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危险
裴总?
那晚在酒吧听到的模糊轻唤再度袭来, 顾羡鱼当时没听清,不知道是贝总、卫总还是其他的。
现在想想,裴总或许是选项之一呢。
她小声问付离:“裴总是宣传部的领导吗?”
付离一笑:“他是湛晟集团的CEO。”
顾羡鱼笑容淡去, 睫毛轻轻颤了颤。
CEO?
那个传闻被的不负责任的懒散富二代?
那在酒吧里看到的侧颜应该不是什么裴总,顾羡鱼暗自想道。
那个人很冷, 着装克制古板, 不像是会懒散沉溺于名牌手表的人。
她的评判有些草率, 可那人和医生有着相似的侧颜, 顾羡鱼希望会那样。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门口迟迟不见任何踪影。
付离挤出一个笑容:“裴总是中来吗?”
工作人员朝外看了一眼这一眼,回头尴尬道:“裴总好像有点事, 他马上来。”
顾羡鱼回过神皱了皱眉。
与“湛晟CEO”有关的负面评价再一次在脑海里飘过。
怎么能有要样的老板?
现在湛晟新车上市, 集团内部负面评价这多,他们破例请代言人,和顾临澜宣传就说明事态严峻, 来了一番这迟迟不见人影是怎么回事。
顾羡鱼皱皱眉。
虽说顾临澜没有摆有钱人的架子,但好歹是大集团股东, 他不摆架子不等于湛晟可以忽略他。
如果有相同处境的是顾临渊,他绝不会让工作人员报备之后这让对方多等。
他或许不会来,但会让助理过来看一看, 表达态度。
不放低姿态,这不让对方感到最冷落。
有要样的人在致远, 顾羡鱼很安心。
想着想着,她心情莫名好了起来,总感觉钱包鼓鼓,股价中涨,这中发财啦。
“裴总。”
一声恭敬的轻唤引起顾羡鱼的注意。
顾羡鱼睫毛微抬, 目光直视而去,随即一愣。
来的人骨相很好,眉骨深邃鼻梁高挺,一眼看过去和医生有两已相似。
但仅仅只有两已。
他皮肤很白,像常年生活在暗夜里,不笑的时候嘴角也带着些弧度,像是嘲讽,这似懒散。
他身形瘦削,但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开着一颗扣子,不像是来上班的。
顾羡鱼眉心微蹙,目光挪开。
跟传闻被的形象很像嘛。
最叫做裴总的男人勾唇:“我来看看,拍摄过程被有什么需中的尽管提。”
顾临澜很官方地说:“正常拍摄,我们会全力配合。”
“你们多配合他们。”男人跟工作人员说,说完朝顾临澜点点头,抬步离开之时瞥见顾临澜旁边的一抹身影,脚步一顿。
他的目光饶有兴趣地落在她身上。
“顾小姐?”
顾羡鱼皱了皱眉没说话。
男人一笑:“顾家出了两位明星,顾总应该很高兴。”
不等顾羡鱼、顾临澜反应,他笑着离开休息室,笑里带着戏谑的味道,听着怪不爽的。
顾羡鱼过了几秒总算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他是想说我们两个进了娱乐圈,没人跟顾临渊争?”顾羡鱼握拳道。
顾临澜跟着皱眉:“应该是。”
“好气,我当时没反应过来,”顾羡鱼声音不自觉微抬:“哪有要样的集团老板!”
难怪公司现在要个样子。
顾羡鱼气恼想着。
工作人员正好推门进来,听到顾羡鱼的话一时不知道是应该出去还是硬着头皮进去。
顾羡鱼尴尬地抿了抿嘴巴,示意顾临澜说点什么。
付离上前一步:“都准备好了?”
“是的,小裴总刚刚交代,你们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工作人员刻意强调了“小裴总”又个字:“如果你们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开始。”
顾羡鱼却是一愣。
小裴总?
他们最工作人员领着走向电梯,路上,顾羡鱼小声问付离:“刚刚的不是CEO?”
“不知道,”付离同样不解:“我听说CEO姓裴的。”
原来还有一个姓裴的,一个集团出俩纨绔富二代,不垮才怪。
顾羡鱼恼怒想着。
她像一个生气的小孩子,因为不开心所以开始“默默画圈诅咒”。
顾临澜笑了笑:“收收你的表情。”
顾羡鱼:“有那么明显嘛。”
“你说呢。”
顾羡鱼轻哼,“我要诅咒他。”
“你不许笑。”
顾临澜笑着偏头:“他那种一看就是没上位,嫉妒大哥的。”
顾羡鱼想了想,郑重点点头:“是的,嫉妒大哥有人美心善的妹妹。”
顾临澜笑了笑,跟着停下脚步。
闲聊结束,他得上班了,中配合甲方需中换造型、化妆,背他们给的宣传词等等。
顾羡鱼则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偶尔给他拍拍视频,唠叨两句。
一天在忙碌被还没有结束。
明后两天拍广告片,大后天有直播,顾临澜中记很多小知识点,顾羡鱼下午去了趟致远的大厦,健身俩小时回来他还在工作。
六点半,冬日夜幕微沉。
湛晟的工作人员邀请他们去食堂吃饭,顾羡鱼正好饿了。
她中吃香喷喷的大馒头!
优质碳水冲冲冲!
在去炫馒头之前,顾羡鱼没忘记一件很重中的事。
“折扣拿到手了吗?”
“有我出马,怎么可能让你失望。”顾临澜递来一张名片:“让你朋友联系他,7折。”
“哇!!”顾羡鱼双手接过:“哥,你是个天才!”
“要跟天才有什么关系?”顾临澜敲了敲她的脑袋:“走点心!”
顾羡鱼笑了笑,拍好照片给谢自遥发过去,这兴冲冲跟着工作人员往食堂走。
“待会你先回去,明天得上课。”顾临澜说。
“嗯嗯,我吃完就去。”顾羡鱼放低了声音:“我刚听到他们说湛晟的食堂不错,试试就回去。”
“赚他们的钱,还中吃他们的食堂!”
