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晗玉回到隔间简单洗漱,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却久久没有睡意。
莫名亢奋。
烛台燃灭时,她翻身面朝里,在渐渐涌来的睡意中不自觉翘起唇角。
次日一早,崔晗玉在一阵糊香味中醒来,她爬起来,先掀开被子查看,还好没有弄脏被褥。
窗外还未大亮,无需请安的她倒在床上,却被那阵糊香勾馋了味蕾,忍不住再次爬起来,去往湢浴梳洗。
俄尔,一身霞红衣裙的小娘子出现在顾廷居的面前。
“烧饼?”
“棋子烧饼。”
顾廷居一早推窗,发现客栈对面的小店正在售卖新鲜出炉的棋子烧饼,便买了一些回来。
“尝尝看。”
吃惯了精致早膳的崔晗玉落座在顾廷居身边,接过一个热乎乎的棋子烧饼咬了一口,被烧饼的酥脆鲜香惊艳到。
“嗯嗯嗯。”
顾廷居递给她一碗漂浮泡沫的蛋花汤,“身子可有不适?”
“还有些腹胀。”
“如感到不适,可歇在客栈。”
崔晗玉立即摇头,“不耽搁出游。”
顾廷居没再劝说,顺了她的意思。
**
青翠蔓延的郊野,山花烂漫,一抹霞红划过青青草尖,奔跑在广袤之中。
顾廷居跟在后面,偶尔抬手擦过葳蕤的野花,留一缕夏韵在指尖。
周遭不乏结伴同游的人群,欢声笑语萦绕在初夏的晌午。
跑得有些气喘,崔晗玉擦了擦冒汗的额头,扭头寻找顾廷居的身影,“那边有棵能攀爬的树。”
顾廷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没有阻挠,眼看着小娘子卷起裙摆向上爬去。
他走到树下时,崔晗玉已坐在粗壮的树杈上晃动起小腿,发髻上的橘色发带随风翻飞。
飘逸自在。
“若是被爹爹瞧见,又要骂我了。”
崔晗玉低垂眉眼盯着树下的男子,笑意清浅到几近消失。
顾廷居健步而上,利落坐到她的身边,“那就一起挨骂。”
崔晗玉浅露贝齿,浓了笑意,身边的人年少成名,卓尔不群,做什么都能成为翘楚,应该没挨过父亲的训斥吧。
“讲真的,我爹以前对你忌惮又欣赏。你若是崔家子嗣,我爹每晚都会乐醒。”
意识到什么,崔晗玉低头摆弄起裙带。
“我刚刚的假设,对景鸿不公平。”
崔府小公子崔景鸿六岁后,便闭门不出,谢绝见客,鲜少有人见过他的样貌,甚至不知他是否健在。
心伤难愈合,而怀有心伤的人各不相同。
“你每次出游都不尽兴,被困在九年前的事故中。”顾廷居看向崔晗玉,“你的自责来自幼年没能看护好弟弟,溺在自责中,困住了八岁的你。八岁,还是孩子,对你也不公平。事事多歧,不可追复,顺其自然吧。”
崔晗玉捏紧裙带,被那句“对你也不公平”触动到。她长长舒出一口气,任风吹过脸颊、耳畔,是啊,过分责备幼年的自己,对自己也不公平。
顺其自然吧。
“顾廷居,我还挺喜欢听你讲道理的。”
“不嫌啰嗦就好。”
返程的路上,崔晗玉趴在车窗上沿途寻找着什么,在瞧见一家门脸气派的布桩后,她叫停马车,扭头对顾廷居解释道:“你说过我知恩图报,我不能辜负这份赞赏。”
她翘起拇指指向布桩,意图很明显,打算为顾廷居剪裁一身衣裳。
投桃报李。
“倒也不必这么刻意。”顾廷居温温淡淡,深知人情没必要立即偿还。偿还大的人情需要一个雪中送炭的契机,小的人情可在日常往来中以心意尽之,远游归来携一份伴手礼,湖上垂钓送一篓鱼虾,山野闲逛挖一捧野菜,足矣。
崔晗玉跳下马车,催促道:“来呀,听说这家布桩新进了一批上乘云锦。”
顾廷居跟在女子身后,走进精致奢华的布桩。
顾客寥寥,皆为常客。
听见动静的老板娘一眼认出崔晗玉,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呦,我说今日的风怎么都是香的,原来是崔二娘子来了。还没来不及恭贺娘子新婚之喜呢,这便补上,娘子看上什么,都算娘子便宜些。”
说着话,老板娘注意到随后走进的男子,眸光一顿,“这位郎君不会就是大理寺卿吧?”
