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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表妹(修)

    永和宫。


    天光晴好,和风微度,步步锦支摘窗半敞,明媚的日光透过开得葳蕤的大朵白玉兰花,洒在宣春殿的绛色窗纱上,又在盘金丝银线双凤戏牡丹毯留下柔和的光影。


    殿中一角,鎏金蓝地珐琅绘凤鸟衔环三足香炉里,沉水香轻烟袅袅,盘旋而上,氤氲一殿。


    许淑妃倚在临窗的罗汉床上,怀里抱着一只眼睛如碧琉璃的波斯猫,如春葱般的十指上戴着金花丝点翠护甲,正轻抚波斯猫雪白蓬松的毛发,那猫间或“喵呜”一声,淑妃唇边便泛起漫不经心的笑意。


    尚服局的司衣禀报完宫务后,侍立一旁,等候淑妃的吩咐,半晌,慵懒的语声,才不置可否地从那精心描绘的朱唇吐出,“前儿恍惚听说,上月延福宫,除了月例的份子之外,又送了一十六匹明光洋花缎?”


    “若本宫记得不错,暹罗今年,统共也就进了一十六匹罢。”


    司衣一怔,旋即想起一事。贤妃是七皇子生母,贤妃家世平平,素不受宠,全靠资历熬到四妃之位,七皇子也人物平平,母子二人本是宫廷中的透明人。


    可七皇妃肚皮争气,婚后即得了一对龙凤胎,这是景佑帝的长孙和长孙女,景佑帝历经上元宫变,年岁愈长,愈发向往寻常百姓家的天伦之乐,这一对龙凤胎便入了景佑帝的眼,甫一出生便得了封号。


    上月,贤妃将庆阳郡主和江陵郡王接进宫小住半月,两个孩子不到三岁稚龄,正是天真无邪的时候,景佑帝因此常去延福宫盘桓。


    恰暹罗国来朝,献上美人和贡品,那美人身材高挑丰满,穿雪白的西洋缎蓬蓬裙,庆阳郡主拍手说好看,孙女既喜欢,景佑帝大手一挥,命人将暹罗国今年进上的明光洋花缎全送进了延福宫。


    这倒也罢了,可江陵郡王天资聪颖,竟得了景佑帝一句“好圣孙”的评价。


    这句评价被有心之人传了出来,不免让人想到当年,除端王这个嫡幼子外,孙辈中先帝最喜爱的便是昭悯太子,曾赞道:“此子聪慧过人,又心怀悲悯,有孙如此,大晋盛世可延。”


    景佑帝能在一众皇子中脱颖而出,荣登大宝,除了是皇后养子之外,未尝不是因了昭悯太子的缘故,


    再联想东宫无嗣,不免让人多思。


    按宫例,这些贡物按品类归入宫中六局,皇帝若要赏赐,多是出于私库,偏那日是景佑帝身旁的康公公亲自取的,是以虽手续不全,尚服局却是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送了出去。


    左右这些西洋缎子,宫里的贵人并不喜欢,往年进的也是白放着,白缎不经久放,转过年便发了黄,一向无人在意,哪知淑妃今日较起真来。


    “娘娘恕罪,是奴婢失察。”司衣扑通跪了下来,心里暗暗叫苦。


    “本宫并非有意为难,”淑妃抚着怀里白猫,轻轻一笑:“只本宫忝蒙皇上信任,执掌宫务,为免有负圣恩,不得不谨小慎微。”


    “娘娘明察秋毫。”司衣伏在地上,一时摸不着淑妃的意图,只得奉承道。


    半晌,又听淑妃转了话风:“本宫自不会和一个小女孩儿计较,但国有国法,宫有宫规,账务清明是根本,少不得拿体己银子平了账去。”


    司衣心领神会:“奴婢们粗枝大叶,岂能让娘娘填补。”


    她恭恭敬敬道:“昨日蜀地新进上的浮光锦,料子轻薄适宜春日,表姑娘正当青春韶龄,竟是极衬这样的颜色。”


    “奴婢这便遣人送来,表姑娘试试,若不合身,立时便命人改了去。”


    淑妃不过是敲打一番,点到即止,闻言不置可否地挥挥手,司衣这才行礼退下。


    掌事姑姑辛夷走上前去,力度适中地揉着淑妃的肩,压低声音道:“表小姐是有福气的,娘娘今日终于能放下心了。”


    淑妃尚未开口,院中已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宫人尚未来得及通报,鲛纱帘被掀起,李忱大步迈入,神情关切:“母妃可有什么不虞?”


    淑妃方才唇边的浅笑,立时真切了许多。


    看儿子还穿着今日出宫时的云锦长衫,如一个寻常人家的贵公子般,因来得匆忙,额上沁出的薄汗也来不及擦,那一点因他大早出宫去卫国公府的不悦便消弭了。


    她一迭声地吩咐跟着进来的宫人:“这一头汗,还不先服侍殿下梳洗?”