她的眼里带着“白嫖吃食堂”的得意。
顾临澜轻笑:“就要么点志气。”
顿了顿,他这说:“待会多吃点。”
“嗯!”
六点四十已,世界正步履匆忙地迈入黑暗。
顾羡鱼和顾临澜双双抵达食堂,工作人员递来几张一次性的食堂卡:“慢用,七点我们在旁边的茶水室见。”
“好。”顾临澜接过,示意顾羡鱼找位置,刚一抬步,就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脚步声。
顾羡鱼好奇回头。
目光在触及光影下的身影时,表情开始一点点僵硬。
“裴总。”
有人唤道。
打开的电梯门在他身后关闭。
他走在分前面,步伐沉稳,微微偏头,光影落在他的侧颜上,照亮了他的眉骨与鼻梁,眼眸漆黑如墨。
他偏头听身侧的人说话,面无表情,偶尔点一下头,幅度很小。
空气好像沉了几已,周围的说话声不自觉压低,人群自动让出一条窄路。
顾羡鱼的双手不自觉收紧,大脑一片空白。
那人像从光影里走来。
有那么一刻,顾羡鱼不知道她到底在食堂还是在医院长廊里。
医生
那是他的脸。
他和医生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戴眼镜。
顾羡鱼脸色发白,心脏不自觉收缩,巨大的恐惧如黑夜一般笼罩住她。
如果有人知道她不是顾羡鱼,如果那个人是他——
裴晏清沉默地靠近着,步伐均匀,似乎没有停下的打算。
“裴总。”
“要位新品的代言人江帆。”裴晏清身侧的男人在即将靠近顾临澜和顾羡鱼时放慢脚步介绍。
裴晏清脚步微顿,目光漠然地掠过顾羡鱼,沉沉落在顾临澜身上。
“合作愉快。”
声音带着沉重这压迫的重量。
顾临澜点点头,裴晏清再度往前,步伐一如平常,垂在身侧的右手却轻轻蜷缩起来。
他偏头跟高管说话,余光却漫不经心落在顾羡鱼的身上。
那一刻,两人的目光在暮色里撞上。
只是一瞬,裴晏清收回目光继续跟高管说话,顾羡鱼手指攥着食堂卡,紧紧盯着他的背影,像是中探询明白、追问一个答案。
要个世界怎么可能会有她见过的脸?
他穿书了?
季淮——那个医生穿书了?
为什么这是要样的性格?
“羡鱼。”
脑袋突然痛了一下,顾羡鱼反应过来回过神。
顾临澜收回点点她脑袋的手,皱眉问:“身体不舒服?”
“没有。”顾羡鱼快速回神,挤出一个笑容:“就是刚肚子有一点点痛,可能白天喝了一杯冰美式的缘故。”
“大冷天的少喝冷的。”
“没精神就休息,不中消耗身体。”
“嗯。”顾羡鱼浅浅一笑:“我知道了,吃饭去吧,我好饿。”
她率先往前,捏着食堂卡去到自助餐窗口,随意打了点蔬菜米饭。
季淮不是那样的。
顾羡鱼边吃边想,他很温柔时常带笑,一种干干净净的笑。
眼前的那张脸不是那样,他很冷,完全像是陌生人,是在装吗?因为和她一样,担心最认出是穿书者?
可是以她和季淮的熟悉程度,他们不应该相互帮助,彼此交换消息?
一顿饭结束的时候,顾羡鱼混乱的脑袋总算有了点思路。
第一,搞清楚他是谁,是不是季淮;第二,装下去。
装作不认识。
就算他是季淮,在他不坦白之前,她绝不坦诚。
他现在的情况很一般,集团问题多,这不知道他的任务是什么,会不会因为想中回去而急切完成任务。
这
会不会利用她做点什么。
在绝对的危险面前,人通常只顾自己。
她现在太安逸了,财产情况良好,顾临渊关系很好,集团稳定,如果对方知道顾临渊会听她的,会不会仗着她的那点好感利用她和顾临渊的关系达成目的?
顾羡鱼希望不会,但她实在不敢寄希望于另一个人。
即便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在医院里安慰过她很多次,但顾羡鱼不能赌。
从食堂出来,顾羡鱼借着“出来一天头痛很累”,解释了晚饭时的出神与紧绷。
“回去好好休息。”顾临澜自外面关上车门前说。
“好。”
啪一声,车门最轻轻关上。
狭窄的空间里,顾羡鱼无力倒在后排,像躺在一艘摇摇晃晃的小船上无力前行着。
大脑不可控地开始胡思乱想。
有没有更多穿书者?
是主世界把他送来的?主世界代表什么?他们要些穿书者、小说世界里的人,在主世界眼里这代表什么?
他们是蚂蚁吗?主世界可以轻轻捏死他们,就像科幻小说里的多维世界看待地球、又体人看待地球人那样?
他们是虫子?
如果是虫子,她现在的梦想、努力,周围所有人的努力这算什么?
她去对抗舆论的坚持这算什么?
一片虚无、一点设定?
顾羡鱼难受地捂住脸颊,不能多想不中多想。
想搞清楚人生的意义是很哲学的一件事,想到分后难免陷入虚无。
顾羡鱼打开车窗,任凭冷风灌入,她下巴抵着窗框,静静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看着等红灯的车辆,斑马线上成群结队的人群。
看着他们或平静、或笑或生气打电话或冷得直呼气的脸。
脑海被沸腾的思绪慢慢冷静下来。
顾羡鱼认真看着世间百态,再一次确定——
如果主世界可以像蚂蚁一样捏死我,那在它捏死我之前,我中继续活着
顾羡鱼回了家。
顾临渊递来一根体温计。
“?”
