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江小雨将话说到这种份上，陈厉也就没的选了，只能老实交代了。


    不然就真成偷人了，江小雨竟然都准备好要给一个不存在的姘头腾位置了。


    到底哪学来的话？


    江小雨怎么还会讲出这样的话？


    但另一方面，听江小雨对着自己讲出这些话，陈厉又有种说不出的欣慰。


    还记得两人最初相处时，江小雨唯唯诺诺畏畏缩缩，何止不敢轻易说话，连头都不敢抬。


    现在胆子大了，不仅敢说出这些话，还是全程直视着自己说。


    就是哭得太可怜。


    可这是为了自己哭的。


    陈厉当然不想江小雨哭，但看到江小雨为自己哭成这样，心里又有另一种说不出的欣慰。


    没白对江小雨好。


    给予江小雨的所有付出跟情感，都得到了回报。


    “……你笑什么啊！”


    江小雨心痛得不行，陈厉却突然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难道是在嘲笑自己的眼泪吗？


    江小雨多少有点恼羞成怒，大胆朝着陈厉吼起来。


    “好了好了，哥跟你说实话。”


    陈厉擦去江小雨的眼泪，叹了声气：“但是先说好，你不能嘲笑哥。”


    江小雨犹豫地点点头。


    心里觉得陈厉八成是去偷人了，不懂自己还能嘲笑陈厉什么？


    老公出去偷人，要被嘲笑的难道不是他吗？


    江小雨等着陈厉编借口。


    或许是怕借口编得不好被嘲笑吧。


    “今晚看到你那个同学送你回来……”


    但真开了口，好像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


    陈厉想，他就是这样的人。


    胸襟并不大度，会嫉妒，也会心胸狭窄，还会发疯，脾气不好的时候还动手打人。


    虽然他想在江小雨面前只展现自己可靠安全的那面，可他终究是做不到的。


    如果需要一直伪装自己，他也会觉得累。


    陈厉的语气逐渐变得坦然：“看着你从他的摩托车上跳下来，你还对着他笑……说穿了，哥就是有点吃醋……”


    “……”


    江小雨瞪大双眼，难以理解自己听到的话。


    他无法将吃醋跟陈厉联系在一起。


    也无法将吃醋跟杨晨联系在一起，更没办法将自己跟杨晨联系在一起。


    ……吃醋？


    就因为杨晨送自己回来，所以陈厉吃醋了？


    这借口超出了江小雨的预想范围，让他懵了好一会儿。


    ……这到底是吃哪门子的醋？


    他又不是同性恋，跟杨晨不过很正常的同学关系，这都要吃醋的话，以后陈厉能吃的醋实在太多了。


    但看看陈厉，江小雨把这句话咽回去了……算了，对着矮人不说矮话，对着陈厉这个同性恋，江小雨不好说其实他们不是同性恋。


    毕竟江小雨觉得没什么，但这些可能就是同性恋会在意的方面呢？


    江小雨抽抽鼻子，只提出自己的质疑：“……那你，吃醋就吃醋，说什么自由不自由的？”


    这才是问题的最关键。


    吃醋跟自由有什么关系？


    既然陈厉是在吃醋，该做的难道不是把他看更紧些吗？放他自由是什么意思？


    江小雨就算不是那么聪明，也不至于是个笨蛋，连这么清晰的逻辑问题都看不出来。


    陈厉捏捏江小雨的脸颊：“因为我觉得，你现在一个人也能独立生活了。”


    “……”


    “就算没了我，你也能好好活下去……不是吗？”


    陈厉说：“我没办法，天生就是同性恋，改不了。但你不一样，你不是同性恋，你还很年轻，未来还有其他很多可能。”


    陈厉无法预见江小雨以后会走上怎样的路，但至少会是一条比现在好走，不用再躲躲藏藏，不会遭受他人歧视指点的路。


    江小雨心脏一颤，说到这部分，他就相信了。


    江小雨扁扁嘴：“为什么又是这种话……以前不是说过了吗，我愿意跟你在一起的……”


    类似的对话，之前有过一次，那时江小雨被传闻吓到，两人关系进入尴尬期，陈厉就是这么跟他说的，说可以放他自由，让他好好想清楚了。


    也是那次，江小雨独自坐车来找陈厉，还迷路摸索了好久。


    最后在陈厉拥挤狭小宿舍里，江小雨告诉陈厉，他愿意的，既然选择了陈厉，他就会踏实地跟陈厉在一起。


    现在再回想，有几分恍若隔世的遥远。


    不知不觉，他们竟在一起这么久了。


    那时江小雨第一次独自坐车来县城，转眼他都已经在县城上班好几个月了。


    可不管时间过去多久，江小雨内心的选择始终未变，他还是选择陈厉，愿意跟陈厉在一起。


    陈厉听着江小雨的话，轻轻叹气：“那时你什么都没有，只能依靠我……你觉得是自己做出了选择，但那不一定是你内心真正的选择，只是当时的条件如此，你只能做出那样的选择……”


    “现在不一样了，你有稳定的工作跟收入，不需要再完全依靠我。没了我，你也能独立生活，日子说不定会比现在更好。”


    听上去好像是这样没错，陈厉很为江小雨着想，亲手为他描绘更好的未来。


    但江小雨自己不这么觉得，听着陈厉说完这些，他一点都不觉得高兴，心腔只是更酸了。


    “……说来说去，说这么多好听的话，你还是想跟我分开，是不是？”


    而一旦涉及要分开，江小雨的核心结论就一个。


    “……说穿了，你就是嫌我不够好了，你想换个新的了。”


    陈厉哭笑不得：“都说不是，怎么又扯到这上面去了？”


    “……不然呢？你心里想这么一大堆，听上去是为了我好，可你问过我没有？”


    江小雨很委屈地说：“……我也觉得你现在更好了，你这么能干，还能赚这么多钱……可我心里不想跟你分开，我就不会问你这样的话，我只想着怎么样跟你不分开！”


    “……”


    陈厉心腔一震。


    他沉浸在自己的设想里，总认为同性恋是条死路，前途昏暗迷茫，稍有不慎，就会坠落粉身碎骨。


    所以他觉得自己要真心为江小雨好，就应该要做到忍痛放他离开，至少让江小雨去走一条活路。


    直到江小雨这声质问响起，陈厉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江小雨自身的想法。


    而现在，不用再问，他已经得到了江小雨的回答。


    心腔一阵酸软后，迅速被无尽柔软的温暖包围，陈厉觉得整颗心都要化了，双臂不自觉收紧，更用力地抱住江小雨。


    “……这么说，你还是想跟哥在一起的？”


    “哼。”


    江小雨眼底还挂着泪水，不高兴地哼了哼。


    他当然想跟陈厉在一起。


    在江小雨心里，他就从来没想过要跟陈厉分开。


    哪像陈厉，已经是第二次说这种话了，还是这么莫名其妙地就说出来，还敢打着为他着想的名义。


    虽然陈厉说的是没错，现在的江小雨已经有了独立能力，就算离开陈厉，也能靠自己活下去。


    可江小雨并不想离开陈厉啊。


    对江小雨来说，一切感受幸福的前提都是有陈厉在他身旁。


    他是从小就苦惯的人，面对如今平静安稳的日子，实际上最多的感受不是开心，而是不安。


    因为太清楚生活糟糕的下限在哪里，有了幸福稳定的对比后，最害怕的就是会再次回到过去。


    所以江小雨最害怕的就是被陈厉抛弃。


    对陈厉来说，好日子或许是给江小雨提供更多更好的物质，让他住上大房子，让他的生活更加丰富便利。


    但对江小雨来说，只要有陈厉在身边就够了，他不怕辛苦，可以忍饥挨饿，就是不能再回到孤苦伶仃，身旁无人可依靠的绝望了。


    眼泪流了停，停了流，江小雨又哭起来，顺带胡搅蛮缠，把平时不敢说的话，不敢展露的任性都摊出来。


    “……呜，你只是呜，说的好听……你跟我分开，你难道不找了吗？你还是会找的，你就是想换了我……换了我，你好找个聪明的，找个城里的……”


    “都说了这是没有的事，好了好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了，你也别哭了。”


    陈厉亲亲江小雨：“这次都是我的错，是我太想当然了……我以为这样是对你好，能让你过得更开心。”


    但从江小雨的反应来看，陈厉何止错了，还错得十分离谱。


    “我们不分开，不会分开……只要你还愿意留在哥身边，我们就永远都不会分开。我向你保证，以后再也不说这种话了，好不好？你别哭了，心都要被你哭碎了。”


    见江小雨为自己哭成这样，陈厉心里当然也有成就感。


    可比起成就感，更多的还是自责与不舍。


    江小雨什么都没做错，本来多好的一天，开开心心从学校回来，结果就因为自己乱吃醋，大晚上害他伤心哭成这样。


    但哭归哭，江小雨一直捏着陈厉的衣服没松手。


    知道陈厉在外面没有姘头就好了，将所有害怕委屈发泄出来后，心情自然而然地渐渐平静。


    就是开口还带着明显的哭腔，鼻音浓浓的，江小雨说：“……哥，要是离开你，我不会开心的。我是真心的，真心跟你过一辈子的。”


    陈厉心底软软的：“……嗯，哥知道了，对不起，今天是哥太没用，吓到你了。”


    但反应过来，意识到这也是陈厉对自己的在乎，江小雨心情又好了点。


    “你真的吓坏我了。”


    江小雨抽着鼻子。


    “我真以为你在外面有姘头了，因为姘头比我好，所以你就嫌弃我了，不要我了。”


    同性恋竟然也会找姘头，江小雨心里想着，怎么到处都有同性恋，太可怕了。


    第32章


    陈厉没忍住轻笑，心里也是同样的想法。


    怎么又是姘头？


    这茬到底能不能过去了，江小雨怎么会满脑子都是姘头呢？


    “都说了没有姘头，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陈厉用玩笑的语气说道：“哪里来这么多同性恋，还要做我姘头……你放心，除了你，没人看得上我。”


    但也是陈厉的心里话。


    说穿了，陈厉同样有自卑心理，也会觉得自己配不上江小雨。


    当初江小雨选择他，是因为江小雨的条件不好，能选的只有他。


    现在江小雨条件好了，手上的选择自然就多了，凭什么还要跟着他走同性恋这条死路？


    江小雨立即否认：“……这可不好说。”


    不好说的原因也很简单，在江小雨眼里，陈厉光模样就很好看了。


    脸型线条分明，剑眉星目，五官锐利，眉眼往下一压便极具压迫感。


    更不用说陈厉身材高大，结实健壮，往边上一站，光是外型就充满了魄力。


    最初只觉得陈厉长相凶，吓人。


    现在相处多了，对陈厉的观察深了，江小雨越看越觉得陈厉英俊帅气。


    伸手摸摸陈厉的眉眼，江小雨说：“……幸亏同性恋少，不然肯定抢着要你。”


    “那你可把我看好些，别看丢了。”


    陈厉握住江小雨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亲。


    说开了就好了，既然江小雨不会离开他，他也不想放江小雨离开，那他们就在一起一辈子吧。


    陈厉说：“我也会把你看得紧紧的……不会让别人拐跑你，也不会让你自己跑掉。”


    江小雨眨眨眼，比起说要放他自由，给他更好的选择，他还是喜欢听陈厉说这种话，最好陈厉永远都不要放过他。


    “这回是真说定了，不会改再改了，以后你要是后悔想走，我也不会放你走了。”


    这才是江小雨想听到的话。


    并且江小雨觉得，这才是一个人吃醋时该说的话。


    “……嗯，我不会改的，说了跟你一辈子，就是一辈子。”


    江小雨说：“你也一样的，绝对不能找姘头，否则……虽然我打不过你，但我会贴大字报，我贴的到处都是，到时你们休想好过。”


    陈厉也喜欢听到这种话。


    胆怯内向的江小雨，竟要为了他做这种事。


    “可你要贴的到处都是，别人不也就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了，那你怎么办？”


    江小雨一本正经地说：“我不怎么办，我跟你同归于尽。”


    要是离开陈厉，他肯定活不下去。


    那不如一起死了，到时真死在陈厉手上也好，反正只要他活着，他就不要这种事发生。


    陈厉觉得同归于尽就是情话。


    “那你要失望了，永远不会有这么一天。”陈厉笑着说，“我保证能把自己管更好，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将话说清楚就好了。


    没有偷人没有姘头，没有嫌弃没有分离。


    江小雨的心情平缓下来，将今晚发生的种种复盘回忆一遍，感受到了被陈厉重视在乎的部分，渐渐转悲为喜。


    江小雨想到就问：“……哥，你心里其实很在乎我的，对不对？”


    还用问吗？


    陈厉说：“当然在乎。”


