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管江小雨心里是怎么想的，又有多想要逃避现实，该确认的事情最终还是需要经过确认。


    江红梅很快就帮他们约好了医生，不占用白天时间，是在医院下班后，偷偷帮他们做。


    这在当时不是什么难事，医院管理本身并不严格，她们就职的也不是什么大医院，偶尔赚点外快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只要不是吃相太难看，没人会管。


    时间过去了三天，江小雨的心情平静不少，这时也更偏向自己不会怀孕了。


    他坚定认为那天就是太过慌乱，以及听到陈厉如此惊天动地的猜测太震惊意外。


    实际怎么可能怀孕呢。


    他是男人啊，这世界上有过男人怀孕的先例吗？


    他江小雨何德何能能，竟然能成为世界唯一的先例吗？


    但去检查的那天晚上，江小雨还是老老实实地戴上了帽子，还特意换了套颜色比较嫩的衣服。


    努力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只是看上去身材比较结实的女人。


    万一真不幸被陈厉说中……


    这也是他唯一能尽到的努力了。


    天色已经暗下大半，医院里的人很少，江小雨低着头不说话，倚在陈厉身旁，乍一眼还真挺中性，迷惑性不小。


    江红梅领着他们从医院后门进去，七拐八拐到了B超室。


    真到需要面对真相的时刻，江小雨的心跳又快起来。


    医生让江小雨躺在床上，掀开了他的衣服，再让他把裤子往拉了拉。


    耦合剂冰凉黏腻，像软化的果冻，仪器贴上江小雨的肚子时，他浑身都抖了抖。


    医生跟江红梅关系很好，进门后，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氛围轻松。


    探头在江小雨的肚子上来来去去，医生突然问：“你们是想知道胎儿性别吧？”


    江小雨一直很紧张，心跳咚咚咚的，早就跟敲鼓差不多了。


    虽然做好了最坏打算，可听到医生这么问，瞬间浑身僵硬。


    江红梅前一秒还说说笑笑，这一秒也呆愣住了。


    陈厉则是下意识捏紧了拳头。


    ——是照到了什么呢？医生为什么这么问？


    所有人脑子里只剩那么一个想法。


    医生态度平静，压根也没怀疑江小雨的性别。


    因为偏见先入为主，虽然江红梅并没说过他们要来做什么，只说做个检查，但偷偷来做肚子B超还能为了什么？


    医生见的也多了，基本就是想知道孩子性别，八成是为了儿子。


    所以照出肚子里面有个孩子时，医生很淡定，心想江小雨可能就是体型宽阔了些，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总有高大些的女人。


    医生轻描淡写地说：“放心吧，这胎是个儿子。”


    如果不是儿子，医生也就不会说了。


    反正江红梅事先没说查什么，她大概说一下胎儿的生长情况就好——哪怕江红梅说了，她也会找其他理由，什么孩子姿势不好啦，遮起来啦，看不清楚啦。


    好多人知道怀的是个女儿就要去拿掉，太造孽了，医生不想自己成为其中一环。


    但照出来是个儿子，双方都欢喜，气氛也能很轻松。


    “这是第几胎了？是第一胎吗？之前产检不是在这里做的吧？”


    如果有这么中性结实的女人来做过产检，医生觉得自己应该会有印象。


    “孩子长得很好呀，拇指跟脚趾都能看到了，五官也蛮清秀的嘛……应该有17周了吧，大小是15厘米左右……没什么问题，等下个月再做个大排畸，确认放心一下就好。”


    医生说完，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才发现检查室里安静得可怕，除了她根本无一人说话。


    “……怎么了？”


    医生心脏一紧，怀疑自己做错了什么。


    难道是自己误会了？


    其实这对夫妻要的不是儿子，而是女儿，自己无意之中是将坏消息传递给他们了？


    “你们怎么不说话？”


    医生下意识先看向身旁的江红梅，结果江红梅一脸震惊，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好像遭受了某种巨大冲击。


    “……红梅，怎么了呀？”医生小声地问。


    江红梅咽咽口水，看向面上已经冷静全崩的陈厉，又看向躺在床上面色发白的江小雨，脑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春燕……你说里面有个孩子，真的吗？”


    医生更懵了：“对啊，这不清清楚楚是个胎儿吗，都孕17周这么大了——难道你们没发现怀孕了？！一直到这个月份了才来检查啊？！”


    这是能解释满屋震惊沉默的唯一理由。


    医生不敢置信：“这也太不小心了吧，月经来不来不知道吗？这起码得四个月不来月经了，再粗心也该发现了吧？”


    医生看向脸色惨白发抖的江小雨，更不解了。


    ……这是在害怕吗？反应太夸张了吧？


    就算没发现自己怀孕，但听到怀孕四个月还是个儿子，一般小夫妻都是惊喜高兴吧？


    才刚缓过来的疑惑，瞬间又沉入更深的疑惑。


    难道又误会了？


    医生看了看陈厉——结果这位更是半点高兴的情绪都没有，满脸都是裂开的不能承受。


    难道他们不是夫妻……而是姘头？！


    更符合所有怪异情况的解释出现了，医生恍然大悟，难怪会这么粗心，难怪现在没有半分高兴，原来是这两人的关系压根不能要孩子啊。


    这下医生沉默了。


    虽然作为医生是很容易遇上各种各样的奇葩情况，可每次冷不丁就遇上时，还是会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小雨躺在检查的小床上，大脑空白，四肢发麻，身体有没有颤抖不知道，但整颗心脏都在剧烈颤抖，不敢相信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每一个字。


    他怀孕了……


    他竟然真的怀孕了……


    肚子里有了一个孩子……


    是个男孩，甚至已经四个月大了……


    脑袋嗡嗡的，两只耳朵之间穿插着强烈巨大的耳鸣，简直要把他的整个精神世界都震塌了。


    所以身体一开始那些反常的症状，就是怀孕才有的症状……身体已经整整提示了他四个月，但他没有想到丝毫，整整忽略了四个月。


    可他是个男人啊！


    他压根就不应该怀孕啊！这要他怎么想得到啊！


    江小雨想大声质问，想发出怒吼……不可能啊！绝对不可能啊！他是男的，虽然是在跟陈厉搞同性恋没错，但搞同性恋就能让男人怀孕吗！


    肯定是误诊了啊！


    再检查一次看看吧，看清楚他肚子里是什么东西，就算真出现一头小猪崽也不可能是人类胎儿吧！


    可江小雨根本发不出声音，也动不了，浑身的肌肉就像在瞬间瘫痪了，只能感受到神经在一抽一抽地剧烈跳动。


    喉咙也瘫痪了，连嘴唇也瘫痪了。


    他张不开嘴，动不了牙齿，自然发不出任何声音。


    渐渐地，好像连声音都听不到了，除了脑内轰炸般的嗡嗡耳鸣外，他什么都感知不到了。


    医生看到江小雨的脸色越来越差劲，也随着心慌起来：“……你没事吧，你还好吗，你可千万别晕过去啊！”


    要在这里晕过去，发生什么意外，事情闹大不好收尾了，她就完蛋了。


    江小雨挣扎着身体想要起来，但因为浑身肌肉麻痹，扭动的样子好像一条被撒了盐的蚯蚓。


    很吓人。


    陈厉终于回神，赶紧上前一步将江小雨半扶进怀里，也顾不得别人是什么看法，会不会误会了，不停安抚哄着：“没事没事，不会有事的，别害怕……”


    虽然确认真相那一刻，还是让陈厉震惊到冷静全失，但做出那么荒诞的猜测时，比起“好的不灵坏的灵”这种说法，更多还是基于现实情况给出的推测。


    陈厉闭了闭眼，心脏跳得十分剧烈。


    说不出是什么感受，复杂是一定的，害怕也是能确认的，可在大量负面情绪之下，好像钻进了几缕说不清的……隐隐约约的喜悦？


    江小雨竟然真能怀孕。


    他们竟然也能有自己的小孩。


    可这种喜悦出现不过半秒，又被庞大的现实压了下去——就算真能怀孕，他们也没资格让这种事发生。


    “医生……他肚子里，是真有一个孩子吗？”


    喉结滚动，从嘴唇到喉咙深处都像撒了粗盐又着火般难受，陈厉努力了很久，才发出这些声音。


    医生是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了，但再不对也不会往江小雨是个男人上想。


    态度平静：“当然是真的了，喏，清清楚楚一个孩子，手脚都有了，那么大个东西在肚子里，谁都不可能看错的啊。”


    陈厉艰难地问：“……想拿掉的话，是不是趁早比较好，最快什么时候能拿掉呢？”


    “……”


    医生觉得自己的猜想八成是对了，立刻露出十分鄙夷的神情。


    心里对江红梅也感到不解，她怎么会跟两个这样的人有来往……但看江红梅的表情同样苍白震惊，大概也是被蒙蔽不知的。


    “这个我就不好说了，我不是做人流的，你们得问能做人流的医生了。”


    江小雨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了。


    知道自己真是怀孕后，他就成了软脚虾，说不出话也动不了身体，连记忆都大块大块的空白缺失。


    等反应过来，终于有灵魂落回身体的感觉时，他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天色变得很黑很黑。


    是陈厉跟江红梅的对话声唤醒了他。


    江红梅说：“……我猜你们肯定还没吃饭，所以拿了点吃的东西过来，多少还是先吃一点吧。”


    陈厉好像说了什么，但江小雨没听清。


    只听到江红梅叹气：“是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那已经这样了，也只好接受了……还好医生没发现小雨是个男的，你们想想之后打算吧，肯定还是会有办法的……”


    第42章


    之前还在江红梅面前掩饰否认，现在好了，最有利的证据直接摆出来，说什么都没用了。


    如果江小雨能怀孕，那孩子的另一个父亲只可能是陈厉。


    压根不会有另一种假设。


    “……但小雨他是个男生，这点没错吧？”


    除了江红梅的声音，江小雨还听到了丁凡的声音。


    心脏猛地抽疼发紧。


    但也是，江红梅知道了，这件事肯定瞒不住丁凡。


    丁凡的声音同样透着巨大的不敢置信，比起接受如此不符常理的事实，他选择了怀疑江小雨的真实性别。


    江小雨没有跟他们面对面谈论这些问题，但已经足够无地自容，很想拉被子把自己的脸遮起来，无奈手臂还是没有抬起来的力气。


    为什么呢……


    这种事为什么要发生在他身上。


    全世界这么多人，这么多男人，可这样的不幸却选中了他，砸的他头破血流，骨肉模糊。


    “这事确实很荒唐，但是吧，但是都发生了……虽然是很离谱，但不管怎么样，我们肯定是站在你们这边的……所以陈哥，我们绝对不会乱说，你们对此不要有心理压力……”


    “是的陈哥，这件事目前就我们知道……我们不会告诉任何人的，这点你们千万不要担心……”


    江小雨听到了陈厉的回答，但陈厉的声音很轻，他始终不能听清。


    来回又说了几番对话后，江红梅跟丁凡离开了，陈厉回到了屋内。


    江小雨渐渐缓过来了，不再像浑身瘫痪，有力气能从床上坐起来了。


    “哥……”


    喊了陈厉一声，接着心腔便涌现出大股大股的酸涩，眼泪不受控制地哗哗往下落。


    陈厉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扶着江小雨坐好：“不哭。”


    然后也是沉默。


    因为任何安慰在这时都只是贫瘠的苍白。


    孩子不是在陈厉肚子里，他到底有什么资格对着江小雨说出“没事”或者“别怕”，他体会不了江小雨万分之一的心情。


    陈厉处理过很多紧急情况，也面对过各种极端的恶毒言论，却从没像现在这一刻迷茫无力，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能在看到江小雨的眼泪时，无力无能地说一声“别哭”。


    可“别哭”有用吗。


    没有任何用。


    陈厉沉沉叹气，用手帕为江小雨擦去眼泪后，改说：“……哭吧，把情绪都哭出来，心情可能会好些。”