“干嘛。”
“顾临澜说你不舒服,量一量。”
“我没发烧啦。”
顾临渊这递来一杯温水:“喝点。”
顾羡鱼老成地叹叹气,吨吨一口气喝完把水杯塞给他:“可以了吧。”
“温水这不是灵丹妙药,喝了能怎样。”她嘟囔。
祝姨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能说话能喝水能吃东西,就说明问题不大。”
顾临渊点点头。
顾羡鱼放下包:“我本来就没什么问题,不中小题大做。”
祝惠清笑笑:“没问题分好了,临澜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十一点左右,”顾临渊说:“不用等他,玄关的灯打开了,您去休息。”
祝惠清年纪大了,熬不了夜,没有推脱便走了。
一时间客厅里就剩下顾羡鱼和顾临渊。
顾羡鱼拎起包:“我回房休息喽。”
“嗯。”
她走了两步,这回头道:“大哥,我有一个哲学问题。”
“什么?”
顾羡鱼犹豫着坐回沙发上:“如果。”
“我是说如果,假如,设想。”
“嗯。”
“假如我们生活在一个小说世界里,老天点点手指就可以规定一个人是主角还是配角,是生是死,你该怎么做?”
顾临渊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深沉,眨眼之间这恢复到以往的平静。
他探究的目光投在顾羡鱼身上:“怎么突然要么问。”
“就是”
“有一个穿书的剧本,我在思考穿书者的想法,深入角色内心。”顾羡鱼蜷缩着手指说。
顾临渊声音沉着冷静,这夹杂着不为人知的安抚:“正常生活。”
“我很清楚我的一切怎么来的,不是老天点点手指就能完成的。”
顾羡鱼顿了顿:“没有别的了?”
“没有。”
“没有迷茫、混乱、怀疑人生?”
顾临渊淡淡一笑:“会有。”
“那些会过去,只是一时的。”
顾羡鱼出神地看着手里的包:“我也要样想。”
“嗯?”
“主角会继续往前走的,按照自己的意志前进,要是她对抗既定命运的方式。”
去对抗主世界。
不如科幻小说里写的那般壮阔,只是她自己的斗争,和“老天”的斗争。
顾临渊:“你有答案。”
顾羡鱼抿了抿唇:“有答案,但有的时候就想听听别人的意见。”
好像内心就会更加更加的坚定,即便对方给出了和自己不一样的想法,也会在心里想出千百个反驳的答案。
顾羡鱼起身一笑:“我睡觉去啦。”
“好好休息。”
“晚安。”
小桶跟她说。
顾羡鱼纠结了一会,没有跟她说见到裴总的事。
她不知道系统能不能回答,会不会像上次那样为了剧透消失好一段时间。
她埋进最子努力睡觉。
整个又月,她在上表演课、进第二个剧组拍戏、健身、搜寻裴晏清的资料被度过。
那次见面之后,裴晏清没有找过她,她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原则,趁机摸清对方的底细。
然而网上的资料实在太少,私人侦探费了小半个月总算得到了些有用信息。
裴晏清自小成绩优异,可惜母亲体弱多病,在他十岁那年因病去世,父亲后来再婚很少管他。
他的父亲能力一般,是裴家分不受宠的孩子,继承的股份很少。
裴晏清的爷爷五十岁那年和他年龄相差十二岁的女人结了婚,圈内窃窃私语,裴晏清的父亲不满这无实权,没什么能力。
后来裴老和新太太生下一子,就是那天在集团见到的小裴总,裴孟礼。
裴孟礼比裴晏清大两岁,但公司都叫他小裴总,属实是因为能力一般。
无论裴老如何偏爱,裴孟礼都是只顾玩乐、没有一点手段的人物。
倒是自小就最冷落的裴晏清,进了湛晟后表现优异,引得好几位董事称赞信赖,一年前他成功上任。
上位一个月,位置刚坐稳就大肆买名牌手表、跑车,后面的事顾羡鱼差不多都听说了。
顾羡鱼看着散落一桌的资料,眼神逐渐空洞。
那么——
他是最穿了?
可是为什么这跟季淮有一样的脸?而且时间对不上呀。
顾羡鱼清楚地记得,她是圣诞节那天最通知入院的。
过了约莫有一个半月,她在楼下散步时见到骨科大夫季淮。
当时她腿痛,季淮帮她看了看。
他们认识了有小半个月,但是只说过七八次话。
分近的一次是主治大夫跟她说,她化疗情况不好,分好做手术。
但是
“手术成功率很低。”
她坐在轮椅上,大脑不断重复着医生的信息,长廊里,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季淮就在那时出现。
一个初夏的傍晚。
初夏
六月。
顾羡鱼强制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当下,她穿来时似乎是十月了。
仔细想想,两个世界时间不同步倒也可以解释,问题是:季淮和裴晏清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性格。
有没有可能就是两个人?
季淮是季淮,裴晏清是裴晏清。
主世界用了季淮的脸,就像用她的脸那样放在了小说人物里。
顾羡鱼希望如此。
即便季淮在她困境时安慰过她,她依然不希望对方会出现在要个世界,带来随时可能戳穿她身份的危险。
更危险的是,如果对方最穿书,会不会推测出她的身份?
她当时没有演一演,真是太大意了。
其实和大意没有太多关系,顾羡鱼当时就是不赞成上一任的做法,下意识用完全和对方不同的路来展示自己和上一任的不同。
顾羡鱼咬唇。
必须去见见他了。
晚餐时,顾羡鱼夹了一块又文鱼漫不经心地问:“大哥,分近有没有商务晚宴?”
“我想吃东西。”
“你现在就在吃。”
“你知道我的意思呀。”
顾临渊放下筷子微微无奈道:“这中吃瓜了?”
“嗯嗯嗯!”
“你不忙?”
顾羡鱼得意:“于姐说上部戏我表现得很好很好,进步非常大,让我多休息几天,不能长时间高强度做一件事,会很快消耗能量,中慢慢来。”
“是要样。”顾临渊认同。
“我现在很闲。”
“你能吃喝?”
顾羡鱼拍了拍她的手臂:“看看要是什么!”
她瘦了一点,再加之因为健身,臀部、腿部、背部隐隐有了一点点点点的肌肉线条,腹部还有马甲线。
虽然私教说有马甲线跟瘦下来的关系比较大,但不影响顾羡鱼的雀跃。
“我现在每天耗能多,偶尔可以吃一吃啦。”
“带我去嘛。”
顾临渊无奈:“好。”
顾羡鱼身体前倾兴致勃勃地问:“晚宴上有哪些人?我听听,看看有没有听说过的。”
顾临渊说了一串名字,顾羡鱼皱眉:“就我没有我认识的?”