在对方的默认中,老板娘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崔晗玉挠挠鼻尖,“老板娘,把店里最新那批云锦拿出来瞧瞧。”
“诶呦,还是与娘子打交道爽快。”
老板娘一边说着恭维话儿,一边请二人移步二楼雅室。
各式云锦罗列在柜面上,光丽如云霞,名不虚传。
崔晗玉略过鲜艳色泽,在素雅深色的料子上徘徊,“顾廷居,你中意哪种?”
顾廷居坐在圈椅上品茶,没有挑选布料的自觉,“随你。”
老板娘小声笑道:“高门公子哥都是这样的,宁愿将金银花在消遣上,但大理寺卿这样的俊才除外,人家的精力都用在仕途前程上了。”
崔晗玉撇撇嘴,指了指银底蓝花式样的料子,“就这个吧,裁一身衣裳。”
老板娘应一声,叫来裁缝。
裁缝是个头发花白的婆子,听说雅间的一男一女是新婚夫妇,不禁打趣道:“不如由娘子亲自为郎君量取。”
“我不会。”
反倒是顾廷居起身径自走到一再摆手的崔晗玉面前,垂一双狭长的眼,漫不经心地抬起手臂。
被婆子强塞皮尺的崔晗玉斜了一眼,他还挺自觉。
“怎么丈量?”
婆子在旁指导,崔晗玉有样学样,抖开皮尺圈住顾廷居的胸膛、腰身和胯骨,两只手指一捏,认真读取尺寸。
婆子叹道:“娘子好福气。”
夫妻二人双双沉默。
老板娘噗嗤一笑,这新婚夫妇啊,就是禁不起调侃。
崔晗玉按着婆子的指导,读取需要的尺寸,脸蛋愈发滚烫,也不知在羞耻什么。
婆子提醒道:“还有肩宽和颈围呢。”
量取肩宽还好,轮到颈围,崔晗玉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身量不够,她嘀咕一嘴“你低一点”,面前的男子随之倾身,弯下被婆子连连赞叹的腰身。
颈围要量取两个位置,喉结下方以及喉结凸起处的水平围度。
当崔晗玉用凉凉的皮尺触碰到顾廷居喉结的凸起时,明显感觉到男子的脖颈变得紧绷。
两人离得很近,崔晗玉已感受到指腹下那片皮肤的温度。
婆子在旁提醒,“郎君要放松,不要绷紧。”
明明是顾廷居受到皮尺的刺激,却刺激在崔晗玉的心头。强作镇定的女子快速抬眼,能看清男子的浓密睫毛。
顾廷居的俊美沉淀了卓然高彻,既轩昂硬朗又清润温雅,毫无阴柔之气,丰标不凡。
很是吸引人。
崔晗玉退后一步,将皮尺递给婆子,“量好了。”
婆子记下最后一个尺寸,抱起布料,与老板娘一同退出雅室,请他们稍等。
可崔晗玉没有随着木门的开合平缓情绪,只因顾廷居还保持着俯身,像在打量她。
没有外人在旁,崔晗玉慌乱的心不受控制地肆意跳动,她硬着头皮看向顾廷居,想问他为何盯着她瞧,可目光相及时,她突然感到腰肢一紧,整个人向前倾去。
鼻尖与那凸起的喉结相碰的瞬间,顾廷居的声音炸开在耳边。
“你很紧张。”
“我没有。”
否认的话脱口而出,崔晗玉方意识到,该质问的是他的举止,而非否认自己的紧张。
“你抱我做什么?快放手。”
顾廷居淡淡一笑,依她所言,垂手直腰,向后退开半步,留出女子能够接受的距离。
“抱歉,没有理由。”
崔晗玉脑子懵懵的,可以说从发觉自己心底源源冒出的小心思起,再面对顾廷居就是慌乱无措的,她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了,在顾廷居面前迟钝木讷,像个呆头鹅。
或是被这句“没有理由”彻底扰乱心弦,她懊恼地睨着始作俑者,凭什么自己兵荒马乱,他却可以从容不迫?