    不过江小雨也没哭很久，情绪上来迅猛，下去同样很快。


    红了鼻子，江小雨带着鼻音开口：“……好像，好像在做梦一样。”


    虽然是个可怕的噩梦，但从知晓真相那一刻起，无尽的虚幻感便将江小雨心脏笼罩，一言一行都变得很不真实。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肚子，还是难以置信：“……这里面，真的有孩子吗？”


    他应该是个男人吧？


    男人应该是不能怀孕的吧？


    “……哥，我是不是，哪里有问题？”江小雨很难不对自己产生怀疑，“……难道我，是个怪物吗？”


    “不是的，你当然不可能是怪物，千万别这么想。”


    陈厉不愿江小雨这么说自己。


    江小雨做错了什么呢？


    这个可怜的小孩，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如果不是跟他这个同性恋在一起了，他去走一个正常男孩子走的道路，压根不会遇上这么可怕的事，永远都不需要面对现在的压力跟恐惧。


    “可是，可是我……”


    “我知道，你现在很害怕……这种事太超出常人理解，但从来没有不代表永远不会有，对不对？既然发生了，我们就想办法解决，一定会有办法的。”


    说着这些话，实际陈厉自己都觉得单薄，动动嘴皮子到底有什么用呢？


    但很可悲的是，眼下这时刻，他能做的也只有动动嘴皮子。


    陈厉握着江小雨的手，低下头，很愧疚地说：“是哥的错，都是哥的错……如果不是遇上我，如果没有把你拽到这条歪路上来，你现在就不用面对这些了。”


    可江小雨也听不得陈厉这么说，注意力倒是转移了些，忙道：“哥，你也不要说这种话，不是你的错……这种事，谁能想到呢？”


    如果因为现在得到的结果就去责怪陈厉，那对陈厉实在太不公平了。


    江小雨抽抽鼻子：“……还是想想该怎么办吧，哥，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陈厉抬起头，看向江小雨，坚定地说：“我去找靠谱嘴严的医生，先拿掉这个孩子。”


    “……”


    前几天陈厉做出离谱推测时，江小雨还想过，要真发生最不幸情况，他剖开肚子都要把孩子拿掉。


    可当推测成真了，真实的接受能力跟不上幻想中的荒诞，人就傻了。


    知道自己真怀孕那刻，江小雨连着灵魂都陷入麻痹。


    听到陈厉坚定说拿掉孩子，江小雨则有种大脑被狠狠撞击的感觉。


    下意识就想问，为什么，一定要拿掉吗，这可是他们的小孩……


    但不用开口说半个字，自己又立刻将自己否决，他疯了吗，在想什么，当然要拿掉啊，不然他挺着大肚子出门，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怀了男人的孩子吗？


    光想就够后背发凉了。


    江小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嘴唇颤抖：“……拿掉的话，是不是，要把我的肚子割开？”


    江小雨不知道人流是怎么做的，只是单纯觉得孩子既然在肚子里，那想拿出来，就应该先把肚皮割开。


    ……太痛了。


    什么都还没做，只是想象，江小雨就觉得肚子真开始痛了。


    江小雨歪丧了眉毛，心底全是恐惧：“……哥，我要是死了怎么办？”


    这也是陈厉最无能为力的地方。


    因为之后所有躯体上的痛苦，都需要江小雨一个人去面对承受，陈厉不能替他承担。


    陈厉不知道江小雨心里会有多深的害怕，也不知道江小雨需要多久才能从这种害怕中走出来。


    他什么都做不到，他只能动动嘴皮子。


    陈厉真希望自己能付出点实质的行为，不是只有光靠嘴巴说而已。


    可他不得不说，因为他能做到的只有说。


    一场无解悲凉的死循环。


    陈厉捏着江小雨的手，抿抿嘴唇，还不能将自己的无力表现出来。


    他必须一直表现出能被江小雨依靠的样子，否则江小雨将更无助更茫然。


    “不会死的，怎么会死呢……哥现在有钱了，能给你找最好的医生……好多人打开脑袋也能活着呢，你还不一定要打开肚子，现在就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可是不打开肚子，孩子怎么拿出来呢……”


    “医生应该会有医生的办法，到时我们听医生的就好，现在不要胡思乱想了。”


    陈厉说：“别怕，哥现在真的有钱，找最好的医生给你。”


    “万一医生那天发挥不好，我还是死了呢……”


    听上去杞人忧天，可江小雨一贯坚韧，说明他对这件事真是恐惧到了极点，已经控制不住大脑，此刻里面全是不好极端的想象。


    “那哥就陪你一起死。”


    不会的，别担心，别害怕，这些话陈厉真的不想说了，太单薄太苍白了，他这么说出来的时候，事实上都不能将他自己说服。


    心一横，陈厉干脆将心里真正想的说出来了。


    “你要死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也不要活了，马上就下去陪你。”


    陈厉说：“我们活着，孩子就不能活着，我们要是都死了，兴许到了下面还能做做一家三口，说不定比活着更幸福点。”


    而比起那么多温柔体贴的安慰，江小雨更想听到的，也是这种类似殉情的保证。


    哪怕陈厉不会真的做到，毕竟江小雨要真死了，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可至少此刻听着陈厉如此保证，江小雨慌乱不安的内心，找到了一个定点。


    他是真的害怕死吗？


    其实不是的。


    他只是在害怕自己会被抛弃罢了。


    虽然江小雨完全信赖陈厉，知道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可各种恐怖想象袭来时，江小雨还是会想，要是陈厉抛弃他了该怎么办？


    发生这样的事，要是闹大，江小雨就再也没脸见人了。


    万一不幸上了新闻，什么男人怀孕，千年难遇的奇观，怕是整个世界都会对他指指点点，他连活下去的脸面也没了。


    陈厉会跟他一起面对吗？


    孩子不是在陈厉肚子里，陈厉不用看医生，不用担忧可能被开膛破肚的恐惧，陈厉只需在想要退缩的时候，直接消失，来场人间蒸发就好。


    陈厉还是可以清清白白，当做一切无事发生地好好活下去。


    事情是两个人一起做的，可后果只有江小雨一个人承担，就算陈厉再可靠再负责，江小雨又怎么能抵抗这种本能的猜忌跟恐惧呢？


    江小雨当然希望陈厉能陪他一起死。


    如果他真因为孩子没命，陈厉却还好端端地活着，将来还可能跟另一个人住进他们的新房子里……这公平吗？凭什么？


    就算是江小雨这么好脾气的人，都想从地里爬出来把陈厉掐死。


    江小雨眼泪哗哗地又落起来，扑进陈厉怀里，害怕地大哭：“……为什么啊，哥，为什么是我啊……好可怕啊，我觉得好可怕啊……”


    陈厉回抱住江小雨，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心疼地说不出话，只能安抚地顺着江小雨后背。


    安慰他：“我在这里……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的……”


    注定充满煎熬折磨的一个夜晚。


    陈厉几乎彻夜没睡，黑暗中反复睁眼闭眼，这么熬到了天亮。


    江小雨起初也睡不着，但自从怀孕后，他就变得很能睡。


    哭着哭着哭累了，最后还是睡过去。


    第43章


    江小雨睡了挺久，但睡眠质量不算好，一直在做梦，内容乱七八糟。


    现实混乱震惊到来不及思考，就好像转移进了梦里权衡利弊。


    一边是好的，一边是坏的。


    一会儿像动物园里的猴子被人围观，指指点点，梦中急速心悸，心脏好像快要爆炸。


    一会儿竟又变成了幸福的一家三口，只要关起门来，外界的风风雨雨就一点都伤害不到他们。


    “同性恋！他们是同性恋！呸！真恶心！”


    “同性恋竟然也能生孩子，他一个男的，竟然被另一个男人搞大了肚子！”


    “这能生出什么好东西，肯定是怪物！”


    梦中心悸剧烈，江小雨感觉自己时时刻刻要喘不上气，但还是拼命地想要解释。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怪物。


    他去医院做过检查了，医生说孩子长得很好，还说孩子五官挺清秀的呢。


    无奈现实说不出话，到了梦里还是说不出话，不管江小雨有多着急，嘴巴就是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指指点点的人在不断变多，笼罩在他头顶上方的黑影也越来越大，越来越黑，很快将他压成一个小小的白点，做不出丝毫反抗。


    江小雨恐惧万分，眼泪流了满脸，身体缩成一团，脑袋低低地埋进膝盖中间，失去所有反抗的意志，心如死灰地准备让黑影吞噬自己……


    然而在最后一秒的紧要关头，江小雨听到一道奶声奶气的童音，是冲着他喊道：“爸爸！”


    江小雨浑身大震，猛地抬头往前看去，只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奶娃娃坐在他正前方。


    虽然梦里看不情长相，可江小雨就是能感觉到，那是一个非常可爱非常漂亮的小宝贝。


    ……是他跟陈厉的孩子。


    他们的孩子。


    他们竟然也能有孩子……


    江小雨一下睁开双眼，脱离梦境清醒过来。


    天光大亮。


    身边空空的，陈厉已经不在，不知是什么时候起来的。


    江小雨的状态好多了，至少现在有力气能掀开被子坐起来。


    但脑袋还是恍惚茫然，就这么呆呆地坐着，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什么都没法思考，大脑只有茫然。


    陈厉回到屋内，才知道他醒了。


    “你醒了？”


    江小雨一惊：“哥……”


    回神看向陈厉，一眼便看出了陈厉的憔悴，肯定是整晚没能睡好。


    陈厉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江小雨额头，像在确认他的温度。


    嘴角努力挤出一丝假笑：“今天就在家休息吧，我请了假，给你也请了。”


    “……”


    “昨晚都没吃什么，我做了稀饭，我端进来，你先吃几口吧。”陈厉说，“我知道你可能没胃口，但多少吃一点，身体要紧。”


    说罢，陈厉就要起身，但江小雨突然叫住他：“……哥！”


    陈厉便没动，看向江小雨：“……嗯？怎么了？”


    “……”


    实际江小雨也不知道自己叫住陈厉是为什么，又想跟陈厉说什么。


    四目相对之际，他只是完全遵循本心，心里怎么想的，嘴上就怎么说了。


    江小雨看着陈厉，问出了自己都很害怕的话：“……我们一定要拿掉这个孩子吗？”


    “……”


    陈厉一顿，不能确定江小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


    江小雨心跳咚咚咚响起来。


    梦里的假性心悸变成了真实强烈的心跳。


    但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梦境中他找到了向往的答案，这份答案让他对着陈厉问道：“……我们，我们要不要……留下这个孩子呢？”


    “……”


    陈厉熬过无尽艰难痛苦的夜晚，但疲惫通红的双眼一下亮了不少。


    江小雨分不清陈厉是惊喜还是惊吓，总之震惊的份量很重。


    他听着陈厉问：“……你说什么？小雨，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


    突然问出口的时候，江小雨什么都不知道，大脑空白，好像什么都没想。


    但有一个字蹦出来后，所有堆积压抑的情绪就像找到了最终出口。


    不用思考，不用深究，只要跟从真实的内心，将一切想法表达出来就好。


    “我知道……哥，我说，我想留下这个孩子……”


    疯了。


    他肯定是疯了。


    看似平静地说出口，实际身体里狂风暴雨在翻涌。


    他竟然说要留下这个孩子。


    他心里在想什么，大脑又在想什么，他是做梦做傻了吗？


    陈厉原地傻愣好一会儿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


    为什么呢。


    江小雨也想问为什么。


    江小雨自问没有答案，只是在张口说话的时候，真心便从嘴巴里跑了出来。


    “因为这是，我们的孩子啊……”


    而随着流露的真心越来越多，江小雨混沌茫然的内心才好像随之逐渐清晰。


    是啊。


    这是他们的孩子啊。


    原本他们是不可能有孩子的，或许可以称为他们变成同性恋的惩罚。


    任何生物都可以拥有后代，但他们两个在一起，就是无法繁衍后代。


    “哥，我们竟然，可以有孩子了……不留下来的话，不是太可惜了吗？”