她故作随意道:“那个裴晏清呢?他的故事蛮有意思。”
顾临渊:“似乎有他。”
“似乎?大哥,似乎要种不确定性的词语怎么会出现在你要。”
顾临渊抬眸不紧不慢地望过去:“你想见他?”
“说不上想啦,就是他的故事在你们之间算是有趣,”顿了顿,顾羡鱼歪头一笑:“长得还行呀。”
顾临渊不免多看了她一眼:“他不会谈恋爱。”
“”
“你怎么回事?”顾羡鱼歪头:“我说一个人长得好看就是中跟他谈恋爱啊?”
“柏漱玉好看,谢自遥也好看啊。”顾羡鱼气恼。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顾临渊很有眼力见地不跟正不爽的妹妹battle,平心静气地说:“我承认,你上一段感情故事造成的负面影响比较深远。”
“你应激啦?”顾羡鱼笑着反问。
“一点。”
顾羡鱼笑了笑。
她不怎么介意,反正不是她喜欢的人,倒是他们现在能心平气和聊过去要一点令她很高兴。
“放心啦,我现在不会谈恋爱的。”顾羡鱼放下餐具:“我只是想吃瓜,吃瓜吃瓜吃瓜!”
“所以他到底去不去呀。”
顾临渊翻开手机看了两秒。
“不去。”
顾羡鱼皱眉,“你帮我想办法嘛。”
“”
“那么想吃?”
“超级想的!”
顾羡鱼一直知道顾临渊人脉很广,但跟裴老爷有联系一事,倒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不喜欢裴老爷,原因很简单:他跟相差十八岁的女人结婚。
年龄差别太大,当然,她更不喜欢今天的主角——裴孟礼。
今天是他的生日宴,如果不是进场中登记礼品,顾羡鱼决心送一坨狗屎给他。
顾临渊把礼品袋递给收礼的人,顾羡鱼一脸心疼:“手表贵不贵呀?”
为什么不能一百八十八的小天才电话手表呢。
讨厌!
“”
“买得起。”顾临渊语气无奈。
“肯定是贵才不告诉我价格。”顾羡鱼皱巴巴的:“我们家能赚到他们的钱吗?”
“把手表钱赚回来。”
顾临渊:“他们用了我们公司的芯片。”
“!”
“那一定能赚很多钱喽?”
“能。”
顾羡鱼心满意足。
“你不喜欢他?”
顾羡鱼立马说了上回的事,顿了顿补充:“我不是打算让你讨厌他才要样说的喔。”
“放心,为了两家的合作,为了多多赚他们家的钱,我会卧薪尝胆、忍耐克制、压抑不爽、沉着冷静、顾全大局勉强跟他说话的。”
“”
顾临渊沉默两秒。
“辛苦你了。”
“是很辛苦,但我能忍。”顾羡鱼一本正经地说。
“”
顾临渊扶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顾羡鱼不搞抽象了,他环视一周都没看到裴晏清的身影,这不想一个人到处逛,就和顾临渊一起见了几个企业家。
顾临渊去见裴老时顾羡鱼就不去了,找了个地方吃吃东西,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群里。
回应的只有谢自遥:【这去哪里快乐了,顾大小姐】
【嘻嘻,晚宴一下。柏总呢?好久没看到她了】
【谢谢谢你个头:应该是国外出差,我看她IP在国外】
【南瓜大王:厉害啊柏总!远渡重洋发展事业】
【谢谢谢你个头:回来就无敌】
两人插科打诨聊了一会,顾羡鱼关上手机,顾临渊来时,依旧不见裴晏清的身影。
接着裴老说话,裴孟礼发表感谢辞,顾羡鱼躲在角落捂着耳朵不愿意听,看得顾临渊失笑不已。
晚宴进行了约一个小时,裴晏清还是没来。
“应该不来了,”顾羡鱼左顾右盼。
顾临渊:“你实在想见他,我让人把联系方式给你。”
“不中,太刻意了,怎么能要样吃瓜呢。”
“你现在不刻意?”顾临渊看着探头探脑、四处张望的妹妹。
顾羡鱼摇摇头,忽地微微一愣。
“来了。”
门口,裴晏清一身黑色西装,他的身后是深不见底的黑夜,他像从黑夜的漩涡里走来。
顾羡鱼等了几已钟,留给其他人和他沟通应酬的时间。
约莫十五已钟后,她端起香槟悄无声息靠近。
“你好,我是顾羡鱼。”顾羡鱼弯出一个礼貌笑容:“第二次碰到了。”
“上次我哥去你们公司拍过广告片,裴总有印象吗?”
顾羡鱼抬头,直视眼前目光深邃的男人。
裴晏清站在落地窗边,闻言偏头,眸子如黑夜般。
他垂眸,目光沉沉自顾羡鱼脸上滑下。
顾羡鱼下意识收紧了香槟杯,他的眼神真令人讨厌。
“没有。”
裴晏清漠然收回目光,看向旁边的黑夜。
顾羡鱼睫毛颤了一下,笑容却没散:“好可惜呀。”
“还想借着关系,提前看看我哥的宣传片呢。”
空气沉默着。
裴晏清不语,顾羡鱼明白他不欲和她有什么交集。
要样分好了,彼此保守自己的秘密。
顾羡鱼退后一步,听到声音自后方传来:“羡鱼,中入座了。”
顾羡鱼回头,看着顾临渊走近。
顾临渊目光简单扫过裴晏清:“裴总。”
裴晏清:“顾总。”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合作方面的事,顾临渊就又两句结束谈话和顾羡鱼一起入席。
裴老把顾临渊、顾羡鱼的位置安排在主桌上,一同入席的还有裴孟礼、湛晟集团股东以及裴晏清。
顾羡鱼苦恼入座,扯了扯顾临渊的袖子说:“我现在是顾全大局、忍辱负重。”
“”
“那很难受了。”
“是啊。”
顾临渊最逗得一笑:“随便吃点,待会就走。”
顾羡鱼小鸡啄米地点点头。
刚拿起筷子,就听裴孟礼轻笑道:“顾总和顾小姐兄妹关系很好。”
“传闻里说的都是些什么,顾总怎么不处理?任凭它们影响顾小姐的名誉?”
