呢!”


    骆绥洲和沈晚乔对视一眼,齐齐看向女儿。陈莉和葛洪结婚不到五年,怎么可能有个五岁大孙子?


    “葛洪是二婚?”


    沈晚乔经常听婆婆以及女儿念叨听到看到的家长里短,骆绥洲也是个话多的,导致她现在偶尔会多一些好奇心。


    “应该不是二婚。”


    骆绥洲仔细思索了一下。


    “难不成是过继他姐姐的?”


    “按照闺女说的葛洪他娘开心成那样,不太可能。小乔同志,你现在怎么喜欢听这些了?你知道你乱猜的时候眼神放光吗?啧啧,你婆婆和我们父女俩真是功不可没啊!”


    “骆狗蛋儿!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沈晚乔别过脸,从对面梳妆台的镜子里悄悄打量自己的眼睛,发现自己真的疑似眼神放光,不由得恼羞成怒。


    “沈狗蛋儿同志,不是你问我的吗?闺女吃饭呢,而且五年前她没投胎到你肚子里呢,哪知道什么葛洪葛绿的事儿?镜子隔那么远,能照清楚吗?我给你拿过来举着?”


    骆绥洲继续逗猫儿似的逗媳妇儿,见她现在恢复活力,面色红润气势汹汹的甚至要拧他耳朵,他一把攥住她的手。


    “闺女在呢,给我点面子。”


    骆眠悠哉悠哉吃完剩下的饭,任由爸爸妈妈各种猜,爸爸讨嫌招惹妈妈。她没听到这句悄悄话,但听到爸爸妈妈互相叫对方“狗蛋儿”了。


    “妈妈,你什么时候也叫狗蛋儿了?和妈妈不太搭,但是妈妈喜欢我也可以接受。”


    “因为你妈妈答应我不叫我小名儿,既然她刚才叫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妈妈嫁狗蛋儿自然也得改名叫沈狗蛋儿。”


    骆绥洲自有一套歪理,沈晚乔气笑了,趁骆绥洲坐在床沿和女儿说话,她悄悄伸脚蹬了他两脚,把他踹下床。


    她那点小劲儿,骆绥洲怎么可能会被她踹下去?不过他配合了,摔了个屁股蹲儿。


    看到爸爸龇牙咧嘴夸张喊疼的表演,骆眠笑到牙花子露出来,捂着肚子前仰后合的,一不小心从小板凳上朝后仰去,来了个倒栽葱,幸好后面是地毯以及小猫和小狗靠枕。


    骆绥洲和沈晚乔着急要走过来,看到闺女没心没肺躺在靠枕上,朝天的小脚顺势翘起二郎腿,两口子忍不住也笑了。


    “大孙子是葛红梅她爸远方表妹的孩子,葛红梅说她爸爸要娶表妹了。我觉得,葛伯伯真是命好!想要儿子,嗖一下来了个五岁的儿子,葛红梅奶奶也有稀罕的大孙子了。


    葛红梅妈妈要嫁给霍伯伯,给霍小弟当后妈,不用生直接有个十一岁的大儿子,他们一家都有美好的未来,就是葛红梅有两个哥哥护着,以后我得躲着她走!”


    骆眠小嘴叭叭,骆绥洲和沈晚乔听着忍不住蹙眉,暂且不说表哥表妹的关系复杂,就是葛洪和葛老太的态度也值得琢磨,陈莉和葛洪离婚不过半个月,两口子这么着急二婚,也不怕影响不好。


    “小眠,这件事你当做不知道,以后离葛红梅远点。小乔,见到陈莉绕道走,别搭理她,放学后带着女儿在办公室,等我去接你们。”


    骆绥洲和杜阳之前已经开始怀疑葛洪了,现在闹这么一出,无疑让他怀疑加重,郑重其事叮嘱母女俩,母女俩见他态度格外严肃,没多问乖乖点头。


    *


    骆眠的小车风靡家属院,不少孩子闹着让父母给做一个同款小车,但哪有材料?


    这天休息天,小孩儿大队的人在小广场排队体验小车,周大军和周小岭刚从车上下来,看到最近神出鬼没的周大伯迎面来了。


    “大军、小岭,帮大伯叫骆眠小同志过来,我有重要的事情和她商量。”


    周冀北旁边跟着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他看到两个侄子过来毫不客气指挥他们。


    周大军和周小岭满脑子疑惑,但面对周大伯不容置疑过于威严的冷脸又憋回去了,扭头叫坐在车里的骆眠过来。


    “伯伯你好,我叫骆眠,你找我?”


    李彦把车开过来,下车后,他和于桦一左一右护在骆眠身边,警惕地盯着面前三个陌生人。


    “老大、二叔,他是我大伯,和他一道来的应该也不是坏人,对吧,大伯?”


    周冀北带来的两人张奇和李旭露出和善的微笑,半蹲下和骆眠几个小孩儿握手打招呼。


    “你们好,我是沪市玩具厂的副厂长,他是市场部的主任,我们有意在琼州新建一个玩具厂,听说你和你父母做出来一辆特别的儿童小车,我们有意谈谈合作,可以先让我们体验一下你的小车吗?”


    大家正愁怎么也拥有一辆小车呢,瞌睡有人递来枕头,玩具厂的人来了,批量制造小车还远吗?小车是脚蹬式的,虽然包了铁皮安的是轮胎,但作为一款玩具肯定价钱高不在哪里,小孩可以骑大人也可以,住在城里的人咬咬牙是能买起的。


    骆眠让周大伯三人去体验小车了,大人一走,装成熟的小孩儿纷纷围着骆眠。


    “团团,你答应他们吧,到时候咱们小孩儿大队队员人手一辆小车多威风?”


    这话一出,于桦和李彦也激动了,等周大伯三人要去骆眠家谈合作时,后面跟着一大帮小孩儿。


    骆绥洲和周冀北没见过面,但通过电话,他当然知道周冀北的身份,觉得这个玩具厂大概率是个幌子,但人家没说,光谈合作,于是他没有多问,把目光看向母女俩要她们做决定。


    沈晚乔被一群小孩儿目光炯炯盯着,没有多考虑同意了。


    合作条件丰厚,除了一次性三百元的购买图纸费用,按照小车之后的销量可给到5%的分红。


    “伯伯,我们大家造出来一个可以跑的舰艇,你们要合作吗?”


    于桦和李彦刚才在路上和大家商量过了,他们也想合作,为小孩儿大队赚钱,一部分购买各种图书弄一个小型图书馆,另一部分用来买材料继续制作更多的玩具。


    周冀北那天见过小孩儿们造的舰艇,既然要弄玩具厂,当然是来者不拒。张奇和李旭亲眼看过舰艇在河里跑当即拍板要合作,给出的条件和小车一样。


    舰艇和小车以及图纸被周大伯几人暂时带走了,但小孩儿大队队员们上蹿下跳跟猴子一样激动,蹦哒在家属院各处联排房宣布这个令人振奋的好消息。于桦琢磨了一下,写了一篇关于“少年强则国强”的稿子,洋洋洒洒写了八百字,让于政委帮忙修改润色后交到了广播宣传室,这一下小孩儿大队彻底成了家属院的红人,队员都是长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小孩儿干这件大事的同时,霍东峰几个观察陈莉发现她不对劲,一周上了两次岛,裹得紧紧的在晚饭时间专门从没人走的小路走。她在食堂打杂经常趁着没人的时候拿着小本子记录什么。


    “我怀疑她是电影里那种女特.务,我们要悄悄拿到她的本子,看看她记录了什么,下一步是要知道她鬼鬼祟祟上岛和什么人接头。”


    于桦听完霍东峰几个的汇报,他沉思一阵做出初步判断并打算采取行动。小孩儿最喜欢抓特.务这种刺激的活动了,头碰头小声嘀咕怎么分头行动,完全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于桦哥哥,我们和于伯伯他们说一声吧,不然遇到危险怎么办?”


    等大家磨拳擦掌各自去准备了,暂时待定的骆眠凑到于桦身边忧心忡忡说道。


    于桦是打算瞒着他爸带着大家干一番大事的,听骆眠这么一说,冲动劲儿消退不少,有点犹豫不决,骆眠趁机抓着他的胳膊各种撒娇劝诫,于桦最终点头同意了。


    陈师长、于政委等人前两天刚听骆绥洲汇报关于葛洪的异样,暗中派人到葛洪老家查探所谓带娃寡妇表妹的事,现在得知陈莉这边也不安分,没有打草惊蛇,而是让骆绥洲、顾骁、周冀东几个陪小孩儿们玩儿,给他们秘密训练如何盯梢特务的方式方法,并在食堂、轮渡上安插了人。


    很快到了月底,骆眠一家乘坐轮渡踏上去动物园的路,骆眠和骆小六在夹板上跑跑跳跳,不小心碰到了人,扭头打算道歉,那人把面巾裹严实,垂着眼睛扭头走到另一边。


    “小六哥,她是陈莉,我们假装不知道,继续玩儿一会儿然后回去船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048 小孩儿端水


    骆眠和骆小六佯装没认出陈莉, 玩儿了好一会儿,鬓角头发被汗打湿了,骆眠用手扇风。


    “小六哥,我口渴, 想喝水。”


    “那咱们回屋吧, 我饿了。”


    兄妹俩手拉手蹦蹦跳跳回到船舱, 刚合上门收敛笑容,手指抵在唇边,又指了指外面, 朝大家招手,是说隔墙有耳, 大家把耳朵凑过来说话。


    骆绥洲和顾骁几人给小孩儿们秘密教了不少打暗语交流的动作,这个动作是小孩儿们经常用到的,骆绥洲一手拉着媳妇儿一手拉老娘, 五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


    骆眠和骆小六几乎用气音汇报情况, 骆阿兰是个老太太, 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 把耳朵凑到俩人嘴边,反应了一阵儿才听明白。


    “啥?”


