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侄俩就这样安静地立在垂花廊下,谁都没有再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卫威才说道:“小清儿……舅舅送你去看晏迟吧。”
“那就多谢舅舅了。”
适才那场尖锐的谈话,就好像没有发生过一样。贺兰清并没有要求卫威道歉,而卫威也没有就适才的话题多说一句。
点到即止。
贺兰清坐在轮椅上,微闭双眸,没人知道她此刻在想什么。
卫威推着贺兰清来到药庐的时候,晏迟的两只胳膊已经被接好了。原本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过是卫威用特殊手法让晏迟的手臂关节脱臼,双手不能使力而已。问题出在时间上,卸掉关节的时间太久了。
贺兰清看着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的晏迟,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
“侯大夫,晏迟如何了?”贺兰清并没有因为卫威把侯音供了出来,而对侯音的态度产生任何变化。
“殿下无需担心,晏迟的胳膊已经接上了,只是关节脱臼,骨头没有任何问题。只需将胳膊的水肿消去,把因此引发的热症解了,静养几日便能恢复如常了。”
另一位太尉府的大夫忍不住赞道:“这位姑娘在接关节的过程中一声不吭,真是好毅力,好忍耐啊。”
贺兰清拿过侯音手中的湿帕子,贴到了晏迟的额头上,说道:“她什么时候能醒?”
“这个……快的话数个时辰,慢的话可能需要一夜。”
“我想带她回宫,可行么?”
“回殿下,依臣之见,晏迟此刻需要静养,至少要等到她双臂的水肿消了才适合挪动,否则……可能会影响到她双手的灵活性。殿下请看……晏迟的指尖已经有些发紫了。”
倚靠在门口的卫威适时走来,劝道:“小清儿,舅舅和你保证,在晏迟的伤没好之前,舅舅把她当客人对待。时辰不早了,你放心回宫,把晏迟留在这,交给杜大夫照顾。”
“那就有劳舅舅了。”
想了想,贺兰清吩咐道:“侯大夫,你也暂时留在太尉府吧。晏迟认得你,这次……请你照顾好她。”
侯音不放心道:“殿下,那你的身体?”
贺兰清淡淡回道:“宫里还有李大夫和王大夫,侯大夫不放心吗?”
“臣,遵命。”
这次,贺兰清也没再劳烦卫威为自己推轮椅,朗声唤道:“茯苓,玉竹!”
二人听到声音后快步走了进来,来到贺兰清面前,敛衽一福:“殿下。”
“起驾回宫。”
“是。”
……
出了太尉府,贺兰清坐上了回宫的马车,有些虚弱地向后一仰,靠在了马车车厢上,素手轻轻挥动,一下下捶击着那条隐隐作痛的病腿。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贺兰清以为自己应该早就习惯了,此刻却还是对自己的身体生出了一丝无奈的厌恶。
茯苓和玉竹见状,一左一右跪在了贺兰清的身边。玉竹负责推拿贺兰清那条病腿,茯苓则拉过贺兰清的一只手,缓缓掀起袖子,寻到对应的穴位,为贺兰清按压。
兴庆宫是个很特殊的地方,阖宫上下的宫婢,多多少少都会一点儿医理,未必能有多高深,但是按摩、按压穴位、包扎、止血这类简单的事,大概是人人都会的。
茯苓和玉竹是被侯大夫专门教导过一阵子的,针对贺兰清的体质,所以她们两个的按摩手法对贺兰清而言,非常适用。
不消片刻,贺兰清便感觉自己的情况有所好转,轻叹了一声。
茯苓说道:“殿下,这次回宫请殿下静养几日吧,再这么折腾下去,恐凤体有恙。”
贺兰清沉默片刻,才回道:“等我确定晏迟的胳膊无碍,把她接回来,也就暂时不会出宫了。”
茯苓和玉竹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愕和无奈。二人的心中都不约而同地升起了“怎么又是因为晏迟”的想法,但却不敢多说一个字。
即便贺兰清有意屏退了她们,茯苓和玉竹也都知道,她们的这位殿下今日心情并不好。
回到兴庆宫后,茯苓和玉竹伺候着贺兰清换了一套轻便的衣裳,便把李大夫和王大夫都请了过来。二人为贺兰清诊看过后,一人为贺兰清行针灸,一人给贺兰清开了一副汤药。
待汤药煎好,贺兰清服下后便睡了,连晚膳都未用。
茯苓和玉竹有些担心,李大夫和王大夫却表示,以贺兰清目前的状况,空空肚子并不是坏事。二人约好明日一早李大夫来请平安脉,兴庆宫渐渐归于寂静。
兴庆宫里的所有人,都要围绕着贺兰清的饮食起居、喜怒哀乐而运转,没有特定宫规,一切看瑶光公主的状态。
