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 66 章 第一更
去见私家侦探的路上, 顾羡鱼反复搜寻与江令晚有关的报道。
跳过近几年的营销号,顾羡鱼一路往后翻,翻到二十多年前的报道。
点进一篇没有看过的。古早粗犷的粉红网页上, 加大加粗的标题十分醒目———《江令晚崩溃,事业家庭双败》。
顾羡鱼不是第一次看到这类消息, 和之前的文章一样, 上面模糊概括了顾云旭去世, 江令晚模样消瘦以及判断失误营销失败引起消费者大范围抵制, 江令晚公开道歉暂时退出管理层的事。
依然没有实质消息, 都是记者的判断与推测。
顾羡鱼眨眨酸痛的眼睛,放下平板滴了两滴眼药水, 到私家侦探说的餐厅小包厢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看到她, 对方显得很激动。
侦探是助理找的,据说为人可靠,手上捏着许多顾客的秘密, 但是绝不外传很有职业道德。
顾羡鱼就是看中了这点。
顾羡鱼接过递来的文件,同时听她介绍文件里没有的信息。
“李丰维四十四岁, 十年前入职DG俱乐部,此前做过赛事管理,妻子王念是全职主妇, 她的哥哥是著名精神科专家王安。”
“他们的孩子跟着王安学了心理学,现在刚大学毕业, 李家家庭关系和谐,李丰维在外为人和善,很少与人起冲突,与DG俱乐部老板关系好,经常一起打高尔夫。”
顾羡鱼眉头皱了皱:“又是一个不干实事, 只会哄老板开心的角色?”
私人侦探:“是的,他在DG话语权很高,某种意义上来看,另外一位管理层表面上有权,事实上都要听他的。”
想动摇他在DG的地位很难。
顾羡鱼听出了这层话外音。
“你有办法。”顾羡鱼眉眼微挑。
侦探一笑:“雇主出手阔绰,我自然要交出满意答卷。”
说着,她递来另外一份文件。
顾羡鱼的目光极快地扫过前三行,又在第四行缓慢下来。
“他赌博?”
“频率很高,DG俱乐部放假当晚,他立马收拾行李去了机场,我一路跟着他到登机口,他去的是国外某著名赌城。”
顾羡鱼表情严肃:“他有没有财务问题?”
“这方面我无能为力。”
顾羡鱼又快速往后面翻了翻,烦闷关上文件倒在椅背上。
赌博是个问题,但又到不了让他说服DG投资方、老板,让他们放过江肆和他解约的地步。
“你把我叫来,要跟我说的只有这些?”顾羡鱼挑眉问。
消息不错,但没有太大价值,在电话里提一样的,何必让她白跑一趟。
“是这。”侦探将黄色信封推到她的面前,顾羡鱼皱眉打开,看清上面的东西后,脸色微微发白,指节因用力开始泛白,声音比往常低了很多。
“他们认识?”
说话时,冷意从脊椎往上爬。
照片里,李丰维上了辆车,下一张江令武从那辆车里走下来。
“李丰维去机场前,他们见了一面。”侦探说:“这就很有意思,顾总,您让我调查的两个人认识。”
*
正在直播的江肆意外收到顾羡鱼的电话,彼时一把游戏没结束,他瞄了一眼挂又不敢挂,任电话叮铃响。
直播间弹幕唰唰唰过去。
【挂啊好吵好吵好吵】
【谁呀这么晚打电话】
【你小子不会谈恋爱了吧】
一把游戏结束,江肆这才看了眼弹幕说:“我姐。”
【?????】
【少爷有姐姐?】
【我的妈呀,怎么突然蹦出来一个姐姐】
【老天,江肆也有他害怕的人】
很少回应弹幕的江肆皱了皱:“我不怕。”
【那你挂呀】
【挂一个我看看】
【装什么,怕就是怕】
【血脉压制血脉压制血脉压制】
【少爷怕怕怕怕】
【被压制了被压制了被压制了怎么办呀江肆】
弹幕活跃得像一群黑粉。
江肆关了麦克风,僵硬抓着手机离开。
电话刚接通,顾羡鱼的问题劈头盖脸砸下来。
“你怎么进的DG?”
江肆愣了愣:“问这干什么,怎么了?”
“先回答。”
“舅舅”
“叫他江令武!”顾羡鱼不耐地打断。
“喔,好。”江肆捏紧手机说:“江令武陪我参加线下电竞招聘会时碰到的,李丰维让我打了两把,说我很有潜力。”
“李丰维认不认识江令武?”
“不认识。”江肆不安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顾羡鱼咬咬牙,倒吸一口凉气压下所有愤怒,竭力用平心静气的口吻说:“随口问问,早点休息。”
“嗯,我再播一个小时,你什么时候回家?”
顾羡鱼:“马上。”
顿了顿,顾羡鱼又问:“顾临澜在干什么?”
“他好像在房间里。”
“好。”
顾羡鱼实在没有精力应付下去,飞快挂了电话。
在没有抓住李丰维的把柄之前,顾羡鱼不想让江肆知道这件事。
看着厌恶的人继续快活,无力惩罚很难受,顾羡鱼下意识不想让江肆卷入难受之中。
不能让小孩知道太多,潜意识里她这么想。
家里能讨论的人就只剩下顾临澜,回去的路上,顾羡鱼给他发消息:【我有事跟你说,先别睡】
商务车刚在主宅门口停下,发动机都没熄灭,顾羡鱼就着急忙慌推开车门小跑到主宅里。
祝惠清正打算休息,见状关心上前:“羡鱼?”
顾羡鱼本想应付两句上楼找顾临澜,跑了两步脚步一顿又跑到祝惠清面前。
“祝姨,妈妈和江令武生前关系怎么样?”
祝惠清惊讶于顾羡鱼张口闭口直呼其舅舅名字的举动,碍于身份没有纠正,只道:“关系不错。”
祝惠清思索片刻:“其实有了家庭都很忙,见面次数不多,但他们很少吵架,偶尔讨论行业内的事。”
顾羡鱼咬咬牙:“我听说,江令武继承了家里的超市。”
“你怎么知道?”祝惠清错愕,随即反应过来:“是那样,有段时间超市经营不善,你母亲想着帮衬哥哥,就把自己的股份给他了。她专心发展一味,好在后来超市运转得不错。”
顾羡鱼想了想:“她自己主动给的?”
祝惠清:“如果你事业有困难,临渊同样会在经济上支援你。”
顾羡鱼想说那不一样,但到底怎么个不一样法,她说不清。
她想到了上一任。
顾羡鱼咬紧牙关没说话。
顿了顿,她又问:“那”
“爸爸呢?”
“爸爸怎么离开的。”
祝惠清脸色微变,见顾羡鱼坚持,不得已道:“顾先生一直在找你,羡鱼,他一直在找你。”
“哪怕三年后,警察告诉他们人贩子那里没有你的消息,他仍然在找你。”
“他是你的父亲,同样是集团老板,他独自撑起偌大的集团,一刻不停地运转,事情爆发之前就有医生提醒他,他需要休息,他没有。”
“羡鱼,他是一个人,要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他喜欢忙碌,不间断的忙碌让他突发心梗。”
“没有抢救过来。”
顾羡鱼张了张唇,无力闭上,过了一会她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道:“那是什么时候?”
“警察来消息的四个月后。”祝惠清轻叹道。
“那妈妈她”
“她很痛苦,她自责于没有早一点劝你的父亲。”
顾羡鱼沉默,垂在身侧的手指无力蜷缩着,她好像看到了母亲因痛苦而扭曲的模样。
“所以她就选择离开?”顾羡鱼声音发紧:“工作上的事会不会是其他人陷害的?”
祝惠清错愕,不解于顾羡鱼为什么会往这方面想。
“她状态很差,判断接连失误,最初一味底蕴在闹不出大问题,但她对一味营销转型判断失误,公司遭到巨大反噬,消费者抗议,令晚是公司负责人,同样是需要承担责任的人。”
祝惠清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会这么想?”
“羡鱼,令晚强大,但不要美化她,她是人。”
“痛苦令她失误,但她敢开新闻发布会,当着所有记者的面承认她的失误,她清醒自己做了错事,其他人影响不了她。”
“但她最后选择那条路。”顾羡鱼低声说。
祝惠清陷入回忆:“离开公司,令晚打算好好生活。她开始送临渊临澜上学,做一位尽职母亲去弥补过去三年的忙碌。”
“但她失败了。”
“她习惯于忙碌,照顾小孩得到的成就与幸福感不足以填补内心的空缺。”
“她低沉了好一阵,后来有一天,她决定带临渊、临澜出门散心,她为他们请了假,甚至高效率做了未来一个月的旅行计划,她让我和三位阿姨一起过去,带着襁褓中的江肆。”
顾羡鱼眼神闪烁。
“她给我看了很多景点照片,天空很蓝,草原广阔,我们都在想未来真好。”
顾羡鱼动了动僵硬的手指:“你们没有去?后面发生了什么。”
“谁出事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祝惠清眼里湿润起来:“出发那天下起大暴雨。”
“雨?”顾羡鱼问。
“雨,班机延误,”祝惠清声音哽咽:“她说老天在跟她开玩笑。”
“命运总在她下定决心重新生活时投来重重一击。”
顾羡鱼鼻尖酸涩。
生活总是如此,痛苦时更加痛苦,好像永远都无法战胜命运。
“她上楼一直没下来。”
“我担心她,和你的舅舅一起上去看她。”
顾羡鱼突然一顿:“江令武?他怎么在。”
祝惠清皱了皱眉:“令晚让他接她和临渊、临澜去机场。”
顾羡鱼抿了抿唇。
“然后她跳下来了?”
“那是第二次。”
顾羡鱼愣住,还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听到祝惠清有些抖的声音。
“令晚吞了整瓶安眠药静静躺在那,我什么都做不了,脑袋空白,救护车赶到时我才反应过来发生什么。”
“是你的舅舅叫来救护车,令晚在里面抢救,醒来后痛哭。”
“我以为她不会再走那条路,”祝惠清声音发紧:“一周后,她在楼上声嘶力竭地喊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冲到天台时一切都晚了。”
祝惠清湿润的眼眶里写满哀伤:“一切都晚了。”
“羡鱼,那里只有衣服。”
顾羡鱼沉默。
她张开嘴唇想从喉咙里挤出来点什么,那些音符却死死卡在喉咙里,像一道鱼刺,疼得她想哭。
顾羡鱼抿唇,抬头时掩住眼底的悲伤:“祝姨谢谢你。我知道了。”
她拖着疲乏的身体走到顾临澜房间门口,悲伤如影随形。
她没有力气跟顾临澜讨论,脑袋里想的都是悲伤、低落的事。
顾羡鱼把文件递过去,在对方关心的眼神里说:“明天早上我再来找你。”
“我要睡觉了。”她低声说。
顾临澜目光关切:“好好睡一觉,晚安。”
“嗯。”
一觉醒来,房间里空空荡荡,小桶依然不在。
顾羡鱼脑袋生疼,好在那阵如影随形的悲伤已经在深夜释放完了,睡眠带来了治愈。
顾羡鱼从低落的情绪里走出来,理性逐渐回归,她看着天花板突然自问:“第二次?”
妈妈为什么会选择第二次,怎么会有人选择第二次?
怎么会?
顾羡鱼反复自问。
她难受地闭上眼睛,揉揉胀痛的太阳穴起床去找顾临澜。
刚打开门,被门外的人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顾临澜一脸无辜,收回正要敲门的手。
“干嘛!”顾羡鱼气恼道:“心脏都被你吓坏了。”
顾临澜:“找个医生来看看?”
顾羡鱼本想拒绝,又想起父亲的死因不情不愿点点头:“我要去医院做体检,全身上下大体检,你陪我去。”
“好。”
顾羡鱼看着他手里的文件,这才问:“看完了?”
顾临澜点点头,把照片攥紧了一些:“李丰维是江肆的领导。”
他的声音有些沉,像在克制着什么:“江肆有事?”
“江肆被这个王八蛋忽悠签了五年不平等合同,提前解约就打不了任何比赛。”
“我本来想找到王八蛋的把柄,逼他出面劝说俱乐部和江肆解约,现在发现了这些。”
“是江令武那个老东西把江肆带到坑里去!”顾羡鱼愤怒道。
顾临澜眉头皱了起来。
“他”
“现在怎么样。”
顾羡鱼:“谁?”
“江肆。”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他的这位弟弟过得没有他想得那么好。
他想起小时候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舅舅只讨厌他,他做错了什么?