    骆阿兰刚大声嚷嚷完第一个字, 三只手迅速捂在她嘴上,沈晚乔犹豫了几秒, 在大家眼神示意下把手叠放在骆绥洲手背上。


    骆阿兰在四双严厉责怪她莽撞的目光里, 举起双手点点头,等捂在她嘴上的手松了一些后, 她小心翼翼低声开口。


    “咱们不去动物园了?要去抓特.务?特务是那个坏心眼子?”


    “对!抓特.务要紧,要是时间还早,我们再去动物园, 奶奶乖乖~”


    骆眠小手拍拍奶奶的手,用哄小孩儿的语气安抚她,


    “奶,干大事要紧,你不能拖后腿!”


    骆小六双手环胸,化身最严厉的孙子让奶奶听话。


    骆阿兰不高兴,嘀嘀咕咕骂了陈莉好几句,瞥了两眼孙子孙女,还是气不过,但又不舍得打,扭头朝儿子背上锤了几下解气。


    “媳妇儿,我可能是娘捡来的,她总看我不顺眼,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你对我得好点再好点。”


    骆绥洲没打扰两个小不点给老太太讲道理,把沈晚乔拉到角落俊脸满是哀怨,然后用受伤的后背对着她。


    沈晚乔好笑地看着面前委屈巴巴等着她安慰的男人,伸手在他背上敷衍揉了揉。


    “骆绥洲,等会儿小心点,别受伤。看好小眠和小六,别让他们跑丢了。”


    沈晚乔温声细语叮嘱,骆绥洲忍不住朝后倾,手撑在窗边,虚靠在她怀里。


    “好。你和娘带着孩子们照常去动物园,等我探查清楚情况后去找你们。”


    “你不带小眠和小六一起行动?”


    沈晚乔看向激动兴奋等着干大事的俩小不点。


    “缺心眼儿不是?哄小孩儿的话你也信?小屁孩儿们在岛上过过瘾算了,总归不会有危险,到了岛鱼龙混杂的,我哪敢带着他们?”


    缺心眼儿的沈晚乔身体后倾准备慢慢离开床铺,好让嘲笑她的男人吃个教训,眼瞧着骆绥洲上半身悬空即将要落到地上,沈晚乔嘴角弧度上扬,结果看到他凭借腰力硬是起来了,故意速度很慢,黑眸瞅着她,笑容那叫一个得意。


    “骆绥洲,你又是故意的。”


    沈晚乔抿唇收敛笑意,前些天被她踹到地上也是,今天也是,看似配合她实际故意捉弄她!


    “故意什么?兴你故意折腾我,不兴我身体倍儿棒自己起来?别说是悬空着我能起来,就是你更缺心眼坐在我腰上,我也能起来。”


    沈晚乔腾地一下脸通红,瞪了他一眼离他远远的,坐在角落椅子上后扭过头又瞪了他一眼。


    骆绥洲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媳妇儿了,漂亮的脸蛋儿通红脖子也红,害他心痒痒干咳两声。


    *


    上了岛,骆绥洲说了安排,骆眠和骆小六撅着能挂油瓶的嘴往动物园走,原本期盼的游玩儿此时失去了几分兴致。直到四人到了动物园碰到从另一条路跟着陈莉过来的骆绥洲。


    “接头地点在动物园?”


    骆眠和骆小六异口同声说道,他们跟打游击战一样跟在后面,一会儿和猕猴玩一会儿,借着喂香蕉的动作观察,盯梢的一路上,喂了猕猴、看了长臂猿在树干上荡秋千,孔雀开屏,小袋鼠从大袋鼠口袋的钻出来和他们躲猫猫。


    “前面是老虎园,难道接头人是老虎园的工作人员?”


    沈晚乔和骆阿兰怕俩孩子瞎跑,二人一手拉一个,骆眠和骆小六手拉手走在中间,时不时咬耳朵交流信息,眼睛跟雷达似的盯着前面的陈莉,就算陈莉的身影不在视野里,他们也能根据学到的盯梢躲藏要领找到爸爸/小叔。


    “奶奶,妈妈,我们去看大老虎吧!我们再和老虎拍张照片!”


    每个单独的园都有工作人员提供拍照服务,他们一路过来拍了几张照片,唯独上面缺了骆绥洲。


    没等沈晚乔和骆阿兰说话,他们被风风火火的俩小孩儿攥着直接往老虎园那里走,走到一半,骆绥洲面色复杂过来了。


    “爸爸!我们和老虎拍照吧!”


    骆眠撒欢儿奔跑过去抱住爸爸的腿,骆绥洲哪能看不出她想问什么,面色严肃抱起她以及紧跟跑过来的侄子。


    “保密,不许打听!一切行动听指挥,小孩儿做好小孩儿的事。”


    小孩儿大队也有纪律和规定,哪怕骆眠和骆小六憋了一肚子想知道的事情,还是乖乖点头,不继续问了。


    等他们走到老虎园的时候,刚好看到陈莉从另一条小路离开的背影。


    老虎在两层铁栅栏里面,俯低身子正威风凛凛从一座小山后面后来,仰起大脑袋一声吼叫,附近一片土地都被虎啸震得抖了几抖,驯兽师过去摸着老虎脑袋不知怎么哄的,它乖顺地俯趴在中间位置任游客观赏。


    “小叔,你敢不敢进去摸老虎的脑袋?你要是敢进去我就敢!”


    骆小六兴奋地扒在外层铁栅栏那里看老虎,恨不得钻进去凑近了瞧一瞧。


    “你是觉得我活够了?我不敢,你想去我把你丢进去给老虎当午餐。”


    骆绥洲斜睨一眼侄子,提溜起他作势要往栅栏上面抛,骆小六吓得哇哇大叫,这次不光是骆阿兰过来揍儿子了,沈晚乔紧紧攥着他的手臂着急让他放小六下来。


    这时老虎听到动静直起身往这个方向走,爪子趴到里侧铁栅栏吼叫,这下骆小六慌忙扭过头,双手灵活抱住小叔的脑袋,试图翻到他背上下来。


    骆绥洲一把扯下小怂包侄子,嘶一声看向自己的手臂,好家伙,被惊慌之下的亲媳妇儿抠出一个指甲印。


    “搁着两层铁栅栏,老虎还能飞出来吃了他不成?一个个瞎着急。不是要拍照吗?刚才应该把骆小六的怂样儿拍下来。”


    “爸爸,小六哥他……”


    骆绥洲打算去找拍照的师傅,裤腿被女儿揪住了。


    “我没有尿裤子!”


    这一下,骆眠无奈捂脸,三双眼睛包括周围的人的目光纷纷落在骆小六的……裤子上。


    “看看这个当爹的,幼稚到吓唬小孩子!刚才这小家伙没尿他头上算好了。”


    “老虎趴到铁栅栏那里突然吼叫,别说孩子了,我也吓一跳!”


    骆绥洲在大家议论纷纷中,铁青着脸提溜着羞红脸的侄子去厕所,骆阿兰匆忙扯出一条给骆眠准备的裤子塞过去。


    骆眠穿的小裙子,沈晚乔和骆阿兰怕晚上回岛气温低冻着她,特意带了一条裤子,只是没想到现在给骆小六用上了。


    “奶奶,妈妈,那条裤子是碎花点点裤,小六哥会愿意穿吗?”


    骆眠嫌那条裤子不好看,没穿过,现在好奇骆小六会不会穿,穿了被人笑话怎么办?


    “他不穿就得穿着尿湿了的裤子,咱家小六自称八岁小爷们,要脸的话肯定会穿。”


    过了一会儿,叔侄俩出来了,骆小六穿着碎花裤子没见一点为难,眼神兴奋和骆绥洲争辩着什么。


    “小叔,是因为我吓尿裤子你陪我去厕所,然后才听到那些的,我是功臣,上岛后用不着你出面,我亲自找于伯伯汇报,你不许贪我的功劳!”