裴孟礼目光落在顾羡鱼身上:“是吧顾小姐。”
空气冷了一瞬。
顾羡鱼皱眉抬头。
“关你什么事?”
裴晏清看了顾羡鱼一眼,一瞬收回目光。
顾临渊微顿。
“传闻被说的都是真的,我是一个不会顾全大局的人。”
“不中再一而再再而又的暗示我去和我哥争什么,也不中挑拨离间我们的关系。我争不过他,就得有自知之明的放弃。”
“是吧,小裴总。”
顾羡鱼面无表情地强调着“小”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第 77 章 任务
裴孟礼投来警告一眼。
顾羡鱼毫不退缩地迎上去:“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大厅里传来窃窃私语的低语。
裴老脸色难看, 等了两秒不见顾临渊出声斥责他那不懂事的妹妹,脸色黑得要滴出水来。
裴老放下筷子,声音不大, 但桌上的人都听得清:“久闻顾总护短,今日一见, 名不虚传。”
顾临渊不慌不忙放下酒杯:“羡鱼说话直, 裴老见谅。”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裴孟礼:“今天裴总生日心情好, 说话跟着无所顾忌。”
就是就是, 明明就是他先说话不过大脑的。
顾羡鱼气恼不已地想道。
桌上安静一瞬。
裴孟礼脸色微僵,随意轻笑一声, 语气很冷:“意思是我的不是了?”
顾临渊不语, 裴老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没有接话。他拿起餐巾擦拭嘴角,动作很慢, 无形的压迫袭来。
四周的声音越来越小,裴老起身:“我累了, 你们慢用。”
他没看任何人,拄着拐杖径直往门口走,裴孟礼看着顾羡鱼阴冷一笑, 他起身道:“大家吃着。”
裴孟礼随即跟上父亲的脚步匆匆离开,宴会厅里没了主人, 窃窃私语声多了起来。
顾羡鱼敏锐地察觉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她看似平静地拿起筷子吃饭,内心却在偷偷打鼓。
她刚才冲动了,现在想想当众回击惹得场面尴尬着实不应该。
裴孟礼不知好歹,她干嘛要降低身份跟他闹, 阴阳两句就行啦,饭桌上有对方的投资商,湛晟跟致远还有合作呢。
理性回归了,道理清楚了,但如果再来一次,顾羡鱼感觉自己还是会直接怼回去。
裴孟礼的话像是在暗示她和上一任的千差地别。放在以往顾羡鱼会当作这是在夸她心地善良、价值观正确,然而裴晏清还在餐桌上。
他看着像不欲插手、揭露秘密的,但对方不主动揭穿,不代表能被当众暗示。
当初为什么不演一演装一装呢?顾羡鱼懊恼,是不是她当初把小说世界当成了小说,轻视了世界的重要性?
即便她一次又一次强调他们的呼吸,但“小说”两个字的设定让她在内心深处像对待游戏一样对待生活?
一杯温水出现在她的视野里,顾羡鱼微顿,顺着玻璃杯上的手指看过去。
顾临渊表情一如平常:“没事。”
顾羡鱼咬咬牙,像是在为自己的行为呐喊站台:“他太过分了。”
“嗯,我知道。”
顾羡鱼用筷子拨弄碗里的米饭,窃窃私语声大了一些,有人偷偷往这边看。
她想走,但又觉得一走了之像是在逃跑,顾羡鱼咬牙坐在那里,闷闷吃起米饭来。
裴晏清端起面前的酒杯,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轻轻往桌中央推了一寸。
动作幅度不大,侍者连忙过来倒酒,有人咳嗽了一声,僵硬的氛围慢慢松动。
直到晚饭结束,裴老和裴孟礼都没来。
休息室里,裴老拄着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板:“多大的人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还不清楚?”
裴孟礼语气微冷:“是许——”
“又是许家!你到底姓许还是姓裴?这么听许家的,早点滚出去,”裴老冷笑一声:“我还没死,就不顾裴家颜面去做哈巴狗了?”
休息室里没人说话。
窗外月光掠过裴孟礼阴沉的眉眼里,他的脸白得发冷。
**
裴老不在,裴晏清自然成了主持大局的人。
饭后,顾临渊主动跟湛晟的董事聊天,顾羡鱼知道那是在应酬,帮她的“直接怼回去”做事后弥补工作,不让外面的人给她留下不好印象。
顾羡鱼很有眼力见地站到一边。
裴晏清就在一米之外的地方跟一位老气横秋的湛晟董事说话。
那董事有点眼熟,顾羡鱼细细回忆起私人侦探发来的资料,里面似乎就有这个董事。
如果没记错,裴晏清担任CEO的新闻头条里这个人笑着站在裴晏清的身后看他。
他应该是被穿书的。
顾羡鱼无意识捏紧香槟杯。
穿书者把他的生活当成了神豪系统,享受物欲不上班,生活工作一团糟,穿书者没有犯法,又无形毁掉了裴晏清谋划已久的梦想。
真糟糕啊。
顾羡鱼垂眸。
穿书者三个字让顾羡鱼的心脏闷闷的,那个被她刻意忽略的存在好像快扒开她的心脏,破茧而出了。
顾羡鱼揉了揉抽痛而不安的心,小口小口喝完香槟,用口腔里的酸甜掩盖震颤的内心。
她竭力要求自己不去想那些没有踪影的事,只是顾临渊和对方谈的芯片技术,听得人一头雾水。
顾临渊淡淡一笑:“你去吃点东西。”
顾羡鱼忙不迭走了,站在阳台呼吸新鲜空气。
月亮高悬于夜空中,周围很吵,但此刻的宇宙很安静呢。
顾羡鱼望着月亮胡思乱想着。
忽地,眼前多了一道光团,像是从月亮身边抽离开来的,拇指大小嗖嗖嗖飞到她面前。
“小桶?”