偶尔看到江肆和江沉星一起玩,他暗自羡慕。
现在看到江肆有自己的煎熬,他没有觉得轻松,反而更加难受。
他听到顾羡鱼说:“他还不知道是江令武做的。”
顾临澜皱着眉:“我昨晚路过,看到他凌晨三点还在直播。”
顾羡鱼:“凌晨三点?他不睡觉了?”
“他得跟我一起去体检,不能仗着年轻就肆意妄为。”
说着,顾羡鱼就起身,但走了两步又立刻回退:“让他多睡会。”
顾临澜点点头:“我昨晚问他,他说是俱乐部前两天让他们加了十五个小时的时长。”
“你说,”顾临澜皱眉:“是不是李丰维做的。”
把选手逼得这么紧,拼命捞钱,可俱乐部收益仍旧不好。
顾羡鱼想到了这点,眼里闪过一丝清明:“你是想说,他有没有可能挪用公款赌博?”
“不能对赌徒抱有多大的期待。”顾临澜说。
顾羡鱼当下就打开笔记本电脑,注册邮箱一顿操作:“我要给俱乐部发匿名举报文件。”
顾临澜:“我们没有证据。”
“管他有没有证据,是的话他就完蛋,不是的话他倒霉,活该!”顾羡鱼噼里啪啦打着字,最后加了一句:“速速解决,否则今晚曝光给记者!”
半小时后,DG俱乐部管理层紧急开了个线上会议。
刚刚还笑脸相迎的李丰维忐忑不已地挂断电话,大冷天的脑门上全是汗。
他立马给江令武打电话:“有人举报我挪用公款,你得帮我。”
处理不好,他得进去。
江令武翻阅文件的手一顿,脸色微变:“挪用公款去赌?你胆子不小。”
李丰维咬牙翻来覆去就一句话:“你要帮我。”
“我拿什么帮你。”江令武面色阴沉。
李丰维声音发颤,但语气极具威胁:“你忘了?论胆子,你比我大得多。”
“够了!”江令武的声音像是从唇齿间碾出来的,他的心脏停了一拍,那声音带着不为人知的恐惧。
李丰维:“我出了什么事,第一个完蛋的就是你。”
“到时谁都别想好过。”
“够了,”江令武沉声说:“现在没有实质性证据,他们做不了什么。”
“最近别去赌场,再把你们俱乐部的邮箱账号给我,我要查是谁做的……”
李丰维刻意隐瞒了自己刚从赌场出来的消息,将邮件密码给了他,立马订了回国的机票。
江令武第一时间找黑客,五个小时后,看到最新消息时心跳停了一拍。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冷白冷白的,他的脸色跟着惨白下来。
归属地在顾家。
顾临渊不会发那样的文件,江肆不是那种性格,他重读了一遍邮件,反反复复读了又读。
握着鼠标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想要把鼠标捏碎。
顾羡鱼,一定是顾羡鱼。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内心的恐惧拨通一个人的电话。
十点半到家时,江家的阿姨拎着祭拜时用的纸钱匆忙走来,江令武面色发白:“拎着这些晦气东西走来走去干什么?在咒谁?”
“太太让准备,说是祭拜江”
“闭嘴。”江令武冷声打断,白筠宛走过来摆摆手示意阿姨下去,皱眉道:“一回来就发脾气,谁又惹你了。”
江令武表情很差:“你提顾临澜的事干什么?”
白筠宛略显心虚:“我那时不是在气头上,再说事情都过去了。”
“过去?”江令武冷哼:“迟早被你害死。”
“我?被我?”白筠宛气急:“江令武你好好说,当初是谁闹出来的事。”
“小声点,”江令武环顾四周咬牙切齿地说:“还要再闹一次?”
白筠宛意识到什么,咬牙走出客厅,又是一个不欢而散的夜晚。
窗外,月亮高悬。
月光洒落长廊外的长桥与小溪,留下一地波光粼粼。
顾羡鱼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到顾临澜身上:“江肆还在直播?”
顾临澜点头。
“还有八个小时。”
顾羡鱼:“天杀的李丰维。”
“他们回你没有?”顾临澜问。
“回了一封说正在调查,给他们时间的那种邮件,还说如果我有什么证据,要交给他们。”
“他们在试探你知道多少。”
顾羡鱼点点头,得尽快找出证据。
她苦恼地揉揉脸:“我总感觉哪里有问题。”
现在摆在面前的信息是,江令武针对顾临澜、江肆,和一手把江肆送到狼窝里。
但——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伤害顾临澜和江肆有什么意义?他那样的人一定有自己的目的。
“我想不通,不为钱能为了什么。”顾羡鱼说。
她今天回来时问过祝惠清,江令晚去世后遗产的分配问题。
他们的遗嘱立得很早,在江肆出现后江令晚改过一次遗嘱,加了部分遗产交给江肆的内容,但大头仍属于顾临渊。
祝惠清解释了他们这样做不是因为偏爱,是江令晚和顾云旭两年前立遗嘱时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顾临渊成年前离开,倘若有一天发生意外,顾临渊作为最大的孩子,比较有数,能尽可能保护好自己的家产。
顾羡鱼想知道的不是这些,她特意问过,遗产里有一部分很小的不动产留给了江令武。
一套商用店铺,一套别墅以及价值六百万的两辆车和部分黄金。
那个年代的几百万很值钱,但比起江令晚的其他资产,那些资产不算多。
让顾羡鱼奇怪的是——
江令武没有接受那些东西,所有东西都捐给了寻找“顾羡鱼”的机构。
“一分钱没要。”顾羡鱼反复道:“他一分钱都不要。”
树立那么好的形象,却又在背后一次次跟顾临澜说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妈妈。
顾羡鱼捂住脑袋,怎么想都想不通:“白筠宛说这么些年来,江家没有找顾家帮过忙,没有任何利益来往,顾临渊当时在,她没必要撒谎。”
顾临澜点点头。
“有什么东西在他们眼里比钱更重要呢,且要通过摧残你们的方式?李丰维还得参与其中?”顾羡鱼皱巴巴的。
脑袋好痛。
根本想不到什么。
“睡吧。”
顾羡鱼有点沮丧:“只能这样了。”
实在不行就提前告诉顾临渊,反正证明江令武是个王八蛋的证据多了起来。
顾羡鱼自我肯定地点点头,起身走出顾临澜的房间,瞥见放在茶几上的那份文件时,突然回头。
“二哥。”她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
顾临澜回头。
“当年你是不是离家出走在外面待了很久,还下雨发烧,他们后来请来了心理医生?”
顾临澜下意识不想回忆,但回忆又回忆不到什么。
那段时间他烧得神志不清,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皱眉点头。
“那个心理医生叫什么?”
顾临澜微微思索:“王安。”
顾羡鱼怔愣。
——她的哥哥是著名精神科专家王安。
私家侦探的话在脑海里开始无限重复。
她的哥哥,王念的哥哥,李丰维妻子的哥哥就叫王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第 67 章 事情真相【
顾羡鱼的表情卡住了, 眼睛一动不动,呼吸好像跟着暂停着。
顾临澜察觉到她的异样,连忙问:“怎么了?”
“王安, ”顾羡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李丰维老婆的哥哥叫王安,著名精神科医生。”
一件件事好像串联起来。
“那场高烧发生了什么?”顾羡鱼紧绷着问。
“我记不清。”顾临澜下意识皱眉摇头:“我不知道。”
“什么都想不起来?”
“阿姨说我高烧太久, 晕晕乎乎的。”顾临澜声音微紧:“他们说我那晚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不让在我面前提。”
顾羡鱼舔了舔干涩的唇角:“我觉得有问题。”
*
第二天, 顾羡鱼心神恍惚了一整天, 她让私家侦探去联系照顾过顾临澜、但已经离开的阿姨。
“有鬼, 妈妈妈妈,救。”私家侦探重复着听到的信息:“她说顾临澜高烧时反复念着这两句话。”
有鬼, 妈妈妈妈, 救?
顾羡鱼的呼吸开始急促,老师第三次注意到后皱眉提醒:“你今天频繁走神。”
顾羡鱼想到可能发生的事,大脑深处钝痛, 她要求自己不瞎想,声音十分无力:“我想请假。”
老师察觉到她情绪不对, 问过于婧伊后让助理送她回去。
“好好休息。”
顾羡鱼点点头,不久在车上,她接到于婧伊的电话。
“听说你不舒服。”
“有点。”
于婧伊顿了顿:“发生了一些事, 会让你心情不好,但在我的解决范围内。”
“你说。”
“不知道是哪家公司泄露了你会出道的消息, 现在网上舆论很大。”
顾羡鱼倒在椅背上,无力扶了扶额。
是江令武?
他的手段和上次那场舆论真像,顾羡鱼打起精神道:“是不是上一次的那个团队?”
“就是许砚池那次的事。”
“不是,”于婧伊回答得很快:“上次做得很真,水军营销都花了大价钱, 这次显得很着急,广场上很多很多机械机器人。”
“回应起来没有那次那么难,不过这也归功于你的综艺表现,多少吸了点粉。”
顾羡鱼暂时放下上一次的舆论,专心当下:“澄清的时能不能加一个方向,引导舆论往这个方面走。”
“什么?”
#顾羡鱼出道#的消息占领了各大APP的头条。
凭借直播综艺小小爆了一把的她,正在热头上,路人缘不错,再加上之前于婧伊多次让营销号发布“顾羡鱼适合出道”、“如果顾羡鱼出道当演员整顿娱乐圈”之类营销铺垫,很多网友有了心理准备过程,接受起来不难。
当然也有持反对意见的,再加上明显有人背后操纵,水军很多,澄清有点难,但于婧伊能应付。
约莫半小时后,江帆工作室发微博。
【@江帆工作室:迎来第一位签约艺人@顾羡鱼,工作室正在发展壮大中[????]】
工作室的舆论场地因为有帆船在,舆论不错。
【妹宝也是你能签的?】
【哈哈哈哈哈恭喜江老板,以后在外做顾羡鱼的老板,在家给顾羡鱼打伞】
【小编帮我问问,他们在家打架不】
【不错,妹妹赚钱哥哥花(狗头)】
【鱼宝大王冲鸭——】
【原来鱼宝大王是来娱乐圈追梦,支持一下】
【我倒要看看以后谁还能营销豪门兄妹】
工作室外的舆论场地则被“又来赚钱”或者“资本进娱乐圈抢占其他人的资源”等评论占据。
江帆工作室发博十分钟后,又发了一段名叫“顾羡鱼签约全程记录”的视频。
大致就是拿到签约合同后顾羡鱼和顾临澜合照了一张,后面则是顾羡鱼每天待在训练室,训练的内容不知道,但是有拍到她红肿起来的小腿以及中医按摩时的面目狰狞。
视频最后,顾羡鱼站在训练室的镜子前,手腕上贴着膏药,看到镜头靠近,偏头笑脸盈盈地问拍摄者:“今天又要拍我什么。”
“好好表现,这段放结尾。”镜头里传来顾临澜的声音。
“放结尾?”顾羡鱼想了想,双手微摊笑容灿烂:“大家好,我来追梦啦。”
画面戛然而止。
【啊手上是练习练的啊】
【顾羡鱼拿什么输,有资本却比很多人接地气,又努力】
【烦死烦死烦死,顾羡鱼哪里赚钱啦,人家代言的钱都捐出去了】
【一天天资源咖,你家那么爱当这个资源咖你来啊,官方都说了,只是一个只有几分钟镜头不知道会不会被剪掉的角色】
【不赚钱她进什么娱乐圈】
双方又开始吵起来。
这一次,网友似乎不像上次那么买账,路人很反感那些重复的话术。
江令武坐在电脑前一条条看评论,脸色越来越沉,他打了个电话厉声道:“我要一边倒的舆情,你们不行就换个团队。”
没过多久,说顾羡鱼抢占普通演员资源、带资进组的小作文铺天盖地,说得有理有据,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是那么回事。
接着,广场上多了很多水军号,他们说着同样的话术,在微博词条上刷屏,刷得很多路人直反感。
不久,一股阴谋论的论调无声无息地在网络上出现。
【顾羡鱼是不是得罪了谁,别人出轨劈腿都没这么大风波】
【她就进个娱乐圈,到底挡了谁的路】
【我姐在江帆工作室,据说是有人想通过这件事转移顾羡鱼的注意力】
【鱼宝大王没错没错没错!!】
【第一次看到这么多水军,对家好有钱】
【是不是招惹了哪位大佬】
“阴谋论”的发言开始发酵。
下午四点,顾羡鱼发博:【想到达的终点不会被任何人阻挡】
【鱼宝大王冲冲冲】
【欢迎顾羡鱼来到我圈,记得立好为爱发电人设】
【哈哈哈哈好事轮到我们娱乐圈喽】
【有顾羡鱼这么努力,做什么都会成功】
【其他词条下好多机器人(捂脸)】
【没事,已经有路人开始问顾羡鱼是不是犯法了,为什么偷税漏税的法制咖骂声都没她大】
【啊啊啊啊我哥来点赞了】
【江老板好】
【不是,谁阻挡啊!】
【感觉有瓜】
【我天我天我天,瓜主来瓜主来】
深夜。
江令武呼吸不定。
睡梦中那张脸如幽灵飘来飘去,看着渗人的头发缠上了他的手指,一根又一根直到他十指握紧动弹不得,他僵硬在原地,脑袋扬起发颤,不敢看手里的头发。
凉意自脚上升起,他的手变得越来越冷,冷得他不自觉低下头发现——
一双沾着血腥的手仅仅握住了他的,而后手张开了血盆大口。
他在梦里尖叫着起身,满头大汗看向四周。
沉睡中的白筠宛被他吓了一跳,“大半夜的干什么?”
