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当晚两人早早就睡了，还真没再做什么。


    堆积一天的疲惫实在不少，下午还弄了一次。


    吃完包子后，江小雨就开始犯困。


    但睡得比平时要早，醒的自然也早。


    第二天早上，江小雨难得比陈厉更早些醒来。


    新家的窗帘太薄会透光，昨晚还没拉好，天亮时光线穿透进来，正好照在江小雨脸上，活生生把他照醒了。


    睁开迷糊朦胧的双眼，左右张望好一会儿，江小雨重新适应接受了搬家的事实。


    很陌生的感觉。


    好像连空气都是陌生的。


    不过身旁有陈厉，缩在陈厉怀里，醒来就能看到陈厉，江小雨又有了稳定的安心。


    ……好像只要有陈厉陪着就够了。


    不管去了哪里，到多陌生的地方，只要陈厉陪在他身旁，他就会感到安心。


    江小雨动了动，陈厉的呼吸频率发生变化，随后睁开眼睛，左右看了看。


    似乎也在接受新环境，接受他们已经搬家的事实。


    陈厉跟江小雨睁开的双眼对上，嗓音低沉沙哑，还没完全醒透：“……几点了？”


    江小雨小声说：“六点还不到……是不是我吵醒你了？哥你继续睡吧……”


    陈厉八点上班，从这里到公司大概十五分钟的公交车。


    但出门几步就是公交车站，而七点半正好有一班车，陈厉只要赶上这辆车就不会迟到。


    “……太亮了。”陈厉伸了个懒腰，“……这窗帘太透了，也睡不着了。”


    新家就是要住了，才会发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江小雨便道：“我今天去附近看看有没有做窗帘的地方，到时换个厚点的窗帘。”


    “……嗯，好。”


    睡了有八九个小时，说过几句话，彼此都渐渐清醒，声音也不见困倦。


    两人静静地抱在一起，热烘烘的，江小雨觉得很有安全感。


    想到以后每天都能跟陈厉见面，每晚都能跟陈厉睡在一张床上，再也不用过孤零零冷清清的日子，心里像有两只小麻雀在跳舞。


    搬家是正确选择。


    自从跳出最开始对未知的恐惧，之后江小雨得到的都是正面情绪。


    江小雨问：“哥你想吃什么吗，我去给你做早饭。”


    江小雨在陈厉怀里拱了拱，一副要起床的样子。但因为陈厉没回答，所以江小雨只是动了动，没有真的起来。


    陈厉也没让他起来，直接收紧手臂，将江小雨抱得更紧：“不用，还有昨天剩的包子，热两个吃吃就够了。”


    “……嗯，哥那你晚上想吃什么吗，今晚我来做饭。”


    “都行，你做什么都好吃。”


    这点是真的。


    江小雨很小就开始围着灶台烧饭炒菜，到现在闭着眼睛都能精准把握调料。


    “……那我买点肉好吗？”


    其实是江小雨自己想吃了。


    “……晚上我来烧油豆腐焖肉吧，好不好？”


    “都行。”


    陈厉语气随意，对吃的是真不在意，突然问：“那瓶油放哪里去了？”


    “……啊？”江小雨愣住。


    油？什么油？


    油肯定放在厨房啊。


    但下一秒，陈厉的手掌摸进了他的衣服，江小雨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吃的油，是用的油。


    “…………”


    那还能是什么意思呢。


    江小雨眨巴眨巴眼，说话都不顺畅了：“可是，哥，哥你，你要上班的……”


    “现在还早。”陈厉说，“弄一次来得及。”


    “……”


    “那瓶油放哪里去了，我记得拿出来了。”


    江小雨要是真不想的话，说不知道就好了，昨天整了那么多东西，一两样东西不记得了再正常不过。


    但不可否则的是，对于陈厉，他总是没有要拒绝的念想，下意识就会妥协答应，不管陈厉提出什么要求，他都想顺着。


    最后声音低弱：“……应该，在，在你那边的床头柜里，昨天应该是，收到那里面了。”


    不然这种东西还能放到哪里。


    陈厉转身去翻床头柜，从第一格抽屉里找到想要的东西。


    用的很快。


    不知不觉三分之二都没了。


    “看来得多备几瓶了。”陈厉说，“以后只会用的更快。”


    “……”


    话没说错，可想到这话是什么含义，江小雨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忍住，整张脸热起来。


    “要不今天你自己弄一次，让哥看看。”


    “……”


    更没想到陈厉会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本来江小雨只是脸热，这下好了，直接沸腾燃烧，连身体都要烧起来了。


    “……哥！”


    可看着江小雨害臊紧张的反应，陈厉并没有就此收口，反而变本加厉地说下去。


    “之前都是我在弄，看我弄了这么多回，你肯定学会了吧。”


    江小雨伸手去推陈厉：“不要，哥你，你……”


    “好好好，不弄算了。”陈厉轻笑，抱住江小雨，“现在让你慢慢弄也来不及了。”


    贴在江小雨耳边，陈厉说：“今晚时间多，到时候你再弄。”


    “……”


    被陈厉抱在怀里，江小雨浑身软作一团，象征性地推了推陈厉，最后还是让陈厉得偿所愿了。


    ……


    七点多，陈厉起床，洗漱完毕热热包子，吃着就出门上班了。


    江小雨倒是想跟陈厉一起起床，无奈没有力气，被弄的脑袋昏沉。


    几次做好准备要起床，最后两眼一闭，迷迷糊糊地睡了个回笼觉，一直到九点多才起床。


    放在以前真是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他要敢睡到九点起床，叔伯估计能抓着这件事念叨责骂一辈子。


    但现在房子里就他一个人，哪怕睡到下午再起，陈厉也不会责怪他。


    起床的时候，江小雨还有些腿软。


    直到一口气将剩下的三个包子全吃了，这才恢复力气，连脑子也清楚了。


    昨天还觉得这套房子老旧，好像跟农村的房子没什么区别，今天再看就顺眼很多。


    虽然空间不大，每个房间都小小的，客厅也小小的，侧卧就像一个小杂货间分出来的，厨房还是跟人家共用的。


    但房子很干净，地面是水门汀的，非常平整，方便清扫。


    屋内光线也好，南北通透，白天就很亮堂，而且家具都是新的，还添了不少江小雨没见过的电器。


    虽然此刻陈厉并不在身边，可想到以后就要在这里跟陈厉展开新生活，江小雨心里升起阵阵带着暖意的期待。


    吃过包子，江小雨拿上钥匙赶紧出门了。


    得先去菜市场，这个点估计已经挑不到最新鲜的好菜，所以更不能去晚了。


    然后还要去找找窗帘店，给卧室弄个新窗帘。


    走到外面，县城热闹的生活气息便迎面扑来。


    满街都是骑着自行车的人，在乡下罕见的摩托车在这里隔几步就能看到一辆，偶尔还能看到桑塔纳开过。


    来来往往都是人。


    是陌生的，庞大的，让人心生不安的。


    却也是积极的，有力量的，充满希望的。


    这里就是他以后生活的地方了。


    ……


    晚上，陈厉下班回家。


    还没开门，就闻到了散出来的食物香味。


    丁凡跟他一前一后进门。


    一进去，丁凡先嚷开了：“小雨，你在烧饭啊，做的什么这么香？”


    江小雨已经提前在院子打开桌子，见到陈厉跟丁凡回来，将热在灶台里的菜也拿出来。


    算不上什么好菜。


    红烧豆腐，雪里蕻炒肉末，豆芽炒青椒，榨菜蛋花汤，再加一道江小雨心心念念的油豆腐焖肉罢了。


    但有荤有素还有汤，同样不能算差，而且卖相烧的很好，份量也大，色香味俱全。


    “一起吃饭吧，我多烧了些饭，够四个人吃的。”


    想起昨天自己因为丁凡钻牛角尖，连饭都没能好好吃，江小雨很难为情。


    “红梅姐呢，应该也快下班了吧？”


    “她要上夜班，在医院吃食堂，今晚是没口福吃你做的菜了。”


    丁凡也不见外，直接坐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对了陈哥，我那屋里有啤酒，要不一起喝两口？”


    “我就不喝了。”


    丁凡便问江小雨：“那小雨呢，要不要喝一点？”


    江小雨还没反应过来，陈厉就替他做出了回答：“他也不喝。”


    陈厉看着丁凡：“你也少喝点吧，这玩意儿喝多了没好处。”


    “就喝一点点，我不喝多。”丁凡自己去拿啤酒了，“这焖肉看着就下酒。”


    一顿饭吃的非常和谐，吃完后，丁凡也帮着收拾洗完。


    当着外人面，江小雨不好意思多说话，但和陈厉两人回到屋内后，满嘴说不完的话，噼里啪啦跟倒豆子一样，恨不得将今天所见所闻一口气说尽。


    “哥你知道吗，这里窗帘竟然比乡下还便宜呢！我本来觉得肯定要比乡下贵，但又不知道这块地方的大概价格，生怕自己被宰呢……”


    “这里的菜场竟然有这么大！里面竟然还有卖小吃点心的！”


    “而且我发现，这个地方好热闹啊，好像什么店都有，门口公交车也多，去哪里都很方便的样子……哦对了，还有好几家超市，我之前都没见过这样的超市……哥你能找到这里的房子真厉害！”


    陈厉安静听着江小雨说个不停，嘴角微微上扬：“刚好在房产公司上班，所以对这些房源比较清楚罢了。”


    虽然房子是旧了些，跟周边新建起来的楼房相去甚远，但正因此，租金才比较低，何况地段很好，处于县城中心位置，交通便利。


    平房也有平房的好处，至少上下没有邻居，不用爬楼梯。


    当初陈厉给丁凡介绍了这里，前段时间他找房子，正好上户人家要退租，陈厉就顺势租了下来。


    见江小雨还想再说什么，陈厉直接将人拉到自己大腿上：“好了，其他事等会儿再说，哥得先跟你说些要紧话。”


    第22章


    陈厉要说要紧话……会是什么话呢？


    不是江小雨非要误会怀疑陈厉，而是近期他们一旦开始安静独处，最后局面肯定会变得不正经。


    就像现在，陈厉嘴上说的挺像回事，实际把江小雨拉到了自己大腿上坐着……这是谈要紧话该有的模样吗？


    江小雨首先怀疑肯定不是。


    然后很自然地想起陈厉早上说过的话。


    ……要他自己弄什么的。


    江小雨微微低下头，不敢去看陈厉，因为光是想到，心跳就已经开始加速。


    其实江小雨并不确定早上那句话是不是陈厉在开玩笑，但他还是很认真地考虑了，答案是……他愿意的。


    如果陈厉真的喜欢，真的想要……那他做什么都可以，他心甘情愿顺着陈厉。


    可这种话该怎么开口呢？


    就算心里情愿，江小雨也不可能主动说出来。


    所以江小雨没说话，要等着陈厉再问一问，下回陈厉再问了，他就会告诉陈厉，自己愿意的……


    陈厉抱着江小雨，低头看到江小雨含羞带臊的模样，只当他是不习惯坐在自己大腿上。


    确实是第一次坐。


    但陈厉并非出于某种预谋，这真是一个很自然很流畅的行为——看到江小雨，想跟江小雨亲近，想抱抱江小雨——最后就这么把江小雨拉到自己腿上了。


    完全不需要人教。


    当他想跟江小雨产生一些亲密链接时，身体自然而然地动了起来。


    不过陈厉挺喜欢看到江小雨这种害羞模样，好像一只温驯的小兔子，也像刚孵出来的小鸡仔，柔柔软软的。


    就是太瘦了些，脸上的肉要再多些会更柔软。


    才说着要讲要紧话，但掂掂江小雨的重量后又岔开了，陈厉问：“最近是不是重了些？”


    虽然还是瘦，可比起刚认识那会儿真好多了。


    那时形销骨立，已经是十八岁的成年人，抱起来却轻的像个骨头架子。


    江小雨愣了愣，难道这就是陈厉的要紧话？关心他有没有长胖？


    江小雨呆愣但乖巧地点头：“……嗯，是有些重了。”


    没称过体重，是裤子的腰头变紧了，这种身体改变最直观。


    陈厉亲亲江小雨的眼角：“再长胖点，哥养你才有成就感。”


    “……”


    说完这些话，陈厉站了起来，江小雨便很自然地从陈厉身上下去。


    江小雨更纳闷了，难道陈厉的要紧话真是掂掂他有没有长胖啊？


    “你等我一下。”