    骆小六强调完拔腿朝骆眠这边跑来,凑在她耳边多嘀嘀咕咕,原来他们在厕所附近看到了陈莉和一个脸上带刀疤的长脸男人在说什么货以及要潜伏下来等待通知再行动。


    “团团,过几天我要回老家了,我想在海岛留下大名,所以你帮我劝劝小叔,别和我抢功劳,我想得到一枚和小叔差不多的功勋章。”


    骆眠点点头,她觉得爸爸不会和他们小孩子抢功的,而且现在小六哥沉浸在干大事的情绪里,忘记自己穿着碎花裤子再好不过了。


    于是骆小六琢磨着回岛第一件事就是狂奔到于政委家,而骆眠琢磨着拍一张彩色照片,留下关于小堂哥穿碎花裤的美好回忆。


    “师傅,您一看就是厉害的手艺人,照片上色的时候绝对会把我们穿的衣服啊,我的小猫挎包都还原的,是不是呀?”


    “是啊,特别厉害的师傅,我想留着和妹妹的照片,这样回老家了可以给我爷、我爹娘还有好多好多亲戚看!我小叔拍成怎么样不重要,关键把我小婶和妹妹拍好看,和她们本人一样好看!”


    对妹妹坏心思一无所知的骆小六拉着照相师傅的手,说话语气真诚。


    拍照的人少之又少,只有探亲的人会舍得拍照,但大多都是黑白的,老师傅对这单生意非常重视,拿出纸笔把面前这一家人的特征、所穿服饰记清楚,再三保证会拿出压箱底的手艺给照片上色。


    骆阿兰觉得拍什么彩色照片,比黑白的贵出那么多,但见小孙女坚持又马上面临分别,这话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沈晚乔和骆绥洲无奈看着各有盘算的俩孩子,识趣地没吭声,希望照片出来,兄妹俩关系还这么好。


    中午一家人在国营饭店打算吃一顿正宗的琼州菜,骆阿兰吃之前念叨点好几道菜不过了?但看到搁在桌上的白切文昌鸡、和乐蟹、斋菜堡、东山羊肉、抱罗粉、清补凉,鲜香的味儿把她的馋虫勾出来了,闷不吭声一心吃饭。


    “这汤汁留下可惜了,老四,去点两碗米饭,咱们几个每人分点米饭把汤汁拌饭吃喽!”


    “娘,你吃不下就别吃了,小心等会儿撵着肚子走不动道。”


    骆眠伸手摸摸奶奶的西瓜肚,悄悄把自己的小肚腩收回去些。


    “别废话!去点米饭!”


    骆阿兰打定主意要吃个撑,骆绥洲没办法买来两碗米饭。


    最后五个人齐齐撑着肚子出了国营饭店,一路沿着街道溜达消食。


    “嘿嘿,我们当中只有妈妈没挺着西瓜肚,连爸爸的肚子都鼓起来了!”


    骆绥洲瞥一眼穿裙子的媳妇儿,从各个角度观察都没发现她的肚子鼓着,他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肚子。这段时间没出任务,大多坐在办公室忙,训练量少了很多,加上晚上给女儿做玩具,这腹肌不会不明显了吧?他按捺住想看看的冲动,余光察觉到沈晚乔的视线疑似扫过来,他迅速扭头将她逮个正着。


    “小乔同志,娘夹给你的饭菜你丢给我,闺女侄子夹的你也丢给我,自己跟那小猫一样吃几口说自己饱了,现在眼馋我们都顶着西瓜肚?”


    骆绥洲吸气收腹,心里犯嘀咕沈晚乔该不会是嫌弃他身材没之前好了吧,这可不行!


    “啥?小乔没吃饱?走走走,娘带钱和票了,请你到国营饭店吃饭,专门给你点两道菜,谁也不能跟你抢。骆狗蛋儿你咋给小乔当男人的?自己媳妇儿饿着肚子你有闲心思说废话?我和小六过两天儿回老家了,要是你不好好对小乔,过年探亲我没看到她至少胖十斤,那你等着我和你爹、你哥哥嫂子一起揍你!”


    骆阿兰扭头走过来,拉着小儿媳就要返回国营饭店,八匹马都拉不住的架势。


    “娘,我真吃饱了!你别听骆绥洲胡说!我就是吃饱了没那么显肚子而已,真饱了!”


    沈晚乔着急了,见拉不动婆婆,骆绥洲在旁边看热闹也不帮她,她干脆把婆婆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娘,我真嗝……吃饱了!”


    沈晚乔懵了一下,一脸窘迫地捂住嘴巴,眼睫低垂,耳朵尖尖因为失礼的举动而泛红。


    “娘,你小儿媳真吃饱了,她可是你们口中的仙女,现在仙女下凡吃饱了一样打嗝,一样肚子会鼓起来,你们不担心她哪天抛下你家狗蛋儿飞走了吧?”


    骆绥洲把老娘的手从媳妇儿肚子上扒拉下来,忍住自己蠢蠢欲动想摸一下的手,笑着打趣。


    “骆绥洲,你闭嘴!”


    “啧啧,看到没?娘,你老教训我,显得我是个混蛋老欺负你儿媳一样,现在你仙女儿媳还会发脾气瞪我,你亲眼看见的,小眠、小六你俩也看到了,给我做个见证,到底是谁欺负谁?”


    沈晚乔气到当街打了骆绥洲胳膊一下,骆阿兰欣慰地看着,不管小两口打情骂俏,快走几步继续消食。


    “小叔,我看到了,你嘴巴真坏,话真多,我要是小婶追着你打你三条街都不止!小婶,你不能太惯着小叔,兔子被逼急了会咬人,仙女小婶气到了尽管打狗蛋儿小叔,反正他皮糙肉厚不怕疼!”


    老太太不站他这一边,侄子胳膊肘是歪的,完全拐向他小婶,骆绥洲抱起闺女,黑眸严厉,堵住她看向妈妈的眼神,让她只能看着他这个没人帮的爸爸,然后说句公道话,不许偏向任何一个人。


    “小眠,这个家里爸爸不指望其他人能帮我说句公道话,但你不一样,你聪明遗传了你妈妈,你诚实善良遗传了我。我是你爸爸,你得帮我,不然我在这个家真待不下去了。”


    戴上诚实善良高帽的骆眠怎么歪着脑袋都看不到被爸爸遮挡严实的妈妈,她叹口气,好想和奶奶一样当甩手掌柜,清官难断家务事,小孩儿没法在爸爸妈妈面前永远端水。


    “爸爸,可是你确实嘴巴不太善良,招惹妈妈生气是事实呀,你说了我是诚实善良的小孩儿,所以我说实话,没哄你。爸爸,你长点心吧,我要是帮你就是助纣为虐害了你呀!”


    骆绥洲看着面前苦口婆心小手还拍拍他胳膊的“小老太太”哑口无言,默默放下闺女,等她松口气头也不回跑去前面后,骆绥洲扭头看了一眼媳妇儿。


    “小乔同志,闺女随了你脑袋聪明,说话会拐弯但噎人,我在这个家真是难。”


    “不然你想干什么?在家里当大老爷们为所欲为?”


    沈晚乔觑了一眼装可怜的男人,在家里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嘴巴坏欺负她,等有人帮还了得?


    “可以吗?”


    “……梦里想想吧。”


    沈晚乔丢下这么一句话,走到前面懒得搭理他。


    骆绥洲轻笑一声,短暂几秒后见有人经过,他收敛笑意恢复在外的冷峻稳重,不过黑眸看向沈晚乔的背影,心里嘀咕道:“家有母老虎……家有仙女,梦里我也不敢啊。”


    *


    在岛外溜达了几个小时,赶在下午最后一班轮渡要出发之前,一家人拎着大包小包上船。


    “过两天杜伯伯和周箐婶子要出岛,我会拜托他们帮忙取照片!到时候我要把这个大相框里塞满照片!妈妈,我们上次出岛拍的照片你记得给我哦!以后过年,我和爸爸妈妈过生日都要出岛拍照!等照片多了,我要在客厅弄一块儿照片墙!以后爸爸妈妈不用管,我来张罗!”


    前世,他们一家几乎没有什么合照,只有爸爸妈妈结婚照片,在沪市爸爸妈妈抱着刚出生几个月的她的照片,后来他们离婚那天,骆眠垂着脑袋忍住哭腔想要一张一家人的合照,但那张唯一的合照里三人的嘴角略微勾起弧度,但眼神都是悲伤的,自那以后,她再也不喜欢拍照了。


    而这一世,骆眠要拍很多很多的照片,她和妈妈要笑出同款小梨涡,爸爸的嘴角弧度越上扬越好,他们的眼睛要洒满小星星。


    “成啊,你出钱。我听说你们小孩儿大队卖了舰艇,置办了不少书,留下购买材料的钱,剩下的给你们一人发了五块钱巨款。”


    现在家里就属骆绥洲最穷,他以为他和沈晚乔也是小孩儿大队队员,干活的时候想到他们,分钱的时候多少会意思一下,没想到老大于桦以队里经费不够,一帮小孩儿举手表决把他们俩该得的钱昧了,以至于他此时毫不留情把主意打到女儿的钱包上。


    “好吧,我付钱,那以后拍照片的时候你们得按照我说的来。”


    骆眠知道爸爸穷,震惊一秒他居然算计小孩儿钱,然后小手一挥阔绰地同意了。


    从轮渡下来,骆小六撒腿就是跑,骆绥洲下意识要把他薅住,腿上多了个挂件闺女,胳膊也被老太太和媳妇儿攥住了。


    “爸爸,你算计我的钱就罢了,我是你亲闺女没啥,但我不能让你抢小六哥的功劳!你不能跑!”