    不在乎吃什么醋，发什么疯。


    陈厉现在坚持奋斗的一切动力都来源于江小雨，如果失去江小雨，他的整个人生都将失去方向。


    江小雨眼眶鼻尖都还泛着红，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好像受了什么大委屈。


    但听到陈厉这么坚定回答，嘴角有了淡淡的笑意：“……哥，我也很在乎你，你是这世上对我对重要的人。”


    江小雨不觉得这些是情话，毕竟没有喜欢没有爱，他心里依旧觉得自己跟陈厉不是情情爱爱的婚姻关系。


    他们只是相互依靠着过日子，但因为性子还算契合，相处越来越融洽，所以在彼此心里的份量越来越重。


    他们的感情是在乎，是珍重。


    是自己为自己选择的家人。


    同时江小雨觉得，他跟陈厉之间，是他对陈厉的感情更重，也是他更依赖离不开陈厉。


    “……哥，以后你要再吃醋，你就直接说出来，不要弯弯绕绕地吓我了，好不好？”


    陈厉的心脏泡进温水里：“好，哥已经保证过了，以后再也干这种蠢事了。你也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


    虽然过程经历了委屈恐惧的曲折，所幸结果是好的，还得到了自己喜欢的回答。


    江小雨实在很好哄，心情好起来，对陈厉又恢复了体贴柔软的样子。


    “我知道了哥，你今晚会这样，肯定是因为最近太累了。”


    赚钱不容易。


    陈厉天天到处跑，不管赚了多少钱，辛苦都是真辛苦。


    江小雨说：“明天我去买点肉，好好做顿饭，到时候你多吃点……吃饱了就睡大觉，你需要好好休息。”


    陈厉心头更是泛起心疼的愧疚，江小雨怎么会这么乖，又这么好哄，才被自己吓得大哭一顿，但轻而易举就原谅自己，现在又要给他做好吃的了。


    更体贴的是，江小雨竟然还说——


    “哥，等会儿你躺着吧，我自己来动。”


    “……”


    陈厉吃惊，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但对这些事，时间久了，做的多了，江小雨的接受范围很自然就变广了。


    因为对象也就固定陈厉一个，彼此什么姿态都见遍后，很难再成为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


    小小误会并未带来什么风浪，反倒是让江小雨跟陈厉讲了不少黏糊的情话。


    讲完黏糊情话后，两人也就更黏糊地胶在一起，将先前没能尽兴的事情继续下去。


    不仅晚上弄了个尽兴，第二天醒来，还久违地在床上弄了好一会儿。


    就是没弄够。


    等到上班的时候，江小雨两条腿都发抖，但脑子里还在想陈厉，只可惜这天怎么不休息，不然不用上班不用上课，可以跟陈厉好好亲热了。


    搬到县城后，他们双休日也不能乱来，毕竟对门还住着丁凡跟江红梅，很难保他们会不会突然过来，而且整天闭门不出也不像话，多少有几分可疑。


    这点就还是在乡下的时候好了。


    大门一关，谁管他们有没有出门呢。


    陈厉周日下午要回县城上班，总是出门前还在弄他，那时江小雨羞得不行，觉得陈厉索求过多，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有几分后悔没珍惜了。


    ……等等，不对！


    不对不对！


    上班时间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江小雨猛地回神，惊觉自己竟满脑子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是一样羞愧。


    还好陈厉不在办公室，今天从早上就去外面跑了，否则要跟他面对面坐一天，搞不好已经被他发现异样。


    正想着，同事就问：“小陈今天去哪了啊，我感觉今天好像没见过他。”


    “早上来过的，没待多久就出去了。”


    “最近在忙什么啊，我感觉他最近老往外面跑。”


    “这个要问小江啊，小江是他徒弟，肯定最清楚了。”


    江小雨就这么被点名了。


    “小江，你师傅最近在忙什么啊？怎么老不见他人啊？”


    上了几个月班，江小雨不仅对工作熟悉专业起来，面对基础的人际交往，也逐渐适应了。


    江小雨糊弄道：“……啊这，这我也不清楚，他没跟我说，不过我也感觉他一直都在往外跑。”


    江小雨当然不可能把陈厉私下赚外快的事情说出来。


    虽然公司不管员工接私活，估计同事们也已经有所察觉，但不管别人的消息是从哪里来的，总之绝不能从江小雨的嘴里来。


    江小雨还学会胡说八道了：“说不准是看上房管所哪位姑娘了吧，所以才天天往那跑，哈哈哈……”


    对不起了哥。


    对不起了不知名的房管所姑娘。


    等他以后学聪明了，想到更好的说法了，绝对不会再这么说了。


    但很不巧的是，江小雨话音刚落，陈厉就回来了，大步跨进办公室，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江小雨的话。


    江小雨：“……”


    而其他同事生怕陈厉没听到，赶紧笑嘻嘻地再讲了一遍。


    “小陈，你徒弟说你看上房管所姑娘了，真的假的啊。”


    “哈哈哈哈。”


    江小雨：“……”


    恨不得把头埋到地缝里去。


    早不来晚不来，中午吃饭都没来，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回来了。


    陈厉笑笑，看了江小雨一眼：“怕是他自己看上哪个姑娘了，才满脑子都是姑娘。”


    江小雨：“…………”


    同事嘻嘻哈哈笑起来，开始打趣江小雨了。


    江小雨很想反驳说自己没有，但因为他觉得自己在办公室的地位最低，而且也是他先开始说陈厉的，所以没好意思反驳。


    陈厉回来后就没出去了，但两人在办公室是很正经的关系，当着其他人面也不可能说什么，一直没什么交流。


    终于下班，路上江小雨也不敢说，怕有陌生人在边上偷听。


    一直熬到回家，才赶紧跟陈厉解释：“……哥，下午你回来时，那些话我是乱说的，他们问你去哪了，我想不到其他话，只能这么说。”


    “我知道。”陈厉没在意，“告诉他们也没事，肯定都看出来我在干私活了。”


    其实在干的也不止陈厉一个，只是陈厉从没说过自己在干什么。


    江小雨赶紧道：“那可不行，我要说我知道，他们追问你在干嘛，我怕我被他们问出来。”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不是见不得人，是我对自己没信心。”江小雨说，“我嘴巴不够严，万一把你赚了很多钱说出来，他们肯定会嫉妒，要给你使绊子的。”


    这种招式，江小雨在生活中就见过不少了。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保护陈厉，顺便提醒陈厉。


    “哥，你也长点心吧，不要让别人知道了。”


    第33章


    江小雨这话说得理所当然，态度又很认真严肃，看上去像是发自肺腑地为在考虑这件事。


    陈厉看着江小雨，只觉得他这副模样很可爱。


    江小雨真变了不少，现在越来越鲜活生动了。


    于是陈厉没着急回答江小雨的话，只轻轻笑了笑。


    江小雨正认真看向陈厉，立刻捕捉到这点，不是很满意：“哥，你又笑什么？”


    昨晚也是这样，他好好跟陈厉说话，陈厉不回答，就是笑，也不知道到底在笑什么。


    陈厉说：“我高兴，所以笑。”


    江小雨更不解：“……你突然高兴什么？”


    陈厉直白地说：“你现在这样跟我说话，越来越像我老婆了。”


    “……”


    那江小雨是真的没想到，陈厉会冒出这么一句。


    “……什么啊。”


    脸还是红了，江小雨低下头，避开陈厉的视线，小声地说：“……我本来，就是你老婆嘛。”


    从一开始，就是他主动要给陈厉当新妇的啊。难道陈厉现在才反应过来吗。


    真是的。


    “……”


    陈厉也没想到，江小雨看上去很害羞的样子，结果说出口的话这么大胆。


    心跳变快了，咚咚跳着，陈厉控制不住情绪变得高涨，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伸手将江小雨揽入怀中，低头就亲。


    他们这边的房门还开着，虽然丁凡跟江红梅都不在，但被撞见的几率并不是零，江小雨吓一跳，连忙推开陈厉：“……干嘛，你疯啦？”


    江小雨的心跳也快起来。


    陈厉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充满安全感，陈厉的怀抱很宽阔，也很温暖。


    他喜欢被陈厉这么抱着，以及跟陈厉亲吻的感觉。


    虽然刚才害怕了，很紧张，但江小雨忍不住回味，又觉得很刺激。


    气氛莫名其妙地黏糊起来，江小雨咬咬嘴唇，还是让自己冷静下来：“……好了，赶紧吃饭吧，等会儿还要去上课，时间很紧的。”


    没有多余时间跟陈厉你侬我侬了，要不小心擦枪走火，弄不尽兴反而更难受。


    快速吃完饭，江小雨就要去上课了。


    陈厉今晚没其他事，但在家也不会闲着，他最近在自学建筑方面的知识，希望有机会能评个什么职称。


    本来要顺利进入大学，陈厉也会选择相关专业，而且技多不压身，多学一项本事总是好的。


    陈厉没送江小雨去车站，这个点来来往往人不少，两个男人会显得太亲密。


    该低调的时候，他们还是得低调。


    “哥，那我走了。”江小雨说，“我今晚自己回来，不会再坐杨晨的摩托车了。”


    回忆昨晚的醋意大发，陈厉现在也有几分不好意思。


    “问题不在摩托车上，是我昨天太小气了。”陈厉说，“你跟平常一样就行，你们正常交朋友，没什么不能坐的。”


    心里都装着彼此，都在为彼此着想。


    江小雨说：“那我也不坐了，我不想你吃醋。”


    虽然看到陈厉为他吃醋也会感到高兴，但陈厉本人明显是不高兴的。


    江小雨已经知道了，就不想再故意做让陈厉不高兴的事。


    陈厉捏捏江小雨的脸颊：“这我可很难控制。”


    毕竟看到江小雨对其他人笑太灿烂，他也会吃醋。


    所以陈厉说：“我吃醋的时候，你来哄哄我就好了。”


    江小雨没说话，只是从陈厉手中挣脱，跑过去将大门关了。


    关上大门后，又跑回陈厉身边，主动亲了下陈厉的脸颊。


    有些情绪难以用言语表达，情难自禁地想用肢体表现。


    江小雨快速亲完，小声道：“……哥，那我走了。”


    “嗯，去吧，晚上我再去车站接你。”


    “……嗯。”


    出个门也依依不舍的，同样的话能来来回回说好几遍。


    江小雨逼着自己赶紧走了。


    上完课就能回来了，到时整晚都能待在一起了，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舍不得什么。


    不过必须承认的是，江小雨觉得这样很幸福。


    每天都有每天的事要做，踏实充盈，陈厉一直在他身边，每天都能感受到日子在一天天变好，充满希望。


    虽然还没在县城买下房子，也没过上什么大富大贵的生活，但如果能一辈子这么平淡幸福地生活下去，江小雨就很满意知足了。


    而日子也总是过得很快。


    整天忙忙碌碌的，不知不觉，三年就这么过去。


    三年内发生了很多事。


    首先就是江小雨读完了成人中专，准备继续念成人夜大。


    其次是工作越来越得心应手，江小雨也涨了不少工资。


    得益于国家进入经济快速发展时期，刚入职时，江小雨的工资才两百出头，但短短三年内翻了双倍，现在足足有475元了。


    还记得刚来县城时，江小雨身无分文，总觉得自己连工作都找不到。


    可三年过去，实际他在这里生活得很好，这些年省吃俭用，也存下了五千多。


    一个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虽然对比陈厉的收入，这钱并不算多，毕竟三年前，陈厉卖两套房的提成加起来，就比他所有存款还多了。


    而这三年来最厉害最重要的事，对江小雨来说，就是陈厉升职了。


    不再是行政部的小陈，现在他是片区的陈经理了。


    说来也算幸运。


    一年多以前，本来陈厉都准备辞职了。


    经过先前两年的沉淀，陈厉有了大量经验，也积累了不少人脉资源。


    原本就是赚点私活外快，背着老板来的，不能跟自家公司抢生意，但时间久了，陈厉很自然就不满足这种状态了。


    他有本事有能力，凭什么总在挑一些人家剩下的房源。


    连这些不怎么样的房子他都能卖出去，给他更好的房源，他一定能卖更好。


    再加这几年经济发展，市场迅速扩大，他要不抓住机会跳出去，那就真是自寻死路了。


    正好有另一家房产公司想撬陈厉墙角，虽然规模没现在的公司大，但陈厉过去就能当经理，老板还允诺给他最好的房源，所以当时陈厉要走的念头很干脆，直接提了辞职通知。


    他们的老板姓沈，一直也知道陈厉平时在接私活，不过并不清楚陈厉做到了哪种程度——毕竟是真正见过世面的大老板，江小雨觉得陈厉很厉害了，但在真正的大老板眼里，压根并不算太大水花。