    将孩子当成灾难的时候，这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残酷最严厉的惩罚。


    宛若千斤巨石压在他们身上，也像时时刻刻选在他们头顶的利刃，足以让他们受尽折磨，日夜难安。


    可将孩子当成奖励的话……


    那就会变成上天珍贵奇迹的恩赐。


    他们竟然有孩子了。


    像梦境展示的美好画面一样，他们也可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不用去羡慕其他普通家庭了。


    哪怕以后陈厉真想孩子想疯了，他们也不用想方设法去抱养一个陌生小孩。


    只要他现在将孩子生下来。


    甚至是与他们血脉相连的亲生骨肉。


    江小雨看着陈厉，眼神哀切，希望陈厉能露出欣喜的表情，希望陈厉能认可他的想法。


    可陈厉只是无奈地看着他，低头叹气，沉重地说：“要真将这个孩子生下来，你知道以后要面对什么，这意味着什么吗？”


    “……”


    或许江小雨该说不知道，没有发生的事，谁说都只是推测，谁能断言一个肯定的将来呢。


    可未来好坏，偏偏江小雨都在梦里看见了。


    是有很多痛苦。


    他不能否认，人群的指指点点足够将他跟陈厉都一起淹死。


    但现在拿掉孩子，同样是痛苦的。


    这种痛苦将是很绵长的，会变成回忆，怨灵，从此以后的一辈子里，永无休止地纠缠着他，直至他死亡闭上眼睛。


    但将孩子生下来，孩子一定会给他们带来幸福。


    反正过程都是痛苦，结果也会有绵延不绝的痛苦……那为什么不选一个附加了幸福的痛苦呢？


    而且有了孩子后，他们这个毫无保证的“家”，也会变得更像家了。


    他跟陈厉将因孩子彻底捆绑，他们的关系可以变得更有保证，陈厉再也不能丢下他了。


    想到这，江小雨觉得自己还挺坏的，竟然要将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当成工具……


    可他就是这么想到了，如此有利的好处他无法忽略。


    他就是害怕陈厉有朝一日会抛弃他，他就是想用孩子捆住陈厉。


    他就是想跟陈厉有一个密不可分的家。


    “哥，我没有亲人的，你也没有亲人了……孩子就是我们唯一的亲人，你真的不想要他吗？”


    “……”


    陈厉闭了闭眼，显然这句话太有分量，他无法抗拒，半晌没有反应。


    但不管幻想有多美好诱惑，现实横在他们眼前，不会轻易改变。


    “可是生孩子没这么简单的，到时怎么生，偷偷生吗？”


    江小雨竟敢点头：“我自己在家生就好了啊……我小时候见过好多人，都是自己在家生的。”


    “……”


    江小雨真没想太多，说到底，也没亲眼见识过生孩子的场景。


    他想要留下孩子，所以只想，既然别人可以在家生，那我为什么不行呢，我也可以在家生。


    “哥，我不要新房子了……钱存下来养孩子吧，好不好，我们留下这个孩子吧……”


    “……”


    而随着江小雨这句话音落下，陈厉终于也无法再压抑自己的真心，迅速红了眼眶。


    他怎么会不想要这个孩子呢。


    这是他跟江小雨的孩子，他怎么会不想要呢。


    人类对后代的追求不过一种生物本能，这种本能可以被克制，但遵循了也不是罪过。


    只是要陈厉怎么说出口呢。


    如此惊世骇俗的事情，江小雨要承受多大的痛苦，多少委屈跟压力——最可怕的是，如果陈厉真开口要求了，即便江小雨不情愿，也会为了他强忍答应——所以陈厉绝对不能开口。


    可惜是可惜，但这种事本身就跟妄想差不多，放下了就好。


    直到江小雨主动提出想留下孩子——


    陈厉心里所有被压制的情绪瞬间涌出，这才知道自己有多激动，又有多感动。


    一句句询问，不仅仅是在问江小雨，其实也是他在质问自己。


    他配吗。


    他何德何能，一个坐过牢的同性恋，竟然也能有自己的孩子吗。


    陈厉根本控制不住眼睛的酸意，泪水迅速模糊整个眼眶，他只能拼命眨眼，将这汪湿意用力压下。


    “……傻瓜。”


    陈厉握过江小雨的手，贴到自己的脸颊上，贴了很久很久，等情绪稳定点了，才敢开口。


    “如果要养孩子，那更应该要买新房子了……我怎么能让你跟孩子，一直挤在这种老房子里呢。”


    “哥……”


    江小雨看似软弱胆小，但陈厉觉得他实际拥有改变天地的勇气。


    第一次是要跟他结婚，第二次就是要留下这个孩子。


    两次都在改写陈厉的人生。


    第44章


    任何言语都不足以表达陈厉对江小雨的感激。


    这些年朝夕相处，看似是他照顾江小雨更多，实际江小雨才是他内心深处真正的核心，所有力量的来源。


    就像搭建房子时最重要的地基，他只是上面看似华丽的建筑，一旦失去江小雨这块地基，随时都有可能轰然倾塌。


    江小雨竟然要留下孩子……


    他竟然愿意留下这个孩子！


    陈厉用脸贴着江小雨的手背，到底该怎么表达他的感激，该怎么说才够呢。


    任何言语都苍白。


    怎么说都不能足够。


    陈厉只能一遍遍进行保证，他会买下新房子，会更努力地赚钱，他会让江小雨跟孩子过上好日子。


    江小雨终究也没能忍住泪意，红了眼眶：“……哥，你答应，留下这个孩子了？”


    “为什么不答应……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开心吗？”陈厉的声音在颤抖，“我都快高兴疯了……”


    对上江小雨的泪眼，陈厉必须咬住嘴唇，咬到微微发疼，才能转移他又想落泪的高涨情绪。


    如果不是江小雨，他还是那个窝在乡下得过且过，背负着杀人犯罪名的同性恋。


    并且一辈子都那样颓废无望，不会有任何长进。


    是江小雨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奋发向上的动力。


    现在这个家已经像模像样了，作为一个不能见光的同性恋，陈厉真没什么不满的了。


    结果江小雨还要再给他一个孩子。


    他们居然也能有自己的孩子。


    他们居然也能过上一家三口，跟万千普通家庭一样，温馨又平凡的日子。


    这真是老天爷的惩罚吗？


    换个角度看，怎么就好像成了一种绝无仅有的奖赏呢？


    曾经陈厉觉得上天对他很残忍，非要给予他不同的性取向，毁掉了他的前程不够，还让他家破人亡。


    可上天又给了他江小雨。


    而后江小雨带给他全新的一切。


    “哥，那你怎么，好像要哭了呢……”


    江小雨从没见过这样的陈厉，好像在笑，看上去也确实是笑，脸上的神情看得出高兴。


    偏偏露出的笑容比哭更难看，比歪丧了脸更丧气。


    “因为太高兴了……”陈厉亲亲江小雨的手背，“这叫喜极而泣……”


    说完怕江小雨听不懂，等会儿又觉得他是在卖弄文化，陈厉补充：“就是太高兴的意思，高兴到极点了，激动地落泪了……”


    江小雨眼泪都要跟着落下来了，听到陈厉这么说，当场憋回去：“哥，这我还是能听懂的，我没那么笨……我还知道乐极生悲呢……”


    “……”


    “哥，这个词是不是不太吉利，现在不应该说啊……”


    陈厉轻笑起来，气氛也轻快了几分，两人虽然还是泪眼汪汪地望着彼此，但至少都没再哭出来。


    “没事的，一个成语罢了，什么都算不上。”


    “哥，我们真的有孩子了，是吗……为什么我还是，觉得在做梦……真的有孩子，在我肚子里吗……”


    “是真的，不是做梦……我们是真的有孩子了……”


    “我们会留下他的……会抚养他长大的，对不对……”


    “会的，会的，我们一起抚养他……我会更努力赚钱，好好养大他……不会让他后悔选了我们做爸爸。”


    除了对江小雨的感谢，陈厉觉得自己也有必要感谢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


    选择了他们如此复杂的家庭，敢成为他们的小孩，也是一件极度需要勇气的事情。


    “哥，哥……”


    江小雨的身体往前倾靠，伸手抱住了陈厉。


    “哥，我还是觉得很害怕，但我真的很开心……我想生下这个小孩，因为这是我们的小孩……”


    害怕跟喜悦并不冲突，两者可以共存。


    只是江小雨担心自己说了害怕，陈厉就不会答应留下孩子。


    又怕自己只说高兴，心里的害怕就只能憋着。


    可这种害怕怎么能憋住呢。


    现在就好了，他们将一切都好好说出来了。他也不用藏着憋着，可以将害怕跟高兴都告诉陈厉。


    “我知道，我都知道……”


    因为陈厉也一样，害怕跟高兴并存着。发生这种超乎正常逻辑的事，不知未来会有多少艰难意外，谁能坦然接受呢。


    但他们做出了同一个选择，有了彼此作为双方的依靠，从此不管会遇上怎样的艰难意外，都有了面对的勇气。


    陈厉紧紧抱住江小雨，千言万语，还是绕不开他觉得分量最轻的感谢。


    “谢谢你，小雨……真的很谢谢你……”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给了我一个家。


    ……


    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后，一切杂乱无章，没有头绪，都不知该从那步先做起。


    但两人的心情反而轻松很多。


    大概也是意识到了，之前那么痛苦不全是出于恐惧，有一部分是对不想失去孩子的不舍。


    确定要将孩子留下后，他们首先就有了留下孩子的勇气跟坚定。


    还有一点江小雨不敢说，每次想到的时候，自己也觉得自己挺有病的。


    但他曾经想象中，要跟陈厉一起面对苦难，要战胜所有困境的场景……终于来了。


    还不止这么一件。


    另一件就是江小雨觉得有了孩子后，陈厉果然对他更好了。


    之前陈厉就对他很好，几乎百依百顺，不管江小雨提出什么要求，陈厉都会尽自己所能为他实现。


    现在陈厉对他的关注就更多了，以前觉得江小雨一个人也能搞定，完全没问题的事情，现在也都有了更多的关注跟叮咛。


    孩子果然能更好地绑住陈厉！


    ……他就知道自己猜的不错！


    但这种话心里想想就好了，江小雨不会说出来。


    因为他依旧觉得这种想法过分，竟然拿自己还没出生的孩子当做工具，所以没必要让陈厉知道。


    混乱地过了几天后，事情也一件件地做了下去。


    首先就是买房子的事，必须提上日程。


    之前一直纠结不下，看了好久都做不出决定，现在为孩子考虑，江小雨很果断放弃心心念念的复式小高层，选择了一套市区的房子。


    可惜是有点，但江小雨不后悔，虽然他是很喜欢那套复式小高层，只是他现在有更喜欢的东西了。


    为孩子做考虑打算的时候，他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是住进大别墅都无法替代的幸福。


    市区那套房子邻近小学跟初中，并且都是市内挺有名的学校，以后孩子的上学问题就不用愁了。


    江小雨想，陈厉那么聪明，原本是可以念大学的人……他虽然只念了小学，但也挺爱读书，挺勤奋好学的……所以他们的孩子，将来应该会挺能念书的。


    买房省下来的好几万，也可以加入孩子的教育基金。


    现在城里都流行送孩子去学一门艺术，像是书法绘画之类的，到时候他们也要送孩子去学。


    房子装修加通风至少需要好几个月，等孩子出生后，他们应该也能搬进去了。


    其次就是江小雨准备离职了。


    这是没有其他选择的无奈之举，因为肚子只会一天天大起来，到时候肯定瞒不住，要不想引起太多围观猜测，江小雨最好藏起来生孩子。


    但离职也不顺利。


    陈厉升职后，公司又招了两个新人进来，江小雨算是接替了陈厉的位置，有点组长那意味。


    江小雨的性格胆小内向，可工作能力是没问题的，上班这么多年，该会的东西都做的很好。


    而且如陈厉所料，现在用到电脑的地方越来越多了，江小雨是三人中唯一会用电脑的人。


    他突然说要离职，公司当然不肯答应，先是涨薪诱惑，又给待遇升级——说实话，江小雨真的很心动，当时都想留下来搏一搏了。


    可清醒过来，江小雨还是坚持离职，公司便知道他是真心要走，不再强求，只拜托他等新人进来了再走。


    陈厉对此就挺难受的。


    不知道的时候，江小雨乱蹦乱跳都不是问题，但知道江小雨肚子里有孩子了，陈厉就很担心他每天公车上下班的安危。


    “至少跟他们约定个时间，最多一个月。”陈厉说，“要是他们一直招不到人，你总不可能一直干下去吧？你要不好意思说，我去替你说。”