江令武的睡衣被汗浸得湿漉漉的,白筠宛反应过来,低声道:“又做噩梦了?”
“要不”白筠宛沉默一秒:“我们出国,顾羡鱼回来怪不安的。”
“那丫头让他们一家人聚在了一起,要是被他们”
她不敢再说下去。
白筠宛掀开被子起身,江令武回过神没好气地说:“又去干什么。”
“拜一拜,我不得拜一拜?”白筠宛剜了他一眼:“你说你当初为什么要赌。”
“闭嘴。”
“你发什么脾气?”白筠宛脸色不好地说:“要不是因为你赌——”
“闭嘴,我说闭嘴!”
啪一声,床头柜上的玻璃瓶在地上爆裂开来,背后突然传来低缓的关门声,白筠宛吓了一跳,飞奔跑过去,发现只是风吹动了门顿时如释重负般倒在沙发上。
她缓和了一会抱怨着:
“我跟你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装装装,每天都要在他们面前装,要我说,就不应该跟顾家再有什么往来!”
江令武沉默着,噩梦笼罩着他。
卧室里如阴冷的泥潭般安静下来,江令武和白筠宛坐在不同的地方,喉咙却又同时紧绷起来。
夜色浓黑,黑色笼罩着他们
漫无边际的黑夜里,顾临澜疯狂奔跑着,幼小的他神情紧绷,写满了恐惧的脸不时回头往后看。
妈妈。
救。
妈妈。
他疯狂往前跑,眼泪模糊了视线,啪嗒一声倒在地上。
身后,如幽灵般的鬼魂抓住了他的手腕。
鬼来了,鬼要把他吃掉了。
顾临澜一下睁眼,从噩梦中苏醒。
潮水般的黑从他身边退了下去。
凌晨三点,他下楼去倒水,客厅里点着一盏微弱光影。
顾羡鱼环抱着自己坐在落地窗边,愣愣看着外面,听到动静,她回头对上了顾临澜的目光。
顾临澜拿着两瓶啤酒走过去。
顾羡鱼皱眉:“我不喝。”
“明天运动补回来。”
顾羡鱼犹豫几秒接过,她确实需要一场大醉,需要好好睡觉鼓足勇气迎接明天。
上午十点,顾羡鱼和顾临澜出现在约好的包厢内,李丰维看到他们,表情一顿,飞速站起身:“怎么是你们?”
“约我的明明是”
“举报你的人,”顾羡鱼语气淡淡:“我就是。”
李丰维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警惕,现在又被数不清的慌乱盖住。
“你到底想干什么。”
“王安。”顾羡鱼淡淡说出这个名字。
李丰维瞳孔一缩。
“你老婆的哥哥,著名精神科专家当年被江令武请去了他的家。”
“他们给他催眠,对不对?”顾羡鱼反问。
顾临澜站在一边,下颌线紧绷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李丰维偏头。
顾羡鱼紧盯着他的眼睛:“是你帮江令武联系了王安。”
“不——”李丰维咬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是?”
“你是后来加入的?”顾羡鱼顿了一秒,讥讽一笑:“是王安告诉了你?”
“你借此勒索江令武?”
李丰维的嘴唇开始发抖,他重申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顾羡鱼不再说话,沉默起身,李丰维咬牙:“你干什么?”
“报警,警方可以调取很多东西。”
“好自为之。”
包厢的门慢慢关上,视野里的李丰维还在颤抖,顾羡鱼和顾临澜一同沉默离开。
“警察会受理?”
“我让柏漱玉的姐姐柏漱清帮我联系了DG俱乐部老板魏总,他们的财务正在内部彻查,如果有问题,他们会报警。”
“如果是勒索,他的账户里肯定有不明大额转账。”
“警方能调查的比我们多。”顾羡鱼抿了抿唇。
顾临澜没说话,两人沉默地走在大街上,路过一家玩具店时,顾临澜盯着里面的娃娃机突然问:“你认为那是真的?”
“嗯?”
“第二次。”
顾羡鱼低下头,脑袋无助地摇了摇:“我不知道。”
“我希望不是。”
“如果让心理医生重新催眠我,能不能想起那件事?”
“我不知道,”顾羡鱼皱眉:“你要做?”
“我想试试。”顾临澜垂眸,“你说的对,可能不是妈妈救。”
顾羡鱼深吸一口气,看着阴冷而灰蒙的天空:“好冷啊,我们先回家。”
“嗯。”
顾临澜计划第二天开始做催眠治疗,如果顾羡鱼猜测得都是真的,那他是除了江令武、李丰维、王安之外,唯一知道事情真相的人。
当晚,顾羡鱼躺在床上来回睡不着。
还好明天不用去录制综艺,上一期播出后节目组就说了,临近春节无法直播,两期放在一起集中录制。
顾羡鱼失眠了一整晚。
清晨六点模糊睡了过去,错过了李丰维打来的五六个电话。
第七个时,李丰维挂下电话改发短信。
【都是江令武做的,和我没有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你放过我,我告诉你想要的】
七点半,顾羡鱼迷迷糊糊醒来,看到电话立马回过去。
“你在哪?”
那头声音发颤:“你跟魏总打电话,让他放过我一码,给我补救机会。”
“那要看你的回答。”
李丰维紧着嗓子说:“王安工作有一个习惯,他会每次都录音。”
顾羡鱼心脏骤然停了一下:“他有录音?”
“U盘在我这里。”李丰维又说:“我的问题我担,不能连累我的家人。”
顾羡鱼长久沉默着,突然很想笑。她捂着心脏表情越来越冷。
家人?
李丰维还不知道江肆是她的家人。
“我知道,祸不及家人。”
李丰维深吸一口气,死死攥住手里的U盘:“我待会给你发短信。”
挂了电话,他立马给江令武打过去。
那个王八蛋至今不接,俨然不要管他的模样,李丰维泄力一般倒在椅背上,手心里的硬物硌得掌心发痛。
过了很久,久到让李丰维笃定江令武永远不会打来电话。
他给顾羡鱼发短信:【你给魏总打电话,我把东西给你】
【我打了,东西在哪?】
【我家。】
顾羡鱼飞速起身,不知道是因为没休息好还是近来过于劳累,她的心脏开始砰砰直跳,跳的顾羡鱼感觉自己快要嘎掉。
她呼吸紧张起来。
东西要拿,但是顾临澜即将要做催眠,他花了一晚上的时间做好心理准备,医生马上到,现在没有其他人去。
心脏跳得很不舒服,祝惠清发现后慌忙跑过来:“怎么了。”
顾羡鱼用力压着心脏:“不舒服。”
“我送你去医院。”
顾羡鱼迟疑着点头,想了半天让助理去拿东西。
为了不引人生疑,也为了不被偷看里面的秘密,顾羡鱼没有强调东西的重要性,只说:【拿到后放到我书房里。】
【明白】
顾羡鱼发了8888的转账过去。
【辛苦】
【不辛苦!应该的!】
祝惠清带顾羡鱼做了体检,CT、彩超、验血等等常规检查,医生说可能是她近来疲劳,再加上昨晚没睡好,以后要注意要多多休息。
祝惠清如释重负地点点头。
顾羡鱼跟着松了一口气,展颜一笑。
还好还好,身体没事。
祝惠清回头一脸关切:“羡鱼,最近在做什么?”
“怎么忙成这样。”
“有没有什么事我帮上忙?”
顾羡鱼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咬了咬唇,“江令武他不是”
叮铃~
电话铃声骤然打断了她的话。
是助理。
顾羡鱼第一时间接通。
“顾小姐,身体好点了吗?刚才给你打电话没打通。”
“我很好,东西在我书房吧?”
“嗯嗯,应该在的。”
顾羡鱼脸色一僵:“什么叫应该?”
陡然严肃的语调让助理一愣,助理的声音跟着紧绷起来:“是这样,我到顾宅但是进不去,后来打了电话,刚好顾总回家拿文件看到我,让我把U盘和文件给他,他直接带进去。”
助理的声音小了下来:“顾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文件?什么文件?”
“不知道,我没有看呢。”
顾羡鱼脸色发白。
如果真相像她想的那样,如果没有什么第二次,那——
她深吸一口气,脑袋变得很乱很乱,呼吸跟着急促下来,耳朵在尖叫,耳鸣的痛苦缠绕着她。
她痛苦得蜷缩成一团。
不会的,妈妈不会的。
是妈妈救,妈妈救。
“羡鱼。”
“羡鱼你还好吗?”
“老陈转头,回医院!”
耳畔传来祝惠清遥远的慌乱声,顾羡鱼勉强回过神:“我没事,回家。”
她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又找到自己的手机,给江肆、顾临澜打了无数电话。
一个在做治疗,一个因为熬夜直播正在补觉,顾羡鱼紧张得声音发抖:“祝姨,打电话回家里,问问顾临渊在哪。”
“拿回我的东西,别让他看。”
祝惠清跟着紧张起来。
“好好,我知道了。羡鱼你别着急。”
五分钟后,顾临渊的司机打来电话:“祝总管,顾总出门了。”
顾羡鱼一把夺过手机:“你没去公司?”
“呃顾总好像不是去公司。”
叮————
耳鸣又来了。
顾羡鱼痛苦皱眉,“他”
“他看了文件?”
“好像是的,看了文件急匆匆开车离开。”
周围的所有声音被耳鸣声吞噬掉,周围安静又撕裂。
顾羡鱼用力道:“去江家。”
“什么?”
“去江家!!!!”
她大喊道。
顾羡鱼说完下意识想报警,即将按下去的那一秒,她又慌忙地按下锁屏键。
如果顾临渊失控做了什么怎么办?
不能让警察看到,不能。
顾羡鱼自我喃喃道。
她又一次给顾临澜打电话。
嘟——嘟——嘟,一阵忙音过去。
哗啦哗啦。
顾临澜的世界正在下暴雨。
黑夜里,他赤着脚疯狂跑着,“妈妈,救,妈妈,救,妈妈。”
他近乎痴狂地喃喃,身后不断有人喊他。
“临澜!”
“临澜你在哪。”
小小的他躲在小树丛里,捂着嘴巴无声流泪。
救妈妈。
快去救妈妈。
救救妈妈。
夜里风很大,四处都在漏风,树枝摇晃,头顶突然没有了雨。
他缓慢又惊恐地抬头。
只见头顶出现一个鬼魅般的黑影,江令武气喘不定地看着他。
他尖叫过去
一声尖叫,吓得江肆从梦中醒来。
他迷糊望向四周,未关的窗户里传来隐隐哭声,像鬼一样。
江肆愣住,埋头钻进被子里,过了几秒又觉得那样不够酷,哆哆嗦嗦探出头听了一会。
那哭声撕裂又痛苦。
江肆听了好一会才发现,那似乎是顾临澜的。
顾临澜?
他飞速爬起来,忘了穿鞋慌慌张张跑出去,总算在走廊尽头的小屋里看到了一个陌生人和躺在沙发上闭眼痛哭的顾临澜。
“妈妈。”
“救妈妈。”
绝望中,他嘶喊道。
江肆警惕地看向陌生男人,顺手拿起旁边的花瓶:“你是谁。”
“我是心理医生,来给他们做咨询,不信你去楼下问问。”快被当成“杀人犯”的医生忙道。
“那他——”
“他正在回忆,请你出去。”
话音刚落,顾临澜睁开眼睛,湿润的眼眶里写满了无助。
是救妈妈。
救救妈妈。
他不是漫无目的地奔跑,他是想去找警察,他记住了。
什么都记住了。
电话响起,那头传来顾羡鱼发抖的声音。
“羡鱼,我——”
“大哥去找江令武了。”
顾临澜喉咙发紧,江肆率先反应过来:“什么?”