    不仅如此，陈厉还直接放开他，自己朝着卧室走去，随即捧着一个带锁的木盒子出来。


    江小雨见过这个盒子，是陈厉叔叔来偷钱后换的，里面装着一切陈厉的证件跟存折，就放在衣柜的角落里。


    “之前一直没有好好跟你说过，本来准备昨天告诉你的，但昨天太累了，又这么拖到了今天。”


    陈厉将锁解开：“钥匙我就放在边上那件衣服的口袋里，里面是我的银行存折跟一些钱。”


    “我工作有六年了，开始在工地干活，后来就一直在现在的公司做行政。刚开始一个月工资三百三，现在干的活多了，工资涨了些，一个月有四百了。”


    “我之前日常没什么开销，吃住都在食堂宿舍，努力攒了些钱，放进存折里的，一共是九千五百元。”


    江小雨瞬间瞪大了眼睛。


    ……九千五百元！


    不知道对其他人来说是什么水平，对他来说绝对称得上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了。


    没想到他的厉阿哥赚钱厉害，攒钱还能更厉害！


    “这些是放家里备用的钱，合起来一共是一百五十元，你需要钱的时候就拿。”


    “……这么多钱。”


    江小雨没能忍住，震惊的心情还是从嘴里漏出来了。


    “不多。”陈厉很轻地叹了声气，“这么多年才攒了这么点，想在县城买套房子可得十多万呢。”


    靠他一个月四百的薪水，不知猴年马月才能买上房子。


    江小雨顿了顿：“……哥，你真打算在这里买房子啊？”


    “嗯，要买的。”


    乡下是能不回去就不会再回去的。


    而在想一个地方生根，房子是必不可少的土壤。


    陈厉一个人生活可以无所谓，烂就烂了，挤在公司宿舍也没什么不能忍受。


    可他现在有江小雨了，总不能让江小雨跟他挤一辈子出租房吧？


    但应下的时候，陈厉的声音还是不自觉放弱，生怕江小雨觉得他不自量力，是在痴人说梦。


    结果江小雨很认真地说：“……那我也会帮忙的！哥，明天我就出去找工作！附近那么多超市，他们肯定需要收银员，明天我去问问他们招不招工！”


    “不然我也跟着丁凡哥去工地干活，卖力气的活我也能干，我们两个一起努力，买房子的希望就更大了！”


    江小雨没有让他失望。


    也正是江小雨这样的性格，才能让陈厉重新找回奋斗的动力。


    陈厉心头一阵暖意，轻笑着：“你不用急着找工作，我给你安排了别的事情。”


    江小雨一愣：“……啊？”


    陈厉正色道：“我准备让你先去念成人中专，念完中专再去念成人大学，好歹学一门专业。”


    江小雨更愣了，这回连话都不会说了。


    “怎么，不想念书？”


    江小雨赶紧摇头，怎么会不想呢，他很想念书，就是太想了，所以听到陈厉这么说时，才会感到不敢置信。


    “想念就好，明天我去拿几本宣传册子回来，你先看看自己喜欢哪个专业。”


    陈厉说：“但不管选择哪个专业，计算机是一定要学的，现在好多大公司都在用计算机工作了，你至少要学会计算机打字。”


    “可是，可是……”


    江小雨又开始他的可是可是环节了，区别是现在能完整地说下去，不会再戛然而止。


    “……可是学费，会不会很贵啊？”


    陈厉没有藏着掖着，直说：“学费肯定是要的，但不会很贵，成人中专念两年，学费一共在六百左右，也就一个月半的工资，放心，我们家完全能负担。”


    “……”


    对陈厉来说是一个月半的工资，可对完全没收入的江小雨来说，六百照样是笔巨款。


    陈厉看穿了他的心思，说道：“课程都是在晚上的，不妨碍白天工作赚钱，就这么点学费，你自己也能赚回来的，所以放心吧。”


    江小雨在乡下被叔伯两家压榨惯了，不知道自己的日常付出有多值钱。


    但在县城找份工作就知道了，哪怕是零散工，一个月也能赚一百多。


    眼见江小雨又要发表尽快找工作的上进感言，陈厉先道：“你在这里肯定能找到工作，就算是做做兼职，也能把学费赚回来，但我希望你先休息一段时间。”


    江小雨眨眨眼，下意识道：“可我不累啊，不用休息的，我能干活。”


    从小累惯了，忙惯了，躯体跟精神长期被禁锢在这样的状态下，形成了有些扭曲的形态，总觉得自己就要忙就要累，于是休息都成了种错误，是不思进取，是堕落，是要被谴责的。


    “我知道你能干，不怕苦不怕累，但我希望你能停下来，休息休息。”


    陈厉说：“已经辛苦这么多年了，现在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是你应该得到的。”


    “要是还让你跟之前一样辛苦，那这婚不是白结了吗，都没让你享到福。”


    “……”


    江小雨又想哭了。


    听到陈厉说“辛苦了这么多年”这句话时，他几乎是在瞬间回忆完了自己前半生的痛苦。


    经历痛苦的时候是不痛苦的，真正的痛苦是从意识到痛苦那一刻开始的。


    长期泡在痛苦中时，人会变得麻木，是空洞的，会有一种人生就是如此的认命感。


    直到从痛苦的状态中剥离，感受到了幸福与温暖，再回想曾经遭受过的一切，那才是真正铺天盖地的痛苦跟绝望。


    其实江小雨一直在回避这种感觉，不去想不产生变化，保持忙碌与疲惫，就能继续稀里糊涂地过下去。


    可陈厉看到了，说出来了，正视了他的痛苦，他说江小雨需要休息。


    不是江小雨不能吃苦不努力了，是他受过伤，需要时间疗伤。


    江小雨抿抿嘴唇，努力克制着想哭的冲动：“……怎么没有呢，现在已经很好了。”


    有干净整洁的房子，管饱管够的粮食，甚至是住在县城里，马上还能去念书。


    “就现在这么点要求啊？”陈厉捏捏江小雨的鼻尖，“又要哭了？”


    江小雨更努力憋住眼泪：“……因为你，对我太好了。”


    “这就算太好了？”陈厉轻笑，“那看来得对你坏一下了。”


    说罢，陈厉很利落干脆地将江小雨抱起，朝着卧室走去。


    “早上跟你说过的话，还记得吗？”


    “……”


    “自己弄给我看。”


    “……”


    该来的还是来了。


    只是没想到在这么煽情的时候来，一下就打断江小雨所有的感动。


    江小雨瞪圆眼睛看向陈厉，眼底红红的，差点真流出来的泪水全部缩回去了。


    似乎有点埋怨陈厉。


    但最后还是低下头，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愿意。


    陈厉见江小雨这样，心头更是一阵说不出的激动。


    最开始相处的时候，谁能想到他们有朝一日会变成这样。


    最开始不过是想要对抗孤单的陪伴罢了，可不知不觉中，江小雨为他带来了要重新努力，好好奋斗的动力。


    十几岁的时候，陈厉觉得念书是最重要的事，成为大学生是他此生的目标。


    如今回想起这个失败的目标，陈厉心头仍有遗憾，却不再执着了。


    因为他有更重要的目标了。


    他要赚钱，赚很多很多钱。


    他一定要在县城买下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他要照顾好江小雨，一定要让江小雨跟着他过上好日子。


    第23章


    还住在乡下的时候，两人一周才见一次。


    那时江小雨觉得见面后总在亲热属于正常反应，因为分隔的那一周里，他也在思念陈厉。


    可现在一起住到县城，才两个晚上，第一天的白天弄了，第二天早上弄了，晚上弄了……没想到第三天早上，陈厉还不放过他。


    关键是搬家前的那两晚，陈厉也没闲着啊。


    江小雨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正在做什么梦，突然就被摇晃着弄醒了……理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本能已经大受刺激。


    江小雨都傻眼了，怎么今天早上还有啊……难道天天住在一起就意味要天天弄吗……那他岂不是每天早上都别想起来了……


    心里十分害臊，但江小雨不会表现出来，他总是顺着陈厉，不会违背。


    好在马上要去上班，陈厉也不能太乱来，匆匆弄完就起来了。


    江小雨头晕目眩的，脑子还不是很清楚，但看见陈厉站在床边穿衣服，裹着被子坐起来，下意识问：“……厉阿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早饭。”


    看着江小雨呆呆愣愣，一副已经被自己弄傻，却还要乖巧温顺地为自己自做早饭的模样，陈厉心头热热的，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动在其中蔓延。


    真想什么都不干，哪里也不去了，只这么跟江小雨缩在被窝里腻歪。


    可惜理智很快出来敲打他。


    现在还不是时候。


    想这么腻歪也要等他们有了自己的房子之后，他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努力赚钱。


    “不用。”陈厉利落地穿好衣服，“你睡着吧，我吃公司食堂。”


    江小雨揉揉眼，还是没清醒：“……可是你说过，食堂不好吃的。”


    陈厉的公司包一顿早餐加午餐，午餐还行，不管份量多少，至少天天都有肉鱼。


    但早餐就不行了，早餐吃什么取决于前一天中午剩什么，因此常常煮出像是呕吐物的粥，以及馅料混乱奇怪的包子。


    不过嫌弃归嫌弃，住宿舍的时候，陈厉还是天天吃食堂，总之饿不死就好。


    他都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向江小雨抱怨过这件事的，没想到江小雨如此心细，还记得。


    陈厉想了想，随口先说：“那明天早上再给我做吧，今天来不及了，我得走了。”


    江小雨迷迷糊糊地应道：“……嗯，好。”


    陈厉还是没忍住。


    看着江小雨乖乖懵懂的样子，光溜溜的，只裹着被子，脸上还泛着运动后才有的红光，俯下身亲了亲他的额头。


    “那我出门了。”


    “……嗯。”


    陈厉走后，江小雨才反应过来什么，伸手摸了摸被陈厉亲过的地方。


    亲的时候热热的，软软的，现在依旧还有什么在上面的触觉，但温度似乎更冷了。


    江小雨朝后躺倒，裹紧被子在床上滚了滚。


    虽然心里也觉得陈厉好像有点索求过多了，明明昨晚弄得那么……


    但有些幸福是怎么回事……


    就这样不用分离，每晚都能跟陈厉一起睡，早上醒来就能见到陈厉。


    ……


    对比陈厉精神抖擞去上班的状态，江小雨就显得有些困倦了。


    闭上眼睛没多久，又睡了个回笼觉。


    一直睡到九点多，江小雨才从床上爬起来。


    随便塞了几口早饭，准备出去找工作了。


    虽然陈厉说了让他休息，江小雨也很感激陈厉对他的贴心，但长期形成的性格不是说改就能改的。总得找点事做，江小雨心里才觉得踏实。


    江小雨出门的时候，江红梅正好买菜回来。她凌晨一点下的夜班，直接在医院过夜，早上先去菜场买了菜。


    见到江小雨，很亲切地打招呼：“小雨，你去哪里啊？”


    江小雨乖乖叫了声姐，然后说自己准备出去找找工作，看看附近有什么活能干。


    江红梅笑着说：“那很好呀，你肯定能找到的，这里能干的活可多了。”


    江小雨觉得自己受到鼓励，隐隐多了几分自信。


    江红梅说：“那中午记得回来吃饭啊，姐给你做饭。”


    江小雨一顿，忙道不用了。


    虽然丁凡跟江红梅都记挂陈厉的恩情，很乐意爱屋及乌，对江小雨也和颜悦色。


    但不管江小雨跟陈厉的关系有多亲密，都无法替代陈厉，江小雨只会觉得自己受不起。


    江红梅道：“千万别跟姐客气，我们都姓江，多有缘，我看你就跟看自家弟弟一样，你想吃什么尽管说，我给你做。”


    江小雨不擅长接受别人的好意，同样的，也不擅长拒绝别人。


    接受了会觉得自己不配，可要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真是左右为难。


    纠结一会儿后，他转头回家拿了昨天没用完的土豆跟豆芽出来。


    “姐，我想吃炒土豆丝跟豆芽，这是昨天剩下没用的，你今天正好用了吧，别浪费。”


    这是江小雨最能接受的方式了。


    他们才认识两天，在江小雨心里，江红梅就只是一个热情的陌生人。


    白白让人家特意为自己做饭，江小雨光想就坐立不安，所以至少食物得是自己这边出的，江小雨才能安心些。


    “你这小子。”