    “你素性宽容,倒纵得身边的人越发粗疏,也该训斥一番了。”


    李忱摆了摆手:“不怪他们,儿臣担心母妃身子,从东华门直接进的宫,这乍暖还寒时候,母妃切莫染了风寒。”


    又朝小宫女摆了摆手,温声命她退下。


    儿子纯孝,淑妃心里自是妥帖无比,却嗔他:“我无事,都是储君了,还这般冒冒失失。”


    早有宫人极有眼色地送上浸过冷水的巾子,李忱接过,拭去额上的汗,端详着淑妃的面色,凑趣道:“今早出门便听见喜鹊叫声,母妃可是有什么喜事?”


    说着接过宫人捧上的茶盏,要亲自奉到淑妃手上。


    淑妃含笑瞥了眼身旁的辛夷姑姑。


    辛夷姑姑见机起身给李忱行了个大礼,满面笑容口中称着:“殿下大喜!”


    李忱眉目一舒,他今日心中存着事,以为宫人说的必是同一桩,闻言神情更加惬意:“说来听听,若果是喜事,孤重重有赏。”


    便听姑姑接着说:“今朝太医来请平安脉,请出个好消息,表姑娘有喜了。”


    话音未落,李忱已敛了笑,险些打翻收手中的茶盏,失声道:“什么!”


    姑姑还未说完的话便咽在了口中。


    淑妃见状亦收了笑,姑姑忙躬身告罪,带着殿内的宫人退了下去。


    李忱心神定了定,肃容道:“母妃,不妥。”


    “如何不妥?”淑妃因儿子的反应一怔,忍不住反问道:“子嗣是人伦大事,何况储君无子,是动摇国本之大事,我只问你,不妥之处在哪里!”


    李忱烦恼地揉揉眉心:“母妃怎地忘了,儿子尚未成亲,何来子嗣?”


    他心里想的是,既与表妹阴差阳错有了肌肤之亲,碍着母妃的面子,总得给个位分,但不能是此时,总得在成婚之后,他先将盈盈哄好,待她有孕,再慢慢接表妹进宫方好。


    “何况,这还关乎儿臣的名声。”太子妃之位多年空悬,以待心上人归来,太子殿下重情义的名声京中皆知,甚至有如其父其兄的赞誉。


    景佑帝也就罢了,要知道,昭悯太子虽然早逝,可在一众老臣心中,仍是有着不坠的威望,他与太子妃生死相随的深情,是这大晋朝的宫闱佳话。


    李忱是乐于听闻旁人将他与昭悯太子相提并论的。


    他心烦意乱地摆摆手,沉吟着道:“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为今之计,还是让表妹先打了胎吧。”


    他语气中,轻描淡写、不以为意的冷酷让淑妃吃了一惊,抱着波斯猫的手骤然收紧,那波斯猫吃痛,爪子一挠,险些将淑妃光滑的手背挠出痕子,又猛地从淑妃怀里窜了出去。


    淑妃扬声:“将这畜生抱出去。”


    眼风不经意地瞥过,似乎是一个叫穗儿的小宫人蹑手蹑脚进来,抱走了猫,又忙不迭退出殿外。


    “你说得轻巧!”淑妃大怒:“这可是你嫡嫡亲的表妹,怀的是你的子嗣!我知道你那点子见不得人的念头,不就是生怕薛家丫头知道,与你起了隔阂么!”


    “且不说你七弟儿女双全,眼下侧妃肚子里还揣着一胎,便是你八弟府上,前日也传了喜讯儿。”


    “再说太子大婚,哪怕今日下了旨意,马不停蹄地筹备,也得半年,况她受过伤,能否有孕尚未可知。”


    淑妃心里,原就对太后的决定不满至极,碍于身份不好说出口。


    薛辞盈离京之后,儿子眼巴巴地等着,一封一封信往江南写着,这也罢了,她赐下的司寝宫女碰也不碰,堂堂储君,为了个女人,守身如玉,过得如苦行僧一般。


    淑妃心中忿忿却也无法可想,见过薛家女那样的颜色,等闲的容貌,恐入不了儿子的眼。


    直到将侄女许思柔接进宫,才解了她的难题。


    便是颜色逊了一二分又如何?那欲语还休的含情目,弱柳扶风的姿态,水莲花般不胜凉风的娇羞,与对儿子发自心底的倾慕,这种丝萝般的依附,才是最令男子欲罢不能的。


    她从不相信所谓从一而终的深情。哪怕景佑帝对于先皇后的怀念,经过这么些年不减还增,哪怕他封存她生前所居的关雎宫,永不立后,被天下士子争相传颂,可,宫中哪一次选秀,不进年轻娇嫩的新人呢?