“江肆,去看家里有没有一份文件和U盘,应该在我书房。那份文件给顾临澜看。”顾羡鱼声音微颤,语气急促。
空气里响起一道低而无力的声音。
“羡鱼,我知道真相了。”
“是救妈妈。”顾临澜湿了眼眶:“你猜得都是真的。”
“没有第二次。”
世界静止。
顾羡鱼以为自己会很难过很悲伤,事实上她好像根本没有悲伤的时间。
她脑海里全是顾临渊。
可能失控的顾临渊。
在冲向江家的那无限漫长的时间里,顾羡鱼比谁都希望不是江令武做的。
她相信江令晚第一次自杀,相信那时的妈妈痛苦到了无法呼吸的地步。
如妈妈那般,她也有过第一次。
绝望的第一次。
刚出医院接受不了轮椅上的生活,她寻找着各种合适的第一次。
家里不行,那不是她的房子,只是暂时租的。天台不行,高空抛物好像会害死人。
吃药吧。
吃药很好,她买了一瓶药水,推着轮椅去到公园空无一人的角落,遗书写好了放在口袋里。
醒来后一阵茫茫然,身边有警察,有医生,白茫茫的一员里她得知,有一家人路过救下了她,后来她再也不去想第二次。
但她不想因为笃定妈妈不会有第二次。
妈妈承受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她的生命太痛了,如果切断她的第二次,好像就在证明妈妈是很软弱的人。
不是那样的,她只是太痛了。
而当事情如顾羡鱼想的那般发生,没有第二次,天台上的妈妈绝望地喊着“为什么”但没有主动跳下来时,顾羡鱼的心仍在抽痛。
大哥。
知道这一切的大哥会做什么?
拜托,拜托,不要和他鱼死网破,拜托。
**
顾羡鱼第一次给江令武打去电话。
“把门关上,不要让顾临渊进去。”
没等江令武开口,顾羡鱼说。
对方冷哼一声,“你还有——”
嘭的踹门声打断了电话那头的声音,顾羡鱼心头一紧,耳畔传来顾临渊的质问。
“是你做的。”
顾羡鱼:“哥?大哥?”
她小小的声音淹没在书房剧烈的痛苦里。
“快点,陈叔开快点!”
“是你做的。”顾临渊第二次问道。
他的眼底猩红一片,“你推她下来的?”
“你在胡说什么?”江令武颤声道,“到哪里听的胡言乱语。”
“顾临澜?”江令武咬牙:“是顾临澜告诉你的?”
顾临渊的眼底闪过一丝痛楚:“怀疑他?因为他在你和白筠宛吵架时听到了真相?”
“不是这样,”江令武试图恢复镇定:“你误会了临渊。”
顾临渊抬步往前。
江令武连连后退:“不是那样,不是你想的那样。”
“听我解释。”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只是想找她借点钱,她自己滑倒,自己滑的。”
“是你。”顾临渊阴冷地声音响起。
“不是!”江令武抬高声音道,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相信自己说的话,他刻意不去回想当天发生的事,但回忆仍然蛮不讲理地一次次刺向他:“不是!!”
那是江令武第二次因为赌而周转不开。
第一次周转不开时,江令晚咬着牙帮他,想着他还有小孩,把属于自己的超市股份转让给他,又暗地里给了他一点钱。
两人说好下不为例。
第二次他去找她,看到了床上惨白的江令晚,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钱啊什么的都被抛在脑后,只想赶紧把人救了。
当时江令武没觉得有什么,事后国外接连催债时他发现可以借此机会去找江令晚。
结果刚刚救下的妹妹却骂他,骂他败坏财产,骂他不好好生活,指责他不做人。
她痛苦地高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家里人会在这种时候逼她,为什么在她打算好好生活时,她的每一种身份都在破碎。
做母亲时看着顾临渊流泪,做公司老板时决策失误,做江家的妹妹时遇到第二次赌的哥哥,做江令晚时脑袋一片空白。
“为什么!!!”
她咆哮着。
江令武有些不知所措,“你就帮我一次,就一次。”
“最后一次。”
“他们一直在找我,一直一直,我不会有好日过的令晚,帮帮我。”
“我都帮了你,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
天台上,他们推推搡搡,江令晚想走,江令武拽住她的手腕,江令晚流泪崩溃着骂他:“你不是个东西!”
他们争吵,推搡,不知道谁先动的手,江令晚没站稳往后倒,情绪上头的江令武回过头才发现自己松开了手。
“不是,不是!”
江令武攥紧拳头一遍遍重复。
杀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会在很多个夜晚想起自己松开的手,江令武被恐惧围绕着,事后警察过来更是慌了神,编造了一个又一个谎言。
好在顾家凑不出一个能说话的大人。
三个小孩年幼,祝惠清痛苦,谁都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再加上他之前救过江令晚一命,警察怀疑却没有证据。
后来他咬牙把遗产捐给了机构,变卖了家里的珠宝勉强应付国外的赌债,直到后面超市周转过来,他才免于一难。
“我不想那样做,都是她逼我的。”江令武失神道:“她把钱给我不就好了?”
顾临渊喉结滚了又滚,最后没忍住,他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往窗台上按。
“逼你?”
“像这样?”
江令武回过神,“不是,临渊你听我解释!”
“不要叫我的名字。”顾临渊的眼底一片猩红,“我信任你。”
“把顾临澜和江肆交给你。”
“我信任你。”唇齿间碾出破碎的音符。
“我好好对待他们。”
顾临渊的手里用了一分力,江令武的脑袋开始悬空,他惊慌失措地抓住窗框:“临渊,你冷静点。”
“让医生催眠他,是好?”
“他听到了,”江令武的脑袋疼得像被人剁开,压着窗框的那一边肯定在流血:“我没有办法,他听到了。”
“我也不好过,真的,”江令武挣扎着抓住窗框:“王安跟家里人说了这件事,这些年他们一直找我要钱,我不好过的。”
顾临渊抬起他的腿,江令武疯狂挣扎,使出全身力气抓住顾临渊的手:“不要这样,不要。”
“你笑着站在我的面前,不好过?”
“我”
“我该死。”
“你是该死。”
顾临渊面无表情地道,眼底的猩红演化成失控的愤怒,他用力压住他。
“不要,不行。”
“求求你,给我个机会。”
无止境的乞求里,顾临渊什么都听不见,他只听到妈妈的呐喊。
临渊,救妈妈。
好。
救妈妈。
他的手背传来一阵滚烫的湿润,一滴泪自他的脸颊无声留下,他抬起手,更加用力。
救妈妈。
他又一次跟自己说。
救妈妈,让该死的人下地狱。
救。
妈妈。
耳畔传来痛苦的尖叫,在那阵恍如震碎耳膜的痛苦里,门外传来激烈的敲门声。
“哥。”
“大哥!!”
“不要,警察会来的。”
顾临渊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他抬起江令武的腿。
“哥!!”
“求你了。”
敲门声愈来愈大。
“你不是还想让我们回家吃饭吗?”顾羡鱼锤着门,手机那端是江肆拍下的照片。
写了“国王与天使”的小盒子上,一个被打开的纸条摊开着。
上面的笔迹豪迈有力。
【都回家吃饭】
顾临渊写下的愿望是:都回家吃饭。
**
顾临澜和江肆赶来时,江令武的脑袋被窗框压出一条血印,有医生正在跟他包扎,门外站着好几名警察。
顾羡鱼坐在顾临渊的旁边,双手死死攥着他。
顾临渊起身,她迅速起身。
他无声张了张唇。
“我去喝水。”
“只喝水。”他强调道。
“好。”
顾羡鱼慢慢松开手,和顾临澜、江肆站到一起。
他们的脑袋懵懵的,江令武被抓走时一直喊李丰维,都是李丰维的错。
顾羡鱼抬头,看向江肆说:“江令武说,李丰维听说江家有小孩进电竞圈,想赚天价解约费,让江令武带你过去。”
“他就带你去了。”
江肆垂下眼,低低“嗯”了一声,他现在什么都不在意。
顾羡鱼站在那,环抱住自己感觉好冷好冷。
冷得她不知道要怎么度过接下来的隆冬。
她的脑袋因哭得太久发胀发痛,她的眼睛干涩,好想睡觉啊。
好想睡觉啊。
她第二次跟自己说。
天色终于黑下来,她躺在床上,不知道一天怎么过去的,周围来了很多人,他们说了很多话,顾临渊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被叫去警察局,晚饭前回来。
大家相安无事,平静地吃着晚餐。
顾羡鱼盖上被子,埋在黑暗里眼泪慢慢往下流,打湿了头发和枕头。
突然,眼前出现了一道蓝色小光团。
她看着它,嚎啕大哭起来。
“小桶。”
【我在】
“小桶。”
【我在】
“我好难受。”
【哭一会吧,哭完睡一觉就好了。】
顾羡鱼埋在枕头里大哭着,她不信,不信什么睡一觉就好了。
明天漫长得好像永远不会来,痛苦却在明天到来时一次次延长。
顾羡鱼哭累了。
于婧伊放了她一周假,她在家里吃了睡睡了吃,第八天心情稍微好点,准备跟顾临澜一起看电影时,律师来了。
“顾总不在?”
顾羡鱼连连摇头,她抠弄着双手问:“他做什么了吗?”
律师长叹一声:“江令武在看守所被人打得不成人形,快死了。”
顾羡鱼想叫好,但看律师的眼神不对,她皱眉道:“又不是他打的。”
话音刚落,她就明白了律师的意思。
顾临渊做的。
“顾小姐,劳烦告诉顾总,一切都得有个度。”
“相信给江令武换个监室,仇视他的人就少了?”律师暗示道:“应该不会被打了?”
“应该吧。”
律师叹息着离开。
顾羡鱼当天才听说过去一周发生了什么事。
王安突然被告医德有问题,拿钱办事,且他的信息被公布在了论坛里,很多人跑去拆他家东西,在他家门口闹事。
李丰维因挪用公款被捕,白筠宛因隐瞒丈夫杀人信息,跟着进去。
他们的儿子江沉星,据说因为在国外赌博欠债,被人暴打一顿,双腿骨裂至今还在医院。
他们是一群渣滓。王安为了钱加入江令武的团队,又偷偷告诉李丰维。李丰维看到有利可图,踩着逝者的血泪勒索赚钱,后面又为了赚江肆的天价解约费,要求江令武交出江肆。
据说,李丰维后来发现他有点本领,才改成了现在的合同。在他们眼里,他们成了没有感情的工具,可以随意支配。
看到恶人有恶报,顾羡鱼以为自己会很高兴,事实上她却始终高兴不起来。
那时,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上学时有个同学被霸凌。后来同学转学,霸凌者嚣张,气得很多同学恼怒不已,后来霸凌者被学校惩罚,他们纷纷给被霸凌的同学发消息庆祝,好像事情到此就结束了。
那个同学在三天后回了她的消息:“谢谢,我还有别的战斗要继续。”
现在,她终于理解了这句话。
真相大白不是终点,恶人伏法不是结局,活着的人还要继续面对内心的雨滴。
暴雨停了,但地仍然湿漉漉的。
**
看守所里,顾临渊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鼻青脸肿、牙掉了三颗的人。
“看来你在里面仇敌很多。”
江令武咬咬牙:“顾临渊,不都是你做的?”
顾临渊掀眸,眼神冷漠:“你很痛恨我,进去了还要反咬一口。”
江令武:“如果你是来看你的杰作的,现在可以走了。”
顾临渊看着他,半晌道:“妈妈是一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你是她的家人,她丢掉理性帮你一次。”
江令武一字一顿地道:“我不是故意那样做的。”
“你可以在里面忏悔很久。”顾临渊的眼神阴沉下来。
他正欲放下电话,那头传来江令武怪模怪样的声音。
“那你觉得你会有什么结局?”