贺兰清睡了,那么整座兴庆宫便进入了宵禁,灯火熄灭,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
……
另一边,太尉府的药庐内,此刻只剩下晏迟和侯音二人。侯音适才刚给晏迟扎了一套去水肿的针灸,此刻正在收整药箱,一边在脑海里琢磨着贺兰清今日的态度。
其实也并不难懂,大抵是卫将军顶不住压力,把自己给供了出去。
侯音勾了勾嘴角,压下心中的无奈。自家这位殿下啊,平日里最是和善好说话,可看着她长大的侯音却很清楚,她骨子里那股韧劲儿,是底线不可逾越,是坚守不可撼动,认准了的人或事,会毫不犹豫地为之一搏。
正是明白这一点,侯音才好心提醒卫威,晏迟是贺兰清选中的人。结果卫威这个当舅舅的,竟一点儿都不了解自家外甥女。
整件事闹到最后,晏迟成了太尉府的座上宾,卫威摘出去了,贺兰清动了怒,首当其冲的却是自己。
想到这里,侯音就忍不住叹气,脑海中不禁回忆起了卫贵妃的音容笑貌,那可是个从来都不会误会自己的人啊。
都说瑶光公主最像卫贵妃,哪里像了?长得像……应该不算吧。
“哎,近臣御医不好当啊。想我侯音,一把年纪了,还要平白受这个夹板气,索性辞官归隐算了!哎……”
侯音用仅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着,脸上却带着无奈的笑容。他伸手打开药匣夹层,从里面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乌黑如墨的药丸。
侯音看着药丸,心疼仿佛要从眼中溢出来。
最终,还是捏着药丸坐到了晏迟的身边,朝她的嘴喂了过去。
晏迟猛然睁开了眼睛,直挺挺地坐了起来,一双赤红的双目瞪得溜圆,转着头四处寻找着什么。见药庐里只有侯音,眼中闪过了一丝茫然。
晏迟也不会伤害侯音,她见过侯音给贺兰清瞧病的样子,所以在晏迟的心里,把侯音划到了好人的行列。即便侯音曾眼睁睁看着她被伤害而无动于衷,也不会改变晏迟对侯音是好人的判定。
晏迟的世界,并非寻常人所能理解。
虽然没有看到贺兰清,但晏迟并不死心,空气中明明弥散着浓重的、从贺兰清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味道。
晏迟动了动鼻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目光定格在了侯音捏在指尖的墨色药丸上。
侯音心头一动,一个猜想划过,将药丸递给晏迟,说道:“吃吧,能救命的药。要不是殿下心中记挂着你,我舍不得给你,你也没有资格吃。”
晏迟不懂什么是资格,她捧过药丸,嗅了又嗅,说道:“这是贺兰清的!”
“你为什么这么说?”
“味道,一模一样!”晏迟的眸子亮晶晶的。
一直困扰侯音的问题总算是串联起来了,侯音问道:“你总说,贺兰……就是殿下救过你,是因为这个味道吗?”
晏迟点了点头,答道:“我记得,这个味道,贺兰清身上也有。是她,救我!”
“哦……我明白了,原来如此。”
“贺兰清,在哪儿?”晏迟问。
侯音答道:“你先把药吃了,我有话和你说。”
晏迟看着药丸,有些不舍,但还是听话地吞下,一阵沁人心脾的药香,瞬间化开。
“让我也听听呗?”侯音的身后,传来卫威的声音。
见到卫威,晏迟立刻摆出了战斗姿态,不顾双臂的伤痛,四肢着地,一双小腿的肌肉紧绷,随时都能扑过去。
侯音连忙按住了晏迟,心中有些责怪卫威的突然出现。也不知对方来了多久,药庐的门一直没关,再加上满室药材的气味,就连晏迟也没能立刻发现卫威的到来。
“晏迟,晏迟你听我说,你还听不听贺兰清的话了?”事出紧急,侯音也顾不得犯忌讳了。她担心自己口称殿下,对晏迟的影响力不够,毕竟晏迟一直都是直呼其名的。
听到贺兰清的名字,晏迟迟疑了一瞬,但并没有解除战斗姿态。
侯音抱着晏迟,说道:“还记得贺兰清教给你的父母、兄弟吗?”
虽不解侯音为什么在这么危险的时候问这个,但晏迟还是点了点头。
侯音又说道:“父母兄弟都是至亲,对吧?那母亲的兄弟,叫舅舅。这个人……这个人是贺兰清的舅舅,是她的家人。你若是伤了他,贺兰清会伤心的!”
这次,晏迟没有应答,只是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虽然她感觉到胸口传来的憋闷,让她很难受,但她相信了侯音的话,毕竟这个人没有伤害过贺兰清。
17、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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