    骆绥洲压根没这想法,提着大包小包无奈为自己解释。


    “你们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是让小六帮忙拿东西,他自称八岁小爷们,帮忙分担点东西是应该的吧?”


    “是这样啊!对不起爸爸,我把你想坏了。我是咱家小顶梁柱,我帮你分担!”


    骆眠拍拍胸脯,要帮忙提东西,骆绥洲低头看看小不点以及后面眼神不太友善的老太太,识相地一个人当搬运工了。


    骆小六去找于政委提供了关键线索,得到了于政委为小孩儿们特别制作的小小功勋章,中间有空,是能挂在脖子上的。


    他把功勋章挂在脖子上,用手朝外托着,专门朝人多的地方走,见了没等人家问,他自己挺胸抬头炫耀一句,李彦揪住他打听他立了什么功,他将手指抵在嘴边,示意他把耳朵凑过来。


    “保密。”


    骆小六说完就跑,李彦在后面叉着腰咬牙切齿,这招逗了好几个人,大家气得要揍他,看到他穿着碎花裤,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骆小六挠挠头,顺着视线看到自己的裤子,把功勋章塞到衣服里,捂着脸往家跑。回到家蔫巴巴地,觉得自己丢脸了,让胸前挂着的功勋章也跟着他丢人。


    “我本来打算提醒你的,谁让你跟兔子一样撒腿跑。”


    骆绥洲撂下这么一句话朝于政委家走去,他不屑和小孩儿抢功,但他发现了一件更有趣的事情,既能立功又能看某个人的笑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049 因祸得福


    “你找我干什么?不是带着老娘媳妇儿孩子们出岛了?”


    骆绥洲先来了顾骁家, 敲了两下听到院子里有人,他推开虚掩着的大门,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的顾骁眼疾手快把盆子塞在大缸后面,站起身面色不善盯着他。


    “洗个衣服至于跟做贼一样吗?你都是家属院第一妻管严了, 光明正大洗衣服, 没人有那闲心思笑话你。”


    早笑话够了!


    “有事儿说事儿, 没事儿滚蛋!”


    顾骁抹不开面子,语气不客气,拿起搓衣板要把骆绥洲往外面赶。


    “我出岛遇到一件有意思的事儿, 关于联合调查对象二号的,还涉及了你们二团团长, 给你留着一个看热闹的位子,你走不走?”


    顾骁脚步一顿没说话,大步回去擦干手上的水渍跟在骆绥洲旁边, 整整军帽以及衣服, 咳嗽两声好像不在意似的问起别的。


    “这项任务是咱们两个团秘密配合进行的, 你有需要不用客套直接开口。”


    “暂时不需要。我家那俩孩子积极得很, 小六立了一功,小眠不贪功, 不过是她发现任务目标才让我和小六有了立功的机会,晚上让大满大寒过去交流一下经验。”


    两人说话声音极低, 一人说话的时候另外一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一但有人经过马上终止话题,二人正常交流任务后来变成骆绥洲各种炫耀自家孩子, 顾骁木着一张冷脸,有点儿后悔跟出来凑热闹了。


    骆绥洲去于政委家的路上顺路把杜阳、霍林煜叫上了,杜阳马上要当爹了, 现在对小孩儿格外喜欢,尤其听说骆眠和骆小六为他们的任务提供了巨大的帮助,他比骆绥洲还要夸张,即便说话要控制音量,他眉飞色舞得意劲儿看得二团的俩人差点控制不住想拉他到训练场,四人比划比划。


    到了于政委,四人恢复严肃,身姿挺拔站在那里,骆绥洲将白天发生的事简要做了汇报。


    “……我在动物园的老虎园看到了陈莉和工作人员拿配.种的虎狼之药,按照二人谈话大概确定动物园的人也是潜伏的奸细,而且那药……咳咳,应该是要用到霍团长身上,也就是之前得到的消息,陈莉打算改嫁给霍团长,正常法子走不通,所以想了损招,让霍团长不得不娶她。”


    所以骆绥洲从老虎园折返才会面色复杂,两个小孩儿怎么抓耳挠腮朝他打听,他都不肯说。


    于政委没管面前霍林煜吞了苍蝇一样恶心的脸色以及其他三人强忍笑意快要绷不住以至于扭曲的脸。他将于桦几个想办法拿到的其他证据搁在桌上,让几人凑过去看。


    “这是陈莉本子里内容的复刻版,是于桦、霍东峰、顾大寒、周小岭几位小同志想办法弄到的,现在我们可以确定陈莉的下一步行动是针对霍团长的,而且小六说刀疤长脸男人和陈莉约定了取货但没定具体日期,所以我们的下一步行动是继续暗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必要时候需要霍团长做出一定牺牲,我们最终的目标是把陈莉背后的一伙人一网打尽。”


    陈莉本子上记的大篇幅都是关于霍林煜的饮食习惯,当然她也没吊在一棵树上,上面还有几个单身或是离婚的军官的各种信息,明显准备先从霍林煜下手,不成的话换其他目标。


    于政委的话很明显,要稳住陈莉,让她以为自己的行动万无一失,必要时候霍林煜需要做出牺牲,与陈莉周旋,当然这度在哪里得随机应变。


    四人从于政委家里出来已经临近暮色,不太敞亮的光线里骆绥洲几个都能看到霍林煜面色黑沉沉一片。


    “扑哧——兄弟,不是哥几个不帮你,实在是对方生猛,你……千万保重。”


    杜阳说话荤素不忌,和霍林煜是经历过生死的多年老搭档了,他没忍住笑出声,对上对方犀利可怖的眼神,顿时止了话头,上前拍拍倒霉蛋好兄弟的肩膀,顺便给骆绥洲和顾骁使个眼神。


    “哥几个看热闹看够了,到训练场比划比划?最近训练量小,别到时候栽了大跟头。”


    三人准备拔腿就走,听到霍林煜这话,知道他不出了这口憋闷气,能做出晚上上他们家门一一单挑的事,无奈掉头跟着他走。


    霍林煜实力强悍,加上今天怒气加成,堪称人形坦克,骆绥洲万万没想到一到训练场,他成了活靶子,霍林煜带着劲风的一拳朝他挥来,他惊险躲过,然后对方没停留继续朝他攻击。


    骆绥洲知道他有怒气,一开始只是防御,直到脸上中了一拳,胸膛处挨了几计后开始攻击,二人打了足足四十多分钟。


    “霍团长,你今儿是打算先收拾骆绥洲?那你俩慢慢打着,我俩回家了?家里媳妇儿饿肚子等着呢,再不回去我回去没好果子吃。”


    霍林煜本来打算今晚先收拾骆绥洲,剩下两个慢慢来,杜阳这话戳中了他的肺管子,不就因为他是个带娃离异单身汉所以遇上这事了吗?当即转换攻击对象。


    最后四人都挂了彩,黑着脸互相不搭理对方回家去。


    “吃饭的点儿不知道回家!哎呦喂!骆狗蛋儿,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跑去跟人打架呢?瞧这一身土,脸上都挂彩了,身上呢?”


    骆阿兰坐在客厅,听见大门口传来动静,她连忙起身去厨房热饭,走到厨房门口看到挂了彩灰头土脸回来的小儿子,心疼地上手摸他脸上的伤。


    “嘶!娘,你是看伤呢还是给我加重伤势呢?媳妇儿!小乔同志,我受伤了,你快出来!”


    马上就是国庆,所以小学下个月的检测放到了明天,沈晚乔正在楼上给励志考班级前十的骆小六复习功课呢,骆眠则是在自己的小书桌画画。


    “妈妈,好像是爸爸回来了?他叫你呢!”


    “小婶,我好像听到小叔说他自己受伤了,我复习的差不多了,我们下楼看看小叔吧!”


    骆眠和骆小六坐不住了,从椅子上下来,一左一右拉着沈晚乔往外走。


    “小叔,你是被人揍了吗?你是不是又嘴巴坏去招惹人了?还遇上了硬茬?”