江令武一脸阴沉:“我听说顾羡鱼开始很恨你。”
顾临渊愣住。
很多回忆在脑海里翻涌。
许多日前的一个午后,他在休息室醒来,无数记忆在脑海里荡来荡去。
那个故事里,顾羡鱼很早离开了顾家,集团易主,他惨败,在去找江令武的路上没了意识,一觉醒来就回到了过去。
顾羡鱼恨他,那恨意不知所终。
顾临渊想过,他会毫不留情地处罚她,把她赶出顾家,尽全力保住自己。
事情却越来越不受控。
有时顾临渊会想,顾羡鱼是不是重生了,离开顾家后吃了很多苦,所以现在幡然醒悟。
有时顾临渊会想,这里面会不会换了一个人。
无论是哪种假想,结果都在顾临渊的计划之外。
他竟然原谅了她。
因为软弱,因为期待,因为顾羡鱼带来的幸福与美好比报仇重要。
顾临渊起身:“如果你放她走,她会帮你。”
妈妈会最后一次帮他。
感性会超越理性,做出一些平常不会做的事。
那是他们的软肋,如今却成了他坚硬的骨骼,在他的体内生长着。
顾羡鱼说:
他们会一起吃饭的。
*
深夜,顾临渊踏着夜色回家。
在客厅里看电视的顾羡鱼、顾临澜、江肆纷纷回头。
顾临渊抬腕看了眼时间:“很晚了。”
“马上去睡。”顾羡鱼说,她迟疑了一会,把早上律师说得话转述了一遍。
顾临渊语气淡淡;“不是我做的。”
“啊?”
顾羡鱼错愕。
“下次有人来,就说不知道,或者不是我做的。”
不要在任何时候对外人留下任何把柄。
顾羡鱼懂了。
顾临渊的目光在顾临澜、江肆身上停留一顺,最后他什么都没说,沉默地上了楼。他们仍旧不知道如何相处。
顾羡鱼跟着回了房间,系统正在新搭建的豪华桶窝里。
顾羡鱼蹲在电视柜前看它:“晚上好。”
【晚上好,羡鱼】
小桶太温柔,柔得顾羡鱼莫名有点想哭。
“坏人得到了惩罚。”
【那很好。】
顾羡鱼抚摸着胸口的方向:“这里偶尔还是很痛。”
【会这样,但生活总会变好的。】
“是吗?”
顾羡鱼躺在床上,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不知道生活什么时候才会变好。
她已经不会笑了。
不知道如何度过明天以及接下来的每一天。
*
八天后。
春节前的第三天。
顾羡鱼穿着围裙大力搅拌面粉,卫厨在一旁指导,江肆抱着电饭煲走过来:“水加这么多可以吗?”
“会不会像早上那样煮成稀饭?”
卫厨扫了一眼:“这次不会。”
江肆松了一口气。
“但会得到一个生米饭。”
“”
“水少了?”
卫厨点头。
江肆抱着电饭煲遗憾走了。
马上就是春节,其他人要回家过年,以往家里只有顾临渊,自己热点祝惠清留下的饭应付应付就可以,今年顾羡鱼、顾临澜、江肆都在,肯定不能应付了事。
他们决定为新年而战!开始学做饭!
每人学习两道菜,除夕夜当天必须交出好吃的作品来。
江肆偷懒,选了“米饭”和“番茄炒蛋”。
顾临澜决定做鸡汤和蒸鱼。
顾临渊选了帝王蟹和清炒时蔬,顾羡鱼则打算做水煮肉片还有水饺。
现在,她正在和面。
顾临渊在一旁学习摘菜,顾临澜皱眉扒拉着鸡肉。
他们本来可以找私厨上门,但顾羡鱼不喜欢,团圆饭肯定得家里做嘛,他们忙得热火朝天的。
顾羡鱼大力揉搓手上的面团,余光瞥见板着脸思考手里的菜还有哪里可以摘掉的顾临渊时,噗一声笑出了声。
顾临渊循声看过去,皱眉。
“你好好笑。”顾羡鱼说。
顾临渊:“脸上都是面粉的人没有资格说这话。”
顾羡鱼用手背擦了擦,结果沾了更多。
“算了。”
她努力搓呀搓,面团变得圆乎乎的。因为手腕没有完全恢复,中途顾临渊、顾临澜、江肆都来帮过忙。
结束时,大家的脸上或者衣服上或多或少沾了面团。
抬头——
四个人相视一笑。
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系统温柔地看着他们。
羡鱼,生活总会变好的。
痛苦会切成无数个小碎片,在未来的某一天猝不及防刺向你,但只要你愿意继续,生活总会变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第 68 章 风暴过后
他们一起做了午餐。
午餐很难吃。
顾临渊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身体微微后倾正欲起身,桌对面传来一道“没有感情”的女声。
“不准浪费粮食。”
“有本事做,就有本事吃完。”
顾临渊沉默三秒, 眼神平静地直视顾羡鱼:“我胃口不好。”
“不要找理由。”
“”
打算跑路的江肆眼观鼻鼻观心,默默捏紧筷子夹了块番茄吃。
酸酸涩涩的一点都不好吃, 谁做的?
原来是他。
江肆无力咀嚼着, 冷不丁道:“我现在不期待过年了。”
“要对自己有信心!”顾羡鱼说:“还有两三天, 好歹米饭今天熟了, 番茄没糊。”
顿了顿, 顾羡鱼又说:“当然,你们可以当天每个人转账给我88888, 帮我打下手, 我来做主厨。”
顾临渊面不改色地咽下水饺,顾临澜无语地抬头看她,江肆则说:“我赚钱不容易。”
“一年到头就一次, 不能省。”
江肆:“我会抓紧时间学。”
午饭过后,顾羡鱼跟顾临澜一起在二楼客厅看电影, 江肆则继续他的直播大业。
李丰维出事后,DG俱乐部暂时由另一位高管管理,她没有强制要求队员加直播时长, 但江肆习惯了晚上打几把,不打不自在。
大家都有各自的事做,
顾临渊从书房出来,手里捏着水杯,寻着声音目光不经意扫向沙发。
顾羡鱼和顾临澜并肩坐在沙发上,电视声音不大,看到好笑处, 顾羡鱼捂着嘴身体后仰咯咯大笑,顾临澜侧头看着笑得昏天黑地的她,脸上带着轻浅笑意。
客厅灯光明亮,驱散了落地窗外的深黑夜幕。
顾临澜像是终于从漫长的噩梦里醒来,世界如此明亮。
顾临渊定格在客厅拐角处,握着水杯的手慢慢收紧。
他的记性很好,几天前文件上的那些字符如烙印般刻在他的大脑深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顾临渊不知道,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一直专心看着电视的顾临澜漫不经心投来目光,视线恰好定格在他刚刚站定的那个位置。
“超厉害的喜剧演员。”
耳畔传来顾羡鱼的声音,顾临澜回过神,看着她点点头,视线再度放到电视上。
十点整,顾羡鱼敷完面膜埋进温柔的蚕丝被里。
电视柜上的“小桶之家”空空荡荡,顾羡鱼不着急,目光慢慢游弋在成排的电池上。
小桶会来的。
顾羡鱼困倦地打了个哈欠,眼皮耷拉往下。
忽地。
小桶之屋发出淡淡蓝光,顾羡鱼一个鲤鱼打挺起身。
“你迟到了!”
“快跟我说,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好的。】
“?”
顾羡鱼眼睛瞪得像铜铃,脑袋歪歪。
系统:【[微笑][微笑][微笑]】
顾羡鱼:“这个表情在现在表示挑衅,像是说你看着办。”
【[疑惑]】
【我在表达开心】
“我知道。”
【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系统突然说。
“没关系。”
“你只要记得来。”
顾羡鱼重新埋在被子里,侧躺着看躺在统屋里的蓝色小光团。
“我是不是得给你买一张床。”
【不】
“好吧。”
顾羡鱼遗憾地关上落地灯,视野暗了下来,屋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一缕斜射进来的月光伴随着蓝色小光团悠悠荡荡。
顾羡鱼在黑暗中开口:“那天你是不是想跟我说不要相信江令武?”
系统安静地窝在那里。
顾羡鱼偷偷看向它:“以后不用这样。”
她咬了咬唇:“我可以自己解决,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我是大人。”
可以处理自己事情、解决问题的大人!
系统:【[微笑][微笑][微笑]】
顾羡鱼皱皱眉,有一瞬她感觉自己成了无理取闹的小孩子。
才不是,她是大人!
顾羡鱼:“我一直把你当朋友。”
系统终于开口:【我以为我是小狗。】
“”
“你想做小狗?”
【不不不】
顾羡鱼埋在被子里笑了笑。
【睡吧,晚安羡鱼。】
“晚安。”顾羡鱼阖眸道。
她侧身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脸贴在丝滑的蚕丝被上,又漫不经心地说:“我不需要你违背规则来帮我。”
“你要相信我,我很厉害的。”
【好的】
顾羡鱼安心闭上眼睛。
*
翌日一早,顾羡鱼简单吃了点早餐,就去祝惠清给她收拾出来的训练室练习。
临近春节,老师放假。
而原本今天要拍的戏因为主角行程问题,被挪到年后。
小配角没有发言权,剧组怎么说就怎么做呗。
顾羡鱼心态很好。
她现在二十二岁,六月就二十三岁,花七年时间一步步往前走,三十岁时最好能拥有自己的人生角色。
她不想走流量营销路线,如顾临澜所言,她要做实力派!
往后人生长着,慢慢来~
顾羡鱼认真练习,九点半门口传来咚咚咚咚声。
顾羡鱼放下双剑走过去。
“祝姨。”
“羡鱼,柏小姐和谢先生来了。”
“!!!!”
*
“你们怎么会来。”
“还带东西?!”顾羡鱼激动不已地接过柏漱玉手里的零食袋。
柏漱玉:“能不带东西吗,东西比我先进屋。”
顾羡鱼一笑,招手让他们进来。
她是真的没料到柏漱玉和谢自遥会来她家。
这段时间,顾羡鱼没有跟任何人联系,包括柏漱玉和谢自遥。
她实在没有说话的力气,只想静静待在家里,看看剧吃吃饭。
这两天,她状态好了点,想跟柏漱玉、谢自遥见面,但后天就是大年三十,他们肯定忙于年底的工作,便计划年后去找他们吃饭。
今天能看到他们,顾羡鱼甭提多高兴,她喜欢被朋友拥抱温暖的感觉。
因为太开心,看到柏漱玉带来的好吃的,她打算破例一次,跟他们吃吃喝喝。
这窑鸡是柏漱玉家的大厨做的,味道很好很入味,顾羡鱼沉迷于吃。
谢自遥双手交叠于腹前,安详躺在沙发上,宛如一尊虔诚的佛像。
顾羡鱼古怪看过去:“你在干嘛。”
“好久没躺真皮沙发,试试触感。”
柏漱玉无语:“是什么感觉?”
谢自遥阖眸仔细品味了一番:“沙发的感觉。”
顾羡鱼低笑出声。
谢自遥坐起身,戴上手套撕鸡肉,顾羡鱼看着,忽然说:“对了。”
“帮我谢谢你姐。”
是柏漱清帮忙联系的DG俱乐部老板。
柏漱玉语气随意:“小事。”
顾羡鱼左看看右看看:“你们今天怎么有空,年前不忙?”
谢自遥耸耸肩:“柏总给我包天了。”
“什么?”
“我付了他一天工资,二百五。”柏漱玉说。
柏漱玉和谢自遥确实很忙,年前工作多,好一段时间没有看群聊,等柏漱玉听说江令武出事的消息时,已经是两天前。
柏漱玉当时急冲冲地想过来,谢自遥劝她给顾羡鱼留点时间缓和调整,顾羡鱼不是会一击就倒下的人。
柏漱玉勉强等了两天,今天实在忍不住和谢自遥一起过来了。
看情况,顾羡鱼调整得不错。
柏漱玉和谢自遥谁都没提江令武的事,四处找话题聊。
“羡鱼,什么时候来滑雪?你可是我们那的SVIP。”
顾羡鱼恍然大悟:“差点把这事忘了。”
柏漱玉:“什么时候花的钱,不像你的抠搜作风。”
“好心人顾临渊做的。”
提到他,柏漱玉欲言又止地放下啤酒杯,放低声音说:“他没事吧?”
“听说他那天情绪不好。”
顾羡鱼抿抿唇,问:“你在哪听说的?”
“据说是江令武的邻居传出来的。”柏漱玉悄声道:“别担心,传不出去。”
“你哥那边已经处理好了,外面不会有人知道。”
谢自遥跟着放低了声音:“我们这样说话,像不像在演谍战剧。”
“”
“滚。”柏漱玉没好气地剜了他一眼。
顾羡鱼笑出了声。
顾羡鱼喝了小半杯橙汁,双手握紧玻璃杯迟疑道:“他”
“应该还好吧。”
柏漱玉咬了咬唇。
“那你怎么样?”