    但老板惜才，当初就是他将陈厉从工地挖来做行政的，一听陈厉要走，在了解他的未来打算后，当场表示可以给他转岗，让他直接去做销售。


    只是陈厉野心也大了，两年前要从销售做起还行，现在就不肯了，没有答应。


    后来老板详细打听了解了一下陈厉这两年的战绩，也挺意外。


    最初老板就是看中陈厉在工地里的表现，觉得他是个有野心有抱负的人，所以挖了他来自己公司。


    没想到挖回来后，陈厉每天都是程序化地上班，毫无斗志。


    老板还以为自己看走眼了，不过陈厉做事确实认真仔细，给他多少任务都能完完成，很合适压榨，也就还算满意地留在这里。


    没想到只是陈厉的野心来迟了，还在老板毫无察觉的区域铺开了称得上亮眼的成绩。


    肥水不流外人田，老板哪舍得放陈厉走，当即提出也可以给陈厉升职加薪，只是有个考验，他总得试试陈厉真章，过了才行。


    公司有个遗留了好几年的老房子过户问题。


    因为房子年代久远，资料残缺，产权人涉及一堆兄弟姐妹，个个脾气彪悍，居委会一直开不出证明，房管所也就一直卡着办不下来。


    老板承诺陈厉，要是他能将这个房子的过户问题办下来，到时不仅给他升职，同样给他最好的房源，还会专门给他配个团队，让他享有极大自主权。


    这边老板到底有知遇之恩，既然开口挽留陈厉，陈厉也就再留下来试试了。


    为了解决这个老房子的事情，陈厉前后忙活了将近半年，人瘦了八斤不说，好几次还差点受伤。


    难怪成为历史遗留问题。


    要想处理好，既要专业懂流程，又要八面玲珑会说话，还要有实力有压迫力，必要时刻还要懂点拳脚，用武力镇压家族内部暴力。


    陈厉能办下来，等于全方位证明了自己的出众能力，老板很满意，说到做到，立刻给陈厉升职，还配了一个任他差遣的小团队。


    对老板来说，陈厉有野心有本事，执行力强，还吃苦耐劳。


    房子给谁卖不是卖呢。


    何况别人卖不动的，搞不定的，只要交给陈厉，他就会想办法搞定，完全更省事省力了。


    最重要的是，陈厉有野心但也有原则，恪守规矩懂分寸，只赚自己的提成，不会乱来。


    培养这么一个人才为自己所用，回报远远大于付出。


    而对陈厉来说，自身还不够强硬之时，借赖大老板的东风也是最好选择。


    留在原来的公司，一切都是他熟悉的，不需要再另外适应。


    比去其他公司好，比自己单干也好。


    等他再积累两年，有了更多本金资源跟经验之后，再单干也不迟。


    要说唯一的坏处是什么，对江小雨来说，那就是陈厉升职之后，不仅搬离了原来的办公室，还搬离原来的公司地址了。


    毕竟现在是陈经理了，他的新办公室在公司新盘的售楼处。


    不过江小雨去看过，也挺简陋的。


    他们还住在原来的老房子里，还是跟丁凡两口子住在一起，没有搬离。


    虽然按照他们现在的收入，完全能住更好点的房子，但江小雨省惯了，了解同地段其他房子的租金是现在的两三倍后，果断选择放弃。


    而且住久了也习惯了，房子便宜，地理位置方便，江小雨没觉得哪里不好。


    只要跟陈厉在一起，他觉得怎样都挺好的。


    自从陈厉升职后，两人下班时间不一样了，也没有再一起回过家。


    这天是江小雨先到家，但最近不用上夜校了，做晚饭就不着急了。


    江小雨买了半只老母鸡，一个锅子慢慢炖着鸡汤，一个锅子简单炒了几碗菜。


    闻上去喷喷香，江小雨对自己的厨艺也从未有过怀疑，可不知为什么，最近闻到肉味总有点恶心。


    说严重吧不严重，不到会吐的程度，吃也能吃几口，完全不对江小雨的日常生活造成影响。


    可时不时就恶心一下，还是蛮影响心情的，江小雨怀疑自己最近乱吃的东西太多，可能把自己吃坏了。


    江小雨什么都能忍，唯独对吃的东西没有抵抗力，平时舍不得买舍不得用，但每回一发工资，立刻就要去买些零食放嘴里。


    时不时恶心一下也没妨碍江小雨少吃一口，捏捏肚子上的肉，江小雨最近还吃胖了。


    第34章


    做完饭，陈厉还没回来，江小雨将菜先热着，自己回屋内休息了。


    最近不仅吃胖了，身体也变得越来越懒，动不动就犯困犯累。


    以前哪会这样，没想到舒坦日子过多了，身体也会变得享受了。


    房子还是原来的老房子，不过这两年生活条件好了，新家具换了几样。


    原来旧旧的单人木质小沙发换成了双人的皮质软沙发，不管是坐着还是躺着都舒服很多。


    屏幕窄小的黑白电视也换成了彩色电视。


    彩电价格昂贵，是江小雨三个月的工资还多，真要攒的话，他起码得攒半年。


    陈厉狠下心要买的时候，江小雨心疼地劝了好久，但真买来后，江小雨也是最欢喜的，高兴地天天都看。


    江小雨原本打算看会儿电视等陈厉回来，可往沙发上一坐，说不出的疲倦酸软瞬间将他全身席卷。


    腰背酸酸的，腿也软软的。


    坐姿渐渐瘫成了躺姿，眼皮也在不断加重下沉。


    电视里的演员叽里咕噜念着对白，江小雨什么都没听清，也不知眼皮是什么时候闭起来的。


    突然惊醒，是陈厉回来了。


    江小雨一看时间，才过去二十分钟，自己都惊了，没想到他累成这样了吗？坐下就能睡着，连这二十分钟都忍不住？


    陈厉拎了不少东西回来，进门先说：“今天有点事，回来晚了，以后不要等……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身体疲倦，面上难免也展露出疲态，江小雨脸色有些苍白，双眼明显无神，一看就很累的样子。


    陈厉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上前在沙发旁蹲下，伸手摸了摸江小雨的额头。


    “摸着还好，也没发热……是哪里不舒服？”


    江小雨摇摇头：“没有不舒服，可能是今天工作累了，有点困。”


    因为看到陈厉回来，江小雨精神就好些了。


    握着陈厉的手，期待问道：“哥你带了什么回来，是吃的吗？”


    陈厉笑笑：“都是吃的，客户给我的，还是进口货呢，你一定会喜欢。”


    陈厉升成经理后，拿到的都是好房源。以前是他到处求着客户看房，求着客户买。现在他有好的房源了，就变成客户给他送礼物，希望他能把位置好的房子留下来。


    “你来看看，这是曲奇饼干，这是巧克力，这好像是什么水果糖……哦，这是桃酥，我路上买的，还热乎着呢。”


    江小雨的精神更好些了，疲惫的眼神里有光了，忙道：“哥我想先吃块桃酥。”


    最近闻到肉味是会恶心，但又十分偏爱各种零食点心，尤其是油润酥脆的大桃酥，江小雨一口气就能吃下五六块。


    见江小雨这样，陈厉就放心了些，至少胃口是好的，那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陈厉将整包桃酥递给他：“给。”


    江小雨接过拆开，立刻拿了一块放进嘴巴。


    又油又甜的酥脆香味瞬间在嘴里散开，这时要能再来上一口牛奶，更是绝佳美味。


    其实江小雨以前不太爱吃桃酥，觉得这东西太油了，可最近口味变化很大，就是爱吃点油的。


    除了桃酥，油炸的糖糕，豆沙麻团，芝麻南瓜饼，他都很喜欢。


    吃完一块桃酥，江小雨精神好多了，胃口也开了。心里很想再吃一块，又怕等会儿吃不下饭，只好先忍一忍。


    “哥，先吃饭吧。”江小雨说，“你最近跑来跑去辛苦了，我今天炖了半只老母鸡，你等会儿多吃点。”


    “不着急，哥有个好消息要先告诉你。”


    陈厉很少直说什么“好消息”，能让他直接用“好消息”形容的，对江小雨来说，一般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是什么好消息啊？”江小雨期待地问。


    陈厉没有故弄玄虚，捏捏江小雨鼻子，很高兴地说：“钱存的差不多了，我们很快就能买房了。”


    江小雨知道陈厉能赚钱，这几年忙忙碌碌，确实也赚下不少钱。


    但陈厉忙的事情多，具体哪些在赚，赚了多少钱，江小雨早就算不清了。


    他保守算了算，这些年大几万肯定是有的，江小雨以为这就是极限了，真没想到陈厉竟不知不觉赚够了可以买房的十几万。


    江小雨觉得陈厉太厉害了：“……哥你太厉害了，这么快就能买房了！”


    只是崇拜过后，想着陈厉的成果，又心疼起来。


    因为陈厉的回报跟付出是一致的，回报越多，证明陈厉越辛苦。


    江小雨又歪了眉毛，内疚地说：“……哥，我要是也能帮帮你就好了，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他上班三年，省吃俭用，结果只存下五千多，要想靠自己买房子，估计一辈子没戏。


    “说什么傻话，你帮我的也够多了。”


    江小雨可不这么觉得，他帮什么了，他连电视机都买不起，要靠自己，估计都很难吃上进口的饼干跟巧克力。


    “要不是你，我能回家就吃上热乎饭菜吗？”


    江小雨更不好意思了：“……这些都是小事罢了。”


    做做家务烧烧饭，换成谁都会做这些事，也都能为陈厉做到这些事。


    可陈厉在做的事，就是江小雨不能做到的了。


    “事无大小，都是重要的事。”


    陈厉拉过江小雨的手，亲亲他的手背。


    “就算真是小事，也要靠你为我做了这点小事，我才有动力去好好赚钱啊。”


    时至今日，江小雨依然是陈厉在外奋斗的最大动力。


    并且随着时间推移，这种动力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劲。


    “好了，这不是好消息吗，我们都高兴点。”


    江小雨忙道：“……我高兴的，哥，你这么厉害，我们都能买房了，我真的很高兴！”


    “就是心里有些内疚，所有辛苦的事全是你一个人在做，我要是也能多做一些就好了……”


    陈厉感觉心都要融化了。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了，江小雨还是这么柔软乖巧，这么为他着想。


    “你放心，到时肯定会有很多事需要你忙的，现在就不要提前担心了。”


    陈厉说：“我看了几套房都不错，过两天带你去看，到时我们选一套你最喜欢的……不过最贵的那套还差两三万，要是选了那套，就得再等几个月了。”


    凑够两三万只要几个月，陈厉还说的如此轻描淡写，江小雨感觉自己这一辈的好运都拿来认识陈厉了。


    虽然他人生的前十八年充满痛苦，但遇上陈厉后，日子真是越过越好，甚至很快就能在城里有房子了……江小雨真不敢想，脑内恍恍惚惚的，突然有种做梦般的眩晕感。


    正说着话，丁凡跟江红梅一起回来了。


    陈厉站起来，叫他们今晚一起吃饭。


    这些年陈厉变好了，也没少关照他们，这次新盘有个绿化工程，陈厉想承包过来自己做了，准备带上丁凡一起。


    陈厉最初就是做工地的，对其中流程很熟悉，这些年也一直在自学建筑方面的知识，虽比不上学院派专业，但看懂绘制图纸也不是什么难事。


    对老板来说，这些小工程利润有限，赚不了多少钱，懒得费心思折腾。


    但总要是找人来做的，与其包给外面的陌生团队，不如交给陈厉试试，至少陈厉没有闹事的可能，也不会偷工减料。


    一来事情办得稳妥，二来也算个人情，陈厉总要记得老板的好。


    而对陈厉来说，这不仅是赚钱的好机会，也是证明自己的好机会。


    这次做的好了，以后各种小工程交给他的可能性就大了。


    这类小工程的周期就两三个月，但到手利润可比卖房好看多了。


    陈厉带上丁凡，也是信得过丁凡，总比外面陌生小工好。


    “现在是春天，树苗存活率高，最适合做这些项目。”


    陈厉告诉丁凡：“这次的工程款一共是五万，我算过成本，实际两万差不多了。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也就不弯弯绕绕了，到时利润我拿两万，你拿一万，成不成？”


    丁凡听着，激动地差点眼冒绿光：“成，当然成！这怎么能不成呢！”


    这些年看着陈厉越来越好，丁凡当然是很羡慕的。


    可羡慕也没用，他没陈厉这样的本事，也没学历文化，就算真给他陈厉的位置，做不成的事情照样做不成。


    虽然丁凡这些年赚的钱也多了，偶尔还能做做小包工头，一年赚个好几千。


    可像陈厉这样的绿化项目，没人脉没渠道，他是绝对接不到的。


    两三个月的工程就能赚一万，他哪里有不答应的道理。


    江红梅也很高兴，他们今年年底就要结婚了，丁凡当然越有出息越好。


    “真是太感谢陈哥了！这些年一直在受陈哥照顾，我们都不知该拿什么还了！”


    “不用客气，你们也很照顾我们。”陈厉笑笑，“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钱款我来垫付，要是成本超了，利润还是我拿三分之二，你拿三分之一。”