    骆小六一语中的,骆绥洲面色更难看了,瞄了一眼沈晚乔,一副体力不支的模样坐在小板凳上。


    “妈妈,我打水来帮爸爸擦脸,你给他涂点药吧,他好可怜……”


    骆眠听骆小六说爸爸出门的时候一副要去看谁热闹的样子,现在估计是热闹看完了付出代价,自己个儿遭殃了。


    沈晚乔视线落在男人狼狈的脸上以及他脖子领口处隐隐有伤,顾不得说什么连忙上楼拿医药箱。


    这功夫,骆绥洲享受了贴心女儿给他擦脸擦脖子,他害怕脱了衬衫露出胸前的伤吓着孩子们,说自己就脸上有伤,不太严重。


    “爸爸,是谁这么不讲究净往脸上招呼啊?是不是长得没爸爸好看所以嫉妒你?”


    骆眠不管是发生了什么,现在胳膊肘拐向自家爸爸,眉头皱着小脸上满是心疼。


    “团团,小叔长得算好看吗?黑脸好看?我觉得还是小婶白白的脸好看。”


    骆小六从厨房端来饭菜,菜和大米饭用勺子拌起来,脸朝着骆眠的方向说话,用勺子舀饭喂小叔,一勺接一勺,也不看喂到嘴边没。骆绥洲的手有伤,被闺女拉着打湿毛巾擦完一个劲儿呼呼,他想抽出来自己吃饭,被闺女不赞同的眼神盯着,无奈嘴找勺子一口接一口地吃。


    “爸爸好看啊!太外婆说他这是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有阳刚之气,像个男人样儿,浓眉大眼一看就稳重靠谱!这可不是黑脸,你看我的眼睛就是随了爸爸,奶奶说我的眼睛跟水灵灵的大葡萄一样,怎么可能丑呢?”


    骆小六瞅瞅妹妹嫩生生白皙的脸蛋儿,要是换上小叔一样的肤色……他摇摇头,简直不敢想,不过,妹妹的眼睛确实好看。


    “那霍小弟和他爸爸都是白脸,周小岭和他爸爸也是,他们长得丑?”


    霍林煜和周冀东是军官里难得的冷白皮,是精致俊美的长相,霍东峰和周小岭兄弟俩遗传了他们,确实不算丑。


    “小眠,爸爸的伤是你霍小弟的爸爸打的。”


    骆绥洲黑眸幽幽说道,说完叹口气扯到了嘴角的伤,他疼得嘶一声。


    “丑!霍小弟丑!他爸爸更丑!仗着自己年纪大,比爸爸多吃几年盐厉害了些就欺负人!等我爸爸到了他的年纪不见得比他差!”


    骆眠叉着腰一脸愤慨,在客厅走来走去,骆小六朝她使眼色,伸手要捂住她的嘴,骆眠跟按不动的小猪崽一样挣脱。


    “咳咳,小眠,爸爸吃好了,先去洗澡,等会儿上楼让你妈妈帮忙上药。你的朋友们来了,你俩好好招待着。”


    背对着门口的骆绥洲一起身看到几个小孩儿来了,他神情尴尬,朝楼梯口的沈晚乔使眼色给他送洗澡的东西,他拔腿往洗澡间走。


    “小眠,俺爹也被霍小弟的爹揍了!俺爹拉着俺娘进屋小声说话,俺娘骂他活该!”


    顾大寒跑过来和骆眠咬耳朵小声说话,意思是他们的爹招惹了霍小弟的爹所以挨打的,而且参与其中的四个人谁都没讨了好,都挂彩了。霍小弟过来也许是找他们要说法的。


    “骆团团,你帮亲不帮理,现在还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丑?你眼睛够大啊,难不成眼睛太大不聚光?你眯着眼睛过来打量打量,我要是丑那没有好看的人了!”


    霍东峰不是来算账的,是听说骆小六和骆眠出岛玩儿居然立功了,和顾大寒他们一样来打听细节的。


    “那个……那个我说气话呢,我给你和你爸爸道歉,白脸也好看,都好看!哈哈哈,那个我小六哥拿到小孩儿勋章了,可是家属院头一份儿呢,给你们开开眼界!”


    骆眠果断认怂道歉,把骆小六扯过来展示,只是在场几人除了她以外的四人齐刷刷从衣领里揪出小孩儿勋章,她傻眼了。


    “骆团团,我们三个还有于桦也立功了,比你堂哥早几个小时吧,所以他不是头一份儿,而在场几人里你头五份儿都占不上。”


    霍东峰撩起眼皮故意气骆眠,见她垫脚要伸手,他动作麻利把勋章搁到衣领里,顾大寒和周小岭也以为她要抢,手快过脑子做出了和霍东峰一样的动作。


    “团团,你要是想要,哥哥的给你,等你戴两天过过瘾,我回老家之前你可千万记得还给我啊!”


    骆小六忙把自己的摘下来塞给妹妹,生怕她抢不过生气,更怕她拿了他的不还了,可是纠结的不得了。


    “我要跟你们绝交三天,不,是五天!”


    把她骆眠当什么人了?一个个小心眼子!


    骆眠把骆小六的东西塞给他,拿起鸡毛掸子把几人赶到院子里。她气呼呼上楼把要分给这几人的零嘴吃了大半。


    骆绥洲和沈晚乔听说闺女不高兴在屋里生闷气呢,让她自己冷静一会儿,送走几个孩子们,二人上楼看她。


    “我听见有老鼠嘎吱嘎吱的声音,别把咱闺女的小脚咬了。”


    骆绥洲说话声音没压着,他清楚里面有个小贪吃鬼大晚上偷吃零嘴呢,这是在提醒她。沈晚乔真以为有老鼠,吓一跳赶忙推开房门。


    骆眠正藏东西呢,虾条被她盖在被子里,慌忙之下好像撒了……


    “妈妈,我不高兴,想自己待一会儿,你和爸爸回去吧。”


    骆眠着急收拾床铺还看到另一个空袋子丢在床头柜,她垂着脑袋装不高兴要往外撵人。


    “骆绥洲,你现在的行为叫助纣为虐!你继续提醒骆眠,你晚上到书房睡。”


    沈晚乔的视线在房间里看了一会儿,发现没有老鼠松了一口气,但扭头抓到骆绥洲给女儿使眼色,可惜女儿低着头没看到,她走近父女俩,自然看到骆眠嘴角沾着虾条碎屑。


    屋里的确有小老鼠,小老鼠躲在被窝里偷吃还有大老鼠通风报信呢!


    “妈妈?”


    骆眠抬眸,爸爸提醒她什么了?她怎么不知道?


    “闺女啊,爸爸帮不了你了,偷吃零嘴怎么不知道擦嘴?被子也不知道盖严实?咳咳,你这种行为非常不对!今天已经吃了那么多东西,你还偷吃零嘴是想你的西瓜肚炸开吗?”


    骆绥洲在媳妇儿冰冷眼神注视下,话说到一半转变话风,严厉斥责女儿。他嘴角以及脸上的伤因为说话拉扯有些疼,现在纯纯是父女俩一起遭罪。


    骆眠从床上下来,靠墙站着乖乖认错,见妈妈盯着她鼓起来的肚子,她吸口气想收回去,可现在肚子是实心的。


    “妈妈,我以后不偷吃零嘴了,我现在自己收拾被子,然后下楼重新刷牙,明天把被子洗了,我会乖乖的!”


    骆眠也不知道这一世自己为什么很爱吃零嘴,胃口好到离谱。


    “可以吃,但白天吃并且不能坐在床上吃,吃完记得刷牙。”


    沈晚乔给女儿擦嘴,喂她喝了半杯水后,帮她一起换床单。


    夫妻俩给女儿讲完故事后熄灯离开,回房间路上,骆绥瞥一眼媳妇儿。


    “小乔同志,闺女爱吃零嘴这个问题和我脱不了干系,我以后监督她,不过小孩子嘛,能吃能喝胃口好,每天活蹦乱跳的就很好,我觉得咱闺女没啥问题。”


    骆绥洲在母女俩刚上岛的时候是有零花钱的,闺女愿意和他亲近,小嘴可甜,他不知道怎么表达对女儿的喜爱,于是习惯性带着她往供销社跑,这小孩儿都贪吃,零嘴吃多了可不吃起瘾来了?


    “是怪你太惯着她,小眠现在三岁,圆润一些是可爱的,要是不控制她的零嘴,等她长大一点成了小胖子压着不长个,我看你怎么后悔!”


    沈晚乔觉得父女俩都不省心,没好气瞪了一眼花脸男人,回屋后给他上药。


    “把衣服脱了。”


    “小乔同志,你现在真是直白,我真是受宠若惊啊!”


    骆绥洲故意曲解她的意思,脱了上衣躺在床上,黑眸满满都是期待。


    沈晚乔走过去,看到他身上除了以前留下的伤疤,胸膛上有新添的青紫,不由得蹙眉,用棉签给他擦药,想重重戳上去教训他,但手上力道却是轻柔的,心口似乎是心疼的情绪在蔓延。


    骆绥洲以为先前那话可以调节气氛,但现在屋内静到落针可闻,他想动一动脑袋看沈晚乔低垂的脸。


    “别动!”