    “不用不用，我现在还能上班啊，没关系的。”


    偏偏江小雨觉得不成问题。


    现在天气渐渐热了，衣服穿得越来越单薄，肚子要突然大起来，肯定会变得很可疑。


    可他们的小宝宝一定是个很乖的小宝宝，让江小雨均匀地胖了全身，肚子肉是多了些，但并不显大，穿上宽松些的衣服愣是半点看不出。


    更不用说前三个月都过去了，那时江小雨坐摩托车都没事，现在他更觉得不是问题。


    “人家大着肚子还能下地干活呢，我只是坐坐公交车罢了，每天才多少时间，哪里有这么金贵，就要不行了。”


    “人家大着肚子干活是因为老公不心疼，你倒好，非上赶着吃苦？”


    “可是我觉得坐公交车上班不苦啊。”


    “……”


    江小雨是真不觉得苦，跟有时摆脱不了的迷信一样，他在这方面的思想也略显落后。


    不是在家躺着养胎不好，谁不想休息呢，谁不想过无所事事的太平日子呢？


    可他从小经历的遭遇注定了他就是无法安心享福的性格。


    现在身体好好的，没哪里痛也没不舒服，真要让他整天在家躺着只休息，不给他事干，他才是真要难受，会觉得自己是在虚度人生，罪大恶极。


    “真的哥，我没事，我觉得现在找点事做是好的，也能帮我慢慢过渡。”


    陈厉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提心吊胆地答应了。


    第45章


    在这方面，江小雨真心觉得陈厉反应过度，都有点矫情了。


    但又对陈厉这样的反应很受用。


    所以不仅陈厉矫情，他也矫情，就是喜欢这种被陈厉关心在乎的感觉。


    但喜欢也仅限于感觉，展开实际行动又不行了，那就要不喜欢了。


    江小雨习惯了忙忙碌碌地做事，从小到大没有停下来过，所以慢慢过渡对他来说真是最合适的，要是突然停下来什么都干不了，相等于整个人生节奏都乱套了。


    说到底，也是因为江小雨的接受能力比他自己想象中都要强上很多。


    看似胆小懦弱，刚知道这桩意外时感觉天崩地裂，嗷嗷大哭，害怕到了极点，连话都说不出一句。


    可情绪终究是会过去的。


    客观存在的事物不会因为个人情绪就产生变化，太阳照常升起，肚子照常会饿。所谓的颠覆，只在他单薄小小的个人躯体里，不会影响到其他任何东西。


    决定留下孩子后，也意味着他们的日子要继续过下。


    并且是更好更努力地过下去。


    哪里还有时间忙着震惊伤心？


    前小半辈子的人生经验告诉江小雨，是时候打起精神面对人生的新麻烦了。


    不过虽没有陈厉那么反应过度，但江小雨也很宝贝肚子的孩子，自己已经在很努力地小心了。


    公交车上能坐着就坐着，再也不给其他人让座了。


    而且为了能心安理得地不让坐，他都会特意走到后面去坐。


    好在公交车也没那么拥挤，基本都有位置，行驶也够平稳，有时真没位置了，站十几分钟也吃得消，江小雨觉得完全不是问题。


    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他们得赶紧找到一个靠谱的医生。


    要说江小雨是觉得陈厉反应过度，那么陈厉就觉得江小雨至少是有点眼皮子太浅了。


    竟然真想自己在家接生孩子。


    他敢想，陈厉都不敢听，陈厉真会被活生生吓死。


    有时陈厉也不知江小雨到底是胆大还是胆小。


    平时压根没什么主见，要他自己做决定了就晕头转向的，什么都不敢选。


    但主动做出的决定，都是可以改变陈厉人生历史的程度。


    主动要跟自己结婚，主动要留下孩子，还主动要藏在家里生小孩……


    不过也不能全怪江小雨，时代如此，人人眼皮子都浅，陈厉自己也没多厉害，只是不敢像江小雨拿命赌罢了。


    好在幸运的是，找医生的事情出奇顺利。


    陈厉都做好了这可能是个大工程的准备，也准备好了许多厚厚的红包，结果半个月后，医生就找到了。


    依旧多亏了江红梅，是她私下托人找医生，一个托一个，最后还真托到了一个市区里的大医生，在了解江小雨的情况后，表示挺感兴趣，愿意试一试。


    而在重新面对江红梅跟丁凡时，江小雨本以为自己会很尴尬且不知所措，估计要将头埋到地缝里去无法见人——实际却没有，反而变得轻松自由起来。


    伪装这么多年，他终于能够放下，不用再遮遮掩掩了。


    江红梅跟丁凡都是很善良的好人，面对他们想留下孩子的决定，没有展露任何冒犯的不可理解，江红梅只夸江小雨厉害勇敢，敢这么做很了不起。


    之后生活中对江小雨也有了更多的照顾，特意给他做有营养的孕妇餐，还给他买了好几本育儿指南，让他有空的时候可以看看。


    一切比想象中顺利。


    世界很大，世人的目光跟流言蜚语都是其中的一部分。


    世界也很小，对江小雨来说，只是他生活的小小空间里。


    只要在这里面是安全的，那他的世界就是安全的。


    所以目前让江小雨最感到紧张的事，不是万一事情暴露后，旁人会怎么评判他们，而是要先去看医生，了解他跟宝宝的具体情况。


    要将身体摊开来，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一个陌生人，连同他跟陈厉的关系一起，对江小雨来说，是一件极具挑战的事。


    医院在市区，跟他们住的地方有些距离，陈厉不忍心让江小雨挤公交车，江小雨也舍不得浪费钱坐出租车，最后他们就租了一辆三轮摩托。


    全封闭的三轮摩托像一辆小小的汽车，只是空间小了点，陈厉跟江小雨两个人坐就有点挤。


    但胜在比公交车安全，不用一站一站停，更不用担心跟别人发生碰撞。


    “看来我也得买一辆这样的摩托了，开起来方便，送你上下班也能安心。”


    后座跟前面是隔离开的，再加行驶时的噪音干扰，只要他们交谈的声音轻一些，前面驾驶的司机就听不见了。


    江小雨说：“不用吧，这摩托车应该不便宜吧，别浪费钱了。”


    陈厉说：“还好，应该就六八千吧。”


    江小雨眼睛都瞪圆了：“……这叫还好吗，这已经很贵了。”


    他知道陈厉能赚钱，这些钱对他来说不算太大的数目，花点时间就能都赚回来。


    但每分钱都是陈厉的血汗钱，江小雨不可能理所当然当成自己的，每次花钱前看看自己几百块的工资，他只会更舍不得。


    “但是以后出门都能用，不仅是现在能送你上班，还有之后去医院，自己开车总是更方便。”


    江小雨立刻开始计算：“可我上不了多久的班了，最多一两月……去医院又能有多少次呢，租辆车才几块钱，比自己买便宜太多了。”


    “去医院可不好说，万一你的情况特殊，需要做的检查比较多呢？”


    虽然陈厉的担忧完全没问题，但江小雨讳疾忌医，很不喜欢听到这种话：“……才不会这样，哥你不要咒我！”


    “……”


    “人家那么多不去医院的，最后孩子不也都好好的吗。”


    “……”


    又开始了。


    陈厉没忍住：“不好的都埋土里了，你看都看不到，当然不会知道了。”


    “！”


    江小雨要尖叫了：“……哥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不吉利！呸呸呸！赶紧呸掉！”


    “……”


    “你咒我就算了，你怎么还咒孩子呢！”


    “……”


    陈厉无语笑了，江小雨满脸认真，态度是很当真的，没有要开玩笑的意思。


    “好好好，我不该这样说。”


    算了，争这么点东西也没意义，反正不管江小雨怎么想，只要自己坚持，江小雨最后肯定是会妥协的。


    现在自然是让江小雨高兴更重要，毕竟江小雨怀着小孩。


    视线落到江小雨的肚子上，因为坐着，宽松的衣服遮着，实际什么都看不出——但只要看上这么一眼，陈厉的整个心便全部软了。


    不管江小雨干出多么罪恶滔天的事，就算是把他们积攒的所有钱都搞迷信捐掉了，陈厉也没有办法跟他生气。


    陈厉说：“你说的很有道理，我想了想，买一辆要六八千的，换成租车，不知能做几百回，确实是租车更便宜。”


    江小雨面色这才好了些：“……对嘛，而且现在租车也挺方便的，家门口就有。”


    “嗯。”陈厉应下，“把买这辆车的钱省下来，过几年我们直接买辆汽车。”


    江小雨才放松的眼睛又瞪圆了。


    汽车就更贵了。


    不知道几年后会是什么价格，但现在一辆几乎跟一套房差不多，完全是属于有钱人的奢侈品。


    可陈厉说：“到时候我们带着宝宝，想去哪里去哪里，想什么时候出发就什么时候出发……虽然不能让他成为最幸福的小孩，但至少要让他成为生活条件不错的小孩。”


    提到宝宝，江小雨就没什么异议了。


    虽然他们很高兴能有这个孩子，可谁都不能保证，孩子是心甘情愿成为他们孩子的……


    换对平常普通的父母，孩子至少不用从出生起就背负着巨大压力。


    成为他们的孩子，天生就多承担了一份常人不会有的罪孽。


    可能孩子上辈子是汉奸，江小雨这么想过，所以这辈子成为他们的小孩，是种报应。


    但不管上辈子是什么，这辈子都是他们对不起小孩，所以为孩子着想的事，江小雨都不会反对。


    陈厉还说：“到时你也要学会开车，去把驾照考出，这样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就能自己开车带孩子出去了。”


    江小雨想了想，很认真地保证：“……好的哥，到时候我一定学会开车，我给你们当司机！”


    凭他自己是买不起车的，只能多做司机弥补平衡一下了。


    陈厉：“……”


    该说什么呢，笑笑就好了。


    陈厉笑着说：“……嗯，好。”


    三轮摩托车开了四十分钟左右，终于抵达医院。


    是市区里规模数一数二的大医院，占地面积广阔，要不是陈厉陪着，江小雨看地图都要看好久。


    他们事先已经跟医生有过电话联系，按照医生给的指示，绕过前面好几栋楼，爬了两层楼梯，到了约定的办公室。


    江小雨开始呼吸急促，有种要被扒光示众的受刑感。


    医生姓赵，看上去倒很淡定，年纪应该比陈厉大好几岁，剪着干净利落的短发，面相是和善温柔的。


    就是一开口，说的话直白刺激，像把尖锐的利刃，直戳江小雨眉心。


    “看你们长得都一本正经的，完全看不出是同性恋啊。”


    “……”


    江小雨感觉整个人都像张纸一样对折了一下，但当着陈厉面，总不好解释自己其实不是同性恋，只是跟陈厉组建了一个家庭而已。


    江小雨小声嘟囔：“……同性恋怎么了。”


    如果江小雨真是同性恋，被说就被说了，他性格懦弱，是不会为自己反抗的。


    但江小雨坚信自己不是，也不能看着陈厉被歧视，反而有了反抗的勇气。


    第46章


    医生听到了江小雨的小声嘟囔，表情没什么变化，脸上还有淡淡的笑意。


    直说：“同性恋怎么了，难道还用我说吗？”


    “……”