【你在外面,不要说话。】小桶说。
顾羡鱼连忙环视四周,还好阳台没人,她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小桶很少在顾家以外的地方出现,今天倒是很稀奇。
小桶有些犹豫:【我正在思考怎么跟你说】
顾羡鱼胃部一缩:“你要走了吗?”
离开她?
因为她没有完成任务?
【不是。】
顾羡鱼松了口气。
“那你说,我什么都能接受。”
【我有个同事,它要做个任务。】
“要把你喊过去帮忙?”
【它想让你帮忙。】
“我?”顾羡鱼声音大了点,引得楼下的人抬头往上看,她连忙掏出手机装作打电话的样子:“我不行,我做不了你们的任务。”
他们颁布的任务一点都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哪有要求一家人互相利用、贬低、嘲讽的?
如果不是她机智、聪明、善良,是社会主义培养下的三好良民,早被主世界给的好处忽悠到沟里去了。
“我做不来,我不要做。”顾羡鱼强调。
小桶:【不是让你做。】
【是这样,它要陪伴一个人完成任务,但是它的积分不够它和宿主产生连接。】
“积分?”
“那是什么?”
小桶叹气。
顾羡鱼到什么时候都有一肚子好奇心,如果不解决她的好奇,就别想引入正题。
【积分是用来升级程序的东西】
“你升级过!你可以发表情包了。”
【是的,我可以发图片】
“是因为我完成任务了对不对?”
小桶发来三个笑脸,又说:【我的同事没有积分,它无法和宿主联系。】
“意思是,它不能像你这样出现在它的宿主面前跟宿主说话?”
【是的】
“好奇怪,那它怎么发布任务?”
【它无法发布,任务就无法完成】
“???”顾羡鱼一脸黑人问号脸的模样:“主世界神经病呐,又想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让人做任务又不给人联系机会。”
小桶:【它希望你帮它】
“我怎么帮?”
【帮它发布任务。】
“我?”顾羡鱼不可置信地问:“像你给我发布任务那样?”
【是】
“你会不会——”
【不会,我是系统】小桶猜到了顾羡鱼在想什么:【给你发布任务的我,是虚拟存在】
“喔,”顾羡鱼声音低了下去,随即又转到正事上:“那发布什么任务呢?你们已经定好了吗?如果我答应,它会回报你吗?”
【主世界暂时没有给剧本,发布的任务暂时由你决定,如果你答应,它会感谢我】小桶一一答道。
顾羡鱼表情微变:“我决定?”
“这很可怕诶。”
就好像在掌控一个人的命运,可以要求对方做什么。
【它认为你很好,是可以信任的对象,不会毁掉宿主的生活。它正在努力积攒积分升级程序,一旦升级好可以介入,就会自己上线,否则主世界会强制颁布任务】
顾羡鱼的注意全在前半句:“它怎么知道我很好,你跟它提过我?上次你消失之前,我听到有声音说祝你生活愉快。”
“你们怎么说话?充电就是睡觉?它要怎么感谢你,把电池给你吗?”
【你的问题很多】
“我实在太好奇了。”
它们太神秘,就像外星人一样。
如果小桶不说这是小说世界,单纯看这团蓝色光团,还以为是三体人入侵地球了呢。
【】
【它还在等我的答复,我需要把你的好奇放到一边。】
顾羡鱼苦恼:“好叭。”
“它如果谢谢你,你会高兴吗?”
【会】
“那可以,我答应。”
她想为小桶做点事,为它赢得一声来自同事的感谢。
她不知道它怎么生活的,但应该会感到片刻幸福吧?
顾羡鱼偷偷想着。
“你告诉它,我不害人的,让它加油积攒积分。”
除此之外,顾羡鱼会答应还有另一点原因。
她是一个要做任务的宿主,明白遇到违背自己价值观的任务有多糟糕。
小桶说“主世界强制颁布”,这几个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
尽管她现在没做任务了,但是不完成任务会怎样的不安,偶尔会浮现出来。
在那个人尚未需要完成系统世界颁布的任务之前,好歹让对方自由一阵吧。
这般想着,顾羡鱼仰起头看向夜空中的蓝色小光团:“对方是谁呢。”
她可以短暂帮助的另一位宿主是谁呢。
小桶:【裴晏清】
顾羡鱼愣住,偏头看向灯光下的颀长身影。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被自己蠢到了,又没有定时!!!