    他不敢动了,但见她坐在凳子上擦药费劲儿,迅速伸手掐腰把她抱坐在自己身上。


    沈晚乔听见两声拖鞋落地的声音,天旋地转间发现自己换了位置,面前男人嬉皮笑脸看着她。


    “你继续涂药,力道别那么轻,不然我会怀疑你故意撩拨我。”


    沈晚乔收回那一点心疼,面无表情加重手上力道,看他忍痛不说依旧朝着她笑,只是握在她腰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你干什么了?霍团长为什么打你?”


    骆绥洲把陈莉那事说了,这项任务对家属不需要保密,因为后续葛洪带着那位表妹上岛,不少事情需要她们协助配合。


    “……动物和人不一样,那种药真的会让人神志不清,做出违背本意的想法吗?”


    沈晚乔原本觉得霍林煜下手没个轻重,作为战友太过了,现在得知真相觉得他气成这样情有可原,所以没揪着那件事问,注意力转移到乱七八糟的事情身上。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分人。”


    “你……”


    “我不会。你别以为我太稀罕你,我就是个混蛋、牲口。你是我媳妇儿,你不乐意搭理我,我能忍一辈子不碰你,但你要是没冷脸拒绝我,我稀罕自己媳妇儿连你也不能说我。”


    骆绥洲起身,双手捧着沈晚乔的脸,狠狠堵上她的唇,似是表达她对他的不信任的不满,亦或是单纯稀罕她。


    “原来你在船舱里因为我那话恼我,瞪我两次,是因为这啊。沈晚乔,你脑子里想什么呢?羞不羞?”


    骆绥洲恍然大悟,将坐在他腰腹的媳妇儿抱得更紧,忍不住哈哈大笑,在怀里人挣扎着要推开他时,他伸手摩挲她涨红滚烫的脸,忍不住凑近亲了又亲。


    “你不是说能忍一辈子?撒谎!”


    沈晚乔的脑袋埋在男人胸膛,感觉到什么不敢乱动了。


    “你乐意搭理我啊!看到我受点小伤你都要哭了,跟个小媳妇儿似的委屈垂着脑袋不敢抬头,你心疼我对不对?”


    “我心疼你干什么?你自己到处招惹祸事不安分,你被霍团长揍是你活该!以后嘴巴别那么坏,以为谁都不会和你一般见识吗?骆狗蛋儿,你就是活该!”


    沈晚乔丢开男人探向她心口位置确定她是不是心疼的手,一时间像是被踩到尾巴炸毛的猫,语气急促声音都有些尖利了,话多到完全不像一贯那个清冷淡漠的沈晚乔。


    骆绥洲难得话少,没还嘴,默默等她说完,一副你说什么都对的模样。


    “好,不是你心疼我,是我心疼你,以后不受伤不惹你生气。只有你不和我一般见识,我记住了,好不好?”


    骆绥洲声音喑哑,温柔到不可思议,沈晚乔有些晃神,没反驳什么。伸手抚上他的“花脸”,然后勾着他的脖子,在男人下意识低头时轻轻吻上他的唇。


    骆绥洲,我是有一点心疼你了。


    沈晚乔说不出口,但骆绥洲感觉敏锐,从她会说话的眼睛里,从她不可思议主动的轻吻里看出来了。他呼吸越发沉了,抱着她三两步下床关掉灯折返……


    *


    第二天,国庆假期前一天,学校进行考试,骆小六说他会考到班级前十名,结果出来了,他是第五名。


    他挺胸抬头一脸自豪地从小婶手里拿到铅笔奖励,开着小车带着她在家属院兜了好几圈,骆阿兰拉不住得意忘形的孙子,最后是骆绥洲提溜着他带回家的。


    “一年级的考试,拿到第五名至于兴奋成猴子?动物园的猴子都没你能蹦哒!回老家好好上学,争取成为家里除了我媳妇儿闺女第三聪明的,知道吗?”


    骆绥洲人逢喜事精神爽,对待侄子都多了几分耐心。


    “小叔,你不懂,因为我奶说你上小学都拿不到倒数第五。还有,小叔,你遇到啥好事了?今天脾气真好,奶奶打你你笑,我招惹你你不揍我还夸我,你好奇怪!独乐乐不如说出来我们陪你一起高兴。”


    骆小六好奇,骆阿兰和骆眠也好奇,竖着耳朵坐在沙发上听呢。


    “大人的事儿,你不懂,我就想独乐乐。”


    骆绥洲说完黑眸温柔盯着沈晚乔看,骆阿兰瞅瞅儿子的呆鹅样儿,再瞅瞅小儿媳眼神躲闪又忍不住侧眸看的羞涩样儿,没忍住自己鼓了个掌瞎乐呵,一手拉一个好奇小孩儿去收拾东西。


    国庆第二天,骆阿兰带着骆小六回老家了。当天葛洪和葛老太回岛,身后跟着带娃改嫁过来的寡妇表妹,骆眠瞅瞅表妹又瞅瞅她的娃,发现了一个惊奇的事儿。


    顾大寒是跟着他爹过来接他奶奶的,人还没接到,看到骆眠跟狗在后边撵着一样跑,上了小车就是猛蹬从小路离开。


    “小眠,你不是说借给俺小车载我奶奶吗?你跑啥?”


    顾大寒追着小车跑了几步扯着嗓子喊。


    骆眠飞快蹬车没回应,她要去于伯伯那里立功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050 独一份小孩


    骆眠到了于政委家, 蹬小车越发快了,本来到门口要刹住的,一不小心撞门开进院子了。


    院子里,于政委正和陈师长、李副师长喝茶, 听到这动静狐疑站起身看门口, 几人要不是看清是岛上独一份的小车以及骆眠着急推开车门喊他们, 几人差点产生应激上前连车带人擒拿住。


    “陈爷爷、李爷爷、于伯伯,骆眠前来立功!”


    骆眠不忘关上大门,走过来喊过称呼后, 压低声音说最后一句话。


    最后三老一小进了楼上书房,于桦作为小孩儿大队的老大沏了一壶茶和两杯麦乳精进去旁听。


    “葛营长的新儿子好奇怪!而且我怀疑他不是那个表妹的亲儿子!事情是这样的, 他晕船一屁股坐到地上,于桦哥哥,你配合我演一下, 我怕说不清楚。”


    骆眠说完, 于桦假装晕乎乎一屁股坐到地上, 骆眠上前扶他。


    “呀!这是什么东西?你出了好多汗, 脸都白了,让你爸爸妈妈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那新儿子先其他人跑下船, 路上早吐干净了,那会儿脸煞白, 坐在地上起不来。骆眠上前扶他, 他脸上的汗掉在她手上了,白糊糊状, 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骆眠有点嫌弃,拿出手帕擦掉手上的东西,准备递给他手帕让他擦擦汗。


    “他一动不动, 闭着眼睛好痛苦,我没扶起他呢,怕那奇怪还难闻的汗又滴在我手上,我伸手给他擦,发现蹭下来一小块儿东西。”


    骆眠假装用手在于桦脸上一擦,然后另一只手从兜里拿出手帕递给陈师长他们。


    “等葛营长和葛老太还有表妹下船走过来,我才知道他是那个新儿子!他妈妈好凶,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提起来,骂他是个废物,坐个船都能半死不活的,眼神也好凶好凶!我妈妈再生气都不会这样骂我,我们小孩儿大队队员的妈妈也不会这样,她像后妈!不对,家属院的后妈好像没她的眼神吓人!葛老太想过去扶新孙子,还被表妹凶巴巴的眼神吓到手抖呢!”


    骆眠模仿表妹骂儿子时候的眼神和动作,于桦坐在地上被她扯的差点起来,趔趄几步又一屁股坐在地上了。


    “爸,团团模仿能力太强了,她哪会有这样厉害又凶的眼神?看来那表妹问题很大啊!”


    说实话于桦都有点害怕,但他总不能当着大家的面承认他一个十岁的大孩子被个三岁小孩儿吓到了。骆眠演完戏恢复平时讨喜的笑模样,要拉于桦起来,察觉到他手瑟缩想甩开,她使劲儿攥住,盯着他的手,小脸陷入疑惑,过了一会儿摊开他的手凑过去仔细观察。


    “这手帕上的东西是猪胶,看来这个孩子确实有问题。”


    这段时间,陈师长他们派人查了葛洪以及表妹一事,在葛洪老家查到葛洪十二年前,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时候娶过媳妇儿,有人说那媳妇儿生孩子难产没了,有人说那媳妇儿受不了丈夫不在家、葛老太欺压所以跑了,更甚有人说那会儿马匪横行,那媳妇儿估计怀了马匪的孩子被抓走当压寨夫人了,葛老太嫌丢人就说她死了,这么多年也没提起过她。


    这表妹的确和葛洪当年娶的那个媳妇儿相貌有几分相似,年龄也大致对得上,但儿子的年龄对不上,这个只有五岁,那个得有十来岁了。


    “于伯伯,于桦哥哥是十岁吧?五岁小孩儿的手有可能跟他的手一样大吗?那个新儿子个头小小,没比我高多少,但他的手好大,和于桦哥哥的一样大,脚丫也很大!而且他的手掌这几个地方都是硬硬的,比于桦哥哥的茧厚!”