    江小雨顿住了。


    赵医生说：“普通的医学教科书也好，精神病教材也好，都将你们这种行为定义成性变态，是种精神疾病，是需要进行治疗的。”


    “……”


    性变态。


    这也太过分，说的太难听了。


    陈厉哪里像变态了，他明明聪慧能干能赚钱，比一般人都要厉害。


    “就算是迷信的古代人，讲究三魂七魄的说法，也认为同性恋是三魂出了问题，是其中的人魂不齐。”


    “……”


    江小雨心里反驳，既然都说了迷信，那怎么能信，还三魂七魄呢，在哪里，他怎么从来没见过？


    “不过不说古代了，就是几年前，你们这样的都有可能被抓起来关精神病院做电击治疗。”


    “……”


    好吧，这就有点可怕了。


    江小雨不想被关起来电击，毕竟医生现在掌握着他跟陈厉最不能见人的秘密，生怕医生一个电话，楼下真有精神病院的车来了。


    “但国际上已经将同性恋从精神病中剔除出去了，我相信再过几年，国内也是能跟上的。”


    “……”


    江小雨眨眨眼，有点愣神。


    还以为医生是打从心底鄙视他们呢，没想到话锋一转，竟开始安慰了。


    “何况你们要不是同性恋，今天谁来当我的实验对象呢？”


    这是一场从开始就十分明确的等价交易。


    江小雨的情况特殊，需要一个靠谱嘴严，兼顾专业能力的医生。


    而医生这边，也是看中了江小雨的特殊性，能做一场史无前例的实验。


    医生说：“思想都是慢慢进步，慢慢改变的，要回到一百多年前，女人还在被迫裹小脚呢，别说做个医生了，我怕是连念书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话都没错，原来医生是想安慰他。


    江小雨后知后觉，可能是自己最开始的反应过激了。


    在医生眼里，他跟陈厉就是同性恋，所以说了那么一句，也没用什么含义不好的词……是他下意识觉得这是种轻蔑的鄙视，所以就窝窝囊囊地进行了回击。


    “好了，不说其他的了，还是先来看看你的具体情况吧，我得先给你做个全面检查，你不要紧张……之前做过哪些检查呢？”


    因为医生安慰了江小雨，江小雨也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医生，所以很自然地放下对医生的戒备，还直接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信赖感。


    江小雨小声地说：“……只做过B超。”


    “等会儿还是要再做一个B超，你先去抽血……会不会害怕抽血？”


    江小雨说：“不怕。”


    陈厉没说什么话，在一旁默默观察，虽然还不能确定医生的专业能力，但发现这医生说话很有水平。


    先用略微挑衅的态度，试图挑起他们的注意跟不满——陈厉社会历练多，没轻易上钩，但这招对付江小雨刚刚好，还有剩余。


    得到了想要的注意跟不满情绪后，医生再进行慢慢解释抚平，等到对话结束，江小雨对医生便已经有了层最基础的信任。


    不至于深到让江小雨交付所有秘密，但足够打消江小雨的紧张，让他放心跟医生对话，并对接下去的检查做到配合。


    医生给江小雨开了好几张检查单子，让江小雨先去抽血，做目前能做的常规检查。


    大医院病人多，哪里都是人，做检查也需要排队，等到全部做完，时间已经过去两小时。


    这时江小雨是很紧张的，就像考试结束后等着出成绩的学生，不知道自己会考成什么样，生怕听到坏消息。


    如果是最开始孩子就哪里有问题，畸形啊或者注定长不大什么的，拿掉就拿掉了，江小雨难过一下就好了，还是很快就能面对现实的。


    但现在他们已经决定留下孩子，还做了不少关于孩子的未来展望，要再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可能会残忍打破他们的幻想，那就会很令人伤心了。


    这也是江小雨不想检查，还想自己躲在家里生孩子的原因之一。


    因为只要不检查，不知道孩子哪里有问题，那孩子就没有问题。


    好在最先做的几份检查很快出了结果，显示江小雨的身体机能一切都好，看不出哪里有毛病。


    有几份则还需要等几天，但赵医生表示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只是排除一下更放心。


    之后赵医生再亲自给江小雨做了B超，一边做也是一边感叹：“孩子长得很好，五官很明显很清秀，将来眼睛一定很大。”


    这时江小雨的心情轻松多了，听到医生这么说，忍不住问：“……真的吗？”


    “嗯，你看，能看清他的脸吧，这里就是眼睛，是不是很大？”


    “……”


    江小雨努力辨认，终于看清孩子的脸，但实在看不出哪里清秀了，扭扭曲曲的，好像外星生物，比猴子还丑。


    “这是他的手指跟脚趾，长得也很正常，你可以数一数，看看有没有多了或少了。”


    江小雨又紧张起来，赶紧认真地数了数，还好都是十根，没有多也没有少。


    他想起以前上小学时，班里有个男生就是六根手指，多余的手指依附在大拇指上，不能动也不能用，就像根干瘪的树枝，只有诡异的吓人。


    男生其实是个好人，长相干净，性格文静，学习也很认真，但就因为多了根手指，常常被其他同学嘲笑欺负，还给他取各种各样的绰号。


    江小雨亲眼见过，当然不想他们的小孩这也有这种先天缺陷。


    “……所以孩子能安全长大，没有任何问题，是吗？”


    医生说：“目前的检查结果只能代表目前没问题，之后一直到孩子出生，还是需要你日常注意。首先肯定不能进行剧烈的运动啊，也不要提重物啊，不要以为自己体力好有力气就乱来，这都是需要你能做自我限制的。”


    陈厉今天的话不多，听到这些了，赶紧问：“……那出门坐公交车安全吗？”


    最好医生说不是很安全，这样陈厉就更有理由先买辆三轮摩托了。


    结果医生说：“没有绝对安全的出行方式，相对来说，公交车已经挺安全了。速度比较稳定，很少急刹急停，只要不上去人挤人，一般不会有问题。”


    江小雨就知道坐公交车没问题。


    得寸进尺起来，问：“……那摩托车呢？可以坐吗？”


    医生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那很危险了，你竟然还想坐摩托车？”


    “……”


    “别仗着一次两次没事就当永远没事了，摩托车太颠簸了，以前没出事是运气好，等哪次真出事就来不及了。”


    医生说：“还有你的日常饮食，也要注意注意了，虽然目前检查结果是好的，但好几个已经在临界点了，说明你平时要少吃没营养的东西。”


    这句话一出，江小雨的脸立刻就垮了，满满的沮丧，却还是不死心，不想认命。


    “……什么叫，没营养的东西啊？”


    “路边那种油炸小吃，油多的，糖多的，食材不干净的，都不要吃了，最好只吃自己家里做的，但家里做也注意清淡，别想着要补身体，就煮那种肥肉多的，还喝很多肉汤，这些都不好。”


    “…………”


    听到前半句，江小雨的脸色简直是垮上加垮。


    能说吗，怀孕后他最喜欢吃的就是油炸小吃了，尤其那些糖糕芝麻团，还专吃多油多糖的。


    “……那桃酥，还能吃吗？”


    “这种零食也没营养，少吃吧。你要是嘴馋，偶尔吃一块两块没问题，别一口气吃一盒两盒就行。”


    “……”


    坏了，虽然没有一口气吃一盒两盒，但江小雨常常一口气吃半盒。


    江小雨藏着没说，陈厉说了出来：“他这几个月是很爱吃这类东西，以后要严格控制是吗？”


    “……”


    “对，一定要严格控制了，不然血糖太高，搞不好发展成孕期糖尿病的，到时候就很麻烦。”


    “……”


    江小雨被吓到了。


    陈厉一脸认真，看上去统统记下了：“好的，我知道了。”


    “下次做检查早上空腹来，测下你的空腹血糖。”


    陈厉应下：“好。”


    应完深深看了江小雨一眼，里面似有说不清的担忧。


    江小雨与陈厉对视上，眼神里也满是担忧与不安，他觉得自己要跟家里所有零食说再见了。


    但医生没说饼干不能吃，也没说大白兔奶糖不能吃，也没说沙琪玛不能吃……


    “医生，是不是所有零食都最好别吃了，家里还有很多糖啊饼干之类的东西，他之前几乎天天都吃……有段时间吃饭没胃口，就拿零食当饭吃。”


    “……”


    江小雨心凉了，他最后一丝隐藏的侥幸，就这么被陈厉说穿了。


    医生表情也严肃了：“除了家里做的一日三餐，其他最好什么零食都别吃，水果也要少吃。”


    水果是陈厉都没想到的。


    毕竟都说要多吃水果，里面有什么维生素有营养，吃了对身体好。


    江小雨没忍住发出低声哀嚎：“……水果也不能吃啊？”


    天气渐渐热了，当然要吃清凉多汁的水果解暑啊。


    谁夏天不是天天吃西瓜啊，还有荔枝葡萄杨梅水蜜桃，有些过了夏天可就没了，就是应该在夏天吃的啊……


    医生说：“少吃，吃一两口解解馋就行了。你要是吃了就停不下来，那干脆一口也别吃。”


    “……”


    太狠了。


    这对江小雨来说真是太狠了。


    江小雨立刻可怜兮兮地看向陈厉。


    陈厉却说：“好的医生，我都记下了。”


    “……”


    第47章


    江小雨有种自己在遭受惩罚的感觉。


    原本还寄希望于陈厉，觉得陈厉舍不得不让他吃，毕竟那么多新鲜好吃的零食，基本都是陈厉带回家给他的。


    没想到陈厉的态度转变会如此迅速且坚定。


    江小雨有点难过，想到就要这么跟自己喜欢的食物道别，有那么几个瞬间都想放弃生小孩了。


    清醒过来后自己也吓一跳。


    又不是以后都不能吃了，没这么严重吧？先忍一忍，等孩子出生后再吃不就好了吗？


    为了他跟陈厉的小孩，江小雨觉得自己还是可以忍耐的。


    反正不能吃的是零食，以后一日三餐他多吃两碗饭补回来好了。


    而在说了这么多有关食物的话题后，陈厉终于问到更重要的身体情况。


    “医生，如果他的身体都好……他为什么会怀孕呢，是不是哪里有异样？”


    江小雨抿抿嘴唇，对于这个问题，他当然也想问，可不敢问，也不知道怎么问。


    听着陈厉替他问出来，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


    他怕自己真是哪里不对劲，搞不好真是个怪物。


    “初步怀疑是身体里多了其他器官，但具体是什么，情况如何，还需要做更精密的检查……有些现在暂时还不能做，要等孩子出生了才能做。”


    陈厉问：“那会对他的身体造成其他伤害吗？”


    “这就不好说了，谁也不能保证，但都平安长这么大了，从来没出现过问题，大概率是能跟身体和平共处，没有太大问题的。”


    医生不能将话绝对说死，只能尽力给他们留点安慰。


    “……如果要拿掉这个孩子呢？对他身体的伤害会很大吗？”


    江小雨一惊，脑袋都清醒了，瞪大眼睛看向陈厉，不明白陈厉怎么了，突然问如此惊悚的问题。


    但陈厉没有多余意思，只是习惯性做好最坏打算罢了。


    总要将从好到坏的情况都了解，才算对这件事全面了解。


    医生说：“那当然会，普通流产手术就对身体有不小伤害，何况他的身体特殊，风险自然更高。”


    “但不管流产手术的风险有多高，最后肯定是生孩子的伤害更大，他的情况到时是要进行剖腹手术的，需要把肚子一层层打开，是个大手术了。”


    “……”


    想象肚子上挨一刀，再一层层地打开，江小雨立刻手脚发凉。


    陈厉也想起女同事们抱怨讨论过的话，原本孕期就有很多辛苦不易了，结果出生又是一个大难关。


    这过程要把江小雨的肚子打开……


    万一出点什么意外……


    陈厉心头一阵发紧的恐惧，虽然他为能有这个孩子感到高兴，可如果孩子会让江小雨发生什么意外……那他宁可不要！


    没有任何人能代替江小雨在身边的陪伴，他们的孩子也不行。


    江小雨是独一无二的。


    可想完，陈厉又觉得自己好像太自私了，不应该只顾着自己的情绪跟想法。


    陈厉喉结滚动：“……会有危险吗？”