    “行，没问题，都听陈哥的！”


    “嗯，那找小工的事也交给你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我找最靠谱的那些兄弟来！”


    丁凡也不傻，知道要把这次做好，以后才机会接到其他项目。


    “今天不喝酒真不行了，我必须敬陈哥一杯！”


    陈厉说不用了，但丁凡不听，兴冲冲地跑回屋里拿酒去了。


    一时没人吵闹说话了，江红梅这才注意到江小雨似乎状态不太好。


    “小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怎么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今晚好像饭也没吃几口啊？”


    江小雨确实不太好。


    吃桃酥的时候胃口还挺好的，但一上桌闻到肉味，又开始泛起恶心。


    第35章


    陈厉一直专注跟丁凡说话，没仔细注意江小雨的情况。


    听江红梅一说，扭头去看江小雨，这才发现江小雨脸色倒还好，但碗里的饭剩了大半，真没吃几口。


    很罕见的情况了。


    平时怎么都能吃完一碗饭，压根没有剩饭的日子。


    江小雨嘴上说着：“没事没事……没有哪里不舒服，就是今晚没什么胃口。”


    但说这么一句话的功夫，他连打两个哈欠。看上去一副很困的样子，眼眸里也没了神采。


    江红梅说：“没胃口不就是不舒服吗，你什么时候没有过胃口啊？”


    江小雨爱吃已经是公认的事实。


    “量过体温吗，最近换季，感冒的人可不少，你千万别中招了。”


    江小雨身体底子向来很好，一年到头也不见感冒一次，真要发烧感冒了，他感觉是很明显的。


    “……没事姐，估计是这两天太累了，困得我有些吃不下而已。”


    江小雨始终觉得自己没事，不将这点身体的轻微变化放在心上。


    因为他不是真的没胃口，只是不能闻到肉味罢了，吃零食还是很积极的。


    陈厉皱了眉，惦记着江小雨身体疲倦，也就没跟丁凡喝多少。


    喝过几口意思意思，就先带江小雨回去休息了。


    一进屋，陈厉又摸了摸江小雨额头，确定他没有发烧。


    “……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总之江小雨不吃饭了，问题就很严重了。陈厉最担心他不舒服但强忍着不肯说，有很多毛病都是这么拖严重的。


    “要有哪里不舒服，你及时说，千万别忍着。”


    被陈厉猜对了。


    江小雨就是这么忍着，还嘴硬：“没有不舒服，真的没事……哥你就不要担心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因为一进屋，江小雨感觉又好了。


    刚才吃饭精神恹恹，闻着肉味恶心，吃什么都索然无味，但看到饼干巧克力，他又想吃了。


    “已经吃完饭了，哥我现在能吃巧克力了吗？”


    “……”


    “我还想再吃两块桃酥，家里还有牛奶吗，我想跟牛奶一起吃。”


    陈厉无奈叹气，很自然以为江小雨是为了吃零食才不好好吃饭。


    心里当然不认可，零食怎么能当饭吃呢，但对上江小雨充满期待的眼神，陈厉又不忍心让江小雨失望。


    家里没牛奶了，但还有一袋奶粉，江小雨就泡了一杯跟桃酥一起吃，又吃了曲奇饼干，巧克力威化饼，大白兔奶糖，跟刚才在餐桌上完全判若两人。


    ……所以真的只是不想吃饭吗？


    陈厉不能确定，但仔细看看江小雨，最近零食吃多了，好像真胖了些……既然还能吃胖，那身体应该没问题，总归是健康的吧？


    陈厉管着江小雨，也没让他吃太多，差不多就行了：“好了，不是说累吗，今晚就早点睡觉吧。”


    江小雨应了好，可洗完澡后真上了床，又开始不老实，竟主动往陈厉身上缠。


    两人盖一床被子，睡觉时抱在一起很正常，但江小雨的脑袋从陈厉胸前钻出来，整个身体都压在陈厉身上，黏黏糊糊地喊：“哥……”


    ——这场景还是比较少见的。


    陈厉对此当然也感到心动，最近工作忙，两人有段日子没弄了。


    但已知江小雨身体不太舒服，陈厉还不至于在这种时候乱来。


    陈厉按住了江小雨，略有些惊讶：“……你不是困了吗，还不好好睡觉？”


    江小雨是又累又困，但同样的，他也很想陈厉。


    虽然现在生活条件变好了，日子越过越充实，但他能跟陈厉黏在一起的日子一直在减少，尤其最近这段时间，江小雨就是时不时特别思念陈厉，情绪起伏还很大。


    眼下就是情绪起伏上来的时刻。


    跟陈厉贴在一起，江小雨感到很安心。闻到陈厉的气味，感受到陈厉的体温，江小雨也觉得很满足。


    可在这层安定满足之后，又有微妙难言的悲伤不安溢出来。


    江小雨就是突然变得有些难过。


    从两人的最初开始，他就觉得自己配不上陈厉，总在担心哪天会被陈厉抛弃。


    现在陈厉越来越厉害，他的担忧也就随之加深。


    因为陈厉已经变成能力出众的陈经理，只要放弃同性恋这条路，再也不用遮遮掩掩，更不用提心吊胆，随时能过上极其体面的好日子。


    陈厉没有他，照样能活得很好。


    可江小雨还是一样没有出息，不能失去陈厉，光是想象失去陈厉的生活，江小雨就觉得自己要活不下去了。


    陈厉对自己的在乎，一定没有自己对他的在乎重。


    也一定是他更离不开陈厉，更依赖陈厉。


    这么想着，江小雨更不要从陈厉身上下去，黏地愈发紧了。


    “……可是我想你了，哥，你抱抱我。”


    ……


    ……


    江小雨真黏人得紧。


    “哥，哥……你亲亲我，再亲亲我……”


    很快，江小雨一动不能动，也说不出一句话。


    但内心十分满足，乱七八糟的悲伤念头全部消失了，情绪恢复平静。


    感受到陈厉还贴着他，江小雨哑着嗓子，软绵绵地说：“……哥，我最近是不是变胖了。”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胖了，陈厉肯定也摸出来了。


    “是胖了点。”陈厉很诚实地说，“不过胖点好，说明哥把你养得好。”


    这几年江小雨体型没怎么变化。


    对比一开始的骨瘦如柴，后来的身形算是匀称。但跟其他结实精壮的小伙相比，江小雨的体型明显就是偏瘦的了。


    虽然爱吃，吃的东西也不少，但江小雨要做的事情同样很多，总在不停地上班上课，身体消耗也很大。


    现在终于胖了点，穿上衣服却不明显，要摸上去才能感受到。


    不过已经让陈厉很有成就感了。


    “再胖点更好，哥更有成就感。”


    陈厉亲亲江小雨的头顶，气氛这么黏黏糊糊的，才弄一回怎么能够，陈厉的兴致被勾上来，起码再弄一回。


    可说完这句话，半天没等到江小雨回应，怀里人始终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陈厉觉得不对，凑近了认真一看——好家伙，江小雨竟直接睡过去了。


    “……”


    哥哥长哥哥短，哥哥不要的时候非贴着缠上来，等哥哥兴致来了，他就不管了，闭眼呼呼大睡去了。


    陈厉能怎么办呢，总不能将江小雨晃醒，只好捏捏他身上的软肉，抱着他老实睡觉。


    ……


    几天后的周末，两人都有空了，陈厉带江小雨去看了看他选中的几套房子。


    为方便出行，一年前陈厉也买了辆摩托车，现在近点的地方都能自己开车来回，非常方便。


    一共四套房子，其中三套是普通商品房，但地段已经不在县城，而是在市区了。


    最后一套是小高层复式顶楼，这套面积最大，就是位置相对偏一些，还是在县城，价格也是最贵的。


    虽然最初的目标是在县城卖房，但打拼多年有了点成就，目标产生变化合情合理。


    只是县城这套小高层也很好，住进去肯定非常舒服，陈厉难以放下，所以让江小雨来做决定。


    但江小雨哪做的出什么决定。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没什么出息，看哪套都觉得很好，非常满意，充满期待。


    “不着急，慢慢考虑，也不是现在就要选出来了，我们还可以再多来看几次，综合各个方面做决定。”


    不过陈厉也猜到了会是这样，江小雨就是这样的性格，脾气软，好糊弄，容易满足，给他什么都好。


    看完小高层，他们要回去了，路过旁边的别墅区，江小雨忍不住感叹：“……这些就是别墅吗，看上去真气派啊。”


    之前一直住在乡下的平房，来到县城后还是住平房，江小雨对小高楼里的商品房便莫名有股向往。


    一种很奇妙的感情。


    因为城里人都是住在小高楼里的，所以好像他也要住进小高楼，才能完成这层身份的转变。


    但看到气派的别墅，江小雨的心态又变了，虽然跟平房一样都是独立的，可一幢幢看上去跟宫殿一样，外表就富丽堂皇。


    陈厉看了眼，淡淡问：“喜欢吗？”


    江小雨点头：“……嗯，喜欢啊！”


    于是陈厉就说：“别墅贵很多，这几套都要六十多万，现在还买不起，你喜欢的话，只能再等好几年了。”


    江小雨瞬间慌神，喜欢是喜欢，但拥有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像江小雨向往城里的生活，可向往也仅仅只是向往，并不是一定要成为。


    而且需要六十多万，整整六十多万啊。


    江小雨的全部存款才五千多，连六千块都摸不出来。要他自己想办法凑够一万都够呛，哪里敢想六十多万。


    自己完全没有能力办到的事，他就不能拿去要求别人。


    “别墅也太贵了！”江小雨赶紧说，“哥，我看看就好了，刚才那些房子都很好了！”


    只要能跟陈厉在一起，不住商品房都行，一辈子住老平房也可以，江小雨其实不挑的。


    陈厉见江小雨这慌张模样，笑了：“怎么，不相信我能赚到大别墅啊？”


    江小雨赶紧摇头：“……不是的，我相信你！”


    就是因为相信，江小雨才不想要。


    因为财富都是陈厉拼命赚来的，积累的财富越多，陈厉的付出也就越多。


    江小雨并不需要别墅，他但很需要陈厉平安健康，能永远陪在他身边。


    只是江小雨也不敢说这些话，因为会显得他很没出息又矫情。


    陈厉有本事能赚钱还不好吗。


    他自己不上进没本事，难道还不准陈厉赚大钱吗。


    但相处这么多年，有些话就算江小雨不说，陈厉多看他两眼也能看懂了。


    在其他人眼里，他说穿了也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工具人罢了。


    是死是活没人在乎。


    没了他，房子照卖钱照赚。


    只有江小雨真正在乎他是冷是暖，有没有吃饱，会不会生病。


    在外面接触的人越多，陈厉就越感受到江小雨的无可替代。


    第36章


    房子来来回回看了一个多月，但还是没能决定要哪套。


    因为陈厉把大概的装潢参考图也给江小雨看了，每套都有自己出彩的优点，江小雨实在觉得每套都很好看，难以抉择。


    按照内心最坦诚的选择，江小雨想要县城那套小高层复式，因为面积最大，装修参考图也很富贵的样子。


    家里竟然还有旋转楼梯。


    根本就是电视里才会出现的场景，他竟然能住上电视里才会出现的豪宅吗？


    但市区那几套房子也不错，虽然空间没有复式那套看着宽敞明亮，可地段是在市区。


    住进市区，他也算半个城里人了。


    江小雨的虚荣心就没这么膨胀嚣张过，没想到有朝一日，他竟然也能做回城里人。


    最膨胀的时候，江小雨还暗暗可惜过，为什么不能两者结合呢，要变成市区里的复式房子该有多好，一切最美满了。


    但心里想想就算了，江小雨不会跟陈厉说。


    他怕自己要说了，陈厉会放在心上，然后真想方设法去努力赚钱。


    陈厉已经很辛苦了，而且现在这样很好了，对江小雨来说很足够了。


    希望买下房子后，陈厉的工作能轻松点，以后每天能休息的时间多一点。


    江小雨想得飘飘然，到时有漂亮的新房子，稳定的工作，身边还有陈厉相伴……还是在城里生活，完全就是他理想中的最好生活了。


    江小雨没想过什么大富大贵的日子，能吃饱穿暖，平静安定地度过这一辈子就是最好了。


    他们的运气也很好，原本要看中小高层复式的话，陈厉还差那么两三万，要等绿化项目的工程款下来了才够。


    结果那一个月内搞定好几笔大单，从未有过的顺利，到手好几万提成，是陈厉有史以来赚过最多的一个月。


    正缺钱就来钱，好像老天的额外开恩。再等到工程款下来，到时连装修费用都有了。原本是拿出所有积蓄买房，现在手头又变得宽松起来。


    好事成双，还不止这么一件。


    另一件是江小雨身体上的小毛病也终于消失了。


    之前那段时间不知怎么回事，江小雨对吃的东西挑剔起来，闻到肉味总是觉得恶心，吃不下饭，偏爱其他各样的零食。


    最近这段时间就好了。


    江小雨对零食的喜爱没有减退，对肉食的喜欢也全部回来，胃口大开，像是要把食欲不佳时期没吃的食物统统补回来，变得比以前更能吃了。


    江小雨怀疑自己真是好日子过太多，所以身体跟着变笨变懒。


    能吃就算了，能吃的同时，他竟然还变得很能睡。


    搞不好是被猪妖附身了。


    江小雨认真担忧过，觉得自己应该找个会算的师傅看看，这么懒惰的变化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