    这份怀念并不妨碍他的左拥右抱。


    她冷笑一声,先皇后也就是薨逝在一个女人风华正好的时候,才成了景佑帝心中永恒的白月光。


    昭悯太子和太子妃亦然,若是掉个个儿,太子妃先去了,昭悯太子会生死相随么。


    呵,男人!


    这世上哪一个男子,不受用一个美人对你满腔的爱慕、如水的柔情和低到尘埃的仰望呢,除了你,她的眼里再没有旁人。


    起先,李忱对自家表妹,虽一向温文有礼,却是不远不近的疏离,她原还揣摩不透儿子的心思,可,不过几杯烈酒,便试了出来。


    李忱倒也不愧是景佑帝的血脉,在女色上头与他老子一样的虚伪。


    口口声声醉酒误事,毁了表妹的清白,可第一次是醉酒误事,那么第二次、第三次呢,不过是食髓知味罢了。


    原淑妃亦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待薛辞盈进宫,再徐徐图之,可许思柔有孕,事情便不同了。


    正思忖间,李忱已撩起下摆,跪在她面前,言辞恳切地解释:“母妃生我养我,为我殚精竭虑,耗尽心血,便是看着母妃,儿臣也会照顾表妹一生。”他犹豫着道:“只是,盈盈她,毕竟救过儿臣,若不是为了儿臣,她也不会受这流离之苦。”


    “在表妹这里,儿臣已铸下大错,对盈盈,儿臣焉能一错再错!”


    “既你要不负薛家丫头,效仿你皇兄,一生一世一双人,”淑妃“呵”了一声,语气讥诮;“便是要负了嫡亲表妹了。”


    “也罢,她被你毁了清白,横竖也没有好姻缘,待打了胎,本宫便在京中寻一寺庙将她送进去。本宫亲手打掉自己的孙儿,做了伤天害理之事,焉能忝居妃位执掌六宫,自是要吃斋念佛,消除自己的罪孽。”


    “儿臣之错,怎能让母妃承担。”李忱清俊的眉目一片歉疚,他压低了声音,郑重起誓:“皇天在上,儿臣在此立誓,待儿臣登上大位,定会好好补偿表妹的这番委屈,盈盈为后,表妹便是贵妃。”


    “只除了正妻之位,表妹会儿女双全,尊荣一世。盈盈大度,表妹和顺,定会如娥皇女英一般,孝顺母亲,让母亲颐养天年。”


    “若做不到,便让儿臣失去这太子之位,废为庶人。”


    “作死!”淑妃捂住儿臣的嘴,生怕他说出更毒的誓言,旋即默然。


    便是亲生儿子,如今也已成年,还是一国储君,侄女再重,重不过儿子,儿子虽信誓旦旦,可监国日久,令行禁止,定下的主意不会更改,便是母亲,也得退后一步。


    “罢了,你且记住你今日的话。”淑妃长长叹了口气,疲惫道。


    “儿臣退下,还请母妃约束下人,勿要泄露了风声。”李忱起身,想了想,又叮嘱了母亲一句,方行了礼转身离去。


    淑妃眼见着儿子的身影转过屏风,脚步急切地出了永和宫,不由有些恍惚。


    这一瞬她忽然有些替侄女感到齿冷,也曾同床共枕,也曾耳鬓厮磨,柔情蜜意,便为着那些虚名,为了另一个女人,对她弃若敝履,毫不顾惜,连直言相告的勇气都没有,将一切麻烦推给了自己的母亲。


    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她这样想着,也喃喃问出了声。


    “娘娘没有错。”名唤辛夷的姑姑坚定道:“娘娘深谋远虑,是为着许家长久的荣耀,为着表姑娘的一生,老爷夫人在九泉之下,也明白娘娘的一片苦心。”


    “可,阿忱他……”


    辛夷扶着淑妃的肩,安抚她:“娘娘,殿下也是未经人事,才一时乱了分寸,像殿下这样心地纯良的孩子,哪里遇到过这些。”


    “兹事体大,本宫再想想,”淑妃心烦意乱地揉了揉眉心,恨恨道:“薛家这丫头,不知给阿忱灌了什么迷魂汤,也怪那老虔婆,说什么三年之期。”


    平白耽误阿忱这么多年。


    “隔墙有耳。”辛夷姑姑摇了摇头,劝她,又道:“娘娘但且宽心,那薛小姐进了宫,便是娘娘的儿媳,岂有越过一重婆婆去孝顺另一重的,届时娘娘多多教导便是了。”


    “也是。”淑妃点头,她虽心有不甘,但知这太子妃之位,非她莫属,更何况,无论家世、容貌、性情还是才学,许思柔都无法与薛辞盈相提并论。


    再怎样以挑剔的眼光看,淑妃也说不出一个不字。


    只一点不好,儿子太看重她了。


    罢了,待大婚过后,她少不得好好教导她,为正妻,不可狐媚惑君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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