    江红梅看懂了江小雨的意思，也就没再坚持。


    “那好吧，姐收下了，给你做土豆丝跟炒豆芽。”


    “诶，好。”


    江小雨终于能放心地出门了。


    来到县城第三天，江小雨基本已经适应发生骤变的环境。


    从小生活的环境虽然艰苦，但江小雨也努力地活到了现在，其实他真正的适应能力跟接受能力都比自己想象中强很多，就像砖瓦缝隙中的小草苗，看似孤苦伶仃，弱小无依，但只要有水有阳光，就能强劲坚定地扎根，随风野蛮生长。


    就是还不敢乱坐公交车。


    江小雨对这种交通工具实在不熟悉，生怕自己回不来。


    所以他纯靠双脚，这一天来来回回，到处走了得有二十公里。


    晚上等陈厉回来，赶紧将自己这一天的经历说了。


    “我跑了好几家超市，结果都不招白班的人了，只招能上夜班的。”


    晚上两家各吃各的，江小雨简单炒了两碗小菜，坐在客厅里吃饭。


    “遇上扫地的阿婆阿公，我也问了问，结果扫地也蛮辛苦的，凌晨很早就要起来了。”


    江小雨只想找一份白天的班，因为他想每天至少给陈厉做一顿晚饭，何况他很快也要在夜校上课了。


    至于凌晨起来不是不行，但人一旦过过好好日子，心里便有了比较，不到万不得已，就不想做这个选择。


    江小雨说：“不过路边理发店在找学徒工，有两家说晚上不会到很迟……我觉得我说不定可以去试试。”


    江小雨什么都不会，学一门手艺总是好的。


    而且想起看电视时里面明星都有很漂亮的发型，江小雨偷偷幻想一番，搞不好将来自己也有这么好的手艺。


    陈厉默默听着，也料到了这种局面。


    江小雨是停不下来的，自己光动动嘴巴劝说，起不了太大作用。


    “哥你觉得怎么样，我觉得我还是得学一门手艺……大家不都这么说吗，有一门手艺在，再差也不会饿死。”


    陈厉默默叹了声气：“本来我想让你自己选择专业，现在看来，我替你决定就是了。”


    “……啊？”


    “成人中专你就念财会吧，这是现在最热门的专业，念完能去当会计出纳，所有公司都需要会计出纳。”


    陈厉说：“我再给你报个白天的培训班，你先去把计算机打字学会了，到时候就来我们公司上班。”


    江小雨一双眼睛瞬间瞪大瞪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去陈厉的公司上班？


    他吗？


    他真的能去吗？


    “……可，可以吗？”


    “当然可以。”陈厉说，“到时就跟我一起工作，我会带你的。”


    “……”


    “我这个岗位早该招人了，前年开始就跟老板提过，但老板一直给我拖着。你要把计算机打字学会，我再去磨磨老板，一定让你进来。”


    陈厉说：“不过工作内容就是帮我打打杂，工资肯定不会有我这么高，估计就两百还不到。”


    陈厉的岗位说是行政，其实什么都要管，从入职到现在，管的东西还越来越多。


    小到办公室的一针一线，食堂宿舍的各项分配，大到接待访客，还要跟着老板去各个政府部门办事开会做记录。


    陈厉从前年开始就觉得事情实在太多了，跟老板反应过好几次，至少再招个人处理其他琐事。


    老板嘴上应着好好好，实际到了今年，这个人还在天上飞，完全没个准头。


    现在是真的必须再招一个人了。


    不仅能给江小雨暂时安排一个去处，更重要的原因是，陈厉决定通过其他途径赚钱，必须腾点时间出来。


    虽然这份工作很辛苦，但干了这么多年，带给陈厉的经验与好处也很多。


    正值房产最蓬勃发展的向上时期，陈厉这些年累积了还算不错的人脉资源，从看房起到最后的各项手续，他对整个流程也无比熟悉。


    公司可不管员工私下有没有兼职，陈厉决定利用职务之便，先从代办手续的中介做起。


    以前陈厉也做过，区别在以前是客户另外来拜托他，而为了维护客户关系，陈厉偶尔会答应，收钱也只收点辛苦费。


    外面中介代办一单就要收几十块的手续费，但陈厉不需要额外的办公室场地，也不需要自己付水电费，只要定价比外面的市场价低，不愁没有生意上门。


    虽然想买房子的话，这点还是杯水车薪，只能算边角料，但聊胜于无，积少成多，积沙成塔，多赚一分也是钱。


    真正让陈厉跃跃欲试的，是卖房销售提成。


    之前就常有其他小公司的老板来问他，能不能介绍一点客源过去。


    因为他们这边所有没能谈成的合同也有文件存档，都在陈厉这边。


    对他们公司来说已经是废单的客户，对其他公司来说就是拥有着刚需的目标客户。


    而且都是他们公司没谈拢的客户，不算抢自家老板生意，陈厉也不需要有额外的心理负担。


    只要找到更符合这些客户需求的房源，介绍过去，一旦谈成了，每单至少是几千块的提成。


    陈厉攒了这么多年才攒多少钱，几单提成就够赶上了。


    不过陈厉也没昏头到要立刻转岗去做销售，真做销售了也累，业绩不好的照样过不好日子。


    陈厉没必要做的这么绝，他现在有资源有人脉，还很懂其中流程，完全有试错的成本，可以一点点试。


    要是运气好试对了，或转岗或辞职，最好自己独立门户出去单干。


    要是没试对，那他再找找其他方向，至少还有现在的工资垫底，不会让自己跟江小雨饿死。


    而江小雨听到陈厉这么说，哪里还在乎两百不到算多算少，已经不是赚钱的问题了。


    “……真的嘛？”


    他竟然能跟陈厉一起上班吗？


    他这么没用，什么都不会，陈厉的公司也肯收他吗？


    陈厉笑了笑：“当然是真的，但你一定要把计算机打字学会，将来计算机办公一定会成为主流，你先学会了，我也好跟老板说。”


    “……嗯，那我一定会认真学的！”


    江小雨赶紧点头保证，双眸亮亮的，里面充满期待的光。


    只是没几秒又黯淡了。


    江小雨习惯性地自我怀疑：“可是，可是我怕，自己做不好……要是到时我做的不好，该怎么办？”


    “那就学，学到做好为止。”


    如果江小雨没有要工作的念头，陈厉不介意一直养着他。


    养家糊口本来就是他该做的，没什么可抱怨的，做不到也只能说明他自己没用。


    但如果江小雨有要工作学习的念头，陈厉就希望他真能学会什么。


    做的糟糕不要紧，重要的是一定要去做。


    就他对江小雨的观察而言，江小雨不笨不傻，勤奋能干，真让他去做的话，他自己都会强迫自己做好，只是他总在害怕迈出第一步。


    “你放心，只要你能把计算机打字学会，工作上的事情我一定把你教会。”


    陈厉说：“你就算不相信自己，也要相信我吧？”


    “……”


    江小雨一听，还真是这么回事，他对自己没信心，可听到陈厉这么保证，瞬间就没那么担心了。


    “……嗯，哥，你这么说，我就觉得很安心。”


    因为不是跟着别人学，而是跟着陈厉学啊。


    “嗯，那就不用担心，明天先去看看打字培训班。”


    他想让江小雨的生活更好。


    不仅是生活条件变好，自身也要更好。


    他们的特殊关系在现实备受歧视，所以他一定要给江小雨比别人更好的生活。


    他要抵消江小雨因此承受的委屈，他绝不能让江小雨后悔跟他在一起。


    第24章


    重新回学校念书，去上计算机打字课——对江小雨而言宛如天方夜谭的事，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像搬来县城生活一样，刚设想的时候只觉得不可思议，认为自己无法胜任，是听上去就很遥远的事。


    可真正发生时，一切寻常如呼吸，并没有任何设想时的不能接受。


    就是计算机打字课太难了。


    原本江小雨充满期待，觉得自己即将接触到县城最先进的办公方式，一定会给他带来很大的震撼惊喜。


    结果只小喜了一下，剩下的全是震撼跟惊吓。


    太难了。


    计算机打字实在太难了。


    双眼对上电脑屏幕，江小雨就开始头晕。


    键盘更是摸都没摸过的东西，对江小雨来说跟外星生物也没什么区别。


    好在还认识键盘上的字母该怎么念，小学语文没白学。


    但其他按键上的英文字母又是外星语言了，江小雨哪个都不认识，也不敢乱按。


    他心里总是想的很夸张，生怕不小心按错，键盘跟电脑会被自己按坏——毕竟第一天老师就说了，要是他们故意损坏这些设备的话，都要照原价赔偿。


    起初江小雨常常不知手指该放在哪里，老师会念点英文，总是拼音跟英文混着念，具体在念哪个，江小雨找的十分费劲。


    手指对键盘的布列不熟悉，江小雨觉得最适合自己的方式还是用两根手指戳来戳去，但老师严厉制止了这种行为，要求他们必须将所有手指都放上去……


    江小雨感觉手指就像死了三个月的干尸，僵硬到难以动弹。


    光是打磨手指跟键盘的熟悉度，江小雨就花了好几天时间。


    之前看电视里演的古装剧，江小雨很羡慕里面的人会弹琴，觉得很优雅很厉害。


    但摸了三天键盘后，江小雨再也不羡慕了，他的手这么笨这么硬，打字都学不明白，弹琴肯定更学不会。


    好不容易手指有点能动了，但学的是全拼输入法，江小雨那些匮乏的小学词汇又不够了。


    这实在让江小雨很紧张很累。


    跟以前没日没夜干活的疲累程度差不多，只是累的方向不一样了。


    以前累在躯体，现在折磨在精神。


    好处也有。


    至少江小雨的日子充实起来了。


    他习惯了每日劳作的生活，后来跟陈厉住一起时，哪怕陈厉不要求他做什么，他也会自己给自己找事做。


    每天都会去地里忙活，还在院子里养鸡，实在没事了也不会闲着，会将房子里里外外能擦的都擦一遍。


    所以刚到县城那几天，他真闲得心底发慌，有种说不出的罪恶感。


    开始上课后就彻底治好了。


    江小雨发现学计算机打字不仅仅是摸摸键盘那么简单，他另外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一个月后，成人中专也开始上课，江小雨就更忙了。


    每周固定三个晚上上课，周六周日有时上有时不上。


    江小雨初中没念多久，属于基础差的那批，所以最初半年还要先补补初中语文数学的知识，财会只教简单的基础常识跟珠算入门。


    不过跟小学整天关在学校里，大小事全由老师做主的感觉不同，成人中专的总体氛围显得有些散漫。


    来念的是成年人，不可能再像小孩子那么听话，大都就是来混个文凭，很多上课到一半就走了，或者干脆直接逃课不来。


    老师也不像小学那么认真负责，把该教的东西教了后，能学多少全凭个人悟性高低，反正只要最后的考勤天数达标，考试成绩合格就行。


    江小雨是为数不多认真学习的。


    但他也不是真心有多热爱这些知识，大量陌生知识一股脑对着他灌进去时，江小雨差点噎死撑坏。


    人就是这样，真能好好学习了，又忍不住会偷偷犯懒。


    江小雨如此认真，纯粹是舍不得浪费钱。


    学费是陈厉为他出的，每一分都是陈厉辛苦赚来的血汗钱，他要是不好好学，对得起陈厉为他的付出吗？


    所以最后结果跟陈厉开始设想的一样，江小雨一旦开始做了，自己都会逼着自己做好，完全不需要为他担心。


    两个月后，计算机速成班终于结课，经过几十天的天天打磨，江小雨已经能一分钟打出三十多个字——还是双手都放在键盘上，用一个比较标准的姿势，再也不是凭两根手指乱戳了。


    陈厉也让老板同意再招个人，顺利带着江小雨入职。


    其实老板很清楚陈厉的工作量有多少，说穿了也是在故意压榨陈厉，不肯多花钱招人。


    因为陈厉说着干不过来，需要再招一个人，但每次不管有多少活，他最后都能完成，而且工作这么多年，实际并没有要离职的打算。


    说来说去，就是老板黑心，巴不得三四个人的活都叫一个人全干了。


    但最近陈厉变得有些心不在焉，工作没以前那么全心全意了。


    老板这才警觉起来，怀疑陈厉要来真的了。


    陈厉要真走了，他现在的活得起码得让三个人分担，老板也不傻，到时用人成本只会更高，所以当陈厉再提出招个人时，这回老板不再反对，选择了答应。


    陈厉也留了个心眼，要一开始就说自己想带个弟弟，工资不用很高，老板只会觉得拿捏了他，肯定要将工资降得更低。


    所以陈厉是在老板同意后才说的，其实他老家有个弟弟最近也来这里找工作，人聪明活络，念过初中，还会用电脑打字，要是老板的工资合适，他可以去问问对方愿不愿意来。


    虽然压榨陈厉，但老板一方面也很相信陈厉，知道他踏实能干，否则最初也不会将人从工地挖过来。


    所以对陈厉推荐的人，很自然地就有了一层信任，再听对方念过书，还会计算机打字，更觉得是个人才。


    不过也没立刻相信，试探地说：“有这样的好苗子，你直接带来就是了，还问什么问。”