    搞不好是猪妖想抢走他的身体。


    江小雨怎么能答应呢，以前抢走就抢走了，破烂人生不过也罢，趁早解脱还算一种福气。


    现在就舍不得了。


    他终于能跟陈厉过上最理想圆满中的好日子，不管来的哪路猪妖，江小雨都要做法打死。


    但他将这样的顾虑告诉陈厉时，陈厉只笑着捏捏他的脸，说他想太多，不要迷信，世界上不可能有猪妖。


    “……万一真有呢！你怎么知道没有！”


    江小雨的情绪还是容易有起伏，听到陈厉这么说，一下上头，都要跟他大小声喊了。


    “……你看看我现在，每天就想着吃跟睡，肯定是被猪妖附身了！我已经连续一礼拜睡过头了，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晚上倒头就睡，天亮了还睡得很沉，连续一周全靠陈厉将他叫醒。


    关键醒了还混混沌沌，需要十几分钟才能清醒。


    江小雨觉得自己变得太可怕了。


    可陈厉说：“这不是好事吗？能吃能睡是最好的福气，说明你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我对现在的生活是很满意，可我对猪妖不满意啊！”


    江小雨说：“我想勤快一点，我不想每天都这么困了……猪妖肯定在吸我的精气！都快把我的精气吸干了！”


    “可你现在挺有精神的啊。”陈厉笑着说，“听听你的嗓门，不是很有力气吗？”


    “……”


    江小雨无法反驳。


    还真是。


    虽然每天都像睡眠不足，怎么都睡不醒，但身体还是挺有力气的。


    “好了，没有猪妖，不要想太多了。”


    陈厉捏着江小雨最近变圆润的脸颊，手感很好，他很喜欢。


    “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很好，看着你能吃能睡，我心里也很高兴。”


    江小雨扁扁嘴唇：“……可是我变胖了，大家都说我胖了。”


    “能吃能睡当然应该变胖，不然不就白吃白睡了吗，那多浪费。”


    “……”


    也是哦。


    陈厉这么一说，江小雨又觉得很有道理。


    “而且你胖一点更好看，现在这样就很好……好像年纪还更小了些……”


    这也是真的。


    不止陈厉这么说，单位的其他同事也这么觉得。


    说他最近脸颊圆润了，看上去就很稚气，哪里像21岁的成年人，反而像个学生。


    捏捏肚子上的肉，江小雨下定决心要少吃一点。


    然后第一个晚上就失败。


    为庆祝这个月工作顺利，陈厉请整个团队去饭店吃饭，顺便就带上了江小雨这个“弟弟”。


    秉着不吃完就是浪费，花了钱绝不浪费的原则，江小雨一整晚都在埋头苦吃。


    吃饱喝足，回家又是倒头就睡。


    这段时间江小雨睡眠质量很好，一直睡得很深很沉，连梦都不做。


    但这晚罕见地做了梦。


    梦到自己在游泳。


    梦里他回到了乡下，回到了小时候夏天常常去游泳洗澡的那条小溪河。


    起初一切和平，乡下至少风景很好，蓝天白云，山绿水清。


    他也只是在正常玩水，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但渐渐地，风景开始变暗了，浅浅的小溪河底下竟出现了海底才有的断崖，江小雨一脚踩空，瞬间疯狂下落。


    变成了噩梦。


    窒息的绝望将江小雨团团包围，他奋力地拼命挣扎，四肢胡乱扑腾，可身体非但没有往上漂浮，反而下沉地越来越快。


    清澈的河水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更可怕的是，江小雨感受到自己的躯体在不断变小，从21岁变成18岁，从18岁变成8岁，再从8岁变成一粒小小的细胞，嗖的一下，从暗海深处游过。


    而现实的躯体，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在肚子里游了一下。


    江小雨瞬间睁开双眼，喘着粗气从床上坐起来。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手掌已经贴上肚子。


    ……是真的。


    刚刚的触觉是真的，不是做梦，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了一下。


    会是什么呢？


    好奇怪，怎么会有东西在他的肚子里游来游去呢？


    ……不会是瘤子吧？


    难道他不是被猪妖附身，而是生病了，肚子里长了个会游动的瘤子？


    他听说过，瘤子也分好的跟坏的，只有坏的瘤子会在身体里到处移动。


    可要生了坏的瘤子，人是会死的……


    难道他是要死了吗？


    江小雨感觉世界在疯狂旋转，耳朵连接着大脑，嗡嗡声持续响个不停。


    但他在床上坐了很久，手掌持续贴在肚子上，却没再感受到第二次游动。


    脑袋混混沌沌的，还是从噩梦中惊醒，时间一久，江小雨又陷入不确定的摇摆，会不会是自己的错觉？不小心将噩梦当成现实了？


    陈厉跟着他的动作醒来，迷迷糊糊地拧开台灯，伸手将江小雨抱入怀中：“……怎么了，做噩梦了？”


    感受到陈厉的怀抱，真实存在的体温，江小雨才送松出一口气：“……嗯，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噩梦。”


    “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我长瘤子了，是坏的瘤子，我要死掉了……”


    “那确实是个噩梦。”陈厉安慰江小雨，“放心，不会的，好好的怎么会长瘤子呢，不要怕。”


    “可是，可是我感觉，肚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可能就是瘤子……”


    陈厉闷笑：“瘤子也不可能直接在你的肚子里动啊，不可能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医院都要做好多检查才能查出来，瘤子要自己就会动，怎么还有那么多人不知道呢？”


    “……”


    陈厉这么一说，江小雨顿时无比心安，同时为自己的杞人忧天感到羞愧。


    是哦。


    医院都需要经过各种精密检查才能确诊，他怎么会觉得自己徒手就能摸到呢？


    “好了，不用害怕，继续睡吧。”


    “……嗯。”


    缩在陈厉怀里，江小雨渐渐恢复安全感，冷静下来后，重新陷入沉睡。


    但这件事让江小雨有种诡异的在意。


    第二天醒来后，他还是忍不住回想，那种真实的触感，猛然从梦中惊醒的恐惧……并非幻觉，都很真实。


    江小雨对着镜子掀开上衣，认真仔细地观察肚子。


    只是从外观上看，除了肉有些变多，整体有点变大以外，并没有其他特别之处。


    但整个人都胖了，脸上的肉都变多了，肚子才大一点也很正常。


    “你怎么了？”


    看着江小雨对镜子做出这种行为，陈厉很难不问一声。


    而话音刚落下，那种小鱼游泳的感觉又突然出现，非常轻微，也像有只小蝴蝶在里面伸展了一下翅膀。


    江小雨瞬间惊了：“……哥！我的肚子又动了一下！”


    “嗯？”


    很陌生的概念，陈厉无法理解。


    江小雨直接抓过陈厉手掌，放到自己的肚子上。


    “真的动了，你摸！”江小雨满脸惊恐，“猪妖可能是在我的肚子里！”


    第37章


    又是猪妖。


    即便两人已经朝夕生活好几年，但这种时候，陈厉还是猜不透江小雨内心在想什么。


    怎么又是猪妖。


    为什么江小雨对猪妖如此执着。


    不过要说江小雨有哪些比较明显的小毛病，那大概就是有点迷信。


    赚的钱除了拿来买吃的，基本就是花在搞迷信上。


    平时舍不得给自己买件新衣服，但买起佛珠手串符纸时眼睛都不眨一下。


    包括这个月陈厉搞定好几笔大单，江小雨也觉得其中很有自己去拜过菩萨的功劳。


    陈厉劝过几次，没用后就不劝了，就当花钱点换江小雨心安平定吧。


    很多时候人也不是真的迷信，而是遇上无法解决的难题时，需要一些心灵寄托。


    至少江小雨没到迷信入魔的程度。


    之前有骗子在这附近一圈溜达，骗人喝符水，说喝了能治百病。


    好多人都上当受骗，但江小雨没去，还挺理智的，说这种东西要能显灵，医院都可以关门了。


    事后还特意来跟陈厉说，哥我真的不迷信，我跟那些人不一样。


    也有很多奇怪的人来传教，开始说的好好的，讲故事讲道理，讲前世今生因果轮回，江小雨听得很上头很认真，但突然说同性恋就应该被处死，气得江小雨扭头就走。


    回家气呼呼地跟陈厉说，搞这种歧视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一看就是邪/.教，不能信。


    但这回对猪妖异常执着。


    陈厉将手掌贴在江小雨的肚子上，贴了很久很久，都没感受到江小雨所谓的动静。


    陈厉问：“再不出门就赶不上公交车了，还要继续贴着吗？”


    江小雨抿着嘴唇，眉头轻轻皱起：“真的哥，里面真的动了一下！昨天晚上就是这么动的！”


    “会不会是你太在意，所以产生的错觉？”


    陈厉合理推测：“或者是肠子里有气在跑来跑去？最近吃的多，可能也有点影响？”


    “……”


    江小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身体感受在告诉他，绝对不是肠子的问题。


    无奈动静就那么短暂的一下，然后再也不肯出现了。


    江小雨不能进行二次确认，渐渐地也就不自信起来……或许真是他的错觉？他想太多了？


    陈厉柔声说：“今天白天你再观察看看，要是还有感觉，我们就去医院查查。”


    “……嗯。”


    江小雨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而且说到要去医院检查，江小雨就不希望这种动静再出现了。


    万一真检查出什么坏毛病，很可能倾家荡产还治不好。


    江小雨现在挺怕死的，还是希望自己能好好活着。


    可要是最不幸的意外降临，他也不想陈厉为了他倾家荡产，他不想拖累陈厉，也希望陈厉能好好生活下去。


    而且要是他真死了……陈厉应该很快就会跟别人在一起吧。


    婚姻就这样，江小雨见过很多老婆刚死没几天，就立刻娶新老婆进门的男人。


    那时他年纪小，还诧异人怎么能这么快就找到新老婆，然后聊天八卦的几个婆婆就告诉他，什么新找的，人家原来就是姘头，现在终于能抬进门了而已。


    但陈厉说过他没姘头的……


    同性恋并不好找对象，也不好找姘头，所以应该没那么快换新的吧。


    可陈厉既然能找到他这个江小雨，以后也可能找到什么赵小雨谢小雨，时间问题罢了……


    想到这些，江小雨心里酸酸的。


    说真心话的真心话，他不希望陈厉找别人。他活着，他希望陈厉能永远跟他在一起。他死了，也希望陈厉能记着他，永远看不上别人。


    可这样太自私了吧？


    陈厉对他这么好，他要是真感激陈厉，应该是希望陈厉没了他也能过的好吧？


    可要真没了他也能过得好，那他对陈厉来说……是不是也没那么重要啊？


    江小雨控制不住脑袋里的胡思乱想，但最近就是这样，喜欢乱想就算了，情绪起伏还大。


    想到他死后陈厉会带着另一个人住进新房的画面，还跑去没人的会议室掉了两滴窝囊泪。


    但得益于这些不着边际的胡思乱想，很好分散了江小雨的注意力，那一天没再感受到肚子里的动静。


    之后几天，肚子也没再出现过动静。


    后来江小雨也放心了，因为他偷偷去问江红梅，要是肚子里真有瘤子的话，会不会这样跑来跑去。


    江红梅听完，直笑他傻：“傻小雨，人家得了坏瘤子都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身体消瘦很厉害的。你看看你，能吃能睡，还能长胖，哪里是会生坏毛病的样子？”


    因为江红梅在医院工作，见识到的这种情况多，所以江小雨对她话十分信任，顿时放宽了心。


    休息的时候，江小雨也特意跑去寺院，每个菩萨面前都拜了一遍。


    不知道哪个菩萨打猪妖最厉害，全部都拜拜肯定不出错。


    之后日子再多过几天，身体没有出现其他异样，江小雨也就将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这天晚上，陈厉要陪老板吃饭，江小雨独自吃过饭后，看着电视等陈厉回来。