    “既然是手术，自然是有风险的。尤其是这样特殊的第一例，换谁都不会给你们绝对保证。”


    医生说：“但身体情况是可以被检测的，只要一切数值保持在正常范围内，就算出现风险，也基本是可控的风险。”


    江小雨的心情沉了沉，撇开他跟陈厉的关系可能暴露，生孩子这件事自带不可避免的风险，需要承担会对身体造成的伤害，还有可能发生意料外的危险……


    江小雨觉得自己真很胆小，事情压根都没发生，仅仅只是听着医生说，他竟就开始害怕，要胡思乱想了。


    可江小雨又觉得自己很勇敢，因为不管怎么想怎么怕，要生下孩子的念头从未动摇。


    江小雨深呼吸换了口气：“……那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刚刚还觉得被禁止吃零食是天大的悲伤，现在自己都狠下决心要克制了。


    因为这不仅是为了孩子，更是为他自己的身体。


    医生笑了笑：“看来你们感情很好嘛，这么坚定地要留下孩子。”


    “……”


    江小雨瞪瞪眼，没有缘由地瞬间脸热。


    他跟陈厉的真实关系是个秘密，第一次对着陌生人暴露，竟还得到了陌生人这样的评价。


    ……不过是挺好的吧。


    因为陈厉是个很好的人，总是很照顾他，事事为他着想。


    他们一直以兄弟相称，别人也总说他们兄弟俩的感情好。


    医生看向陈厉：“刚才你问拿掉孩子的风险，我还以为你是动了这个心思呢。”


    这点江小雨也无法站在陈厉身边了。


    因为陈厉这么问出口的时候，他也下意识怀疑了，差点没吓死他。


    “没有。”陈厉顿了顿，“我只是担心他的身体。”


    医生说：“会担心也正常，不过不用太焦虑，这种情况虽然很罕见，但也不是从来没有过。”


    江小雨问：“……也有别人这样吗？”


    “一模一样的目前没有，但类似的见过好多案例，都是体内多了什么器官的。”


    医生说：“像你这样的绝对也不是个例，只是只有你搞同性恋搞到怀孕了，如果你不是同性恋，不照样一辈子不会发现吗？”


    “………………”


    话糙理不糙，但医生的话太糙了，让江小雨瞬间红了耳根，抬不起头。


    “反正从现有的检查结果来看，孩子情况很好，你的身体情况也好，那就继续保持，不要胡思乱想，去做什么没必要的担忧假设了。”


    ……


    走进医院的时候忧心忡忡，江小雨整个人是绷着的。


    离开医院回到家，江小雨就像考试得了好成绩的学生，眉眼都是舒展的笑意。


    终于能放下担忧，纯粹专注地为这件事感到开心了。


    晚上准备睡觉了，江小雨还舍不得上床，站在镜子前，拉高了上衣，对着镜子左照右照。


    陈厉坐在床上，无奈地看着他：“还不过来睡觉吗，你今天的精神好像太好了。”


    江小雨这才放下衣服，几步爬上了床：“哥，你要不要摸摸看，我觉得我的肚子好像变大了……但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宝宝长大了，搞不好是我今晚吃太多了。”


    今晚是吃了不少。


    一到家，陈厉就将家里的零食全部清点完毕锁进柜子里。


    毕竟刚做完检查，江小雨也很配合，坚定保证自己不会偷吃。


    但因为今天少吃了几口零食，总有种食欲没能得到满足的空洞感，于是江小雨晚上狠狠多吃了两碗饭，吃到肚子都鼓出来。


    陈厉将手掌贴到江小雨的肚子上，肉乎乎的，热热软软的，手感比以前干巴巴的时候好太多了。


    但要不知道江小雨怀孕了，只会觉得他是有点长胖了。


    整颗心都是软的。


    陈厉的手掌贴了好一会儿，始终没能等到小家伙在肚子里的动静。


    今天江小雨将小鱼游泳的感觉说了，医生说那可能是孩子在肚子里伸懒腰。


    多可爱的说法。


    现在可能还没一颗梨大的小家伙，长得还像变异的外星人，竟然会在肚子里伸懒腰。


    陈厉说：“应该是晚上吃多了。”


    江小雨叹了声气：“……你说宝宝什么时候才会长大呢。”


    关于这点，江小雨心情还挺复杂的。


    他想感受到宝宝的长大，这种血肉相连，共用一个身体的亲密，让他对肚子里的小宝宝已经有了天然的保护欲，甚至有几分想要迫切见面的心情了。


    可想到宝宝万一真长很大，会让他整个肚子都顶出来，江小雨又挺害怕。


    因为真那样的话，他就不能出去见人，必须藏在家里，连去医院都要趁黑偷偷去了。


    唉。


    愁人。


    江小雨很自然地钻进陈厉怀里，直接枕在他的手臂上。


    “……哥，你有想过宝宝的名字吗？”


    陈厉说：“现在想这个还早吧。”


    孩子出生至少还有五个月，足足接近半年的时间，陈厉对此并不着急。


    “……可是总不能一直只宝宝宝宝地叫吧，还是得让他有个自己的名字。”


    “那可以就叫小宝。”


    “那也太敷衍了。”江小雨不是很赞同，“最好取一个有寓意的吧。”


    江小雨对自己的名字就不是很满意。


    也不知道谁给他取的，这么敷衍，江已经有水了，还要再加上小雨，搞得全是水。


    所以要给孩子取名字的话，他一定要取好听的，有文化的，最好别人一听就能知道爸爸是很爱很爱他的。


    反正不可能叫小宝，这跟小雨有什么区别。不管是陈小宝还是江小宝，他都不能满意。


    江小雨说：“哥，你来给孩子取名字吧，取好听点的，有文化点的……你认识的字比我多，你肯定能想出更好的名字。”


    “我觉得小宝就挺好的。”


    “……”


    江小雨要闹了。


    “不要不要，这个不够认真，不好……”


    不过说到这里，江小雨也隐约发现了哪里不对，陈厉似乎状态不佳，对这个话题的兴致不高。


    “……哥，你怎么了吗？是不是今天太累了啊？”


    “没有。”陈厉否认，“我只是觉得你该睡了，早点睡觉吧，好不好？”


    实际从医院回来后，陈厉差不多就变成这样了。


    两人的状态截然相反。


    江小雨从紧绷到放松，而陈厉则是从紧绷到更紧绷了。


    虽然医生给了很多安慰的话术，表示江小雨目前一切都好，没有问题，但想到之后江小雨要承担的风险，陈厉就没有办法放松。


    他觉得是自己害了江小雨。


    如果没有遇上自己，没有跟自己在一起，江小雨根本不用面对这么可怕的事。


    第48章


    在医院做完检查后，陈厉对江小雨变得更加上心。


    原本去医院的路上，两人还在讨论要不要买辆三轮摩托，几年后干脆买辆汽车，结果礼拜天过后，陈厉就开着汽车去接江小雨下班了。


    快到下班点的时候，陈厉给江小雨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来接他回家。


    江小雨心里还想着陈厉真爱操心，自己回去就好了，还特意来接什么。


    然后走到公司门口，一眼看见陈厉站在一辆银灰色的夏利车旁，神色平静如常地让他上车：“走吧。”


    “……”


    江小雨僵住了。


    因为路边还有其他人看着，江小雨不好多问什么，赶紧上车：“哥啊……这车是哪里来的？”


    陈厉会开车不奇怪，驾照还是一年前就考了，当时是老板让他去考的，说以后肯定有用，连学费都是公司给报销的。


    但突然有车就很奇怪了。


    总不可能是老板给他的吧？


    总不可能……是陈厉说买就买了吧？！


    后者带给江小雨情绪颠簸的幅度可比坐公交车都大。


    将近一套房的价格呢！


    陈厉不会把家底都掏空了吧！


    江小雨算不明白了，他们家到底有多少钱啊，难道真够再买辆车吗？


    当然，江小雨不是介意陈厉掏空家底，毕竟钱本来也是靠陈厉努力赚来的。


    只是全部掏空的话，陈厉又要努力去赚了，江小雨不想因为自己让陈厉这么辛苦。


    陈厉说：“我买的。”


    “！！！！”


    江小雨发出尖锐鸣叫：“……你买的！！你怎么买了！！”


    陈厉猜到了江小雨会是这种反应，偷偷快速看他一眼，嘴角带着笑意：“是二手的，放心，不贵。”


    “……”


    江小雨冷静下来，这才赶紧检查车身情况，确实是用过的样子，里面不是很新。


    可二手车也不便宜啊，至少得要两三万，又是一笔大额支出，需要陈厉很辛苦才能赚回来。


    江小雨抿抿嘴唇，心里很纠结。


    陈厉是为了他才买的，这是为他着想，为他付出……


    不感激就算了，要再抱怨什么，不仅辜负了陈厉的付出，也显得自己很没良心。


    可江小雨就是忍不住：“我坐公交车真没什么的，都坐这么久了……”


    “没你想得这么贵。”


    虽然江小雨没说出来，但陈厉猜也猜到了，直接说：“是我问老板买的，反正他也闲置着，很便宜就给我了，才八千块。”


    老板闲置的车有三辆，陈厉买的这辆已经闲置两年没开了。


    陈厉主动问老板，闲置的车会不会卖，将来要是有了卖的想法，记得第一个告诉他。


    那时陈厉也真没想过这么快就能买下，只是觉得去外面找别人买，不如找自家老板买。因为老板将车子保存很好，性价比肯定比外面的车子高。


    起初老板没说卖不卖，只说他需要的话先拿去开好了，不收他租金，反正车没在用，放着也是浪费。


    陈厉便直说自己不是要借，是要买，外面买不如向老板买，现在也不急，等老板想卖的时候第一个想到他就好了。


    老板管理公司抠门，但对自己看好的下属很大方，陈厉为他做事都十年了，一直靠谱能干，当场便要将车送给他。


    卖二手也就两三万，江小雨觉得这是巨款，可在老板眼里，不过九牛一毛。


    但陈厉总不能真白要，要了就真成开口向老板讨了。


    陈厉坚持是要买，最后老板就以很优惠的价格卖给他了。


    ——还是要记着老板这次的人情，但便宜了至少两万，何乐不为。


    江小雨听到八千，还是觉得贵，客观价格摆在那。


    可一辆三轮摩托也要这样的价格了，现在变成了汽车，是真便宜好几倍了。


    江小雨一下就接受了，就当把自己的所有积蓄都拿去买车了，他们还是能负担的。


    陈厉说：“让你自己上下班，我真是怎么想都不能放心。”


    震惊消去，又将车内看了好几遍，江小雨决定珍惜陈厉的付出。


    就是不能太坦然地接受。


    总觉得陈厉为他付出太多了，他却一直没能给陈厉什么回报。


    “可是也上班不了多久了……”


    “那还要去医院呢，也是自己开车方便。”


    因为江小雨的情况特殊，医生让他最好一周就去检查一次。


    频率高了，当然是自己开车更好。


    “而且只要你还上一天，我就得提心吊胆一天，现在好了，我能安心了，多好。”


    好像买车不是为了江小雨，只是为了让自己心安。


    江小雨说：“可是你也不能天天送我吧……那感情看上去也太好了，说不定会让人起疑。”


    不是刚入职的时候了，都这么多年了，陈厉还调去别的地方当了经理，再回到这边天天接送江小雨，怎么想都容易让人起疑。


    “不会的，反正也就这两个月了。”陈厉说，“就算真起疑也没事，到时你都走了，随便他们怎么想。”