不公平。
越想越气的小娘子被意气驱策,猛地向前跨过一步,揪住顾廷居的衣襟迫使他再次弯下腰来。
一记吻落在男子唇上。
突兀而短暂。
踮脚仰头的女子使尽勇气,却不忘还以颜色,“抱歉,没有理由。”
随即跑开。
红透的小脸倔强滚烫。
顾廷居在被一抹绵软堵住双唇时,后天沉淀的克制一息坍塌,陷入一片清甜,在女子转身欲跑时,他抬手将人拦了下来,圈入怀中还以颜色。
轻浅的吻转瞬化作攻势,掠夺了崔晗玉的呼吸。
“唔。”
崔晗玉躲闪不及,在一阵天旋地转中瞪大杏眼,承受着突如其来的吻。
她被迫倒在顾廷居的一侧臂弯,仰面盯着近乎模糊的脸庞,几分迷离,几分无助,完全忘记是自己挑起这场追逐的暧昧。
“顾......”
疑惑的话还未出口,唇齿便被攻陷,清冽的气息灌入口中,伴着茶香。
崔晗玉难以理解顾廷居的失控,也不知自己点燃了顾廷居情欲的源头。
一触即燃,一发不可收拾。
唇肉娇嫩,在厮磨中泛起红肿,崔晗玉哼了一声,如嘤咛曼妙。
顾廷居稍稍拉开距离,垂眸盯着她。
微微气喘的两人静默相视,直到老板娘推门而入,才快速分开。
“小店这边记录好了,会尽快裁剪好送至顾府。”
崔晗玉来不及检查微肿的唇,点了点头,脚步不稳地随老板娘走出房门,去付银两。
“娘子耳朵怎么红红的?”
“蚊虫咬的。”
“咬了双耳啊?”
“是呢,怪烦的。”
崔晗玉挠挠耳尖,佯装抓痒,腹诽老板娘平日挺会察言观色的,怎么这会儿非要刨根问底。
俄尔,怀着烦躁的小娘子登上马车,没去在意身后的男子。
顾廷居挑帘走进,落座在对面,从小几的抽屉里取出一罐药,“止痒的。”
崔晗玉再没有做戏做全套的耐心,拍开顾廷居的手,闷声趴在车窗上透气。
车夫扬鞭驱车,却在甩出马鞭后骤然收紧缰绳。
“吁!”
马车骤停。
一名清秀男子拾起不慎落地的药包,朝车夫点头致歉,避让到一旁。
视线在无意中与车内的女子相交。
车夫回敬点头,再次驱动马车。
崔晗玉掠过男子的脸,瞥见他背着的药篓上悬挂一枚木牌,刻有恒轩医馆的字样。
“恒轩医馆?”
“怎么?”顾廷居问道。
“上次听令宜提起过,恒轩医馆的郎中拒绝为程沐朗医治脚伤,想来是位有风骨的医者。”
顾廷居认出那道身影就是昨夜为崔晗玉开方的年轻大夫,莞尔道:“也许。”
“你认识人家?”
“一面之缘。”
“何时认识的?”
顾廷居靠在车壁上抬了抬眉,似乎不愿与她讨论不相干的人。
因着程沐朗的缘故,崔晗玉对这位年轻郎中颇为感激,不禁多瞧了几眼,也是为了回避车内的尴尬,可越是想要回避,越避不开。
后颈被一只大手轻轻扼住,在一阵凌乱的心跳中,她被顾廷居扳转过身体。
男子倾身向前,呼吸近在咫尺。
“这么喜欢盯着别人瞧?”
崔晗玉躲开顾廷居直白的视线,开始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不该为了斗气强吻他,这会儿难以收场了。
“你想怎样?”
顾廷居听出她语气里的挑衅,无奈又好笑,掐住她的下巴向上抬起,“想这样。”
说着,再次堵住她的唇,也将女子的诧异和疑惑一并含入口中。
16、第 16 章
同类推荐:
被疯批们觊觎的病弱皇帝、
死对头居然暗恋我、
穿成秀才弃夫郎、
穿越汉花式养瞎夫郎、
兽世之驭鸟有方、
君妻是面瘫怎么破、
茅草屋里捡来的小夫郎、
gank前任后我上热搜了[电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