    虽然菩萨拜过了，猪妖应该已经赶跑了，但猪妖留下的坏习惯可能改不了了，江小雨还是那么能吃能睡。


    陈厉还不在家，没人管他，江小雨一边看电视一边吃零食，吃了好多花生芝麻酥，吃了半包桃酥，还吃了好几块沙琪玛。


    吃得昏昏欲睡，江小雨熬不住了，好在陈厉终于回来了，身上带着酒味，但没有醉，只是眼神有点迷了。


    自从升职后，陈厉在外的应酬就多了，喝酒是常事，也是江小雨很心疼的地方。


    乡下很多老头都喜欢喝酒，喝到酒精中毒喝到死，真喝死了还算好的，起码不拖累家人。


    可怕的是喝点酒就借机发疯，打老婆打孩子，还要出去闯祸，搞得家宅不宁，还迟迟不肯死。


    起初江小雨也担忧过，要是陈厉喝酒后打他怎么办，他肯定打不过陈厉。


    后来想又不是他跟陈厉一起喝酒，挨打的应该是同桌吃饭的人，就换了种担忧，要是陈厉把别人打了，他该怎么赔礼道歉。


    万幸的是陈厉很有分寸，从不喝到大醉，真喝多了也很安静，回到家就躺平睡觉。


    而且陈厉不是喜欢喝酒的人，喝多了自己也不舒服，有时还会捂着额头哀嚎，要江小雨帮他揉揉。


    江小雨早早泡好了蜂蜜水，他听人家说蜂蜜水解酒，特意买了好贵的槐花蜜，希望解酒效果能好些。


    陈厉开门进来，江小雨就从沙发上起来了，关切询问：“……哥你还好吗，今晚回来好晚，是不是喝了很多啊？”


    “没有很多，还好。”


    江小雨贴近陈厉嗅了嗅，酒味确实不浓，听陈厉说话也挺稳，脑子应该还清楚。


    “哥你坐，赶紧坐吧，我去拿蜂蜜水给你。”


    “等等，不着急，你也坐，哥有话先跟你说。”


    江小雨一顿，人清醒了几分：“……嗯？什么话？哥你要跟我说什么？”


    江小雨在陈厉身旁坐下，直觉告诉他应该不是什么坏事，但陈厉回来就迫不及待告诉他，肯定是什么要紧事，还让人挺紧张的。


    “不是坏事。”


    像是看穿了江小雨的担忧，陈厉也先解释这点。


    “是老板准备在S市开家新公司，问我愿不愿意过去管理。”


    江小雨瞬间瞪大双眼：“……啊？S市？是X省的那个S市吗？”


    离他们这里至少一千公里，坐火车起码一天一夜才能到的地方。


    “嗯。”陈厉说，“老板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去管，如果我愿意，过去就是总经理，工资是现在的好几倍，提成比例也会更高。”


    江小雨更是瞪大了双眼。


    对他来说，陈厉能当上经理就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现在还能去当总经理……工资是现在的好几倍！提成还能更高！


    那该是多少钱啊！


    大脑宕机了，彻底算不明白了。


    江小雨短暂地掉入眼钱里，当场变得耳清目明，但也是彻底清醒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是陈厉一个人去吗？陈厉会带上他吗？


    丈夫独自出远门打工并不是什么稀奇事，村里城里都一样。


    但结局能不能一样就不好说了。


    有一年回来好几次，夫妻俩照样和和美美的。


    也有几年后带着大了肚子的女人，回来逼原配离婚的。


    当然也有再没回来过，跟人间蒸发了一样的。


    江小雨一把揪住陈厉的衣服：“……哥你要去吗？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吗？”


    陈厉会不会打人不知道，但如果真是这样，江小雨想打人了。


    现在先把陈厉打了，明天再去把老板也打一顿。


    陈厉不知道江小雨想象了什么，但看他揪着自己衣领的手，大概率不是好的想象。


    “当然带你一起去。”陈厉说，“你想什么呢，我要是去了，肯定带上你，不可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


    江小雨浅浅安心两秒后，新的问题接踵而来——如果他们去了，那还回来吗？这里要买的新房子怎么办？还买吗？


    而且要去那么远的地方生活，人生地不熟的，可能连当地话都听不懂，他们的日子能好吗？吃得惯吗，住得惯吗？


    显然这也是陈厉在考虑的问题，好处坏处都明摆出来了，他不可能一个人就做下所有决定，所以来跟江小雨商量。


    “……哥，你想去吗？”


    陈厉扯扯领口：“不知道，想到能赚更多钱，其实挺心动的。”


    现实就是这样，需要赚很多很多的钱，才能买房子，买一切需要的东西，让他跟江小雨过上好日子。


    而且老板愿意让陈厉当这个总经理，也是对陈厉能力的极大认可，让陈厉挺有成就感的。


    “但总觉得好像有点本末倒置了。”陈厉说，“一开始想着努力赚钱，是要让你跟着我过上好日子……但如果真去了，工作肯定更忙，陪你的时间也要变少，那不成了让你受苦吗？”


    而且适应新环境需要时间，江小雨能适应吗？


    虽然在这里也没太多朋友，但至少有了稳定的交际网，日子已经非常安定。


    换成陌生环境就不好说了，要是江小雨不能适应，起初一定是非常痛苦的。


    陈厉不确定有没有这样的必要。


    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他们马上都要买房子，完成最初定下的目标了。


    而且赚的工资也完全够用，没必要再去陌生城市打拼。


    气氛陷入短暂沉默。


    江小雨抿抿嘴唇，看着陈厉说：“……哥，你想去我们就去，我随你的，去哪里都跟着你。”


    “到时你是总经理，就给我安排一个会计的岗位呗，好歹我学了三年呢……我去给你记账！”


    第38章


    江小雨想了又想，不管在哪里的生活有多好，都比不上身边有陈厉的生活。


    虽然要离开生活二十多年的地方，去一个遥远的全新环境，肯定会有很多不适应，但如果身边有陈厉的话，江小雨什么都愿意尝试。


    有陈厉的地方，那就是家。


    只要跟陈厉在一起，他没什么害怕的。


    这么想着，心里有了最大的定点，其他所有困难纠结都不算什么了。


    江小雨心底轻松起来，看着陈厉：“是真的哥，要是去了不让我当会计，我这么多年不都白学了吗？”


    进公司时做了行政，之后江小雨便一直在做行政，因为都适应了，财务那里也不缺人，没必要再特意换岗。


    如果真去了S市，江小雨就想试试做会计了，毕竟他成绩挺好的，夜校老师都夸他是最勤奋好学的那类学生。


    陈厉心底软成一片，反思自己来问江小雨的原因，或许就是想听到这样的回答吧。


    只有江小雨会如此坚定地选择他，不管是好是坏，心甘情愿跟他一起面对。


    陈厉说：“但不会觉得可惜吗，我们都要在这里买房子了，要是不走的话，一切算是从此稳定下来了。”


    江小雨想了想，诚实地说：“可惜是有点可惜吧，但也不是不能接受……主要还是我们在一起嘛，其他都是能慢慢克服适应的。”


    江小雨相信陈厉的能力没有任何问题，主要还是他自己。


    因此只顾着进行保证：“真的哥，你相信我，其实我适应能力也挺强的。”


    陈厉该用什么言语回馈江小雨如此坚定的信赖。


    此情此景，似乎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于是陈厉伸出双臂，紧紧将江小雨揽入怀中，认真感受这一刻无可取代的稳定与心安。


    “不着急的。”陈厉说，“少说还要大半年呢，也不用现在就做出决定……不管去哪里，我都不会放下你，一定会照顾好你的。”


    江小雨也喜欢这种被陈厉拥抱保护的感觉，好像找到了全世界最安全的角落，并且是专属于他一人的角落。


    他毫无保留地信赖着陈厉，相信陈厉说到做到，相信陈厉有这样的能力。


    两人说着你侬我侬的情话，做着甜蜜的保证，又亲近地贴近拥抱，气氛自然而然变得黏糊起来。


    陈厉先轻轻亲了亲江小雨，江小雨没反抗，于是两人很快叠到一起。


    说真心话，最近江小雨没什么想跟陈厉过夫妻生活的心思。


    大概是食欲跟睡欲得到了过大满足，所以对这方面的想法就平淡了。


    再加上身体也倦倦的，总有种说不出的疲惫，不适合再被翻来覆去摆出各种造型。


    但江小雨不会拒绝陈厉的任何要求，不管陈厉想做什么，他都会纵容，会顺从，任着陈厉为所欲为。


    好在这晚陈厉也没太乱来，大概是喝过酒的缘故，更多是想跟江小雨亲近亲近，稍稍弄过一回，很快倒头睡去。


    两人都睡得很好。


    第二天早上，陈厉先醒，然后叫醒睡得乱七八糟的江小雨。


    江小雨脑袋迷迷糊糊的，虽然不知道自己梦到了什么，但就是感觉梦还没醒。


    直到肚子里又出现了小鱼游泳的感觉，江小雨大惊，瞬间清醒。


    怎么又来！


    他还以为消失了呢！


    而且这次持续的时间还变长了，小鱼像在他肚子里游了个来回。


    “哥！”江小雨惊呼，“你快来摸我肚子！这次是真的！”


    陈厉没反应过来什么真的假的，但江小雨叫他了，他就赶紧过去。


    “怎么了？”


    手掌迅速被江小雨抓过去，贴到他的肚子上：“又动了又动了！你摸！”


    陈厉的手掌静静贴了好一会儿，起初以为又是江小雨的错觉。


    谁知多贴一会儿，这次陈厉亲手感受到了，是真有什么东西在肚皮里鼓了一下。


    没有发出奇怪的声音，实际没有任何声音，就是单纯鼓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出来。


    陈厉一惊：“……跟上次一样？”


    江小雨赶紧点头：“对，上次也是这样！”


    “……”


    显然超出了陈厉能够理解的范围。


    什么样的东西会在肚子里鼓一下呢？


    江小雨又不是孕妇，总不可能是里面装了个孩子吧？


    可怕的是，陈厉还没完全接受，江小雨的肚皮又鼓了一下，这次还换了个位置。


    “哥又动了又动了！你摸到没有！”


    “……”


    陈厉人都僵住了，太诡异了，他将江小雨的肚子来来回回摸了个遍，轻轻往下按按。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这么按会不会疼？”


    “不疼，就是有点痒……哥你别按了，我感觉肚皮都发紧了。”


    “……”


    陈厉没有松手，江小雨说肚皮发紧，他更仔细地摸了个遍。


    ……什么情况下会肚皮发紧？


    反正陈厉从没有过这种感觉，想也想象不到。


    只是回想江小雨之前的担忧，陈厉心脏发紧了……不会里面真有什么瘤子吧？


    或许江小雨猜对了，里面真有猪妖？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厉肉眼可见的严肃，面部紧绷，一丝不苟：“除了肚子以外的其他地方，有没有哪里跟平常不一样？”


    江小雨摇摇头：“……没有啊。”


    “我们去医院查查吧。”陈厉说，“这好像是哪里不对，还是去医院看看比较放心。”


    上次江小雨惊慌失措，陈厉没太当真，怀疑是江小雨的错觉。


    这次陈厉确认不是错觉，认真重视起来了，结果江小雨开始退缩了。


    见陈厉这么严肃，立刻就要把他捉去医院检查，江小雨忙道：“……应该没事吧，可能明天就消失了，之前也是这样的。”


    “还是去医院查查比较放心，莫名其妙出现这么个东西不正常。”


    “可我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啊……”江小雨想了想，“还是再看看吧，要是明天还不消失，再去医院吧。”


    主要不是第一次出现了，而自从第一次出现到现在，江小雨都好好的，没有明显不舒服的地方，自然也就接受了。


    哪有人出现点小问题就去医院的，总要先忍忍看，能过去就是没事，忍不过去再去医院。


    陈厉也不可能把江小雨绑去医院，叹了声气：“那你要不舒服的话及时说，千万不要忍着，很多小毛病都是忍着忍着变大的，你知道吗？”


    江小雨当然知道，但知道跟能做到是两码事，在这方面，他就不是很想听陈厉的了。


    嘴上敷衍应着：“……嗯嗯，哥，你放心吧，我知道的。”


    陈厉也看出他不小心漏出来的敷衍态度，但能怎么样呢，主要江小雨看上去脸色还好，精神也不错，完全没什么问题的样子，只能先这么认了。


    ……


    这次肚子有动静的次数变多了。


    上回就突然出现了那么两次，之后江小雨再怎么等都没等到。


    但这次一天内出现了好几次，光是江小雨明显感受到的就有三四次。


    只是有过上次消失的经验，这次江小雨真没那么担心了，总觉得是会消失的。


    而且没给他身体带去任何不适的负担，多感受几次，江小雨还觉得挺有趣，胡思乱想起来，或许自己是觉醒什么超能力了。


    要不是不好意思随便撩起衣服露出肚子，江小雨大概会让同事也来摸摸，感受这种神奇的经历。


    白天正常上了一天班，下班到家，陈厉竟已经在家。


    “……哥你今天这么早回来啦？”


    江小雨很吃惊，别说升职后了，其实陈厉升职成为经理前，他们能一起回家的次数就很少了。


    但陈厉脸色不太好，罕见的紧绷严肃，看向江小雨的眼神里，还明显透着一股忧愁。


    这让江小雨也紧张起来：“……哥，发生什么事了吗？”