    小孩儿大队最近做了儿童呲水木仓,外形逼真简直和手木仓、冲锋木仓一样,除了扣动扳机射出来的是水,这种是要拿去和玩具厂的人合作的,他们内部还搞了能放石子打鹌鹑的,像于桦这样负责任的老大亲自跟战士学了木仓法,然后一一指导小孩儿大队队员,以至于他手掌多了不少茧。


    骆眠指的位置刚好在虎口、拇指根部、食指内侧以及中指关节处,大家面色越发严肃了。


    “团团,你近距离见过那个表妹的儿子,他和葛营长长得像吗?”


    于桦觉得为了掩人耳目葛洪他们说那孩子是五岁,其实是十来岁,刚好那孩子个头矮谎报年龄也察觉不出来,小孩儿各不一样,个头小但手脚都大也不是不可能。


    “我不太清楚。他的脸油油的,味道很奇怪,我不想看。”


    骆眠想到那味道嫌弃地伸手捂住自己的鼻子,结果落在她手上的汗味道没散,把她恶心坏了,她连忙跑到院子里打了香皂洗了三遍手才回来。


    “陈爷爷、李爷爷,于伯伯,我是不是能领小孩儿勋章了?”


    骆眠双手向上,眼巴巴瞅着三人,于政委见她这样,严肃的面色缓和几分,给她拿了一枚比之前五个孩子更大一圈的小孩勋章。


    “于桦哥哥,你快把你的拿出来,我怎么感觉勋章比小六哥的大呢?”


    于桦从衣领处拿出来让她确认,确实是大一圈,他这个老大都有点羡慕了,攥着骆眠的勋章看了又看。


    “于桦哥哥,你是咱小孩儿大队的老大,啥好东西没见过?就算暂时没见过以后也会有的,老大想要、老大会靠自己得到,对不对呀?”


    骆眠嘴上恭维着,双手小心翼翼扒拉开于桦的手指试图拿回自己的勋章,在场几个都是人精,哪能看不出她的小心思?李副师长雷声般的笑声响起,于桦脸红撒手,又气又无奈捏了一下骆眠婴儿肥的脸。


    “骆团团,你刚才在海边有没有表现出类似激动、迫不及待跑回来的表情?你回来的时候葛营长那几个人有没有看到?你和那个新儿子接触的时候他们有没有显露警惕的表情?”


    于桦严肃着脸,一连三问,据目前了解到的信息那一家子都不是简单角色,骆眠去洗手的时候,于政委几人说话没避着于桦,他现在了解事情的严重性与危险。


    表妹如果不是真表妹,那孩子就算弄掉脸上那一层猪胶和葛洪长的很像,也不敢保证那就是他的亲儿子,没被那些人掉包。


    “我可不傻!我是等他们从大路走了一段路,眼瞧着他们的背影拐弯了,我蹬着小车从小路飞奔来的!爸爸他们讲的东西我记得可清楚了!遇事一定一定不能慌,你慌了你就危险了!”


    骆眠把沉甸甸又大的勋章戴在自己脖子上,自己欣赏了一会儿依依不舍地塞在衣领里,听到这话又得意了。


    陈师长三人也提心吊胆等着骆眠回话,现在松了一口气,庆幸他们让骆绥洲、顾骁几个对小孩儿们不厌其烦的训练叮嘱,如今三岁的骆眠都能在干大事的时候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其他几个冲动的小子多敲打敲打也会稳重的。


    “虽然你没有露出破绽,但陈爷爷提醒你,你以后尽量少和葛家人接触,要是葛家的孩子来找你,你不许一个人去,骆眠小同志,你能不能做到?你要是能做到,事情结束之后你于伯伯会给你一块儿和这个一样大的小孩儿勋章。”


    陈师长起身走到骆眠跟前,拿了一张小板凳坐着,语气温和但透露出一贯的威严,骆眠眼神与之对视,下意识挺胸抬头,双手规矩放在裤边,绷着小脸也是严肃认真模样。


    “报告陈师长,骆眠保证完成任务!”


    小女娃清脆却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李副师长和于政委见她跟个小战士一样目光坚毅,忍不住拍了拍她的小肩膀。


    “于桦,你送骆眠小同志回家,然后把骆副团、周副团以及顾副团三人叫过来。”


    于桦没多问,想也知道是因为他们是骆眠、周小岭以及顾大寒的爹,所以叫过来叮嘱一番,对家里小孩儿加强保护与训练。


    于桦亲自蹬着小车送骆眠回家,走在路上骆眠想起她要借车给顾大寒载他奶奶的。


    “下午的轮渡到了有一会儿了,顾大寒肯定接到他奶奶回家了,一旦有线索及时汇报这个道理他是知道的。放心,顾大寒要是埋怨你,我帮你撅回去。”


    骆眠点点头,她想到秦婶子和大满姐姐不喜欢顾家奶奶,她下午送完奶奶和小六哥过去找顾家还听见了吵架声,这个顾老太确实不是个好老太太,让她多走几步又怎么了?


    骆眠这么想完,愧疚少了很多,回到家她掏出自己的大号勋章给爸爸妈妈显摆。


    “哼!我这可真真儿是独一份儿的!小六哥他们都没有!妈妈,我有点想奶奶和小六哥了……”


    骆眠炫耀完又觉得怅然若失,要是奶奶在肯定会抱着她说“奶奶的心肝儿团团真是了不起!”,而小六哥羡慕到眼睛舍不得移开但嘴巴上为她骄傲,会肉疼但主动拿出自己攒的巧克力给她吃……


    “小乔,陈师长叫我有事儿,我先去一趟,你安慰闺女,等我回来安慰你。”


    骆绥洲在闺女低沉即将要扑到媳妇儿怀里求安慰的时候,俯身在媳妇儿耳边嘀咕一句,沈晚乔知道男人这是觉得她自己情绪低落还得哄闺女会很辛苦,但他现在有事帮不上忙,回来安慰她没其他意思,但她怕女儿听见问东问西,拍了他胳膊一巴掌。


    “嘶——小乔同志,你别是又瞎想了吧?我走了。”


    骆绥洲刚才手臂一挥准备整整衣领,结果意外被沈晚乔的指甲划了一下,他心想这指甲不能留了,晚上回来给她剪短,剪成跟他一样的秃指甲!


    “妈妈,抱抱~”


    骆眠飞扑过来甩掉鞋子依偎在妈妈温暖的怀抱里求安慰,沈晚乔眼神温柔,摸摸她的头,在她脊背一下一下顺着。


    “刚分别不到半天,你想奶奶和小六了,可他们离开老家好几个月,你爷爷、大伯他们也想奶奶了,小六的爸爸妈妈也想他了呀!奶奶嘴上没说想,但唠叨家里离了她不知道乱套成什么样,小六有了巧克力和糖果放在阴凉处的罐子里,我们不是听到他念叨要带回去给爸妈、哥哥姐姐们吃吗?”


    骆眠在妈妈教她换位思考中悲伤情绪好多了,想到奶奶嘴硬的样子,小六哥不舍得吃糖又馋,拿出来一颗舔一口又包上糖纸的样子,觉得心疼又有一点点好笑。


    “还有呢,小六哥刚开始攒巧克力不小心放在了阳台,太阳晒化了他的巧克力,他边舔糖纸边哭,说自己咋那么笨。妈妈,我那天说和小六哥绝交五天,但他蹬小车带着我在海边转悠了好几圈,我原谅他了,我还把自己攒的糖果、零嘴都塞在他包里了,这样他回到老家不用愁分糖不均,他爸妈吃不到,几个哥哥姐姐打架了!”


    骆眠把东西塞在骆小六衣服中间,那样裹着一时半会儿是察觉不了的,希望他回到老家不会感动到哭鼻子。


    “妈妈,我不伤心了!等我们过年回老家会再见到的。我想了想,你和爸爸要是让我一直住在大姨姨夫家或者老家,他们会对我好,但我还是会想爸爸妈妈,想住在自个儿家,奶奶和小六哥肯定也是一样的,对不对?”


    沈晚乔欣喜女儿自我调节能力这么强,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儿,把她抱在怀里跟哄小娃娃一样。


    下午要送骆阿兰和骆小六,一家三口中午帮着收拾东西,安慰两人没睡觉,现在骆眠在妈妈怀抱里晃晃悠悠,听着轻柔好听的小调,不知不觉上下眼皮打架睡着了。沈晚乔昨晚情绪低沉睡不着,被骆绥洲用另外一种方式折腾到没心思想其他,现在困到躺在沙发上,把女儿抱在里侧也睡着了。


    骆绥洲出门足足四十多分钟才回来,一进屋摘了帽子、脱掉外套想说话,瞥到娘俩在沙发上睡着,于是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们肚子上,转身去厨房做凉面。


    “妈妈,是炸肉酱的味道,好香!是我梦到了吗?”