    要是陈厉答应说好勒，明天就带人来，老板就知道他其实在故意下套了。


    但陈厉说：“这我可不保证，现在的小孩脾气大了，会点计算机就觉得自己很厉害，张狂地不得了……上来就要找一个月工资五百的，我说这哪里有呢，有两三百就不错了，他还不信，总觉得我要害他。”


    老板这才松懈，嫌弃了一句：“这种人我也见过，好高骛远，真让他做点什么就跟死螃蟹一样了。”


    “那我这弟弟倒不会，他人很聪明，做事也勤快，就是脑子还不切实际，总觉得自己到县城就能干出一番事业。”


    反正江小雨听不到，陈厉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什么都等他进了公司再说。


    “年轻人，这样也正常。”老板笑笑，“既然你信得过他，那问问吧，总比外面找人靠谱，还是你弟弟，你也更容易管他。”


    “不过我可给不了太高工资，刚来最多一个月两百。”


    陈厉平静应道：“好，我回去问问他，不过招人也还是正常招吧。”


    陈厉沉得住气，演得也认真，再加这回老天也站在陈厉这边——招人招了一礼拜多，愣是没人来应聘。


    时间一久，老板也在意，答应了陈厉要招人，结果久久没有进展，万一陈厉多想，到时真跑了呢。


    所以老板主动问了陈厉弟弟的情况，后来他怎么就没音讯了。


    陈厉笑叹着：“实在没脸说，这小子嫌两百太低了，说好歹给他再加一点，就不肯来了。”


    老板便问：“他想加多少？”


    陈厉说：“这他没说，我今天回去再问问吧。”


    “行。”老板也爽快，“毕竟他会计算机，最多加五十吧，你问问他怎么样，要再多也没了。”


    于是第二天，陈厉主动找到老板：“老板，说定了，我也劝了劝他，工资不用加五十，再加三十就够了。”


    老板能省下每个月二十，对陈厉来说，工资也比预期中高了几十，已经算双方互赢了。


    不是陈厉有钱不想赚，主要是二百五太难听了，二百四也不吉利。二四二四，听上去跟要死要死一样。


    而且已经圈套了老板，那么适当表表忠心，让老板开心，不算亏。


    一切说定后，江小雨就正式入职了。


    从离开乡下到开始上课，再到现在的上班，反反复复激动的次数多了，也就渐渐平和了。


    而且这次有陈厉陪在身旁，江小雨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第一次没再紧张到手脚冰凉。


    不过紧张还是有点的。


    跟着陈厉踏进公司大门，在前台登记签到信息时，江小雨心想时隔这么久了，前台肯定忘记自己了吧。


    但下一秒，前台就把他认出来了：“诶，小陈，这是你弟弟吧，就是之前来这里找你那个。”


    江小雨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连话都没说，但被别人认出来，顿时有种做坏事被抓到的惊恐感。


    好在陈厉很淡定：“嗯，就是他，今天起就在这里上班了，王哥多关照。”


    “来这里上班啊，做什么岗位？”


    “跟我一块儿，我带他，做我徒弟。”


    “这倒挺好的。”


    那会儿都这样，很多人找到好工作了，也会拉自家人一把。


    前台看了看江小雨，同陈厉开玩笑：“这么说起来，你在这里是很多年了，马上二十七了吧，都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还不找对象啊？”


    这个岁数还未婚，确实是很罕见了。


    江小雨心跳砰砰加速，浑身紧张起来。


    陈厉依旧淡定：“怎么没找过，只是早离了。”


    陈厉话少，以前从不回答这些问题，这还是第一次说。


    前台震惊：“……啊？原来你离婚了？”


    “嗯。”陈厉依旧冷静，“我不能生，就不耽误人家了。”


    江小雨更是震惊。


    什么？


    他的厉阿哥竟然离过婚？


    什么？！


    他的厉阿哥竟然不能生？！


    第25章


    压根没有人问，陈厉突然说出这种话，听上去像疯了一样。


    在感情如此保守的年代，大部分人只会将这种缺点遮掩一辈子，谁会主动说出自己不能生，平白给别人增添茶余饭后的笑料罢了。


    但陈厉并不是冲动所为，他心里有自己的思量。


    最主要就是他的年纪问题。


    如果他跟江小雨一样才十八岁，正是拼搏的大好年纪，没人在意他什么时候结婚。


    可陈厉已经二十六了，寻常人孩子都满地跑了，他却连个对象都没有，放在哪里都很奇怪。


    能坚持单身生活还好，别人最多觉得他沉默孤僻，所以不讨女孩子喜欢。


    但现在身旁多了个江小雨，一天两天也还好，兄弟谎言能糊弄过去，可一年两年就不行了，日子一长，就算没被抓到确凿证据，各种猜测流言照样会冒出来。


    除非他们不在这里长住，之后搬去其他地方。


    但他们能搬几个地方呢？以后永远在搬迁飘泊中度过吗？


    而要想要赚大钱过上好日子，生活中的“稳定”是最大前提。


    选择说自己不能生，所有流言蜚语都是向着陈厉来。


    要等到可能是同性恋的风言风语出来，那么江小雨也会受到伤害。


    两者相较，陈厉选择了其中伤害较小的那个。


    而且在这里上班这么多年了，同事之间都相识，就算关系没那么好，至少也清楚他的为人。


    要真有谁敢在背后胡编乱造，报仇的拳头也能当场抵达。


    前台听到陈厉这么说，果然也呆愣傻住。没想到陈厉平时沉默寡言的，突然会闷声爆个大的。


    “啊这……哎，看医生了吗？”


    陈厉说：“天生的，没办法，华佗都救不了。”


    “……这这这，哎，你还年轻，可不要为了这种事就放弃自己，将来总会找到合适的。”


    多有趣。


    他这个年纪，没结婚会被指是年纪大了，应当赶紧为自己的人生大事考虑。


    但要是离婚了，瞬间又变还年轻了。


    “没事王哥，我早接受了，命就是这样。”陈厉道，“那我们先上去了，我还得带我弟去办入职手续。”


    前台也如获大赦，忙道：“好好，你们先去忙吧。”


    陈厉带着江小雨上楼了。


    江小雨捏着手指跟在陈厉身后，抿抿嘴唇，咬咬牙根，很想问陈厉是什么时候结婚的，又是结婚多久离婚的……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一点都没听说呢。


    如果陈厉结过婚，他在乡下的时候不可能没听说啊。


    毕竟陈厉……恶名在外，要真能结婚，大概连嫁给他的姑娘都不能幸免于难，肯定会被拉出来讨论。


    而且要是真的，陈厉也不可能瞒他吧？至少应该告诉他吧？


    他们已经结婚了……


    要对他瞒着这样的事，难道不是很过分吗？


    虽然纠结犹豫，但江小雨内心还是偏向陈厉，觉得陈厉要真结过婚，一定会坦诚相言，不会隐瞒他。


    ……所以陈厉是在骗人吗？


    可陈厉在江小雨心里又是很正直诚实的人，他想不到陈厉拿这种话骗人的原因。


    想着想着，办公室也到了。


    他们的办公室在三楼，这层楼一共四个房间，陈厉指着最外面的房间说道：“就是这间了。”


    办公室的面积不算小，但里面的人也不少，已经有四个了，加上他们，一共就是六个。


    大家都知道有新人要来，还是陈厉的弟弟，所以态度友好地跟江小雨打了招呼。


    江小雨的大脑还在发空，先观察了一番办公室的环境……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好，房间是背光的，进来就觉得有些阴凉，还有点潮。


    桌子座椅都是比较老旧的了，角落另摆着两张空桌子，上面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杂物，其实还挺乱的。


    白漆脱落的墙面上贴着城市拆迁规划图，其他工程进展表，往下看，地上竟然还有好几袋水泥……和江小雨想象中专业高级的办公氛围完全不同。


    心情一下就没那么紧张了。


    如果这地方真很厉害很高级，江小雨又会心虚地觉得自己配不上，但这里看上去旧旧的，江小雨就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卑微了。


    “以后你就坐我对面，这里。”


    之前陈厉用两张桌子，现在把对面那张给了江小雨，自己又搬了一张放在边上。看上去特别干净，估计是昨天特意擦过的。


    “……嗯，好的。”


    江小雨乖乖应下，准备去陈厉对面。


    但被陈厉拉住：“今天先坐我旁边。”


    “……啊？”


    “工作很多，我没法专门一样一样教你，你就坐在我边上看吧，我做什么你就先学什么，有不懂的及时问我。”


    “……好！”


    他们说好的，当着外人面，就是普通兄弟该有的样子。


    当然了，就算没说好，江小雨也不敢当着外人面跟陈厉做出超越普通兄弟的行为。


    办公室里有两个人年纪比陈厉大，应该是这里的老员工，打趣着说：“……哎呀，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小陈都能带徒弟了。”


    “早该带了，小陈每天多少忙的啊，还不是老板黑心，一直拖着不肯，那姓沈的多少会压榨人啊，良心墨墨黑。”


    “是啊，赚那么多钱还这么小气，别说招人了，食堂早饭弄好吃点不肯。”


    另外两个也加入话题。


    “这食堂早餐我说都不想说，真是乱煮的。”


    “大家都在反应，姓沈的就是不管。”


    “现在午餐也越来越差劲了，之前好歹还有点肉吃吃，最近几天我发现肉都越来越少了，鱼还是死鱼，肉跟烂泥一样。”


    “当然不管了，他巴不得大家都不满意，到时正好以众口难调为借口，干脆把食堂关了。”


    “赚这么多钱也不知道对员工好点，我看他这家公司迟早倒闭的。”


    江小雨安静听着，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这些人是在骂老板了。


    内心很难不震惊，赶紧偷偷看陈厉——老板不是给他们发工资的人吗？真的可以这样骂吗？


    陈厉看出江小雨的惊讶，笑了笑，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道：“没事，这很正常，你别搭话就好。”


    随后音量重了点，装模作样：“我先整理文件，你看着我做，以后这些都要交给你了。”


    江小雨很配合地点点头：“……好的哥，我会好好做的！”


    接下去的时间，江小雨就在认真了解自己今后的工作了。


    严格来说不算难，没有江小雨想象中需要大量动脑的内容，比上数学课简单。


    亲手接触了，江小雨才知道这些内容他也能看懂，也能学会。


    就是很多很杂，起初不熟悉，会觉得很混乱。


    什么东西都要管，不仅是他们办公室的东西要管，其他办公室的东西也要管，从卫生纸到记号笔，以及老板办公室的茶叶跟瓜子，连宿舍人员分配都要管。


    还要整理清点各种各样的文件资料，将各种单子分类归档。


    还要接听电话，记下重要内容。


    还需要撰写各种对外文件和对内部的通知，写完再用蜡纸刻印，然后一份份手动油印。


    下午江小雨就在学手动油印，压力还挺大。


    稿子依旧由陈厉负责撰写，江小雨只需要照着刻印就好，并不算难。


    但怕就怕在刻错字，要不小心将其中哪个字刻错，只能重新再来一回，容错率为零。


    而以上这些，仅仅是在办公室里发生，工作的其中一部分。


    其他很多事情还没做到，陈厉只简单提了几句，像是还需要装订各种资料成册，帮财务登账，粘贴报销票据，布置会议室，提前整理写好老板的日程表，有时还要给老板写会议发言稿。


    江小雨光听就大脑发麻了。


    可对外，陈厉还要负责接待，去跑外勤，去各个局送材料，去施工现场确认进度，有时甚至还需要去安抚拆迁户。


    作为一个从没上过班的乡下人，江小雨都觉得这工作内容太乱了，完全没有合理的边界……可再看看其他人，好像每个人的工作都很乱，这个公司就是这样的风格。


    上完一天班回去，江小雨心里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陈厉太辛苦了，赚钱太不容易了。