    陈厉开口，语气倒还好，并不强硬，依旧温柔，就是多了几分倦意：“……你过来，到我这里来，再给我摸摸肚子。”


    江小雨乖乖走过去，笑了笑：“哥你是因为担心我，所以今天特意早回来了吗……真没事啊，我好好的，你别紧张啊。”


    陈厉叹了声气：“你前段时间身体不好，你还记得有哪些症状吗？”


    江小雨一愣：“我前段时间没身体不好啊……”


    “那段时间你很困很累，你还记得吗？”


    原来是指这个。


    但在江小雨心里，从没把这些症状当成自己的身体不好。


    “……哦这些啊，现在已经好了啊，哥你不还说能吃能睡是福气吗，而且我还长胖了呢。”


    只是陈厉的眉头始终紧锁：“那会儿你吃饭胃口也不好，闻到肉味会觉得恶心，是不是？”


    “但是早就已经好了啊，现在吃肉又觉得很香了。”


    江小雨不知道陈厉在想什么，怎么突然关心起他之前的问题。


    “哥你不要太担心了，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真挺好的，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陈厉大掌贴上江小雨的肚子，长长地叹了一声气：“你确实变胖了，肚子也变大了……”


    “我知道我长胖了，你之前不还说长胖点好吗？”


    这话就令人费解了。


    难道是长胖太多，现在陈厉觉得他不好了，胖的有点过分了吗？


    江小雨自己嫌弃自己是可以的，这是他自己的事。


    但陈厉要因此嫌弃他，那他就要不快乐了。


    陈厉怎么能嫌弃他呢。


    “你之前骗我的是不是……”


    江小雨扁扁嘴，语气多了几分委屈。


    “其实你没觉得我长胖好，对不对，你是不是觉得我胖太多了，看上去不好看了？”


    “没有，你想哪里去了。”陈厉连忙否认。


    江小雨轻皱眉：“那你是什么意思嘛……回来就见你一脸阴沉地坐在这里，说话又不肯说明白，东一句西一句的，我都不知道你要说什么……”


    陈厉又叹了声气：“不是我不肯说明白……好吧，那我就直说了，你可能会觉得我疯了，但我认真这么觉得，最好进行进一步确认。”


    “……是什么？哥你快点说清楚吧，你这样的态度我反而有些害怕，好像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你也别害怕，可能是我的误会，虚惊一场罢了。”


    陈厉手掌还贴在江小雨的肚子上，不再卖关子了，直说：“……我觉得，你很可能是怀孕了。”


    “…………”


    江小雨愣了。


    “………………”


    江小雨呆若木鸡。


    江小雨不敢置信地眨眨眼，失语好几分钟后，才找回自己破碎的声音：“……啊？”


    随后江小雨笑出声：“……哥你是真的疯了，我是男生啊，怎么可能怀孕啊？”


    但正常来说，陈厉这个年纪是该孩子满地跑了。


    陈厉只是不喜欢异性，并不是不喜欢孩子。


    可能年纪到了，想孩子想疯了吧。


    第39章


    江小雨不知道陈厉在想什么，怎么突然开起这种玩笑，还装出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真吓唬到他了。


    但江小雨表示自己不会上当，笑都笑完了，陈厉却依旧严肃沉默的样子——


    那么看上去就不像在开玩笑了。


    江小雨登时感觉胸口空了一块。


    一面对这种猜测感到荒诞可笑，一面又是对陈厉天然的信任……当两者产生剧烈冲突时，江小雨就茫然了，他是该相信自己呢，还是该相信陈厉呢？


    “……哥，你别告诉我，你是认真的吧？”


    陈厉呼出口气，心头也乱糟糟的，但还是坚定自己的想法，对江小雨说：“我知道，你肯定不能接受，但听我的，去查一查比较放心……是不是？”


    陈厉也不想说出这种话，太疯狂了，太违背常理了，完全就是疯了的同性恋，要被抓进精神病院的程度。


    可真实发生的一切，让他不得不做出这种推测，并且想要求证。


    其实早上出门时，陈厉还没乱想到这些，单纯觉得江小雨是生病了，对此有些担忧。


    可例行开早会前，有个同事迟到了，因为最近刚升级做了爸爸，晚上都不能睡好，面目憔悴地来赶来上班。


    大家看到，纷纷对其进行打趣，然后另外两个女同事也说起了怀孕时的种种感受。


    最近赚得多，大家心情都很好，聊聊天也没什么，反正陈厉也有自己的心事，一直在想江小雨。


    直到女同事说：“你只是现在累点罢了，你老婆可是从怀孕时就开始难受了，你还这么多抱怨，你老婆太可怜了。”


    另一个接上：“是啊，我怀孕那会儿反应可大了，吃什么吐什么，一点肉味都不能闻，闻到就嫌恶心，根本吃不下饭。”


    关键词对上了，虽然陈厉没立刻加入这个话题，但从此每句话都听清楚了。


    “是这样的，我怀孕也是这样，闻到肉味就恶心，那会儿我婆婆还说我不知好歹，吃肉还不好，怀了个没福气的，差点没把我气死。”


    看热闹的同事问：“那吃不下饭吃什么啊，总不能饿着吧？”


    “只能饿着啊，那怎么办，吃不下啊。”


    “我还好些，我那时爱吃零食，就那种饼干点心，我以前都不爱吃的，结果怀孕吃了好多。”


    陈厉心里更对上了。


    好像跟江小雨的情况一模一样？


    江小雨也是闻到肉味恶心，不爱吃饭，变得爱吃零食……而且变得很喜欢吃油炸点心，明明他以前吃多了会腻！那时却能吃好多！


    “吃不好就算了，那时还睡不好，天天都想睡觉，眼睛根本睁不开。”


    “我也是，好像怀孕都这样，早期都特别累特别想睡。”


    陈厉又对上了。


    之前江小雨也是这样，特别嗜睡，晚上倒头就睡，早上睁不开眼。


    “那时我真快难受死了，结果一个个都说生下来就好了，等孩子出生就好了，结果孩子出生更累了，尤其头两个月，我就没睡过一个整觉。”


    “是啊，起初恶心孕吐够难受了，都说过了这个阶段就好了，结果就没一个阶段是舒服的，肚子大起来更受罪，每天跟揣着个西瓜一样，我老公说我走路像企鹅，还笑话我，我当时真想跟他离婚算了。”


    有男同事说：“这么夸张吗，为了这么点小事就要离婚？”


    女同事立刻指着鼻子骂他：“看看，就是你这种态度，活该你找不到老婆，谁给你生孩子谁倒霉。”


    “我——”


    “你有种就试试今天一直抱着个西瓜做事，做不到你就闭嘴。”


    “何止离婚，孩子整夜哭要喂奶的时候，我恨不得把孩子掐死，再下点老鼠药把老公也毒死算了。”


    迟到的男同事说：“……还好我老婆没有把我毒死，也没跟我吵架。”


    “说明你小子有福气，找了个性格老实的好老婆，你就知足珍惜吧，你至少一辈子不用体验怀孕的难受。”


    “尤其后期胎动，孩子翻个身，我感觉肚皮都要撑爆了。”


    “是啊，那时肚子上长纹，我都能听到皮肤裂开的声音。”


    “……你们怎么越说越吓人了。”


    “你只是听着吓人，那我们真怀过的怎么办？而且这都是真的啊，怀孕就是这么吓人，就是欺负我们不知道，一个个都被骗着生了。”


    “哎，可不是吗，生下来就塞不回去了，要知道养孩子这么累，当初我肯定不会这么轻易就生了。”


    听了许久的陈厉终于没忍住，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怀孕胎动，就是刚刚开始的时候，大概是什么感觉？”


    毕竟陈厉不能怀孕，无法亲自感受这种体验，女同事还是为他解答了。


    “刚开始的时候啊……感觉还是挺奇妙的，好像有条小鱼在里面游泳吧。”


    “我也是这种感觉，有时也像有小虫子在里面飞吧。”


    陈厉问：“天天都会有这种感觉吗，肚子会不会难受？”


    “刚开始当然不是天天，好几天才有一次吧。”


    “肚子倒是不难受，但那时干活久了，气要是有些喘不上来了，肚子就会有发紧的感觉。”


    陈厉不知道江小雨肚子里是什么感觉，但早上出门前真听江小雨说过，肚皮在发紧这种话。


    那时陈厉是不能想象出这种感觉。


    现在陈厉就是完全不敢想象了。


    怎么会每条都跟怀孕对上……这也太吓人了，总不可能江小雨也是怀孕了吧？


    女同事还在说着：“不过怀孕虽然辛苦，但现在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感觉还是值得的。”


    “哎，是啊，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嘛，都生出来了，怎么样都不舍得了。”


    后面的话，陈厉就没听清了。


    他脑内设想的情况太过惊世骇俗，自己都不敢多想，也不敢在面上表现出丝毫异样，只能任由灵魂进行堪称撕裂的对撞冲突。


    可江小雨身上出现的，完全就是怀孕的症状。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别人虽没说，但任何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那就是江小雨明显变胖了。


    怀孕就是会变胖的。


    江小雨的肚子就是鼓出了一圈。


    ……但江小雨是男的啊？


    他浑身上下陈厉都亲眼看过，确认没有一处器官是不对劲的，就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男人。


    男人怎么可能怀孕呢？


    要让别人知道，别人肯定觉得他是搞同性恋搞疯了，从此走路都要避开他，嫌他晦气。


    可陈厉只能确认身体表面的器官没问题，万一江小雨是身体里藏了其他什么能够怀孕的器官呢？


    这谁能知道呢？谁能确定呢？谁敢保证呢？


    而且江小雨所有出现过的症状，就是怀孕才有的症状啊。


    不管结果到底是不是，陈厉最怀疑的猜测已经有了，都绕在心头快他勒死了，那肯定要带江小雨去医院进行确认了。


    江小雨听完陈厉从头到尾的解释，内心虽也惊诧自己的症状怎么会跟怀孕如此相似，但脑内还是觉得天雷滚滚，不愿相信。


    “……这不可能，真的不可能啊，就算是很像怀孕，但我是男的啊，我怎么可能怀孕的呢？”


    江小雨抱住自己的手臂，身体轻轻抖了起来，太吓人了。


    “……哥你这话真的很吓人，你知道吗，简直比猪妖更吓人，还不如里面长瘤子了呢。”


    真是猪妖请个师傅来做法就好了。


    长瘤子也能正大光明去医院里治病。治的好就治，治不好拉回家等死。


    可要真是怀孕了……


    江小雨感觉眼前一黑又一黑，他肯定会被当成怪物围观的。


    而且他跟陈厉的事情势必也再藏不住，所有人都会知道他不仅跟一个男人好了，还被一个男人给……


    还被这个男人搞大肚子了！！


    “我知道，这件事很离谱，我这么猜测也很离谱……但还是确认一下吧。”


    宁可承受这场虚惊。


    要直接以“不可能”进行自我蒙蔽，连验证的勇气都没有，万一不幸猜对，等以后肚子真一天天大起来，那才是真正的完蛋。


    陈厉说：“而且我们去医院检查，也不需要告诉医生这种猜测，就说身体不舒服，做个B超就好了，对不对？”


    “……”


    江小雨大脑一片空白，什么对不对是不是好不好，任何问题文字都无法思考了。


    白天还觉得自己的情况很神奇，肚子竟然会突然动一下……还差点让同事也摸一摸！


    现在就被陈厉告知可能是怀孕，要去医院检查排除风险！


    要真是怀孕，他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从此以后，他都没有脸走出这扇大门了！


    “哥，你这么说是没错，可是，可是……”


    刚刚还极度不愿承认，说陈厉是疯了，说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可真当这种假设被提出后，江小雨自然也会做出与之相应的猜想。


    没怀孕还好，查一下就查一下吧，谁都不会知道他跟陈厉的关系。


    ……但他要真怀孕了呢？


    到时面对这样的结果，他该怎么办呢？他跟陈厉的关系又该怎么办呢？


    陈厉也明白江小雨的担忧，安抚道：“没事，我们找个靠谱嘴严的医生，不会把这件事乱说的就好。”


    江小雨真被吓住了：“……能找到吗？”


    “肯定能找到。”陈厉说，“先问问红梅吧，她在医院上班，应该有关系能走。”


    要是江红梅不行，陈厉认识的客户里也有医生，只给江小雨做个检查应该不成问题。


    见江小雨紧张地不成样子，脸色都发白了，陈厉也有几秒的后悔，是不是不该跟江小雨说这些？


    直接带江小雨去检查就好了啊，如果真是他杞人忧天胡思乱想，不是让江小雨白白跟着担惊受怕吗？


    但后悔过去，陈厉还是坚定自己的做法没错。


    这样的猜测虽然荒诞胡闹，可江小雨还是应该要提前知晓的。


    因为要是最不幸的结果发生，如果江小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那他当场受到的冲击只会更大，搞不好直接崩溃昏厥了。