顾羡鱼垂眸盯着鲜黄的橙汁:“我”
“怎么说呢。”
“我以为我会很难过,实际上好像没有那么苦。”顾羡鱼茫然地耸耸肩。
悲伤没有完全将她掩埋。事情发生的下午,顾羡鱼来不及悲伤,思绪被顾临渊可能失控的恐惧所占据。
她不能失去她的大哥。
当顾临渊回到正常模样,顾羡鱼暗自庆幸着,妈妈去世的悲伤就被庆幸冲淡了一点。
直到现在,顾羡鱼还是会担心顾临渊。
她没有见过江令晚,那个人出现在一段段故事里,那个人被称作她的妈妈,而顾羡鱼天生对“妈妈”一词有着几分期待与喜欢,也因此对未曾真正见过一面的江令晚多了些爱意。
顾临渊是他们当中最了解妈妈、跟妈妈相处时间最多的人。
于他而言,江令晚三个字不是简单的故事报道,那是他童年的回忆,他的亲身经历。
那天的失控过后,他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平静地上班下班。
顾羡鱼已经不知道,到底应该希望顾临渊爆发一次,还是希望他不要爆发。
“他能处理好。”谢自遥安慰:“他见识过多少大风大浪,那可是十多岁出国,谋划回国掀翻小叔的人,堪称圈内独一无二的年轻狐狸,老谋深算第一人。”
“担心他,不如担心担心我。”
“如果我语气不够幽默,这段话说出来多尴尬啊。”
“”
顾羡鱼哭笑不得。
柏漱玉面无表情。
他们将话题转到其他事情上,约定好年后一起去N城玩。
“你的旅游经费我包了,我的包——”柏漱玉看着谢自遥。
谢自遥立马道:“我拎着。”
“竭诚为您服务。”
顾羡鱼轻笑:“你可越来越社会了。”
谢自遥:“好歹是在社会上闯荡、拥有五万粉丝的滑雪博主。”
听到这,柏漱玉笑了笑:“他哥上次去滑雪碰到了他。”
顾羡鱼愣住:“没吵架吧?”
“在滑雪场吵?就他那技术,跟不上我。”
顾羡鱼笑出了声。
“你的嘴好毒。”
他们三个人一直聊到下午,柏漱玉和谢自遥晚上还有事做,谢自遥春节不回家,他打算和两个滑雪的雪友出去国外滑雪,顺道拍拍视频,今晚就得走。
顾羡鱼笑着目送他们的背影离开,有各自生活忙碌的感觉很好。
她转过身伸了个懒腰,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好想做点什么。”
可惜没有太阳,但没有太阳的冬天也很幸福呀。
顾羡鱼暗自想着。
顾临澜出去跑商务了,据说是在某一个大型商场,顾羡鱼闲着也是闲着,决定出门逛逛,顺便看看他。
她上楼换衣服之前,敲了敲江肆的电竞房。
十秒没人应,她推门往里探出脑袋:“嗨,小臭弟。”
“我们出去逛逛怎么样。”
江肆摘下耳机:“等我打完这局。”
“好,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
江肆狐疑盯着她:“是不是要我买单?”
“怎么会呢。”
“我只是缺个拎包仔。”
“?”
“就你那钱包,还没有买单的资格。”
“???”
看不起谁。
等到顾临渊出现,江肆一脸沉闷地闭上嘴巴。
再不加油,等顾临澜来了,他连拎包的资格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第 69 章 “对不起”
看着顾羡鱼坐上后排, 顾临渊自觉去了驾驶座。
江肆定格在远处皱皱眉。
他喜欢开车。
但不知道为什么,家里开车的人选是按照“年龄”排序的。
顾羡鱼不喜欢开车,每回都不开。顾临澜在的时候, 驾驶座莫名其妙成了他的,有了顾临渊, 顾临澜又会失去驾驶座的主动权, 坐到后排。
而他, 无论什么时候都开不了车。
顾羡鱼会说:“小孩子就做小孩子该做的事。”
他们不放心把方向盘交到他手里。
他很想反驳, 为自己争取机会, 但是看到顾临渊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江肆就没兴趣了。
他乖乖关上车门。
“安全带。”
驾驶座那传来顾临渊淡淡的提醒。
江肆低头乖巧系好安全带, 顾羡鱼探头过来检查了一眼, 像是去玩过山车前检查他的安全带系好没有,她很幼稚地拍拍驾驶座的背椅:“出发。”
江肆不自觉紧了紧双手,安全带微微摩擦着手心。
外面的风景正在倒退, 铁艺大门离他们越来越远,江肆莫名期待起来, 像是要去郊游。
*
后天大年三十,顾羡鱼今天是出来买年货的。
或者说,和柏漱玉、谢自遥聊完后, 她对未来真正有了一些期待,想做很多事, 想踏踏实实地过好当下的生活。
一看日历,马上过年。然而家里一点过年氛围都没有。
“要买红灯笼,买红包,春联,财神像, 花艺摆件,生肖装饰品,”顾羡鱼探身去看驾驶座的顾临渊:“我还想买黄金小马的挂饰戴手上。”
“”
顾临渊沉默。
顾羡鱼单单只跟他说,其目的很明显。
“可以,不要红灯笼。”
“为什么,我要超大红灯笼。”
“你挂哪里?”
“门口啊。”
“丑。”
“?”
顾羡鱼想起上次圣诞节,红绿装饰物把中式典雅的大门打扮得怪怪的,她一时说不出话,但是想要大红灯笼的强烈愿望让她回头问江肆:“你说,丑不丑。”
“摸摸自己的良心好好说,想明白再说。”
江肆:“不丑。”
“你看。”
顾临渊:“不要威胁他。”
顾羡鱼回头,双手环胸下巴微微扬起:“我威胁你了?”
“没有没有。”
“”
“天地良心啊,”顾羡鱼说:“要大红灯笼是人民朴素无华的心愿。”
顾临渊说不过她:“随你。”
他们一路聊着天,大多数时候都是顾羡鱼在说要买什么。
说完,她问:“用脑子记下没有?”
顾临渊:“开车不能分心。”
顾羡鱼只好去问江肆。
未等江肆回答,顾临渊漫不经心地说:“年轻人记性不好,忘了就不买。”
特别是大红灯笼。
顾羡鱼&江肆:“?”
“我记性很好,要买红灯笼。”江肆皱眉道。
顾羡鱼笑得眼睛弯弯,满意地给他比了个赞。
顿了顿,她灵光一闪:“待会去看看有没有可爱的小马摆件,坐秋千晃悠来晃悠去那种,给江肆买一个,让他年后带回俱乐部,放桌上装饰一下。”
“他那个位置东西太少太干净了。”
“我不要。”
顾临渊插话:“是个好兆头。”
“你出钱,我选。”
“好。”
江肆:“?”
“我不要。”
丢死人了!到时候直播粉丝看到又会笑话他。
“那是新年礼物,每个人都要买的。”
他们就这样一路叽叽喳喳,快到百货商场时,路上开始大堵车。
“我怀疑是因为顾临澜在百货商场。”
顾临渊微顿:“等他结束一起去买?”
“嗯嗯,说是五点半结束。”顾羡鱼抬腕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我去买杯奶茶再去凑凑热闹,看看他怎么工作的。”
顾临渊看着前方拥堵的道路:“你现在是艺人。”
“放心,我有这个。”顾羡鱼从包里拿出两个口罩晃了晃:“给江肆带了一个,你就不用了。”
顾临渊点头。
百货商场没有停车位,他们只能把车停在对面然后走过去。
下车前,顾羡鱼学习顾临澜的经验,她从后备厢翻出鸭舌帽,打扮成“黑蛋”——
不。
是黑酷“girl”后双手插兜酷酷往前走。
顾羡鱼停在斑马线上等红灯,和他们一起等红灯的人有很多,估摸着都是去商场的。
商场大屏上正播放着顾临澜的宣传片,顾临渊静静看着。
五秒后,他偏头问:“年后工作安排得怎么样。”
顾羡鱼:“我?”
“嗯。”
顾羡鱼眼睛亮了起来:“于姐正在谈一部古装剧。”
“里面的女三看似是个没有心机的骄纵公主,实则心系国家暗自隐忍,如果能拿下,四月初就能进组。”
“很鲜活的角色,希望能拿下喽。”
顾临渊颔首:“慢慢来。”
“嗯!”顾羡鱼抿唇一笑:“我不着急的。”
没有小角色,只有大舞台!
*
面前就是一个人挤人的爆炸舞台。
顾羡鱼艰难跟在顾临渊后面,本来他们打算去一楼的,但那里是人人人人人人人。
大冬天的,挤得她一身汗。二楼三楼围栏边乌泱泱的一片人,看得她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最后,顾羡鱼不得不跟在顾临渊后面,从层层人群里艰难挤到外围去了四楼。
这里人少但视角不好,只能看到顾临澜的头顶。
顾羡鱼趴着看了会:“不好看。”
江肆点头。
顾临渊颔首。
静止一秒后,顾羡鱼提议:“我们找个地方坐下等他。”
“同意。”
“嗯。”
顾羡鱼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点开微信消息框打字:【南瓜大王:[照片]】
【南瓜大王:支持了你的事业!但你的脑阔不好看,走喽,完事喊我。】
商场里能玩的东西很多,有3D啦VR游戏之类的,顾羡鱼看到那些头晕,路过一家电玩城想都没想,抓着江肆进去。
她跑了两步又抓着江肆的衣领回头跟正在用手机浏览文件的顾临渊说:“哥,要三百块的币。”
话音刚落,如一阵风唰得消失。
顾临渊抬头,眼前空空荡荡。
“”
他再度低下头简单回了两句,轻叹着去到前台买了三百块的游戏币。
电玩城里很热很热,顾羡鱼脱下外套抱在怀里环视一周后,目光紧锁在正在看别人打拳皇的江肆身上。
“帮我拿衣服,还有奶茶。”
“我要玩。”江肆指着旁边的赛车说。
顾羡鱼抱着外套找地方放,顾临渊刚好走近,递来装着游戏币的小篮子。
顾羡鱼:“哥,你玩不玩。”
“不玩。”
“真不玩?”顾羡鱼认真强调:“很好玩的!”
“我看新闻。”
顾羡鱼看似遗憾地耸耸肩:“不玩就不玩吧。”
“帮我拿东西。”
顾临渊正低头看屏幕上的字,闻言一时没反应过来,眼前突然一黑。
黑色羽绒服被塞进他的怀里,紧接着就是包和围巾。
嘈杂的电玩城里,隐约能听见顾羡鱼清亮的声音。
“你热不热?”
“唔有点。”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怀里又多了一件衣服。
顾临渊:“”
他面无表情地抬头直视前方,脱了外套的江肆一身轻松,口罩也没了,只戴着鸭舌帽。
见顾临渊看过来,他故作忙碌地低头检查口袋。
顾羡鱼抓着小篮子给他分了一把,兴冲冲带着他跑去玩赛车。
顾临渊轻揉太阳穴,抱着一堆衣服坐在抓娃娃机前的空位上看新闻。
顾临澜来时就见到这样的场景。
顾羡鱼和江肆在一个电玩机前笑容满面,顾临渊臂弯里挂满衣服面无表情站在一边。
看到他,顾羡鱼挥手激动道:“啊,正主来了,快来看。”
顾临澜迟疑走近,顾羡鱼小跑过来急匆匆推他过去,指着面前的电玩机说:“看这个。”
这是一台抓明星周边的电玩机,圆环上挂着各种明星卡包,其中就有顾临澜的。
顾羡鱼:“我试了好几次没抓到,你试试。”
顾临澜扭头就想走:“这里面没什么好看的。”
顾羡鱼一把抓住他:“看看呗,为你的周边事业做出一份贡献。”
“不需要,卖得掉。”
“”
顾羡鱼暗自翻了个白眼,把他往旁边一推,自己上手。
前后花了约有四十个币,十多次机会总算抓到了他的。
顾羡鱼窃喜,弯身刚拿到卡包,眼前突然窜出来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卡包。
“?”
她愣愣抬头,眼前出现顾临澜十分不自在的脸。
“没什么好看的。”顾临澜把手背在身后。
都是按照摄影师要求拍出来的死装照片,他们绝对不能看。
“还给我!”