    没接触陈厉的工作内容之前，江小雨只觉得陈厉厉害，一个月竟然能赚这么多。


    亲自接触后，江小雨只觉得这就是陈厉的血汗钱，每一分都来之不易。


    “是不是累了？”


    看着江小雨精神涣散的模样，陈厉觉得好笑。


    “第一天上班是这样的，慢慢就好了。正好今晚不用上课，早点休息吧。”


    江小雨眨眨眼，累倒是还好，又没干什么重大体力活，休息一会儿就能缓过来。


    看着陈厉，他是在纠结到底要不要问早上那个关于结婚的问题。


    他们现在回家了，身处在十分安全的环境，只有他们两个，不用担心会被别人听去，可以很放心地问。


    但时间都过去一天了……


    现在再问，要是陈厉真在骗人，他反而这么傻傻地惦记了一天，听着就太蠢，也太丢脸了。


    但陈厉应该不会嘲笑他吧……


    江小雨都没意识到，经过这段时间的亲密相处，他对陈厉建立起了很深的信任依赖。


    如果是之前，他肯定怀疑陈厉也会笑话他，然后不敢问，坚决不问，当这件事没有发生，等陈厉自愿坦白的时候再谈。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陈厉发现江小雨的眼神很奇怪，明显藏了什么话想说，但不敢说的模样。


    “是不是今天工作有什么问题，还是我在公司对你太凶了？”


    陈厉说：“没事，有什么话你就直说，跟我不用不好意思。”


    “……”


    陈厉再这么一说，江小雨心里更有安全感了。


    江小雨勇敢问了出来：“哥，你今天早上，说自己不能生……这是真的吗？”


    第26章


    说真心话，江小雨并不在意陈厉能不能生孩子。


    他们都搞同性恋了，还妄想什么生孩子，谁来生啊？


    江小雨心里真正在意的，是陈厉到底有没有结过婚……如果有，为什么要瞒着他……


    只是江小雨对此感到心虚，不想直白表达出来，又怕自己被看穿，所以才问了另一个问题。


    问的时候没想太多，还觉得自己很有勇气呢，竟然真问出来了。


    但问完立刻察觉到哪里不对了，好像在怀疑陈厉什么——因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怀疑陈厉能不能生，就是在怀疑他的X功能是否正常。


    ……正常不正常，别人不知道，江小雨还不清楚吗？


    江小雨慌了，想解释都不知该怎么解释。


    彼此四目相对。


    陈厉更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瞪大眼睛看向江小雨。


    那张很少有什么大表情的寡淡面庞上，头一次出现了堪称裂缝的古怪表情。


    随后陈厉笑了。


    反应过来，他就懂了，那些用来欺骗前台的话，不确定前台有没有相信，总之江小雨是相信了。


    “这还真不好说。”


    陈厉看着江小雨，说一个字笑顿一下：“我还真没去医院查过。”


    “……”


    还需要再说什么呢。


    虽然不是正面回应，但这么说基本就能确定，那些话果然是假的了。


    江小雨脸热起来，不管陈厉是什么反应，有没有嘲笑他，他都觉得自己的提问变得很可笑。


    “你很好奇我能不能生？”


    “……”


    江小雨已经沉默，陈厉却不打算放过他，主动展开逼问：“早上听我这么说完，心里是不是惦记了一整天？”


    “……”


    陈厉坏心眼地问：“怎么，你想给我生孩子啊？”


    “…………”


    刚才还只是脸热，听完这句话，江小雨的两颊瞬间就像火烧起来。


    ……果然不该那么问！


    直接问有没有结婚就好了，为什么要问能不能生孩子呢！


    江小雨恨不得挖条地缝把自己埋起来。


    但被陈厉体贴照顾多了，也有了在这时反击陈厉的底气。


    江小雨含羞带臊的，瞪向陈厉：“……那不是，不是的话，你为什么要说！”


    第一次见江小雨这种反应。


    好像被逼急的小兔子，要咬人了，却还是柔软的可爱。


    陈厉当然不能将真相告诉江小雨，不然平白让江小雨增添难受罢了。


    所以陈厉说：“我这个年纪，人家问了就是要给我接受对象了……万一真给我介绍怎么办，我总不能答应吧？”


    江小雨当然不想陈厉答应。


    “我又没办法跟女人找对象，这么说是最好的，离婚过还不能生，谁还敢给我介绍对象？”


    江小雨顿了顿，皱眉忧愁道：“这可不好说，人家要存心给你介绍，照样可以给你介绍离婚过带着孩子的，或者死了老公但带孩子的……”


    江小雨没见识过真正的流言蜚语，所以想不到陈厉那些未雨绸缪。


    但他知道真正的乡下生活是怎样，其实二婚三婚的人真不少，婚姻不过找个依靠罢了，带着孩子改嫁的比比皆是。


    江小雨看向陈厉，更忧愁了。


    不用再生孩子。


    能跟女方一起养孩子。


    自己没有孩子，很大概率会把女方的孩子当亲生孩子。


    而且陈厉还敢说自己离过婚了……他自己都离过婚了，那还挑什么挑，相亲都是下等货了，有人愿意嫁给他就不错了。


    简直就是二婚三婚的首选啊。


    陈厉看江小雨认真担忧起来，更觉得好笑了，这小脑袋里装的究竟是些什么，思考的问题怎么就跟他想的不一样呢。


    陈厉道：“那我真白白去给人家养孩子啊，我脑子没问题吧？”


    江小雨一顿，那倒也是。


    陈厉只要以此为借口坚定拒绝就好了，别人最多说他不能生孩子还这么不知好歹。


    “……所以那些话，都是假的，你也没结过婚，对吧？”


    陈厉终于懂了，绕来绕去说这么多，原来这个问题才是江小雨最在意的核心问题。


    心底顿时软软的。


    这么拐弯抹角，循序渐进，还找了“不能生”的切入点，但江小雨真正想问的藏在这里呢。


    “怎么没有结过婚？”


    “……”


    江小雨浑身一僵，才放下去的心，顿时又整颗提了起来。


    大脑空白了。


    陈厉这是什么意思，难道那句话是真的？他真结过婚啊？


    可再下一秒，陈厉伸手揽过他：“虽然领不了结婚证，但我们不是结了吗？”


    “……”


    江小雨的心脏又掉下去。


    起起落落，好像跟扔进水井的木桶一样。刚才那句话就是灌进木桶里的水，沉的差点将绳子扯裂。


    江小雨松了口气，瞪向陈厉，竟然这么戏耍他，陈厉真是变坏了！


    可惜江小雨还没说什么，陈厉又先说道：“你怎么就信了呢？”


    “……”


    “那些话是拿来骗别人的，我还以为我们天天在一起，你能听出来呢。结果别人不一定相信，你倒是全信了，这叫怎么回事？”


    “……我，我没有信！”


    江小雨赶忙为自己解释，他真的没有很相信，他只是怀疑，想找陈厉求证罢了。


    “你要是没信，那还问什么，心里偷偷惦记在意一整天了吧？”


    “……”


    江小雨最不想被看穿的部分，最想隐藏起来的部分，最后还是被陈厉看穿了。


    “……没有。”江小雨嘴硬，“……我是下班了，才想问你的。”


    “你想想，我要是真结过婚，你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呢？村里怕是早就传遍了，一个同性恋都能结婚，那姑娘家能放过我吗，早把我房子都烧了。”


    江小雨抿抿嘴唇：“……这个，我也想到了。”


    但提着的一颗心，终于不再上上下下，落到了最安定最合适的位置。


    就算内心偏向没有，可江小雨并没有完全确凿的证据，总是要得到陈厉亲口承认后，才能完全安心。


    江小雨轻轻叹了声气。


    陈厉好笑：“你又叹什么气，该叹气的应该是我吧？”


    不管江小雨到底信不信，怀疑过是板上钉钉的事。


    既然怀疑他真结过婚，还真怀疑他不能生，陈厉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江小雨眨眨眼：“……就是觉得，其实我们结婚，也没怎么不一样的。”


    听到陈厉那么说自己，虽然是事实没错，同性恋的名声是不好，但江小雨心里就是有点说不出的难受。


    因为他们的婚姻也没什么不同吧。


    不就是两个人在一起，相互扶持，相互依靠，不再害怕寂寞孤单，努力过上更好的生活吗……


    主要陈厉真的很好，他不知道其他同性恋是什么样的，或许真有罪大恶极该碎尸万段的，可不管怎么算，陈厉都不该算在那个范围内。


    唯一的不同，大概只有孩子吧。


    他们两个在一起，不管过的多幸福，生不了孩子就是生不了。


    江小雨这么想到了，便很自然地叹了声气，顺着说道：“……哥，要是我能给你生孩子就好了。”


    江小雨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很单纯的有感而发。


    只是落在陈厉耳朵，立刻有了不同的解读。


    “……你真想给我生孩子啊？”


    江小雨心思单纯，怎会怀疑陈厉别有所指，点点头，小声地应道：“……嗯，要是能生，我一定给你生。”


    短短几个月，他过上了跟过去完全截然不同的人生，更是他曾经想都不想的生活。


    说出去谁会信呢，曾经那个饱受折磨，动不动就被当出气筒打一顿的懦弱小孩，现在竟到了县城，不仅重新有学上，还有了一份看上去体面的工作。


    这些全是陈厉带给他的。


    陈厉就是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江小雨觉得自己欠陈厉太多了，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如果他真能生小孩就好了，不管陈厉想要几个，他都愿意生。


    可陈厉突然收紧手臂力道，让江小雨更往自己怀里贴。


    “这礼拜还没弄过你……想要了是吧？”


    江小雨一顿。


    “……”


    “………………”


    两颊的温度还未消退太久，当场又重新燃烧。


    江小雨在陈厉怀里挣扎起来：“才不是……我没有……你，你乱说！”


    刚搬到城里那段时间，两人刚开始朝夕相处，年轻气盛，弄的就很多，好像怎么样都得不到满足。


    但日子久了，无休止的贪欲也渐渐得到补足，频率自然开始降低。


    现在要忙的事情多了，江小雨晚上要上课，陈厉也在外面赚外快，有时就算想弄，也没多余的时间力气弄，躺下就睡了。


    这礼拜是还没弄过……


    可江小雨也没想到陈厉会说的这么下流，他那张薄脸皮怎么过的去。


    “别动，别动。”


    陈厉抱着江小雨不肯松手。


    “你不想弄，是哥想弄了行吧……别动，给哥弄弄。”


    江小雨想说不行，想说等等，天都还没黑，他们还没吃晚饭，要是丁凡跟江红梅过来找他们怎么办？


    可他还来不及说半个字，陈厉就强势用力地亲了下来。


    而被陈厉一亲，江小雨就软了身体，也软了心，磨磨蹭蹭的，也想弄了……说不出拒绝了……


    他依靠陈厉，信赖陈厉，一礼拜没弄，自然也会渴望陈厉……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半推半就被脱去了衣服，江小雨才装模作样地推推陈厉：“……万一有人过来了，怎么办？”


    “门好好锁上了，我们就装不在家。”


    都到这步了，停下来是不可能了。


    要不是最近事情太多太忙，陈厉恨不得天天弄。


    江小雨大概天赋异禀，现在不用那瓶外国货做辅助，也能湿漉漉的，很好弄。


    第27章


    虽然天色还没全黑，但关了灯，屋内立即陷入大面积灰暗。


    光线不明，却够看清对方，倒是增添了几分可以胡闹的安全感。


    没回房间，陈厉将江小雨按在墙边，让他自己扶着墙站好。


    江小雨还是有些傻眼：“……哥，这，你，唔……”


    但不管陈厉想做什么，做了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分，江小雨都愿意接受。


    他心甘情愿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陈厉，这个全世界对他最好的男人。


    陈厉也总能感受到江小雨堪称献祭自我般的顺从，而他每感受到一次，心底就会产生一次难以抑制的，十分高昂的激动。


    从明面上看，好像是江小雨依赖着他。如果失去自己，江小雨将什么都不是，又要孤苦无依，独自在这世间受苦流浪。


    可陈厉心里是最清楚的，他同样依赖着江小雨。如果没有江小雨的出现，他还在浑浑噩噩，虚度人生。


    是江小雨为他带来了好好生活的希望，引导着他重新振作起来，现在还有了继续朝前奋斗的动力。


    相较之下，其实是陈厉更不能离开江小雨。


    现在江小雨有工作有收入了，离开陈厉也能活，最多起步艰难点，往后就好了，他已经能自己养活自己了。


    但是陈厉不行，如果江小雨离开他，他的心就空了，好不容易重新焕发的动力会迅速消陨，很有可能变得比之前都更堕落。


    这种心理让陈厉在感受到江小雨的顺从时，也激发了不可控的危机感。


    所以每当江小雨顺从时，陈厉明明温柔哄着，实际总会做出更强势的要求。


    必须通过江小雨的持续顺从，来抚平心底的危机感。


    陈厉一只手捏住江小雨下巴，喘着粗气：“喊老公，乖，喊一声。”