    两人刚说完这些，江红梅就下班回家了，她这天正好是白班，作息跟他们对得上，不用再额外等待。


    “你在这里待着，别怕，我去问问红梅。”


    “……嗯。”


    陈厉便开门出去，叫了一声：“红梅，你回来了。”


    江红梅应道：“哎，陈哥，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啊。”


    “嗯，你现在方便吗，我有件事想拜托你。”陈厉说的很直接。


    “……嗯？是什么事？陈哥你直说，要能帮得上忙，我肯定帮。”


    陈厉正要往他们那边过去，但江红梅听到陈厉这么说，先朝着他过来了。


    虽然是站在院子里，不过里面也就他们两户人家，没有外人能听到。


    他们站在门口几步远的地方，声音不轻不重，江小雨偷偷坐在门后，认真地听，正好能听清楚。


    陈厉说：“你认不认识做B超的医生，能给我们偷偷行个方便的？小雨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我想带他去做个检查。”


    “要嘴巴严的，不会乱说话的，辛苦费好说，到时一定给你们包两个大红包。”


    “陈哥你这就见外了，还要什么红包，不用不用，我肯定把你们的事当成自己的办。”


    江红梅说：“做B超的医生我还真熟，平时关系很要好的，就是小雨怎么了，他要做哪里的B超？”


    “肚子不太舒服，给他肚子做个B超。”


    江红梅疑惑地问：“那直接去医院做不好就好了？”


    “有点其他原因，不是很方便。”陈厉说，“最好是偷偷摸摸地做，不会留下任何记录。”


    “……”


    陈厉都说到这个程度上了，江红梅自然不好再追问原因。


    “……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等明天上班了我就问问，确定时间后再告诉你们。”


    比陈厉想象中顺利太多了。


    陈厉呼出口气：“谢谢，那就麻烦你了。”


    “谢什么，不用谢，小事罢了，比起陈哥你帮我们的，这都算不上什么。”


    但江红梅还是有些好奇：“那小雨怎么样了呢，严重吗？我昨天看他还好好的啊？”


    “现在也不好说，等到时看看检查结果吧。”


    “……”


    江红梅觉得很怪。


    实际任何人来，都会觉得很怪。


    什么样的毛病做个B超就好，但不能正大光明去做，还要偷偷摸摸地做呢？


    可单独对着陈厉，江红梅不敢说太多话，只能应道：“……好，那我知道了，明天我就去问。”


    “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江红梅往自己那屋走去，可转身往前不过两步，她又停了下来，转身看向陈厉。


    “陈哥。”


    陈厉也刚转身，听到江红梅叫他，又转了回去。


    江红梅抿抿嘴唇，表情有些不自然的紧张，似乎对接下去要说的话也很不确定。


    “怎么了？”


    直到陈厉出声询问，江红梅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鼓起勇气，用坚定的语气问出来：“……你跟小雨，你们两个，是不是一对啊？”


    “……”


    谁都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不仅陈厉的脸色变了，一贯冷静的神情裂开几缕破碎，在门后偷听的江小雨更是瞬间心脏骤停，连呼吸都要停滞了。


    江红梅竟然知道了？！


    她竟然看穿了，自己跟陈厉的关系？！


    虽然她是询问的方式，可这种关系是能随便问的吗……


    她会问出来，只能证明她有这种猜测很久了！


    所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既然有了这样的猜测，那丁凡肯定也知道了吧……


    为什么？


    他跟陈厉是怎么暴露的？


    第40章


    躲在门后偷听陈厉跟江红梅说话时，江小雨就无比紧张，生怕过程会出现什么意外，江红梅不会轻易答应。


    没想到对话过程很轻松，江红梅没有起疑，没有追问，甚至问都没多问几句，很快就答应了陈厉的请求。


    江小雨浅浅地暂时心安。


    然而心安还没几秒，江红梅又问出了恐怖到震天动地的问题，吓得江小雨浑身发软，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江小雨第一反应是逃跑，想找个角落把自己埋起来，用自我蒙蔽的方式来逃避这个问题。


    可双腿发软动不了，他被迫留在原地面对。


    想用双手把耳朵堵起来，可全身注意力还是往他们的对话上集中了，最后每个字都听得更加清楚。


    江红梅一冲动就问了出来，问完也赶紧补充：“陈哥，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生气，就是，我的意思是……我是担心小雨有什么问题，你们顾及着这层关系不好多说……你们真是一对也没什么的，真的，我跟丁凡能接受的，绝对不会因为这件事就对你们多什么看法……”


    不知道陈厉是什么心情，总之江小雨的呼吸是真快停滞了。


    “陈哥，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救过丁凡的命，这些年对我们也一直多加照顾，我们真的很感激你……对于小雨，我也是真心将他当自己弟弟看待的，你们真的可以相信我们，真的……我们绝对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人。”


    虽然江红梅是开口询问的那方，但此刻也是她在更努力地解释说明什么。


    这些是她毫无保留的真心话。


    起初她跟丁凡没有任何疑心，真接受了他们俩个是兄弟的说法。


    因为这种组合并不罕见，这年头哥哥出息了，带着年幼的弟弟一起发展是常事。


    可时间久了，眼看着陈厉都三十岁了，却依旧没有找对象，那就开始变得有些奇怪。


    哪怕陈厉对外说法是他离过婚还不能生，但只要身体正常，这个年纪的男人哪有不喜欢女人的，如果陈厉真心想找，头婚的不好找，离婚过的总能找吧？


    陈厉身边却不见任何异性。


    有这样的吗？


    哪怕陈厉是阳/.痿呢，平时也该找异性说说话缓解下寂寞吧？


    可陈厉身边只有江小雨。


    而且这么多年来，他似乎也将自己所有的耐心爱护都给了江小雨。


    如果江小雨只有八岁，那么陈厉作为年纪大这么多的哥哥，像父亲一般照顾弟弟很好理解。


    但江小雨已经十八岁都不是了，他是二十一岁了，陈厉对他却还是充满了无尽的温柔体贴。


    丁凡对她都没陈厉对江小雨那么好。


    真会有这样的兄弟吗？


    亲生兄弟也算了，可他们又不是亲生兄弟，连姓氏都不一样……


    两家住在一个大门里，几乎天天见面，看得多了，江红梅就对他们的关系产生怀疑了。


    最初当然也有些不能接受，好好的两个男人，怎么能是同性恋呢？当什么不好，竟然去当同性恋？


    哪怕什么坏事都没做，光是安上这个名声，说出去就够难听了。


    如果陈厉跟江小雨只是两个素未相识的陌生人，江红梅对他们毫无了解，先听说了他们可能是同性恋的猜测，绝对也会产生偏见。


    可他们已经相处很久了。


    知道陈厉为人如何，也很清楚江小雨品行单纯善良，何况陈厉还是丁凡的救命恩人，这些年也给予了他们很多帮助。


    真要清算这些恩情的话，怕是几十年都还不清。


    也是因为真正相处过，就知道撇开“同性恋”这个难听的名头，其实他们跟其他人并无差别，日子一久，也就渐渐淡化了这层偏见。


    江红梅私下跟丁凡讨论过很多次，从最初的不能接受到最后的理解，再到今天勇敢问出来，江红梅说的一切，是她跟丁凡两个人的共识。


    “陈哥，要是真的，我跟丁凡绝对会为你跟小雨保守秘密……要是假的，你也别介意，因为你跟小雨看着真的太好了，我们私下就，就有点误会了……”


    解释完一大堆，江红梅也还是给了陈厉台阶。


    江小雨偷听完，对江红梅这番话很是感动。


    如果是面对面跟他说的，他搞不好会感动到落泪，然后卸下所有防备，直接跟江红梅坦诚相对了。


    但陈厉依旧冷静。


    短暂震惊过后，迅速恢复了平常该有的样子。


    陈厉竟然还能轻笑出声，不管是真的装的，都足够让江小雨佩服。


    陈厉说：“看来我跟小雨平时真是太好了，连你们都产生了这样的误会。”


    “……”


    陈厉不愧是陈厉，在面对这样真诚的态度时，依旧稳住了内心，坚定不移。


    “没事，我也能理解，不是你们的问题，换成任何人来可能都会这样误会……但这话跟我说说就行了，千万别跟小雨说，我怕他脸皮薄，要被吓到的话，八成就要从这里搬出去了。”


    其实反常的细节也有，想要掩饰什么的时候，就算是陈厉，说的话也会变多。


    “家里所有亲人都死绝了，只剩下我们这两个孤鬼相依为命，可能我太把小雨当孩子照顾了吧，总觉得他没长大，很需要我的保护。”


    不管江红梅信不信，只要陈厉不承认，她再信都没用。


    更何况她也拿不出实质性证据，一切全是感觉罢了。


    当然，江红梅也不是来打假的，非要揪出矛盾可疑的点不放。


    贸然问完后，她也是后悔的，太突然了，就算是真的，就算他们关系再好，也不该在这种时候问得这么冒犯。


    所以陈厉坚持否认，她很快应下，尴尬笑说：“……这误会是真的大了，哎呀我都说了什么，陈哥你千万别生气，当我没说行不行……”


    “没事，这有什么可生气的。”陈厉淡定地说，“其实我觉得还蛮有意思的，没想到你们会这么想……你们这么想已经很久了吧？”


    “也还好，也没有很久……”江红梅道，“还好只是个误会，不然真太毁你们名声了……”


    “没事，其实就该问出来，说清楚了就好。”


    陈厉问：“那还有其他事吗，你刚刚就是想问我这个？”


    “嗯……没有其他事了陈哥，那我也先进去了。”江红梅说，“小雨的事情我记下了，明天问好了就给你们答复。”


    “好，还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


    说着，这段对江小雨而言堪称毁天灭地的对话终于结束。


    江红梅快步回去了自己那屋，陈厉也回到了屋内。


    一进门，就看到江小雨缩在椅子上，脸色十分难看，一副快被吓傻的可怜模样。


    刚才陈厉也惊慌，心脏像被击中，简直有种要被拖入地狱的感觉——如今好不容易成为看上去成功体面的陈经理，可只要“同性恋”的帽子一扣，他立刻又会变回曾经那个遭人唾弃鄙夷的“杀人犯”。


    但进屋看到江小雨，心脏的种种不适瞬间被熨平。


    只要江小雨还在身边就好了。


    没什么困难是过不去的。


    不管面对多大的难关，只要江小雨在身边，他就有拼尽全力去解决的勇气。


    “吓傻了？”


    陈厉偷偷将自己胸口的气喘平，装着没事的样子，还伸手揉揉江小雨的脑袋。


    见到陈厉，江小雨也像找到了安全的定点，立刻抓紧陈厉的衣袖不肯松手。


    “……刚刚真是吓死我了。”江小雨说，“……哥，你说红梅姐会相信你的解释吗？”


    “不知道。”陈厉很诚实地说，“但信不信也不重要了，反正我们很快就买房子搬出去了，以后就见不到了。”


    也是。


    江小雨轻轻点了点头。


    “……哥，你刚才真冷静真厉害，换成我的话，搞不好真会承认。”


    上升的情绪恢复，反应过来后，江小雨就知道陈厉的沉稳镇定有多厉害了。


    被一时的情绪冲昏头晕，从而交代了本不该交代的秘密，将来要真发生什么意外，再后悔都没用。


    “吃一堑长一智罢了。”


    “……嗯？吃什么？”


    江小雨只有小学文化，夜校教的会计实操，还真没学过这个成语。


    “……都这种时候了，哥你就别在我面前卖弄文化了。”


    江小雨突然就没那么紧张了，情绪大起大落，他现在感觉自己有点要生气了。


    陈厉也笑了，心情得到巨大缓解，也进一步确信，只要有江小雨在身边就好了，他就有动力跟勇气面对所有。


    “这句话的意思是，吃过一次亏就会长记性了，人不可能吃同样的亏两次。”


    陈厉念高中时就是吃了轻信朋友的亏，最后亲手葬送自己的前程，闹得家破人亡。


    所以不管他跟丁凡的关系有多好，丁凡本人又有多值得信任，除非是真没的选了，他必须交底了，否则陈厉再不会告诉任何人。


    因此他也才不在乎江红梅会不会信自己的解释，随她信不信，那是她的事，反正他是不可能承认的。


    江小雨顿顿，也明白了陈厉是指什么，有点生气的心情又冷静下来，还立刻生出几分心疼。


    江小雨安慰陈厉：“哥，那你还是很聪明很厉害的……要是我的话，同样的亏能吃好几次，就是很难长记性。”


    陈厉并没有被安慰到，只觉得江小雨可爱好笑。


    江小雨还说：“哥，我想了想，我还是觉得自己不可能怀孕……因为刚才我真快被吓死了，要是怀孕的话，肯定得当场流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