    骆眠眼睛没睁开,用鼻子一个劲儿地嗅,实在忍不住嘴馋要吸溜口水了,她睁开眼睛,刚好对上妈妈也是被馋醒的模样。


    “我还想着把面搁在你们鼻子跟前叫醒你们,没想到家里两只馋猫自己醒来了,你们摸摸嘴边是不是流口水了?我瞧着像。”


    骆绥洲把面端出来搁在饭桌,扭头打趣母女俩,骆眠迅速抬手摸自己的嘴角发现没有流口水,她悄悄侧眸看向妈妈,发现她抬手什么也没摸到。


    “爸爸,奶奶不在,你欺负我和妈妈,我要把你做的事情写在本子上,等过年回老家拿给奶奶爷爷他们看,好好儿给你告一本状!”


    骆眠说完扭头抱着妈妈的胳膊,要她跟自己站在一边告状。


    “学校给我发了不少本子,小眠,等会儿我给你拿一本,用完告诉妈妈,妈妈再给你新的。”


    骆绥洲眼神震惊地盯着母女俩,颤抖着手后退两步。


    “咱们仨是一家人,是一边的,现在你们要和骆阿兰老同志站一边,到时候带着老家一帮人欺负我?”


    骆绥洲演技夸张,逗得母女俩忍不住笑出声,他看着她们俩一样的梨涡,三两步走过去,抓起沈晚乔的手指给自己嘴角手动点了俩梨涡。


    “要不你给我画两个?以后看在我也有两个梨涡的份上,让你跟你们站一边?”


    “妈妈,你要用黑色墨水的钢笔画吗?我给你拿,不过画完也不是梨涡呀!是黑窝窝!”


    骆绥洲一把薅住要跑上楼的闺女,把她放在椅子上老实吃饭,别想着霍霍他。


    饭后,他想起什么,从外套兜里拿出照片。国庆期间探亲多,火车票难买,本来打算给骆阿兰和骆小六买过几天的,但过几天没有卧铺了,骆阿兰觉得没啥,但小两口觉得老太太年纪大了带着个半大孩子坐几天几夜的硬座受不了,于是买了国庆第二天的,只是前些天上岛拍的照片拿不到了。


    “等会儿你俩别写什么告状本了,给老家去一封信,顺道把照片寄回去。”


    从琼州回津市老家需要五天六夜,下了火车从市里回向阳大队也得坐大巴车将近一天,说不准信比人先到呢。


    “哈哈哈,老师傅的手艺真好!小六哥穿的碎花点点裤有多少个粉点点都上色出来了!”


    这张拍全所有人的照片洗了两张,骆眠到书房把其中一张搁在大玻璃相框,上次拍的一家三口照片旁边,其他照片排列在四周。


    “爸爸,你去挂在我们前些天选好的位置上,今明两年我们的目标是把这个超大的玻璃相框填满!”


    骆绥洲看了看一家三口照片里,他和媳妇儿拉着闺女的手,而他借着闺女身形遮挡悄悄攥住媳妇儿的手,拿着相框走出书房的时候光明正大牵着沈晚乔的手捏了捏。


    “妈妈,我们一起写信!”


    “好!”


    沈晚乔匆忙甩掉男人不老实的手,走过去陪女儿写信。


    骆绥洲下楼在客厅放好相框后折返,母女俩已经写好了。


    “爸爸,该你写了!”


    “我想说的话你们都写上了,我就不浪费墨水了,明天得赶紧寄出去。对了,明天采购员上岛,你们有没有什么需要让带的?后天开始海浪岛封岛,只有特定人员能进出。”


    骆绥洲扫了一眼信,折起来和照片一起塞到信封里,贴上邮票。


    “没什么要买的。”


    骆眠和沈晚乔大致猜出来为什么封岛,于是没多问。


    *


    “今天秦大姐找我,她哭了,是因为她婆婆要过来的事和顾副团吵架了。这封岛不知道多久,她婆婆住久了怎么可能不产生矛盾?”


    两口子没当着闺女的面说这些,哄睡她回到主卧,沈晚乔忧心忡忡提起这茬。


    “你劝劝顾副团,秦大姐不容易,现在刚怀孕不久,想保住食堂的工作又想保住孩子,他再不多体谅这日子怎么过?”


    秦三妹怀孕两个月,也是这两天不舒服有点见红,沈晚乔坚持带着她去医院检查才知道的。偏偏这个时候顾骁的娘来了,关键这事顾骁知道却瞒着秦三妹,马上登岛了才说,秦三妹不和他吵架才怪。


    “顾骁跟我说了,他娘几个月前就想来了,被他劝住说家里没安顿好,以媳妇儿又要上班还要带俩孩子推脱了几次,他娘来的几封信上把他们两口子骂的特别难听。顾骁不想让嫂子不高兴,跟我诉苦,我看过信,骂的太脏了,我都没法给你说。上火车之前顾骁他娘给他拍了电报,完全是先斩后奏,他也难。而且我去于政委家,这路上才知道不光顾骁他娘来了,他爹和不到两岁的小侄子也来了。”


    顾骁是家里的老大,但不在爹娘身边,顾老太和顾老头自然偏心其他几个子女,之前秦三妹没随军在家里当老黄牛,顾骁几乎把全部工资寄回去,顾老太一分不给她留全拿起来,自己留一部分剩下的贴补其他儿女。


    秦三妹一身衣裳穿到补丁摞补丁,里面的内衣都是拿顾大满的衣服改的,顾骁回去探亲二话不说进城给她和闺女从头到脚置办了新衣服,回家两人被老两口骂到头都抬不起来,还是德高望重的老书记过去说和,事情才平息。


    顾骁直截了当说明以前寄回来的工资他不追究用到哪里了,但他结婚了,以后工资自己留一些应急,给爹娘三分之一,给秦三妹三分之一,不然就带着媳妇儿闺女随军。老两口不想老黄牛大儿媳离开,更怕大儿子心硬了不管他们,于是妥协了,秦三妹在老家的日子才好过不少,后来怀了二娃顾大寒……


    “我明天问问制衣厂有没有空缺,食堂的工作待遇好但上班时间熬人,秦大姐以前工作和家里能忙过来,现在怀孕了家里又乱糟糟怕是难。”


    现在可不是秦三妹喜欢做饭,喜欢在食堂工作就能一直待下去的。


    “你别直接给人家做决定,你先问问嫂子的想法,她要是不喜欢在制衣厂工作,觉得工资待遇不太好不领你的情怎么办?”


    骆绥洲伸手把心情不好蹙眉的媳妇儿眉头捋平,趁她琢磨事情找来指甲刀嘎嘣嘎嘣剪她的指甲。


    “骆绥洲,你干什么?”


    “别动,剪到肉有你疼的,你这指甲把我挠得受不了,今儿全给你剪成秃的!”


    沈晚乔嫌他打岔,没管他任由他忙活。


    “我当然会先问问秦大姐的意见,她今天下午找我,话里隐隐有不上班了的意思,在家总面对公婆,她心里更不好受,所以我才这么跟你说,你倒是曲解我的意思,合着在你心里我独断专行?”


    “当然不是!你关心别人,我是关心你,你就好好儿听不懂好赖话吧!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骆阿兰同志之前不也惹的你跟我提离婚?家里大老爷们做主,我不离婚你跑不了。顾家也一样,顾骁又不是个窝囊废,他会护着你的秦大姐的。说说下午你怎么哄好闺女的?”


    沈晚乔把女儿一番话转述一遍,骆绥洲剪完指甲了,用湿毛巾给她擦了手,收拾完双手环胸坐在椅子上,用颇为奇怪的眼神盯着她。


    “你什么眼神?看我干什么?”


    “小乔同志,下午闺女不在家,你蔫巴巴的要哭了,哄起闺女来一套一套的。别狡辩,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封岛是因为来了不少工程兵准备开山修一条通往岛上的陆路,不然坐船时间过长,有什么事情赶不及,而且那个玩具厂划的地在出岛口附近。


    我听说到时候不从沪市玩具厂调人,要从这边家属院招人,玩具厂规模很大,军官的亲戚是知根知底的,也在招人范围内,我三哥在老家的家具厂当临时工,他的木工手艺比我强,到时候不愁得到一个名额,他一来得拖家带口吧?三嫂和小六哥几个会来,所以闺女有几个哥哥陪着玩儿,你也多几个萝卜头恭维你,帮着你欺负我,这下满意了?”


    至于玩具厂后面的山里会建军工厂的事需要保密,骆绥洲没说。他觉得侄子在挺好,但一直住在自己家不是回事,哪怕他娘三哥愿意,他也不乐意,这个小家有他、沈晚乔,他们的闺女骆眠就够了。到时候骆老三一家过来,分的玩具厂家属院不远不近刚刚好,母女俩走个亲戚,他出任务的时候有人护着她们,这样很好。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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