    江小雨身体在晃，脑子也在晃，轻声但乖乖喊道：“……唔，老公，老公……”


    第一次被要求这么喊时，江小雨感觉脚底都烧红了，被弄到崩溃都喊不出口。


    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就肯了，迷迷糊糊的时候喊的尤其乖。


    陈厉得寸进尺：“刚才说的话……说要给老公什么，还记得吗？”


    江小雨撑着墙，稀里糊涂地应道：“……记得的，记得。”


    “那再说一遍，你要给老公给什么？”


    江小雨带着哭腔：“给老公，生，生孩子……”


    “好宝宝，真乖。”


    两人全身心投入，弄的热火朝天。


    江小雨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被翻了个面，然后又被陈厉了抱起来，结果两人嘴角刚贴到一起，外面突然传来丁凡的声音。


    “陈哥，小雨！你们在家不！”


    房子空间不大，他们还在客厅，距离所谓的大门其实也就四五米。


    丁凡嗓门又大，贴在大门上喊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他们耳边炸开。


    江小雨恍若噩梦惊醒，意识一秒清晰，瞬间浑身紧绷。


    “嘶……”


    陈厉没忍住发出了一些声响。


    江小雨赶紧抬手捂住陈厉嘴巴，哪怕陈厉的声音很轻，外面根本听不见，他也绝不允许陈厉漏出来。


    陈厉当即就感受到了江小雨的紧张以及恐惧，可坏心眼非要在这种时候冒出来，不仅没有克制停止，反而更过分地弄起来。


    江小雨瞪大眼睛，不敢相信陈厉会在这么危险的时候故意使坏。


    生怕自己也发出声音，紧紧咬住牙齿，坚决不发出半点声响，差点连呼吸一起憋到停滞。


    门口的丁凡还没走，嗓门稍微轻了点。


    “真是奇怪啊，他们怎么不在家，照理这个点应该在家了啊？”


    接着是江红梅的声音响起：“两人是不是出去吃饭了？今天小雨第一天上班，搞不好他们出去庆祝了。”


    “不可能吧，要是庆祝，陈哥不得带上我们吗？怎么就他们俩人去了？”


    “他们两个怎么就不能去了，怎么还非得带上你啊，你脑子没问题吧？”


    江红梅笑骂道：“既然他们不在就算了吧，我们走吧，就我们两个人看电影不好吗？”


    “也是，既然他们不在，那没办法了。”丁凡说，“那我们走吧。”


    “嗯，快走吧。”


    原来两人是要去看电影，大概是想来问陈厉跟江小雨要不要一起去。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变轻，随着最外面大门的落锁声响起，危险警报这才解除。


    江小雨两颊滚烫，心跳剧烈，眼圈是真的红了，羞耻到恨不得一口就将陈厉的肩膀咬个对穿。


    无奈浑身瘫软，也真是一点力气都没了，要不是陈厉还抱着他，怕是会跟面团一样摊开在地。


    将急促稀碎的呼吸喘匀，心跳渐渐平稳后，江小雨真咬了陈厉的肩膀，控诉道：“……你坏死了，你故意让我紧张，让我害怕！你，你放开我！”


    陈厉承认这是真的。


    该怎么说，虽然也知道这种故意的行为不对，可他就是喜欢看到江小雨紧张惶恐，又只能依赖自己的样子。


    好比现在，江小雨嘴上埋怨控诉着自己，还要自己放开他，但整个人依旧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咬都没把他咬疼，对他交付全身心的信赖。


    真是令人十分怜爱，十分心动。


    极大程度地满足了陈厉的虚荣心，并且是其他任何事情都不能替代的。


    “不放。”


    虽然江小雨没有真要走的意思，但陈厉更收紧了怀抱的力道。


    “不是说要给老公生孩子吗，这哪是容易的事，要更多多努力才行。”


    “……”


    陈厉抱着江小雨回到房间，那晚说不出原因的激动，折腾来折腾去，最后连晚饭都没吃，江小雨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


    第二天早上差点起不来，江小雨又困又饿，到了公司还在打哈欠。


    同个办公室的同事见了，打趣夸他心态好。


    上班第二天就一点不紧张了，小小年纪如此稳定松弛，将来肯定能大有作为。


    说的江小雨很不好意思，恨不得能把自己隐身藏起来。


    ……


    日子便这么一天天过着。


    上班的头几天难免手忙脚乱，但渐渐将自己的工作内容熟悉后，就发现大部分都是重复的，只要熟练了就能做好。


    很快，一个月过去了，江小雨领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份工资。


    装在牛皮信封纸里，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跟金额，领完还要签字按手印。


    对江小雨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同时意义非凡。


    领到工资那一刻，江小雨才真正敢相信，自己也能赚到钱，自己也能养活自己了。


    那天办公室的氛围也最热闹，大家都无心工作，就等着发工资。


    发完工资后，又开始讨论日常花销，各自新买了什么东西，推荐什么东西。


    但最后仍是以骂老板作为结束语，现在江小雨也习惯了。


    这天下午陈厉不在，出去跑外勤了，没跟江小雨一起回家。


    江小雨自己坐公交车回去，下车看到路边有人在卖虾潺跟虾蛄，价格不低，但模样十分新鲜，边上围着要买的人不少。


    想到陈厉爱吃虾潺，江小雨就想买一点。可看看价格不便宜，江小雨又犹豫要不要买。


    照理他今天刚发了工资，稍微买点也没什么，当庆祝了……但才拿到工资就花的比平时多，还要搞什么庆祝，听上去就不像能存下钱的样子。


    他们可是要在县城买房子的，当然不能乱花钱了，能攒多少是多少。


    而且之前陈厉给他花了这么多钱，江小雨已经决定要将工资全给陈厉保管，自己不能乱花。


    但万般纠结之下，最后江小雨还是买了一斤半的虾潺，决定回去做红烧的给陈厉吃。


    因为他想到平时陈厉对他的好，如果换成是他喜欢吃的东西，陈厉一定不会犹豫，当场就买给他的。


    陈厉回家的时候，江小雨正好煮完最后一道菜，刚将锅铲放下。


    “哥，我跟你说，今天下车，我看到……唔，噫？”


    江小雨想跟陈厉说有人在路边卖虾潺，因为看上去很新鲜，所以他也买了点，结果话才说一半，就先被陈厉抱起来转了个圈。


    “房子卖出去了！”


    陈厉脸上带着罕见激动的笑意，抱着江小雨没有放下，迫不及待地说：“今天下午办好了过户手续，这单我赚了4350元！”


    耗时三个多月，一边正常上班，一边代办买房手续，中间还不忘找客源，终于在今天将第一笔卖房订单全部完成，收到四千多的提成。


    要说辛苦吗，当然很辛苦，三个月听上去很短，但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成功，每天都会陷入自我怀疑。


    听到陈厉赚了四千多，江小雨眼睛也亮了，他一个月工资才多少，整整是他的两百倍啊！


    他得上二十个月的班，整整一年八个月，才能赚到这笔钱！


    “哥你真厉害！”


    江小雨由衷赞叹，在他心里，陈厉是真的很厉害，做什么都厉害，做什么都会成功。


    两人为这个消息高兴，便这么抱在一起，没有及时松开。


    于是江红梅一开门进来，看到的便是这种场景。


    江小雨顿时如遭雷击，下意识就要从陈厉怀里弹出去，只是被吓傻了，才没及时做出动作，让陈厉平静如常地将他放下去。


    江红梅是愣了愣，但也没往其他方面想，谁会看到俩兄弟抱在一起就怀疑人家是同性恋呢。


    江红梅很快笑道：“这么高兴呢，是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江小雨也有进步了，面对这种情况，不再只有惊慌失措跟大脑空白。


    忙道：“小事小事，红梅姐，我上班一个月了，今天第一次发工资，太激动了。”


    第28章


    江小雨不擅长说谎，不知道自己的表现具体如何，所以没敢多说。


    但他就是觉得自己不能不说，必须要说点什么才行。


    因为他不能只躲在陈厉身后，永远做被陈厉保护的那个人，他也要坚强起来，试着保护陈厉。


    好在江红梅没起疑：“时间这么快啊，一下就过去一个月了啊。”


    江小雨点点头：“嗯，是啊。”


    “那是很高兴了。”江红梅笑着说，“我还记得我第一次领工资的时候，也是激动得不行，那晚都没睡好，一整晚都在想要给自己买什么东西，哈哈。”


    江小雨松了口气，接道：“是啊，我现在就这么想呢，可以买好多东西了。”


    他的表现应该不错吧。


    心跳快得不行，但江小雨竟渐渐稳下来了，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看见江红梅手里拎着的东西，更主动转移话题：“诶，红梅姐你也买了虾潺啊。”


    “是啊，下车看到路边再卖，买的人还挺多，我过去看挺新鲜的，也就买了点。”


    “我今天也买了点。”江小雨道，“我已经都烧好了，姐我洗下锅，你来烧吧。”


    “好。”


    一切自然平常，没有异样的地方。


    江小雨洗锅，陈厉将菜端进屋内，盛好了饭。


    等江小雨进来，两人面对面坐下吃饭。


    江小雨捧着饭碗，内心还是担忧：“……哥，你说刚才应该不会被看出什么吧？”


    虽然用发工资太激动糊弄过去了，但江小雨又想了想，再激动也没见过两个男人要这么抱在一起啊。


    反正在乡下从没见过。


    今天本该是个很好很开心的日子。


    他领到了人生第一笔工资，陈厉卖出第一套房子，拿到巨额提成。结果他们还没好好庆祝一下，就被这桩意外打断了。


    江小雨说：“……以后我们得好好控制了，在外面可不能乱来了。”


    要是能分开住就好了。


    江小雨下意识这么想，这样他跟陈厉想做什么都行，不用担心被人看到，在家能很轻松自由。


    可转念又否决，看上去跟别家住一个院子里是不方便，但实际还是这样更好些，能分散注意力。


    不然他跟陈厉两个人单独住，又是这样的年纪，谁都不找女朋友，时间久了肯定惹人起疑。


    “好了，没事的，不要担心了。”陈厉安慰道，“她要真怀疑什么，怎么还可能继续跟我们说说笑笑。”


    “不过以后小心点，次数多了就可疑了。”


    “也是。”


    要是江红梅真发现了，肯定会觉得他们很恶心很讨厌吧，哪还会装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继续跟他们说话呢。


    “但要是真被发现了也不怕。”陈厉说，“我弄死他们。”


    江小雨一下子慌了：“……不行的哥，真被发现的话，我们换个房子就好了，杀人真要坐牢的。”


    还是杀两个，不知道要坐几年牢。


    而且陈厉是有过案底的人，搞不好就被枪/.毙了。


    坐牢还好些，江小雨想陈厉了还能去监狱看看他。


    枪毙就不行了，江小雨就见不到陈厉了，想陈厉的时候只能擦擦他的骨灰盒了。


    除非他成为陈厉的帮凶，跟陈厉一起杀一起埋，这样至少他们能一起坐牢一起死。


    虽然以前真这么想过，可当空洞的想想对象变成具体的丁凡跟江红梅时，江小雨觉得自己肯定下不了手。


    他怎么能杀得了他们呢，丁凡跟江红梅对他都挺好的啊……


    看江小雨当了真，陷入纠结挣扎，陈厉扑哧笑出声。


    “你怎么还当真了，逗你的，我怎么可能真弄死他们。”


    “……”


    江小雨不知自己是不是该松口气。


    陈厉说：“不过想想最差打算，是不是就觉得也没太可怕了？”


    “……”


    要问陈厉颓废这么多年总结出了什么，大概就是跟最坏打算比烂。


    人生不应该比好，就应该比烂。


    最烂不过死路一条。


    不是他死，就是他先弄死别人，然后再被别人弄死。


    这么一想，也就没什么事值得焦虑了，反正结局都是死。


    “现在日子还能太平过，那就先过着，等过不了了再说。”