“不好看。”顾临澜皱眉说。
“看了才知道。”顾羡鱼上手就要去抢,顾临澜侧身想躲,又被她抓住手臂,他下意识抬起抓着卡包的右手:“我们商量商量。”
“我给你买东西。”
“不要。”
“给你瓜。”
“我自己都要进去了,不需要你。”
“跑车,”他忽然道:“买跑车行不行。”
顾羡鱼顿了顿,正犹豫时,看着一只宽厚而有力的大手漫不经心地抽走了顾临澜手里的卡包。
她愣了两秒,卡包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
顾临澜不敢相信地回头,顾临渊表情仍旧淡淡的。
顾羡鱼捏紧卡包,抿着唇偷笑,跑到一边打开。
站在顾临渊、顾临澜身后的江肆,感觉周围突然凝固。
他拽了拽衣服,看似不紧不慢地走向顾羡鱼,和她一起看照片。
“好装啊。”
顾羡鱼撇嘴道。
顾临澜看了顾临渊一眼,速度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
顾临渊漫不经心地掀眸,目光恰时撞上,又同时移开。
顾临澜一把夺走照片没好气地说:“以后你也会拍。”
“胡扯!”
“我很自然的。”
“而且——”顾羡鱼耸耸肩,故作如常地说:“我又不会穿V领西装。”
笑意从她的眼睛里溢了出来。
“”
顾临澜耳尖微红,紧了紧手里的照片:“顾羡鱼,你少说话!”
顾羡鱼笑出了声,江肆清了清嗓子用眼神问她。
“有,第一张就是。”
“我没看到。”
“你来晚了,让他给你看。”
“没有那张照片!”顾临澜没好气地说:“不许笑了,听到没有顾羡鱼。”
“我努力。”
顾临澜板着脸看了她一眼,不经意对上江肆探究的目光,他耳尖更红。
“少信她的鬼话。”
“还玩不玩,不玩走。”
“很热。”
“玩!还有一百多个币呢。”顾羡鱼摇摇小篮子,听着游戏币碰撞发出的清脆声音问:“你玩不玩?”
“不玩。”顾临澜板着脸说。
“好吧,大明星现在很尴尬,等你不尴尬了来找我们。”
“”
顾羡鱼和江肆一眨眼不知道去了哪里,顾临澜死死抿着唇,确定他们离开后鬼鬼祟祟掏出卡片翻啊翻。
翻到最后都没有什么V领照片。
顾羡鱼那张嘴!!!!
顾临澜懊恼不已,回头正欲去找她,冷不丁和始终没动的顾临渊对上。
他很快收回目光,皱着眉去到别处。
他们似乎仍然不知道要如何相处,谁都没有跟彼此说第一句话。
电玩城嘈杂得仿佛有一百个人说话,即便如此,围绕在顾临渊和顾临澜之间的尴尬不减分毫。
他们之间骤然安静着。
六点半,顾羡鱼饿了。
因为长时间待在空气不够流通的电玩城里,脸蛋红扑扑的。
“去吃什么。”她接过顾临渊的衣服问。
“你想吃什么。”顾临渊问。
“川菜?”
“嗯。”
顾临澜和江肆没有异议,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顾羡鱼很忙。
顾临渊跟她说话,顾临澜跟她说话,江肆只找她说话。
顾临澜问她工作,顾临渊问她要买什么,江肆跟她复盘刚才的电玩城项目哪个好玩。
1V3!!
顾羡鱼说得口干舌燥,喝下第二瓶水后她不得不去卫生间。
她把衣服丢给顾临渊,包包丢给江肆,奶茶和手机递给顾临澜,挽起袖子往里走。
商场里人很多。
顾临澜打扮得跟个黑蛋一样,握着奶茶靠在栏杆上,顾临渊沉默,江肆假装忙碌地看楼下的人。
世界再次静止下来,他们三个宛如不能说话的雕塑,一动不动立在那,直到遥远的长廊里出现顾羡鱼的身影,三尊雕塑开始动了。
顾羡鱼擦擦手走到他们面前。
“现在去超市?”
“你奶茶冷了。”
“楼下很热闹。”
顾临渊、顾临澜、江肆同时开口道,听到彼此的声音,他们沉默了一秒。
不知道为什么,顾羡鱼特别想笑。
三个只跟她说话的木头人,在她不在的时候,肯定很尴尬叭?
她揉揉脸颊,隐下笑意说:“去超市买年货。”
“走吧。”
顾羡鱼率先往前走。
等他们大包小包出来,已经十一点。
顾羡鱼后来去了金店买了小马饰品,又去那种漂亮商店给江肆买了一个原地转圈的小马摆件。
到家时已经临近十二点。
顾羡鱼困倦不已,匆匆上楼。
后天过年,明天得把家里布置布置,顾临澜、江肆全天有空,顾临渊明天四点回家,也有时间。
快到楼梯拐角处时,顾羡鱼弯身探头探脑往下看:“不要忘了,明天早起布置。”
顾临渊、顾临澜、江肆齐齐抬头。
顾临渊:“嗯。”
顾临澜:“忘不了。”
江肆:“你先保证自己能早起。”
他们的声音同时响起,依次落下,顾羡鱼扶额想笑,又用手指点了点江肆:“看明天我们谁起得晚,给我等着。”
咚咚脚步声出现又散去。
顾羡鱼走了,轻松愉悦的氛围不在。
江肆张了张唇,想试着像顾羡鱼那样,用随意的语调说出“我上楼了”这四个字,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他清了清嗓子,什么都没说就上了楼。
顾临澜将买来的装饰品放到客厅茶几上,拿起自己的外套便要往楼梯口走,仿佛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他。
他故意不去看那抹清冷的身影。
他不知道要如何相处,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究竟怎样才能释怀过去,忘掉每一个希望和顾临渊一起出国的瞬间。
顾临澜喉结滚了滚,他取下鸭舌帽往前走。
视野里出现大衣的一角,他没去看,继续抬步往前。
“等等。”
清冽的声音在明亮的客厅里响起。
顾临澜愣住,反应过来之际,眼前多了一个剧本,纸页上印着《招来》两个字。
他听说过这个项目,剧本很好,权谋大戏,集结了很多老戏骨,导演拿了三届电视剧最佳导演,他们来找过他,因为和下部戏的时间撞上,以及某个资方不是很中意他,最后无缘。”
顾临渊:“他们会等你下部戏杀青。”
顾临澜目光缓慢地从剧本挪到他脸上。
顾临渊仍是那个表情。
顾临澜垂眸紧皱眉头。
“我不需要。”
他推开剧本往前走,步伐很重,身后顾临渊的背影落寞定格在那里。
顾临渊仍保持着抬手递剧本的动作,僵硬了不知道多久,他回头。
“对不起。”
楼梯口的顾临澜愣住。
“我判断失误。”
他的声音低哑,捏着剧本的手因用力青筋微现。
顾临澜定格在楼梯上,眼睛快速眨了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抬步上楼,沉重的脚步声与影子一同往上满眼,像要爬进入的心里,心脏麻麻的。
忽地,顾临澜停住。
声音很小。
“不是你的错。”
他说。
如果是陌生人带来痛苦,他不会原谅,可那个人是顾临渊。
他好像比他更难受。
“我不需要那个剧本,那不是你的风格,也不是我的。”
“不用做什么。”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
只要顾临渊说一句对不起,他就能理解他的全部、他的不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第 70 章 “姐”
除夕前一天, 顾羡鱼照例起了个大早。
生物钟让她在六点半左右准时睁眼,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披上厚厚的羽绒服站在阳台上, 感受冬日刺骨的清晨。
天空阴沉而广阔,小花园里万物凋零, 顾羡鱼的脸上却带着明媚笑意。
清晨真好, 过年真好。
她换上酒红色毛衣, 噔噔噔往楼下冲。
原以为能做家里第一个醒来的人, 结果在餐厅里看到了穿着黑色毛衣的顾临渊, 大衣搭在板凳上。
他正在喝咖啡,但饭桌上的不只是有他。
顾临澜坐在另外一侧, 正把鲜牛奶倒进杯子里。
顾羡鱼若有所思地走近, 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固定位置上,她很不客气地拿起顾临澜倒好的牛奶,吨吨吨一顿喝。
顾临澜眼尾压着, 嘴角往下坠,忍住了叹气的冲动, 带着被她折腾到没脾气的嫌弃,认命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刚倒满,一只手飞速袭向牛奶。
顾临澜皱眉:“顾羡鱼!”
顾羡鱼抿抿嘴唇上的牛奶, 一脸无辜地握着牛奶杯:“给大哥的。”
“他不喝!”
顾羡鱼:“他没有说他不喝。”
顾临渊这才抬起头:“我不喝。”
顾临澜嫌弃地扒拉走杯子上的手:“听到没有?”
“喔。”顾羡鱼怏怏坐下,眼神鬼鬼祟祟地在顾临渊、顾临澜之间游弋。
“喝你的牛奶。”顾临澜瞪了她一眼, 声音闷闷的。
“喝完啦。”顾羡鱼递来玻璃杯:“再来一杯。”
“”
“我是你的仆人?”顾临澜吐槽,没好气地抓走玻璃杯,又给她倒了小半杯:“你在剧组这样做,保准被骂耍大牌。”
“我在外面有手有脚,不用他们帮忙。”
“”
顾临澜:“你少说点话。”
“我哪吵了, 二少爷。”
“对我心脏不好。”
顾羡鱼投去嫌弃一眼,边吃边问:“祝姨他们今天放假喽?”
“待会就走。”顾临渊放下手机道:“待会你去我书房左手边的柜子里拿红包发给他们。”
“好嘞。”
顾临渊喝完剩下的咖啡,拿起大衣起身。
顾羡鱼:“这就吃完了?”
“嗯,”顾临渊顿了顿,说:“走了。”
“嗯呐。”顾羡鱼下意识应道。
与此同时,空中响起顾临澜低低的“嗯”声,声音很轻,顾羡鱼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等顾临渊走后,她端起餐盘挪到顾临澜旁边。
“你刚说话了?”
“一边去。”顾临澜懊恼道。
“二哥,哥!”
“”
“吃你的。”顾临澜把餐包放到她面前。
顾羡鱼轻笑,慢吞吞吃起来。
等到早餐吃完,都没看到江肆的身影。
八点半,顾羡鱼倒在沙发上看电影时总算听到楼梯处的动静。
“小伙子,早餐已经冷了。”
顾临澜回头看了一眼:“卫厨给你留了点小笼包,在电饭煲里。”
江肆打着哈欠点头。
“直播怎么样,时长播完没有。”
江肆坐沙发上吃早餐时,顾羡鱼问道。
“还两个小时。”江肆低声说。
“今天给它播完,顾临渊说下午四点就回来,等他回来了一起布置。”
江肆困倦不已地点点头。
“昨天你不是上去得很早,后面你又直播了?”顾临澜问。
江肆错愕地抬头,再三回忆刚才确实是顾临澜而不是顾羡鱼问他,愣了两秒道:“没直播,打了会游戏保持手感。”
顾羡鱼:“明天和大年初一不准打游戏,其余时候随你可以吧?”
“好好休息。”
江肆低低“喔”了一声,没休息好,连说话的劲都没有。
吃完早餐他上去睡了个回笼觉,顾羡鱼和顾临澜在楼下指挥扫地机器人和拖地机器人。
祝姨、卫姨啊等人都走了,顾羡鱼无聊,打开手机想看点什么,发现江肆在直播,随手点了进去。
江肆一如既往认真,很多人问他是不是回家了,背景变得好豪华巴拉巴拉的。
顾羡鱼送了个免费的荧光棒,又截图发给江肆看。
【姐姐正在支持你的事业】
【说话!】
二十多分钟后一把结束,顾羡鱼收到江肆的回复。‘
【抠搜,免费的好意思说】
【南瓜大王:等着!】
顾羡鱼再次打开江肆的直播间,送了两个五百二十块的大飞机,转头截图发给江肆。
【1040,转账给我。】
【江肆:你疯了?】
【南瓜大王:看弹幕】
弹幕看了又能怎。
江肆在心里嘟囔着,皱巴巴抬起头。
【谢谢富婆的飞机!】
【感谢富婆姐姐】
【谢谢姐姐的飞机,替江肆这个不中用的感谢你】?