    现在什么都比不上江小雨的安全。


    别人的怀疑或风言风语跟江小雨的安全相比，还需要思考吗，肯定是江小雨更重要。


    不能两全其美的情况下，陈厉当然选择自己更在乎的。


    江小雨隐隐担忧，可面对陈厉坚定的态度，终究还是高兴的。


    从知道自己怀孕到现在，他心里时不时就会有紧张不安进行偷袭。


    痛苦不是持续的，是出其不意的，断断续续的，却也无休无止的。


    不会一下就对江小雨造成严重攻击，但突然冒出一下，总在扰乱江小雨正常的生活状态。


    可陈厉明晃晃的关心与重视，很好地打消了江小雨的不安，并填补起他心中空缺的安全感。


    陈厉给予的肯定与关怀，比他心里的痛苦多太多了。


    这也是构建江小雨坚定态度的重要来源。


    只要陈厉在身边，他就是安全的，是有依靠的。


    ……


    车子开回他们住的地方，还没下车，就有好些人出来围观。


    这年头开车的人是少数，谁会特意区分什么二手车三手车，反正只要有辆车，那就是气派的。


    而且他们房子前就有可以停车的空地，作为附近巷子里的第一辆汽车，摆在那里十分显眼。


    住的年数久了，附近邻居自然也都认识了，下班点来往的人不少，见到便问候：“小雨他哥居然买车了，真了不起啊。”


    对比沉默寡言的陈厉，自然是年少乖巧的江小雨更好相处，跟附近邻居认识更多。


    但他们有意在邻居面前模糊关系，好些年了，大部分人都当他们是亲生兄弟。


    不知道江小雨姓什么，以为他叫陈小雨。只知道陈厉姓陈，在外面是陈经理了。


    日常叫江小雨就是“小雨”，叫陈厉就是“小雨他哥”。


    老天开恩，这么多年了平安无事，愣是没人对他们的关系起疑。


    对着外人，陈厉总是很低调的，只说：“不是我的车，是老板的，借我开一段时间罢了。”


    对他们来说，太招摇绝对不是好事。


    好比附近有人见陈厉事业成功，时不时试探他有没有对象时，陈厉从不正面回答，只说有好消息了一定请大家吃喜糖。


    要试探到江小雨身上，以前江小雨不好意思，会说自己管不了，弟弟怎么能管哥哥呢。


    现在会吃醋了，胆子也大了，就说陈厉在乡下已经有订好的亲事了，等他在城里买好房子就接过来结婚。


    反正买好房子他们就搬走了，谁还管这边人是怎么想的。


    而且陈厉说是问老板借的，就够有些人眼红了。


    “那也是你有能力，老板才愿意借给你啊。”


    “其实你们家早买得起了吧。”


    “真是借的吗，你跟我们说实话……这又不是坏事，是好事啊，大家都为你高兴，你就别隐瞒了。”


    但这些话已经连江小雨都骗不到了。


    真高兴多看两眼就行了，何必问这问那的。


    窥探这么多，接下去八成是暗算。


    江小雨拉着陈厉快步进去了。


    晚些时候，丁凡跟江红梅先后回来，两家人一起吃的晚饭。


    陈厉有望再接到一个工程项目，还是想交给丁凡来做，但丁凡有几个兄弟让陈厉不是很满意，俩人在商量要不要换了的事。


    谈着谈着，话题来到了车上。


    “陈哥，门口那辆车是你的吧，真气派啊，不过看着像是二手的，你花多少钱买的？”


    虽然丁凡跟江红梅接纳了陈厉跟江小雨的事，陈厉也很感动他们的理解，但陈厉还是无法告诉他们真相。


    陈厉没回答，江红梅就先道：“怎么，你也想买？”


    丁凡说：“当然想啊，哪个男人不想买车，今年多亏陈哥带着，这不终于多赚了点钱吗。”


    新车买不起，但买辆二手车装装逼也很过瘾了。


    江红梅皱眉：“才赚到你就要全部拿去花了？这车子二手的也得好几万，你把兜讨空了去买啊？”


    “哎呀，我又不是问了就立刻要买，兴许不用这么贵呢，对吧陈哥？”


    陈厉便道：“这不是我买的，是我问老板借的。”


    “啊？”


    “小雨现在一周就要去一次医院，他情况特殊，有辆车更方便安全。”陈厉说，“老板那正好有辆车闲置着，我就借过来先开开，买可买不起，起码三万呢，我们正是要花钱的时候，哪会再买车。”


    这么一说也很有道理。


    陈厉说：“你们也是，今年就要结婚了，以后多的是花钱的地方，身上多留些积蓄，别关键时刻掏不出钱。”


    以前江小雨肯定不理解陈厉为什么要撒谎，现在都能听懂了。


    不管过去多少年，陈厉还是一如既往体贴好心，很为会他人着想。


    第49章


    陈厉这么说，骗骗外面的人还好，想骗丁凡就没这么容易了。


    别人只知道陈厉厉害，现在很会赚钱，但具体多厉害，能赚多少钱都不知道。


    丁凡对此就很清楚了，他知道陈厉是真有本事买车的，别说一辆二手车，就算是新车也买得起。


    他怀疑陈厉故意这么说的，因为刚刚江红梅表示了不满，陈厉这么说，就可以避免引起他们之间更多的矛盾。


    丁凡将目光投向了江小雨，玩笑着问：“……小雨，还是你来说实话吧，这车真不是陈哥买的吗？”


    “……”


    以前江小雨不善说谎，又会因为不想背叛陈厉而沉默，然后真假是否直接暴露在脸上。


    现在江小雨成长了，稍稍一顿，便能面不改色地说下去：“真想买也没办法买啊，现在钱都扔到房子里去了，哪里还有余钱买车呢。”


    反正陈厉说什么是什么。


    丁凡随口就道：“这点钱对陈哥来说不算什么吧，很快就能赚回来了。”


    自然也有点恭维陈厉的意思。


    但很不幸，这偏偏是江小雨最介意的部分。


    其他话都好说，就算被别人当面嘲讽，江小雨再生气也不会说什么，窝窝囊囊地选择接受。


    可涉及到陈厉就不行了，江小雨再窝囊也会展开反击。


    “怎么会不算什么呢……他赚钱也很辛苦的。”江小雨马上说，“不管赚到多少，总是付出的辛苦更多，这些都是血汗钱。”


    大概谁都没想到江小雨会是这样的反应。


    场面静了一秒后，丁凡立刻开始打趣：“哎哟小雨，这么舍不得啊，我就说了这么一句，连一句都心疼啊。”


    “…………”


    江小雨瞬间整张脸都麻了。


    江红梅跟着笑了。


    陈厉扭头看向江小雨，看到他害羞地低下头，猛猛往嘴里扒饭，也笑起来。


    所有人都认为能者多劳，也觉得陈厉现在赚到钱多了，所以不管做多少事都是应该的。


    只有江小雨会心疼他，认真看到了他的辛苦。


    丁凡跟江红梅之前还是会觉得怪，虽然接受是接受了，也表示了理解，可亲眼见着两个男人谈对象的场景，还是哪里不对劲。


    但自打他们住进一个门里，陈厉几年如一日地对江小雨好，后来就知道了，陈厉努力工作努力赚钱，目标坚定地要买房，就是为了要让江小雨跟他过上好日子。


    江小雨胆小腼腆，平时都不多说话的。可他很会维护陈厉，也心疼珍惜陈厉的付出，从来不将陈厉做的一切视为理所当然。


    丁凡跟江红梅还有吵架的时候呢，有几次吵得大了，声音根本挡不住，陈厉跟江小雨还跑过去劝过架。


    但从来不见陈厉跟江小雨吵架。


    撇开“同性恋”不谈，谁会不羡慕这样的感情呢？


    一切真心纯粹的感情，本质都是相同的，也是让人向往跟欣赏的。


    亲眼看的多了，慢慢就不奇怪，只觉得感动跟羡慕了。


    ……


    吃过晚饭，江小雨心情很好，回到屋内还不想休息。


    看了半集电视剧，电视做广告的时候，突然对陈厉说：“……哥，你困不困？现在要不要睡？”


    “嗯？”


    江小雨这么扭捏委婉，其实是他有什么事想做，但不好意思直说。


    陈厉很熟悉了，便贴心地回答：“现在还早，不困。”


    江小雨立刻笑了，抱住陈厉的胳膊：“……那我们出去兜风吧，好不好？”


    “……”


    江小雨就是这样的性格。


    问他要不要的时候，总说不要，生怕陈厉多花钱，生怕多让陈厉辛苦。


    可真将东西弄回家后，他又是最捧场的，明晃晃地表达喜欢，使用也很积极。


    也正是因为了解江小雨这点反差，陈厉才总能先买了再说。


    白天人多，开车进出显得招摇，晚上再去兜风确实是个不错选择。晚上外面的人也少，车更少，陈厉开慢点很安全。


    能力范围内，陈厉有求必应，捏捏江小雨的脸：“好，那我们去兜风。”


    “……嗯！”


    严格来说，陈厉的车技不算太好，考完驾照后就只给老板做过几次司机，对城市的路线也不够熟练。


    但是他胆子大，敢练敢开。


    同时亏得晚上车少，道路状况好，而且坐在副驾的江小雨比陈厉更不懂开车，可以随着陈厉乱开。


    原本只打算出去转个二十分钟，结果陈厉开错道，都没看清他开去了哪里，最后兜兜转转近一小时，终于到家。


    陈厉深呼吸叹息，难得对什么事有挫败感：“今晚是我大意了，应该提前想好路线的。”


    不过江小雨无法理解陈厉的挫败，他是很开心的。


    开错路压根没什么，反正是跟陈厉在一起，还是在晚上，人生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他反而变得更加兴奋。


    陈厉担心坐车太久会让江小雨累到，回到家就赶紧让他上床睡觉，可江小雨兴奋到毫无困意，贴在陈厉怀里，还要跟陈厉聊天。


    “哥……上次说想宝宝的名字，你有想吗？”


    “。”


    陈厉没想。


    陈厉回忆了一下：“不是说好叫小宝了吗？”


    江小雨嘴角的笑意当场就收缩了：“……谁跟你说好了，我不是说小宝太敷衍了吗，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讲话！”


    陈厉再回忆了一下，结果脑内没有具体画面——坏了，当时真没认真听。


    当然不能说实话，陈厉嘴硬：“可是我认真觉得，小宝这个名字很可爱。”


    “……”


    可爱是可爱，敷衍也是真敷衍，现在满大街都是小宝，江小雨希望他们孩子的名字能更特别一点。


    看来不能指望陈厉想名字了，江小雨想，他的厉阿哥是很有文化，但文化都在别的方面了，显然取名字不是他的强项。


    江小雨说：“其实我想了一个……如果你这么喜欢宝这个字，也还是可以用在里面的。”


    陈厉很难为自己的敷衍辩解，只能默认喜欢“宝”这个字，顺着问：“你为宝宝想了什么名字？”


    江小雨眼眸亮了亮，有点不好意思，但很认真地说：“因为你喜欢宝这个字，我还是把这个字加上了……叫宝珠怎么样？就是珍珠的珠……陈宝珠……是不是还不错？”


    江小雨的取名水平并没好多少，宝珠照样满街都是，但他从没注意过，就成了没有，还觉得这个名字好极了，不仅好听，寓意也好。


    如珠如宝，一听就是被家长深深爱着的孩子。江小雨求而不得的东西，终于能弥补在自己的小孩身上。


    陈厉却没有回答，只轻笑了一声。


    江小雨等着陈厉回答，也正是期待他的认可，结果陈厉莫名其妙地笑了，他一下敏感起来：“……你笑什么？”


    陈厉问：“是因为猪妖吗？”


    江小雨愣了愣：“……嗯？什么？”


    “之前还不知道怀孕时，你不老觉得肚子里是猪妖吗？”


    现在想起这点，还是觉得很有意思。


    时至今日，陈厉都不明白江小雨那时在想什么，反正就是对猪妖出奇执着。


    以至于他听到“宝珠”时，瞬间回想起来。


    陈厉笑着：“这下好了，真成小猪妖了。”