    陈厉说：“真要发生坏事，谁都改变不了，总要发生的。可现在既然还没发生，就不要提前担忧，反正到时有的是时间天天担忧。”


    “……”


    仔细一想，还真没错，这话简直是现实百分百的还原写照。


    江小雨亲身经历过，担忧确实是没用的。


    以前他总担忧会挨骂会挨打，最担忧吃不饱要饿肚子，但不管他怎么往自己身上找原因，将能做的事情做的有多好，到了该发生的时候，这些情况还是会发生。


    因为情况的根因并不是在他身上，除除非他有办法改变别人，否则做再多再好都没用。


    江小雨仔细想了想，目前凭自己的力量完全不能改变别人对同性恋的看法，所以再忧愁也都没用。


    “好了，不要担心了，今天是个好日子，还是多想想开心的事吧。”


    陈厉说：“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哥今晚带你去买。”


    江小雨看向陈厉，顿时整颗心腔软软的。他就知道，如果是他想要的东西，陈厉总是毫不犹豫就买给他。


    “不用了，我最近不缺什么，还是把钱都攒起来吧。”


    江小雨说：“哥，我把我的工资也交给你，家里的钱全部让你管。”


    陈厉有些意外：“都交给我？”


    这可是江小雨人生中第一笔工资，前小半辈子过得那么辛苦贫瘠，陈厉还以为他会去买些喜欢的东西，至少补偿补偿自己，没想到江小雨竟说都要给他。


    “嗯……之前都是你照顾我，一直在花你的钱，我却什么都不能回报你……”


    说起先前种种，除了感激，江小雨也始终抱有愧疚。


    陈厉对他那么好，起初他却想利用陈厉作为自己的依靠，用来击退叔伯。


    江小雨太想回报陈厉了，可惜他两手空空，一直都给不了什么。


    “要算这么清楚吗？”陈厉道，“我给你花点钱也是应该的。”


    江小雨还不知道，其实陈厉最想要的回报，早就已经收到了。


    “……不是跟你算清楚，只是我想报答你。”


    江小雨说：“哥你就收下吧，你不答应我心里不踏实。”


    知恩图报是好事，陈厉应该对此感到欣慰，但另一方面，他又不想江小雨跟他算这些，他希望江小雨可以一直依赖他。


    陈厉想了想：“好吧，那你自己留一点零钱，剩下的我们都存起来。”


    “嗯……”


    有真正的东西作为回报了，江小雨表达感谢都更有底气。


    以前总说陈厉好，说自己会记得陈厉的好，可到底拿什么来记得呢，陈厉又能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呢，现在终于有了实质的载体。


    江小雨说：“哥，其实光是你最初救下我，这份恩情我就永远还不清。”


    “怎么还不清。”陈厉说，“你都给我做老婆了，已经还太多了。”


    “……”


    江小雨不敢承认，但开始他真偷偷摸摸这么想过，觉得给陈厉做老婆算是在牺牲自己了。


    可谁知结婚后陈厉对他越来越好，日子也越过越舒服，他非但不算牺牲自己，感觉欠陈厉的还越来越多了。


    “哥……”


    “嗯？”


    “如果下辈子，你还是同性恋……我也还是可以，给你当老婆的……”


    “……”


    这辈子大概还不起了，照现在的情况看，之后怕只会越欠越多。


    希望下辈子他能厉害点，最好轮到他来照顾保护陈厉。


    陈厉也没想到江小雨会这么说。


    该感动吗。


    这辈子当同性恋已经很痛苦很窝囊了，怎么下辈子还要当啊？


    但看江小雨一脸认真的模样，陈厉很快释然了。


    谁都没法保证下辈子还能不能在一起，可江小雨这么说，至少能证明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愿意延续到下辈子。


    吃完饭，两人没出去买东西，最终决定将所有钱都好好存起来，用来以后买房子。


    这晚江小雨不用去上课，就自己在家看书学习。他的基础比较差，夜校的学习氛围也不好，只能多靠自己认真。


    陈厉则在边上整理工作，现在笔记本上的电话号码越记越多，要做的事情也就越来越多。


    他帮人代办手续也有期限，得在约定好的时间内办好，所以每晚都得检查一遍，提前写好第二天必须完成的事情。


    今天又正好是发工资的日子，陈厉也就算了算上个月代办赚的手续费。


    头一个月压根没人找他，陈厉也不敢大肆宣传，只敢在外面办事时顺口提一嘴。


    第二个月起了点效果，零零散散有人来找他了，陈厉根据单子难度调整收费标准，赚的不多，一个月也就七八十。


    上个月开始突然增多，不知是哪些好心人帮他宣传了，再加上还要偷摸带客户去看房，搞得陈厉一直在忙，都没有时间认真算算。


    今晚闲下来一算，从上个月到现在，竟靠代办赚了300多，都快赶上他的工资了！


    虽然跟卖房提成没得比，可代办稳定，之后说不定还会变多，加上本职工资就有700多，放在哪里都算是高薪收入！


    三个月前，他攒了好几年的全部家当才九千多，现在零零散散全部加起来，竟有一万五了！


    只要保持这样的趋势下去，在县城卖房就绝对不是希望的幻想，是早晚有天真能实现的！


    江小雨看完书，没打扰陈厉工作，先去烧了热水，等烧好后，才叫陈厉去洗澡。


    “哥，水已经烧好了，你先洗吧。”


    陈厉心情过好，张口就道：“一起洗吧，哥给你搓背。”


    第29章


    对于前十八年的痛苦生活，江小雨的具体感受在两个方面。


    一是无法忍受的饥饿。


    二是遭受暴力对待后，躯体上的疼痛。


    这两种感受都客观存在，难以消除，并为他带来长长久久的身心痛苦。


    但实际除了这两种，还有另一种令他无法忽视的痛苦。


    虽不给他带去直接的躯体伤害，可会在精神层面持续攻击他——那就是身体上的肮脏。


    江小雨从小没有合身的衣服，这也就意味着，他更不会有干净整洁的衣服。


    虽然家里的衣服大多是由他来洗，但他并没有几件可换洗的衣服。


    夏天还好，天气热，每天能用冷水洗澡，单薄的衣服反反复复地洗，也很快就能干透。


    但到冬天，洗澡就成了件难事。


    乡下没有公共浴室，家里更不可能有热水器，想洗澡就要先烧热水，要兑冷水，还要专门腾一块吹不到冷风的地方，非常麻烦。


    而且南方的冬天阴冷潮湿，猜不透什么时候会下雨，要遇上阴雨绵绵的日子，衣服好不容易干了，也会透着一股微妙的潮腥味，像什么东西馊了，很不好闻。


    所以要想在冬天好好洗一次澡，洗完还能换上干净清爽的衣服，无疑是非常奢侈的事。


    也是江小雨注定很难做到的事。


    沉重老旧的棉衣，脏兮兮的领口跟袖口，十几天没有洗的身体，身上若有似无的干燥跟发痒，构成了江小雨对冬天的所有印象。


    冬天是很糟糕的，他总是又冷又脏，所以江小雨最讨厌的就是冬天。


    这导致很长一段时间里，江小雨对“洗澡”这件事产生了极大的执念。


    对“干净”更是偷偷有了种接近偏执的扭曲。


    直到跟陈厉一起生活后，他终于过上理想中“干净”的生活。


    陈厉家有“热得快”，只要放进热水瓶里，没一会儿就能将整壶水都烧热，非常方便。


    江小雨用两个热水瓶就够了，能将自己擦洗得很满意很干净。


    而且陈厉那里能穿的衣服多，虽然都是旧衣服，可也干干净净的，每次擦洗完换上，江小雨都有种说不出的安定感。


    到了县城后，洗澡突然变得轻而易举。


    这边有公共浴室，单人间双人间都有，不管多冷的天气，只要热水一开，瞬间热气腾腾，能冲的人浑身暖烘烘，走回家的路上都不怕冷。


    他们住的房子老是老了点，可地段无可挑剔，日常生活非常便利，距离最近的公共浴室不过三分钟路程。


    去过一次公共浴室后，江小雨直接陷入沉迷，一礼拜能去三四回，恨不得天天都去。


    但因为要钱，所以沉迷期过的很快，两个月后就成功戒断。


    也因为天气渐渐热了，在家擦洗不冷了，所以能在家洗就还是在家洗。


    江小雨的房间是个摆设，平时并不住人，所以一直当成浴室间用。


    床是贴墙放的，空出的剩余空间正好能放下一个大木盆，再挂上浴罩，足够应付渐渐转温的季节。


    听到陈厉说要跟自己一起洗澡，直觉告诉江小雨绝对不是什么正经洗法。


    红了红脸，但江小雨还是答应了：“……那，那我再烧点热水吧，等会儿用木盆泡一下吧。”


    陈厉应道：“好。”


    两人该做的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尽，一起洗澡也不是第一次，江小雨很干脆地就脱掉身上衣服，踏进木盆。


    木盆不算小，可怎么都不足以装下两个男人，江小雨跟陈厉很理所当然地挤在一起，然后再叠到一起。


    陈厉贪婪地注视着江小雨的每个反应，轻触他身上的肉，语气带着隐约的得意：“好像胖了些。”


    江小雨仰着脖子，身体在晃：“……嗯，是胖了。”


    “胖点好，看着精神。”陈厉说，“第一次见你，瘦的都快脱相了，一个男孩子，轻的好像只剩骨架子，我抱着你都怕把你折了。”


    现在不用再去地里风吹日晒，每天都藏在室内工作，也能吃饱喝足，江小雨的皮肤状态好很多，之前就白，现在更白了。


    浑身嫩生生的，年纪还小，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鲜活，是青涩的，又是青春的。


    陈厉将脸贴到江小雨湿漉漉的脖颈处，大口汲取着江小雨身上好闻的味道。


    江小雨抱着陈厉，主动坐上去，声音跟热水一起荡开，荡的漂浮破碎。


    “哥，哥……”


    陈厉给予积极的回应：“嗯，哥在。”


    “唔，老公，老公……”


    “……嗯，老公也在。”


    江小雨紧紧回抱住陈厉。


    最初只是将陈厉视为一种依靠，能摆脱叔伯的欺压就够。


    现在早早摆脱了不说，日子也越过越好，他都能赚钱养活自己了……可为什么呢，他对陈厉的依赖并没有消退，反而越来越浓。


    之前那么凄苦的生活都熬过去了，受再重的伤也都坚强地挺过来了，照理他应该变得更坚韧更强硬才对……可为什么呢，实际光是幻想一下将来可能要跟陈厉分开，江小雨心里就很难受，着急地快要落泪。


    眼眶真红了起来，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只是不知该如何表达这种怪异难受的心情，江小雨只能抱住陈厉，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哥，老公，我们不要分开。


    陈厉也抱着江小雨，亲亲他的鬓边，鼻尖蹭蹭他的鼻尖，一遍遍回应，嗯，我们不分开，我们永远都在一起。


    ……


    江小雨适应了一面上班一面学习的生活后，他们在县城的日子，算是终于步入了正规。


    两人最初遇上时，天气还冷得能将人冻死，如今夏天的气息越来越近，天气闷热起来，江小雨换上了干净透气的新短袖。


    在县城的第一个夏天。


    半空中漂浮的，都是充满希望的氧气。


    晚上九点半，江小雨下课，准备走路回家。


    夜校距离他们住的地方不算远，公交车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但要走路的话就不算近，得走半个多小时。


    晚上公交车的班次少了，错过一辆，得等二十分钟，江小雨算了算时间，那还不如走回去。


    他走快一点，说不定比做公交车还快。


    不仅能当作锻炼身体，还能早点见到陈厉。


    最近陈厉越来越忙。


    代办手续代写合同的副业简直有声有色，都不知哪里来的客源，反正每天总有人上门。


    卖房子也越来越顺利了，第一套房还磨了三个多月，第二套第三套就间隔一个月，到手提成足足一万多！


    赚钱当然很开心，可陈厉要忙的事情多了，他们见面的时间就少了。


    再加白天上课跟晚上上课，有时周末都在上课，江小雨就无比珍惜每天能见到陈厉，跟陈厉说说话的时刻。


    “江小雨，你怎么不等车！你去哪里！”


    走出一段距离后，身后传来突突突的摩托声，还有人在喊自己。


    江小雨停下脚步，转头一看：“杨晨，是你啊！”