江肆重重戳着手机屏幕。
【都在夸你,你还找我要钱?】
【你获得了热度,我得到快乐,我们双赢。】
说着,弹幕里飘过一行字,显然来自顾羡鱼。
【不客气OVO】
【嘿嘿嘿谢谢姐姐,富婆姐姐下把想看江肆玩什么】
江肆人都麻了,偏偏微信还在响。
【转账。】
【江肆:你别来我直播间】
【我就要,还钱!】
【除非你说“小孩子赚钱不容易,姐姐我没钱”,我就放过你】
【江肆:[转账1050元]】
【南瓜大王:赚了十块!发家致富!】
【江肆:你走!】
微信没有再弹出新消息,江肆等了两秒,重新开始打游戏。
进入匹配阶段时,他瞟了两眼弹幕,意外发现顾羡鱼又给他刷了两个大飞机。
“你别刷了。”他紧抿着唇角,像固执又气恼地小孩子。
【怎么跟富婆说话】
【妈呀,刚不都好好的】
【跟富婆道歉】
“道什么歉,她是我姐,用我的钱刷礼物。”
【????】
游戏进入选角色环节,江肆赶忙道:“你赶紧走,我要打游戏。”
【OVO记得把钱给我】
【好好播,多跟弹幕聊聊天】
【姐姐好】
【姐来为我们做主了】
【听姐姐的,多沟通!】
【姐姐说的没错】
江肆握起鼠标进入游戏状态,扫了眼弹幕表情皱巴巴的。
【皱巴巴的小老头OVO】
“”
“你走!!”
【OVO】
一把游戏结束,江肆用了几分钟后回答大家的问题,弹幕直夸“有姐姐就是好,听姐姐的”。
【是听姐姐话的少爷一枚】
【下次能不能让姐姐来当房管】
【哈哈哈哈】
江肆皱眉,弹幕立马发:【皱巴巴的小老头OVO】
“你们不要学她!”
江肆气急败坏地说。
楼下的顾羡鱼不知道,直播间里都在刷她的话,把江肆逗得气鼓鼓的。
两个小时播完,他人都不好了,飞速下线。
刚好顾临渊回来,顾羡鱼招呼他出门。
“老头出不了门。”
“”
顾羡鱼憋笑三秒,问:“去不去,不去就一个人在家。”
“我们回来得很晚喔。”
江肆沉闷了三秒,抓起羽绒服乖乖爬起来。
出门是临时决定的。
顾羡鱼在家待了小半天才想起过年要做的重要事情之一:买衣服。
她很久没有逛街了,年前来点仪式感。
他们在商场里逛了一圈,顾羡鱼给自己、给顾临渊、顾临澜、江肆都挑了一件,结账时大家很有默契都没有出手,秉持着“谁有钱谁来”的原则,与钱有关的事都交给了顾临渊。
接着,他们又去超市逛了一圈。
顾羡鱼想买几瓶果汁,还有奶油,可以夹在水果里吃。
超市里的人比商场多多了,顾临渊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个全副武装的“黑蛋”。
里面开了暖气,大家都脱下外套放在购物车里,顾羡鱼脱下新买的大衣,但是仍带着帽子、墨镜和口罩,格外引人注目。
第八次有人看过来时,顾临渊漫不经心地加快速度。
顾羡鱼歪头。
“你们离我远点。”
“?”
顾羡鱼飞速上前:“跟我们一起肩并肩,让你很有压力喽。”
“很丢脸。”
“”
再怎么丢脸,顾羡鱼都保持着“黑蛋”造型,大包小包回到家,顾羡鱼再三检查没有遗漏什么,开开心心地拎着烤鸡和在酒店里带回来的晚餐去厨房加热。
“大哥,把盛汤的大碗拿出来。”
“二哥,你把餐桌中间收拾出来放鸡汤。”
“把果汁拿出来,小老头。”
顾临渊、顾临澜同时一顿,心有灵犀地看向江肆。
“!!!”
“顾羡鱼!!!”
江肆声音突然拔高,耳根发红飞速走出去。
顾临渊和顾临澜目光撞上,又自然挪开去做别的事,顾羡鱼轻哼一笑,跑到餐厅说:“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不听!”
“大哥和二哥说话了。”
江肆的气愤凝固在脸上,他看了一眼顾临渊,又看了一眼顾临澜,唇角动了动。
“哦。”他低声说。
“他们都说话了,但是你还没有叫我姐姐。”
“”
江肆闷闷哼了一声,把脸转向窗外。
恰时顾临澜把汤端出来,又说:“等个十多分钟,其他的还在热。”
“没问题。”
顾羡鱼说,再回头时身边空无一人,江肆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顾羡鱼自知急不得,跑到客厅找到自己的购物袋,把新买的衣服挂到衣帽间里。
晚餐正在微波炉加热,菜肴快热好了,顾临澜放下碗筷离开厨房
彼时,江肆正坐在小花园的长凳上,大冬天的摆弄一根断掉的树枝,嘴里念念有词。
“姐。”这是乖巧的。
他摇摇头,声音带着丝不屑:“”
“哼,又干嘛姐。”
还是不对。
他丢下树枝,努力练习,喊了十多遍“姐”都喊不出他想要的效果。
太刻意了。
他皱眉想道,他想起即将要吃的晚饭,想象着待会可能发生的事道:“给我倒果汁姐。”
“姐,给我倒果汁。”
“姐,我给你倒果汁。”他挠挠头,烦闷地走来走去。
“姐你杯子在哪。”
“姐我杯子呢。”
前后喊了几十遍“姐”,江肆总算找到了自然而然地感觉,他抿唇起身,暗自给自己加油打气。
没事的没事的,一点都不刻意。他自我认可地点头。
江肆清了清嗓子,确认喉咙条件最佳,偏身往主宅方向走。
刚走两步,他脚步顿住,脸上的红润一点点消失。
顾临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花园拐角处,正靠着秋千杆看他。
江肆耳尖发红,脖颈、脸颊红得仿佛天边的火烧云,他恨不得立马原地消失。
他睫毛颤了颤,支支吾吾想说话,但声音卡在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指无意识攥紧衣角,呼吸急促地转身准备绕个远路回正门口,走了几步绕过小花园,脚步又是一顿。
顾临渊正在桥上喂鱼。
江肆咬牙,朝左走不是,朝右也不是,偏偏顾临渊脸上表情淡淡,看得人莫名不爽。
“你在这干嘛。”他气恼问。
“喂鱼。”顾临渊很好脾气地补充:“没人喂。”
江肆羞恼地直冲冲往前走,和顾临渊擦肩而过时,没有注意到他嘴角的淡淡笑意。
顾临渊看着江肆绕大路踹走枯枝落叶直奔主宅,几米外传来顾临澜的声音。
“吃饭。”
顾临渊放下饲料安静离开。
晚饭如常。
顾羡鱼小口小口喝着汤,一双眼睛却偷偷从碗里探出狗狗祟祟观察餐桌。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顾临渊看着还好,正常吃饭,顾临澜嘴角跟压不住似的,一直往上扬,特别是看江肆的时候。
她的眼珠一转,落到江肆身上。
这小子最奇怪,吃个饭恨不得把脸埋到碗里去。
“你干嘛吃这么快。”顾羡鱼问。
江肆扒饭的速度明显加快,嘴里的饭还没咀嚼完,鼓着双颊放下碗筷飞速上楼,顾羡鱼缓慢地眨眨眼:“你们怎么他了?”
“我没有。”顾临澜眼底萦绕着笑意:“我什么都没做。”
顾羡鱼一脸不信,偏头去看顾临渊。
顾临渊语气淡淡:“我能做什么?”
“你们什么都没做,他怎么这幅样子?”
顾临澜耸耸肩。
顾羡鱼一头雾水地吃完饭,给江肆打电话让他下来布置客厅。
电话里,江肆声音闷闷的。
“我不去。”
“顾临渊顾临澜欺负你啦?”
“没没有。”
“那你下来。”
“”
“行吧,我去问他们。”顾羡鱼说。
“不行!”江肆反应很快,“我下来,来还不行吗。”
江肆看顾临渊、顾临澜的眼神怪怪的,他主要做贴窗花的工作。
当顾羡鱼问谁跟谁一组时,他想都没想往顾羡鱼身后窜。
顾临渊、顾临澜没什么意见,顾羡鱼小心翼翼地打开窗花递给江肆:“你们吵架了?”
“没。”
“嗯”顾羡鱼稍加思索:“你生气他们之间说话,没有跟你说话?”
“我没那么幼稚!”
顾羡鱼弯唇:“是吗,小老头。”
“”
江肆又气又恼,说话根本不过脑子:“你是我姐,我是老头,你是大老太。”
顾羡鱼手里动作一顿,歪头看过去:“你刚喊我什么。”
“大老太。”
“不是,前面的。”
江肆似乎才反应过来刚刚说了什么,沉默了两秒不说话了。
“你多喊喊就习惯了,学学我,我现在就喊得很自如。”
“喔。”
顾羡鱼一笑,把打开的窗花递给他:“快贴。”
他们忙到临近十一点半,累但是很开心。
翌日除夕,生活没有什么不同,时间照常在走。
但每一秒里,都多了一份对新春的期待。
电视里播放着“迎新春”的歌,家里红红火火的。
顾羡鱼精神满满去了厨房,他们要一起做年夜饭。
但不是全都由他们自己做,顾临渊在酒店定了一点菜,其中有顾羡鱼非常想吃的烤全羊。
从早上一睁眼,她就开始期待晚上那顿了。
下午六点晚饭前,顾羡鱼特意把小音箱放到餐桌旁边,播放了一首热热闹闹的《恭喜发财》。
晚餐跟午餐没有什么区别,不同的是更丰盛些,他们眼里期待与喜悦多一点。
过年啦。没有电话打扰,没有突然的事故发生,该闯过的难关已经闯了,没有度过的难关与困难被留在下一年解决。
顾羡鱼吃得很饱,吃完饭后根本走不动路,如果不是顾临渊说春晚快要开始,她根本不想起来。
他们把麻将桌搬到了客厅里,打算待会一边打麻将一边听春晚。
今天就不出门了,他们相聚的时间太短,留在家里好好体验每一分钟更加幸福。
顾临渊从楼梯口走来,口袋鼓鼓的,他站在麻将桌前迟疑了片刻,手摩挲着口袋边角。
他拿出口袋里的红包,第一个给了顾羡鱼。
正摆弄麻将的顾羡鱼愣愣看着视野里的这抹红色,金色纹路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她抬头看到顾临渊说:“压岁钱。”
压岁钱,没有长辈在也能拿到压岁钱吗。
她的鼻尖忽然酸了一下,顾临渊正在做一个大家长。
顾羡鱼快速眨眨眼,笑道:“那我不客气喽。”
等她接过,顾临渊又将另外两个新年红包给了顾临澜和江肆。
顾临澜接过红包,顿了一下:“谢谢大哥”
“谢谢大哥。”江肆小声跟着说。
顾临渊淡淡一笑,目光垂落定格在麻将桌上:“我要出门一趟,待会回来。”
顿了顿,他问:“你们要不要一起。”
“去哪?”
顾临渊:“看爸爸妈妈。”
除夕夜晚饭过后,顾临渊会去墓地看他们,给他们烧纸钱。
这是顾临渊一年来最迷信的时候,他一直保持着这个传统。
以往,他独自驾车穿过黑夜,今天,车上坐满了人。
车灯照亮前方,副驾驶上的顾羡鱼调着车载音响。
熟悉的春节联欢晚会背景音响起时,她满意地倒在椅背上。
“二哥,你有节目单吗。”
“发群里了。”
顾羡鱼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没有特别想看的,“待会回来,我们还是打麻将吧。”
“嗯。”顾临渊说。
他们在墓地上磕头,送花,祈求父母在天之灵安息,祈求父母保佑明年的他们平安顺遂,健健康康。
墓地的夜晚很冷,顾临渊站在他们的墓碑前,黑夜模糊了墓碑上的照片,看不清他们的模样,但顾临渊知道,他们在笑。
在跟他们四个人笑。
除夕夜来墓地的不只有他们,离开的路上,顾羡鱼看到了几对人结伴而来,她不由想到了去年、前面和过去的每一个除夕夜。
顾羡鱼抿了抿唇:“我们明年还来。”
顾临渊点头。
他什么都没说,眼底却多了几分淡淡的安心。
到了家,他们一个个下车,顾临澜和江肆走在最前面。
顾羡鱼走在中间,顾临澜关上车门走在最后,顾羡鱼示意顾临澜、江肆走慢点,自己又放慢脚步,在顾临渊即将踏上台阶,光影照亮了他的面容之时,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
“喏,我们给你的压岁钱。”
他们是小孩,又是彼此的大人。
他们不用刻意开始国王与天使的游戏,他们本身就是彼此的国王与天使。
这个游戏会持续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就是最后一个阶段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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