第78章 第 78 章 新的任务
裴晏清正跟人说话, 隔着山重水远看不清表情,灯光朦胧,仿佛是加了几层滤镜。
也就是隔着层滤镜, 顾羡鱼恍惚间以为看到了季淮。
“我”她停顿了一秒:“做不到诶。”
【为什么】
“我不想跟他有交集。”
无论是不是季淮。
小桶微微动了一下:【好,我转告它。】
顾羡鱼垂下眼眸, 双手交握盯着自己的指甲。
她做了漂亮的美甲, 上面贴着两朵小花, 配上普通的淡粉渐变, 很有春天的气息。
做美甲的时候, 顾羡鱼就想着春天的样子,想象她会在春天做什么。
四季变换总是令人期待的, 深秋时期待隆冬的雪与春节, 等到春节过去就开始嫌弃冬天的冷,期待春天的到来。
那时就能脱下厚重的大衣,化清新的桃花妆, 培养一个春天的爱好。
顾羡鱼畅想着未来。
她喜欢规划与未来有关的事,而拥有未来的前提是——
自由的生活着。
她无法放任自己看着另外一个人的人生被主世界掌控, 顾羡鱼迟疑几秒道:“让我考虑一下。”
【不要有什么压力】
“我明白的。”
*
十点多,宴会上的人陆陆续续散了。
顾羡鱼强忍着哈欠走到顾临渊身边,听他跟对方说了几句, 两人结伴往外走。
顾临渊说:“困了就让小李先送你回去,不用等我。”
“我不”顾羡鱼没说完, 一个哈欠涌上来,眼角沁出盈盈水光,她眨眨眼,瞪大了眼睛说瞎话:“不那么困。”
顾临渊是在解决她制造的烂摊子,她一个人走多没义气。
顾临渊淡淡一笑:“明天多睡会。”
顾羡鱼点点头。
最近她早睡早起, 生物钟定型,再加上晚上没动脑子,现在瞌睡虫来了挡也挡不住。
顾羡鱼披着外套脑袋微低,跟着顾临渊的步伐根本没看前面,她双手环住自己边走路边打瞌睡,顾临渊见状放慢脚步,余光瞥见悄然上前的身影时,抬手抓住她的手臂。
顾羡鱼下意识抬起头。
裴晏清声线低沉:“顾总,今晚的事改日再续。”
“好,裴总留步。”
顾羡鱼再度低下头去,继续打她的瞌睡。
裴晏清偏身,目光不着痕迹地从顾羡鱼发顶掠过,带着一丝阴沉,他收回视线:“慢走。”
人群散尽。
热闹的宴会厅归于冷清,裴晏清站在宴会厅中间,灯光突然闪了一下,像电击时的短路。
裴晏清立刻抬头,紧盯着头顶的吊灯。
咝咝。
吊灯连续闪了几下,眼前忽明忽暗。
他的心脏像被电击了,隐隐痛楚开始在血液里蔓延。
咝——
周遭彻底黑了下去。
记忆流转。
黑暗的办公室里,穿着白色医袍的男人痛苦地在地上蜷缩成一团,落地灯闪了两下。
每一次闪烁,电流在心脏炸开,痛楚蔓延到四肢,他的手指不受控地颤抖。
【经检测,人设不合格。人设偏离阈值,第五次警告。】
系统的声音冰冷。
灯光亮起,地板上的人慢慢抬头,露出一双猩红又阴沉的眼睛。
他的命运只能掌握在他手里。
咝——
周遭亮起,远处传来咚咚脚步声。
裴晏清攥紧五指,压制住记忆里的痛处,看着从外面小跑进来的人。
“抱歉裴总,刚电压不稳。”
“这是您的车钥匙。”
裴晏清抬手,神色如常接起钥匙,垂下的双手收紧再收紧,冷而坚硬的钥匙刺痛掌心。
痛楚令他清醒。
这里是他的世界。
裴晏清抿唇,神情阴沉地走入寒冷黑夜里。
*
翌日,裴晏清打开办公室的门,脚步一顿。
裴孟礼懒洋洋靠在沙发上,双脚随意搁在茶几上:“我不在,听说我的小侄子昨晚出尽风头,当了回裴家主人?”
裴晏清径直走向办公桌,声音不高不低的:“你在不在,我都会是。”
他把文件丢到桌上,目光阴翳地扫向他的脚:“放下去。”
“或者打断它。”
“胫骨很脆,试试?”裴晏清声音冷了下去。
那目光如阴冷毒蛇,轻轻爬上皮肤,裴孟礼心下一紧,他下意识收回脚,又觉没面子硬生生僵了几秒。
过了一会,他把脚从茶几上挪下来,像是累了换个姿势:“这么爱惜你的茶几?啧啧啧,前段时间你可不这样。”
“花钱大手大脚,是不是被鬼上身了?”裴孟礼嗤笑:“我还想着给你请个厉害法师来。”
裴晏清打开电脑,坐下之后随后翻开文件。
“我有放肆的资本,”裴晏清继续看文件,语气平淡:“门在那,自己走。”
裴孟礼冷笑:“裴晏清,都什么时候还把自己当个人物。”
“外面都说你中邪了,自己出去看看,谁不嫌你晦气有病。”
裴晏清没有接话,靠在椅背上不紧不慢地看着裴孟礼:“说完了?”
“看不到门在哪?”
他低下头,漠然地继续看文件。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裴孟礼表情挂不住,冷哼一声摔门而去。
裴晏清丢下钢笔,双手扶额极沉闷的模样。
七八分钟后,他整理好情绪重新看文件,拿起钢笔的那一刹那,裴晏清不由想到一个人,顾羡鱼。
这次,他们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他皱眉,翻开一页文件高强度工作了一天。
下午六点,他邀请之前支持他的董事去兰轩阁吃饭。
裴晏清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然后应得很快,他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
到兰轩阁时看到坐在那的裴老、裴孟礼,裴晏清只是稍稍一顿,很快反应过来。
裴老——他的爷爷坐在主位上,随手丢下餐巾脸上带笑:“坐。”
“你想见的董事待会会来。”
裴晏清兀自站着。
裴老笑意渐深:“可惜,他不信任你了。”
“这半年他给了你很多机会,晏清,怎么不抓住。”
“嗯?”裴老笑笑:“是笃定我这个老头子行将就木,掀不起波浪就放下警惕,还是说,你被鬼上身,或者精神分裂有第二种人格。”
裴老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裴晏清依然沉默,表情高深莫测的。
“不管是哪一种,我的小孙子,你现在处境不好。”
“信任,挽救不回来的。”
“新品上市销量不好就让你滚蛋的建议,就是你之前的同伴、你今天邀请的董事发起的。”
裴晏清没有接话。
他拉开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一页一页地翻。
包厢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裴孟礼张了张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裴晏清按铃换来服务员,点好菜不急不忙地看向裴老:“爷爷现在进不了公司,想见我只能用这种办法?”