    是江小雨在夜校的同桌，也算是江小雨这么多年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夜校学习氛围不好，但杨晨跟江小雨一样，是为数不多很认真学习的。


    杨晨问：“你今晚不坐车吗，难道是要走回家吗？”


    江小雨应道：“嗯，公交车要等二十来分钟，太慢了，我试试是不是自己走回去更快。”


    “我送你吧。”杨晨说，“上来。”


    江小雨没有立刻答应。


    两人虽然算是朋友，但江小雨从没交过朋友，不能确认边界感在哪。


    因此他对自己设定了很强的边界线，绝不轻易麻烦别人。


    “不用不用，我走回去就好了，不能这么麻烦你。”


    “麻烦什么，你家那块我正好顺路的，赶紧上来吧，别磨蹭了。”


    杨晨说：“正好带你感受感受我的新车，你快上来啊，让我好好显摆一下。”


    杨晨是县城人，父母经营着一家小小的服装厂，日子过得很不错。


    不能算很有钱，但绝对比大部分人好多了。


    杨晨还是独生子，跟江小雨一样的年纪，白天在自家厂里工作，晚上来念书。


    父母对他很宠溺，价格七八千的摩托车，杨晨说要就给他买了。


    江小雨怎能忍住不心动呢。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会被摩托车吸引太正常了，江小雨也挡不住。


    尤其是骑着摩托车被众人关注的感觉，虽然会有些不自在，但更多是虚荣心得到满足的爽快。


    犹犹豫豫的，江小雨还是上了车：“那好吧，谢谢你。”


    “不用谢，你可坐稳了。”


    杨晨嘴里发出很夸张的呼喊声，吸引了不少周围目光。


    然后在一众目光的注视下，得意地开着摩托车走了。


    二十分钟后，到了家附近，江小雨看到陈厉出来了，特意在公交车站等他。


    “停车停车！”江小雨忙道，“我到了我到了！”


    杨晨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停了车：“这就到了吗，不是还要前面吗？”


    正好停在公交车站前。


    “我哥出来接我了。”


    江小雨从摩托车后座跳下去，脸上是甜甜的笑意，看着陈厉喊道：“哥。”


    杨晨跟着喊了声：“江大哥好。”


    江小雨忙道：“这不是我亲哥，是我……我表哥，他姓陈。”


    杨晨便很快改口：“陈大哥好。”


    江小雨笑着说：“哥，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杨晨，我在夜校的同桌。”


    路灯是不是很亮，今晚的陈厉看上去似乎有些阴沉。


    “你好。”


    但开口的时候，陈厉还是平常的样子，对杨晨说：“谢谢你送小雨回来。”


    江小雨便想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不用谢不用谢。”


    杨晨性格很洒脱，冲着他们挥挥手。


    “那我也走了，明天晚上见。”


    江小雨也冲他挥挥手：“嗯，明晚见。”


    第30章


    看到陈厉出来接自己，江小雨心情很好。


    跟杨晨挥别后，手都还没完全放下，就立刻看向陈厉：“哥，你今天还好吗，忙不忙？”


    可视线全集中在陈厉脸上了，江小雨才发现他的脸色是真不好，有种说不出的阴沉，好像先前从未见过。


    “哥？”江小雨问，“……是不是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回家。”


    陈厉不说，只是拉过江小雨胳膊，快步往他们家的方向走。


    江小雨更确定陈厉的心情不好了。


    下意识先自我怀疑，难道是他做错什么了？


    无意中惹陈厉生气了？


    还是最近在哪里忽略陈厉了？


    江小雨本来性格就软，又很在乎陈厉，就算不是自己的错，他也会顺着陈厉，何况怀疑是自己哪没做好，所以被陈厉这么拉回家，一路都安安静静。


    陈厉也没说话，闷着头快步走。


    本来心情很好。


    虽然最近很忙，可要想过上好日子，忙是必然的。哪个赚钱的人不忙，又有哪些人能不慌不忙就把钱赚到了。


    本来陈厉是想直接去夜校门口接江小雨的，但两人事先没说好，怕到时人多找不到，所以就在家附近的公交车站等了。


    一边等待，一边心里还在做着有关未来的计划。


    陈厉觉得现在的一切走势都很好，未来充满希望，他肯定能让江小雨过上好日子。


    直到江小雨从别人的摩托车后座跳下来，对着别人同样满脸笑意盈盈。


    笑起来的江小雨真好看。


    整个人是柔软平和的，还多了几分先前没有的自信光彩。


    说不出的灵动可爱。


    跟他最初见到的那个江小雨完全判若两人。


    又是那么年轻。


    才十八岁，人生最好的年纪，摆脱了过去如地狱般的生活，正大步驶在充满无限希望的新道路上。


    如果……


    如果江小雨能走上正途，他一定会有十分光明的未来，至少不用再跟自己这样的同性恋纠缠到一起。


    陈厉突然这么想到，整个人都冷下来了。


    那么……要让江小雨走吗？


    照理应该是要放江小雨走的吧？


    他有什么理由阻止江小雨去获得一个更好的未来呢？


    他凭什么阻止呢？


    可是他又凭什么不阻止呢？


    是他把江小雨救出来的，是他带江小雨离开的，如果不是他，江小雨的人生或许早就结束，还谈什么未来，连现在都没了。


    也是他亲手将江小雨从苍白憔悴的骨头架子养成了现在这样的明媚开朗，是他让江小雨过上了现在的好日子……江小雨是自愿给他当老婆的，他从来没这么要求过江小雨，这还是江小雨主动提出来的啊！


    他凭什么放江小雨走……


    他以前给过江小雨走的机会，也是江小雨自愿留下来的……那江小雨就该跟他纠缠在一起的，不是吗？


    陈厉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变得像一个没有理智的可怕妒夫。


    就因为江小雨坐了别人的摩托车，就因为江小雨对着别人笑，他就跟疯了一样想这些有的没的，恨不得将那位无辜的同学一拳打爆。


    到家进门，陈厉就将江小雨按在墙上，大掌几乎是掐着江小雨的脖子，就这么重重亲了上去。


    江小雨紧张不安，没有任何头绪，完全不明白陈厉这么做的原因。


    但他意识到了陈厉在不开心，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错，他都愿意在这种时候讨好迎合。


    江小雨丝毫没有反抗，任由陈厉发狠地亲，被亲到快要窒息，都无比顺从。


    即便紧接着又被陈厉翻了个身，更用力地按住占有时，江小雨也只是温顺地放松自己，一手撑着墙，一手去摸陈厉的手。


    或许陈厉是真遇上不开心的事了吧？


    江小雨偷偷想着，心里还觉得自己挺坏的，第一反应不是为陈厉难过，而是有点古怪的高兴。


    因为终于轮到自己能为陈厉做点什么了……虽然跟平时做的好像也没差别，但能让陈厉开心点就好了，他愿意做的。


    江小雨的身体不停在晃，脑袋也晃，晃的意识都迷迷糊糊起来，嘴里发出控制不住的声音。


    却突然听到陈厉俯在耳边说：“……哥还你自由吧，好不好？”


    江小雨有点懵，没听懂，什么自由不自由的，难道他现在不自由吗？


    可很快就反应过来，还能是什么自由呢？还能是什么意思呢？


    脑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嘴巴也还没准备好给回答，眼泪就先唰地滚落一串。


    江小雨被这么一句话弄的要哭，可陈厉还按着他，单只手臂就环住了他纤细的腰肢，按到他哭都哭不出来。


    江小雨张开嘴，喉间滚动，很多悲伤的话在里面，至少千言万语，可他说不出来，不知道该怎么说，到最后也只是发出了微弱的哭腔，软绵绵地哭着控诉：“……呜，你坏……”


    眼泪落出来，声音喊出来，所有的情绪便也跟着发泄出来。


    江小雨断断续续地哭出声，哭得十分伤心。浑身的温度也在迅速退却，像是血液冷冻成冰，冷的江小雨浑身发抖打颤。


    陈厉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冲动发言会给江小雨带去多大伤害，直到江小雨边哭边发抖，身体一下冷地不行，他才后知后觉这话的严重性。


    陈厉不发疯了不难受了，冷静了也清醒了，匆匆抽出来，赶紧将江小雨抱进怀里哄：“别哭别哭，是哥的错，哥不该那样说。”


    江小雨没理他，还是哭，伤心认真地哭，整个眼眶都红了，鼻子耳朵也红了，娇小的身躯还缩在陈厉怀里不停发抖，缓了好久才缓过来，身体退却的温度慢慢回来。


    江小雨真吓坏了。


    他早就已经下定决心要跟陈厉过一辈子，但陈厉半路要把他丢下是什么意思？


    说的那么好听，什么自由不自由的，自由是什么呢，说穿了不就是要把他丢下了吗？


    江小雨心腔酸酸的，非常难受，手掌紧紧捏着陈厉的衣服，靠着他的胸膛抬起哭红的双眼，泪眼婆娑地问：“……你，你去外面偷人了，是不是？”


    不就是轧姘头吗，江小雨又不是没见过，原来同性恋也一样，陈厉也一样，婚姻总有这么一道坎，只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遇上了。


    陈厉愣住，更没想到江小雨会这么问，顿时哭笑不得。


    “我偷什么人？”


    也不知江小雨怎么想到的。


    江小雨努力收起眼泪，抽泣着说：“……我也知道，我开始就配不上你……你现在，赚钱多了，见的人多了……不想要我了，也是人之常情……”


    不就是抛弃糟糠之妻吗，江小雨也见过，哪里都多的去了。


    村口的老人家一坐能说一天，什么样的事情没有。


    陈厉更傻眼了，拿过手帕给江小雨擦眼泪：“你自己听听，这都说到哪里去了……”


    人之常情都出来了。


    看来学习真是进步了些，现在说话都能用上成语了。


    江小雨哭的一抽一抽，心底所有委屈拧成前所未有的勇气，都敢大声质问陈厉了：“……那不然呢，你说的好听，什么自由的……不就是，不就是不要我了，要我走吗？”


    “我走了，才好给你姘头腾位置，是不是……我是上赶着给你的，你现在找到自己喜欢的了，是不是……”


    越说越夸张了。


    陈厉也没想到，原来江小雨的词库里竟还藏着这些好东西。


    “当然不是，这些就更远了，完全没有的事。”


    “……那你突然这么说！”


    “……”


    江小雨这样一说，陈厉也不好意思说出真实原因了。


    他该怎么说呢，原来他心里有个疯子，看到江小雨跟新朋友说说笑笑就要跑出来，恨不得将对方一圈打飞。


    还是个胆小的疯子，因为要跑出来的理由，只是害怕自己会失去江小雨。


    陈厉不想承认自己也有这么胆怯懦弱的一面，太丢脸了。


    “是哥的错……”


    可道歉显然不够说服江小雨了，见陈厉支支吾吾说不出，江小雨只是更加笃定自己的猜测。


    “你真有别人了，是不是……”


    江小雨攥着陈厉衣服的手指更用力了，可指尖的温度又在快速消失，这回连唇色都变白了。


    如果陈厉真有别人了，不要他了，他该怎么办呢。


    是不是真要让位呢。


    陈厉对他这么好，就算当不成夫妻，他也应该永远感激陈厉对他的恩情。


    要是陈厉真有了真心喜欢的人，他怎么可以还霸占着屋里的床位不放呢？


    ……但是他呢？


    他已经离不开陈厉了。


    他都做好一辈子跟陈厉在一起，不管遇上什么困难都一起面对的准备了。


    准备白做了是吗？


    好不容易觉得日子好起来了，未来都有希望了，这么快就结束了吗？


    他是该现在就死去呢，还是先浑浑噩噩过一阵子，再凄惨苍凉地死去呢。


    才收起的泪水，又大颗大颗滚落下来，江小雨觉得心痛极了，他可能也变成同性恋了，否则怎么会这么舍不得离开陈厉。


    陈厉慌张起来，悔不当初。


    为了自己心里那点拿不上台面的纠结，结果倒成了对江小雨的折磨。


    “没有别人，只有我们……你放心，这些是绝对没有可能的事，我怎么可能跟别人有关系呢，你相信哥，这种事永远不会发生。”


    以前江小雨是相信的，就算陈厉不说，他也盲目相信。


    在江小雨心里，他的厉阿哥正直正义，人品端正，除了是同性恋外没有任何缺点。


    但现在真不好说了。


    支支吾吾就是有事。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啊！”江小雨逼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