    别说，还挺可爱的。


    单纯的“宝珠”平平无奇，加上这层回忆后，再叫小猪妖都多了几分亲昵。


    江小雨则是完全忽略了这点，被陈厉提醒后才想起来。


    “……才不是什么小猪！是夜明珠的珠！珍珠的珠！珠玉的珠！”


    急到连蹦好几个词语。


    竟然连夜明珠都出来了。


    “……哼，我很用心想的！你不想就算了，你还来打岔……哼，我不理你了！”


    这次江小雨是真发脾气了，直接从陈厉怀里滚出去，都不要让他抱了，只留一个气呼呼的背影给他。


    好在床不大，陈厉转个身就能抱住，前后没超过三秒，又将江小雨抱进了自己怀里。


    “生气了？”


    “……哼，放开我，你今晚不准抱我。”


    前段时间开始，江小雨的胆子就渐渐变大了，那时不知道真实原因，只觉得江小雨敢说的话变多了。


    现在知道是怀孕的缘故，是因为肚子里的小家伙……只要想到这点，不管发生什么，陈厉的心脏总会迅速陷落柔软。


    他喜欢敢发脾气的江小雨，巴不得江小雨能无理取闹，这样他脑内过了这么多年的哄人招式，也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陈厉抱着江小雨不松手：“我偏要抱。”


    “……”


    “你尽管发脾气，放心，我肯定给你哄回来。”


    “……”


    可江小雨是不能被戳穿的。


    无意识的时候能发脾气，但被陈厉提醒了这是发脾气，陈厉还说要哄他，江小雨眨眨眼，气势瞬间泄了大半。


    “……谁发脾气了，我才没有。”


    一旦意识到了，江小雨就会进行控制。


    他怎么能对陈厉发脾气呢，要说他最不能对着谁发脾气，那个人肯定就是陈厉。


    江小雨心里总是装着这件包袱。


    偏偏陈厉最渴望的，就是江小雨能像今晚这样发发小脾气。


    别人听到大概会觉得陈厉脑子不正常，伴侣乖还不好吗，他竟然还求着伴侣对他发脾气——


    只是陈厉会这么想，也是因为江小雨真的太乖了。


    从他们认识到现在，永远乖巧听话，宁可委屈自己都要将他放在第一位，实在乖到都有些可怜了。


    陈厉希望江小雨能对自己发脾气，其实也是希望江小雨至少能在自己面前放下负担，将所有情绪展示出来。


    发小脾气的江小雨多可爱。


    鲜活真实，生机勃勃，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第50章


    一个半月后，江小雨终于顺利离职。


    平安无事度过了上班的最后一天，不知江小雨心里怎么想，反正陈厉很开心，一件心头大事可算落下。


    还以为从此就能天下太平，结果落下没多久，又因其他事情提了起来。


    江小雨实在是闲不住的性子，加上肚子里的小宝宝很懂事，照理这个周数都该显怀了，可江小雨的肚子跟之前差别不大，脱掉衣服会有点明显，穿上衣服还是看不出。


    所以江小雨仗着自己身体好，也仗着肚子还不明显，特别珍惜能在外面活动的时光，只要吃得消，乐于做任何事。


    正巧他们的新房开始装修，江小雨有空就往装修市场跑。


    陈厉看了只想跪下来喊救命。


    担心江小雨上下班危险，陈厉特意买了二手车，不顾其他人的眼光，每天上下班接送。


    终于熬到江小雨辞职，不用接送了，结果江小雨转头就忙着坐公交车去装修市场了。


    要不是新房装修涂过油漆，闻多了对宝宝不好，江小雨能对此克制，否则陈厉觉得他很可能要天天去盯着装修进度。


    陈厉劝过好几次，每次态度严肃认真，当成一件大事叮嘱。


    江小雨总是当面乖乖答应，转头就扔掉脑后，继续我行我素。


    谁敢相信呢。


    向来乖巧听话懂事的江小雨，却在这件事上展露出了罕见且坚定的任性。


    陈厉试图态度强硬，告诉江小雨：“本来担心你上班坐车不安全，现在终于不用上班了，结果你开始到处乱跑，我反而时时刻刻都要担心了。”


    以前至少白天是放心的，江小雨在公司上班，要发生什么事，肯定也会有别人通知陈厉。


    岂料现在担心更多了，除了坐车，还要担心江小雨在外面做什么，会不会受伤，会不会有坏人找他麻烦。


    可陈厉态度强硬了，江小雨也跟着强硬，难得跟陈厉顶嘴：“难道真要我只待在家里，什么事都做不了吗？那好没意思，我好好的啊，又没事，你凭什么不让我出去？”


    他竟然问陈厉凭什么。


    江小雨还说：“以前上班时坐车人多，你担心我能理解……可现在我都趁人少的时候去了，每次都有位置，很安全的啊，你不要胡乱担心了。”


    他竟然还敢说陈厉是胡乱担心。


    陈厉说：“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乱跑有多危险，真要出点意外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医生都说没事的，还叫我注意运动呢，你就不要咒我了！”


    “……”


    陈厉希望江小雨跟自己发脾气，可见江小雨也是会发的，只是发的方面跟陈厉想的完全不一样罢了。


    陈厉差点都拿这样的江小雨没办法。


    好在担惊受怕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陈厉很快发现，比起拿江小雨本身的安危去要求江小雨，不如拿自己有用。


    眼见劝说无果，陈厉干脆请了假，就在家陪着江小雨，一副要给他做专职司机的架势。


    江小雨想去哪，陈厉都亲自开车送他，陪着等着，毫无怨言，等江小雨回家休息后，再抽空去处理自己的工作。


    一天两天还好，江小雨觉得这样挺甜蜜。


    但时间久了，江小雨率先受不住了。


    他心疼陈厉，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耽误陈厉工作，更不想陈厉为了他变得更累。


    江小雨劝陈厉还是回去上班吧，不需要在家陪他的。


    如果陈厉在家真有好好休息，江小雨大概还能迷惑一段时间，可陈厉做到如今的位置，需要他去管的事，需要他去维系的客户关系太多了。


    所以陈厉压根没有好好休息，该做的事情依旧要做，睡觉时间还比之前少了，看得江小雨很受不了。


    但这次就轮到陈厉任性了，他说不陪着江小雨不安心，没事的，他觉得这样很好，一点都不累。


    陈厉用自己拿捏江小雨，效果立竿见影。


    江小雨毫没办法，最后只能乖乖妥协，不再乘着公交车到处乱跑。


    但什么都不干对江小雨来说太难受，原本他的夜大早该开学，至少还能学习，现在连上学都不行。


    所幸家附近新开了一家图书馆，规模不大，不过是纯公益性质，里面看书全部免费。


    江小雨抱着试试的心态过去看书打发时间，碰巧翻到一本武侠小说，当场沉迷其中，看得不亦乐乎。


    迅速找到人生新乐趣。


    而且每天步行过去，再步行回来，走这么一个来回，运动量也很达标。


    ——当然，偶尔的叛逆还是会有，但江小雨学会了隐瞒，偷偷摸摸进行，不告诉陈厉。


    只要陈厉不知道，那他就是没乱跑。


    坚持去图书馆报道半个月后，江小雨看完了八本超厚的武侠小说。


    接着又开始反思这样对胎教不好。


    “……胎教？”


    “嗯，是啊。”江小雨说，“我今天在路边看到的，竟然还有胎教班，装潢特别漂亮，简直像宫殿一样……他们说之前只在首都开班呢，那里特别流行，好多贵妇妈妈都会去参加。”


    之前江小雨最多只敢看两眼，然后快速路过。


    最近胆子越试越大，仗着自己认识的字多了，都敢要一张宣传单过来看看。


    “……说是宝宝在肚子里时，就能听见外面的声音了，这时给宝宝听什么东西，就能挖掘他在这方面的天赋呢！”


    “……”


    “听上去是不是很厉害的样子！”


    又开始了。


    江小雨总是这么容易上当受骗。


    从首都到他们这个县城，噱头是不小，但差距未免也太大了。


    先精准清扫了不会受骗的人群，还会相信的，注定就是好骗的那些了。


    这几年国内经济发展好了，人们逐渐开始看重后代的教育问题，各种课外班多起来，鱼龙混杂。


    陈厉听着只想笑，都不知道该怎么笑：“……那宝宝能听懂吗？”


    听见跟听懂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严格来说，听见并没有问题，因此陈厉需要进一步确认。


    然后江小雨信誓旦旦地说：“……嗯，能听懂啊！很神奇吧，原来宝宝这么聪明！”


    陈厉就真笑了：“…所以，你相信一个浑身器官，包括骨头大脑都还没发育好的胎儿，居然能听懂外面的声音？”


    “……”


    胎教班就是这么说的，可陈厉语气微妙，一听就不是很信的样子，江小雨像被泼了盆冷水，顿时冷静下来。


    “……对啊，不是吗？”


    胎教班的人这么说时，简直有据有理，神乎其技，把江小雨整个都哄住，哄得他情绪高涨，直接深信不疑。


    江小雨试图解释：“……现在、现在多接触什么，就能多给宝宝留下熟悉的印象，等出生后，这就是他的天赋了！”


    “……我知道，天赋有高有低，不是一定就能成材……可是，可是比其他小朋友多了解什么，就多了一项可选择的天赋啊！”


    当时听完胎教班的人这么说，江小雨简直热血沸腾，恨不得当场就报名参加。


    可诡异的是，自己给陈厉转述这些时，江小雨竟毫无底气，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上当了……


    “哥，我说的不好，很多话我忘记是怎么说的了……明天你过去看看吧，你跟他们谈谈就知道了。”


    虽然江小雨很容易上当受骗，无奈这副模样实在可爱，陈厉很难责怪他什么。


    江小雨有什么错呢，他只是太单纯了。


    可恶的是外面那些骗子，为了赚钱不择手段。


    “他们一定说的很好，才让你这么心动。”陈厉说，“那你是怎么回答的呢？”


    江小雨不确定陈厉的意思，但没了刚才莫名其妙的笑意……那应该是有点被自己说服了吧？


    江小雨如实回答：“……我就说我觉得还不错，但得回家跟老婆商量一下。”


    也亏江小雨不能暴露真相，否则陈厉觉得他肯定已经被骗的报名参加了。


    陈厉笑着揉揉江小雨脑袋，打趣问道：“看来这个老婆是我了。”


    江小雨没说话。


    不然还能是谁呢。


    “不错了，还知道要回家跟老婆商量，没直接替老婆做决定。”


    江小雨眨巴眨巴眼，看向陈厉：“……那你觉得，怎么样呢？要去试试吗？”


    “就算我说可以，你能去那里上课吗？”


    “现场上课虽然不行，但可以买磁带回家听啊，他们也是这么建议的，在家什么时候都能听，而且更加方便。”


    一整套流程十分完善，难怪江小雨上当受骗。


    陈厉觉得会上当的人肯定很多，江小雨还知道要回家商量，已经算其中不好骗的了。


    陈厉想了想，直接戳穿江小雨大概率被骗并不完全妥当，最近江小雨有点小脾气了，搞不好会跟自己赌气。


    于是陈厉说：“虽然这个胎教班听上去很不错，但对宝宝来说，会不会压力太大了？”


    江小雨眨眨眼：“……啊？”


    陈厉大掌覆上江小雨微微凸起的小腹，平静耐心地说：“他还没出生，还这么小，现在就开始让他学习，会不会对他太严厉了呢？”


    “……”


    这显然是江小雨没考虑过的部分。


    “应该不会吧？”江小雨咬咬嘴唇，“哥你念书成绩那么好，我也很喜欢读书……那我们的宝宝，应该也会喜欢念书吧……我希望他将来能成为念书很厉害的人！”


    童年没能好好读书的遗憾，至今还会偶尔冒出来。江小雨不自觉就将这点弥补到了宝宝身上。


    毕竟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啊。


    这么一想，江小雨又坚定起来：“哥，我们只是更早找到了宝宝喜欢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