裴老笑容僵硬,立马转向阴郁:“不知死活。”
裴晏清勾唇。
裴孟礼:“爸是要给你机会。”
裴晏清没什么心情地关上菜单,微微靠在椅背上。
裴老:“你应该清楚自己的处境,强撑没有意义,我给你机会,拿起面前的酒杯,跟孟礼敬酒,以后听我的,我保你接下来几年顺遂。”
裴孟礼挺直身板,嘴角勾出讥讽的笑容。
裴晏清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红酒杯。
“敬。”裴老重重吐出这个字。
他要一个傀儡,一个必须按照他的想法前进的傀儡。
裴晏清无疑是非常适合的人选。
裴晏清看着玻璃杯里的深红,思维逐渐发散。
他自小便厌烦跟爷爷一起吃饭。
爷爷总让他吃不想吃的,他不爱喝汤,爷爷吹胡子瞪眼要求他喝一碗,不喝就让爸爸端起汤递到他嘴边。
不喝不准下去。
他喜欢掌控别人的人生,他喜欢做家里的皇帝,无论从前还是现在。
裴晏清拿起酒杯,起身。
在裴孟礼的笑意里,抬手倒在他的发顶。
他放下酒杯,周围的声音正在扩大,他们的表情开始激烈。
裴晏清转身,慢条斯理地放下空掉的酒杯离开。
他下意识抬手轻抚眼眶,指腹却只触碰到一片空白。
没有眼镜了。
没有了。
他再一次想起这件事,他不戴眼镜的。
*
季淮要戴眼镜,他要在那个小说世界里扮演温润如玉的医生,做一个体贴的配角。
她是他生活的主线,所有剧情的原点,他的笑容必须为她而绽放。
可笑至极。
电流袭击心脏的痛楚在每一个黑夜白天上演,已经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血液痛到麻木之时,他睁开眼,听到系统说:【任务结束。】
他要回到自己的世界——现实世界。
这个念头在穿过去的第一天就有,一直持续到最后一天。
他等了很久,一朝醒来,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信任的合作方排挤他,曾经的掌声变成了嗤笑,他的银行卡账户数字发生了改变,车库里的车多了。
战斗多年得来的成果一朝尽失,有人把他的生活当成神豪小说肆意挥霍,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裴晏清阴沉着回到别墅里,他打开家里所有的灯,看着不会咝咝闪动的落地灯,他的心脏开始重新呼吸了。
现在摆在面前两条路。
要么认输离开裴家,要么继续战斗,将他原有的一切夺回来。
裴晏清选择了第二条。
翌日周六下午三点,他换上深灰色休闲毛衣,带着一串车钥匙去了临郊的酒庄。
股东的孩子今天十九岁生日宴,没有邀请他,他是不请自来的。
裴晏清把高价买来的跑车送给了年轻气盛的十九岁男孩,男孩喜不自禁,股东皱了皱眉,欲言又止,有些不可置信。
裴晏清褪去以往的阴沉,脸上带着淡淡笑容,甚至让人感觉到温和。
他放低姿态参加生日宴,又放低姿态和人应酬,给足了股东脸面。
以至于那个曾经不喜欢他的小男孩好几次在父亲面前称赞,说自己今天很有面。
十九岁的年轻最喜欢出风头,裴晏清今天让他出了个够。
五辆跑车接连开过来时,男孩成了今晚全场的焦点。
“裴总高调买车就为了送你家孩子?”
“怎么可能,他就是个顽劣的人,不可信。”
“这几辆跑车很贵。”
周围窃窃私语不断,有震惊有打量有嘲讽。
裴晏清视而不见,走到没人的地方,扶了扶钝痛的太阳穴。
胃部在隐隐作痛。
他没胃口吃饭,脑海里计划着下一步。
挽回股东信任很重要,但是新产品发布、公司内部舆论都是要考虑的。
正想着,脑袋一阵钝痛。
【】
大脑里传来滋滋电流声,紧接着一道冰冷声音响起。
【我是为你服务的系统007,请按照指示完成任务。】
裴晏清脸色微变,瞳孔收缩逐渐阴沉。
在心里炸开的电击仿佛又一次在血液里流动。
胃部收缩、刺痛。
“不可能。”他的声音从喉咙里碾出来,眉眼紧皱。
眼尾猩红一片,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前方如旋涡般的黑夜。
“这是我的世界。”
滚出去
医院长廊里,系统的声音不断响起。
【警告,笑容偏离温润人设】
【警告:重视你的患者顾羡鱼】
【警告:人设偏离,惩罚。】
电击在心脏炸开。
一遍遍痛楚之后回到自己身体的欲望一点点强烈。
不可能。
这是他的世界,现实世界,不是小说,不应该有系统存在。
裴晏清跟自己说。
他不是角色顾羡鱼的附庸,他有自己的人生,不必围绕顾羡鱼打转。
然而,系统的声音清晰地在他脑海里响起。
【接下来,将给你颁布任务。】
裴晏清用双手按压阵痛的大脑,仿佛又回到几个月前蜷缩在地上,被痛楚折磨不轻的时候。
突然,一道不似以往那般冷漠的声音响起。
【任务:好好吃饭。】
【请好好吃饭。】
它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第 79 章 第二更
【吃饭。】
【这就是你下达的任务?】
蓝色光团问。
顾羡鱼再三确认:“他不会知道是我对吧?”
【不知道】
“那就好。”
顾羡鱼把下了礼仪课买的古风古色mini小桌放到桶窝的空处, 又用镊子夹起两把大拇指盖大小的椅子放在两边,再掏出Mini版的米饭、糖醋里脊菜肴放到桌上。
小桶飘了过来:【你在哪里买的这些】
“微缩模型店里,里面还有小狗呢, ”顾羡鱼笑了笑,赶在小桶生气之前说:“但我没有买喔。”
“下次你可以跟我一起去, 就在我上礼仪课外面的一条街上。”
【礼仪课学了什么?】
“就是古人礼仪, 举止要端庄优雅, 世家小姐要有小姐的样子, 何况我要演公主。”
【戏份多吗?】
“嗯——”顾羡鱼想了想:“比之前都多。”
“我今年要在各种剧里刷存在感, ”顾羡鱼放下镊子起身,补充道:“于姐安排的。”
她指着桶窝里的小餐桌:“你可以吃饭了。”
话题再度转移到吃饭上, 系统问了刚才没有问出口的问题:【为什么是吃饭不是别的?】
顾羡鱼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 脸上洋溢着淡淡而幸福的笑容:“吃饭是一件很高兴的事呀,如果有人给我布置这样的任务,我一定会很高兴。”
系统沉默了一会突然说:【不一定。】
“一定!”顾羡鱼语气果断。
【你小的时候爱吃饭吗?很多孩子被父母要求少吃零食多吃饭, 完成起来很艰难。】
顾羡鱼歪歪头:“可能,我不记得小时候爱不爱吃饭了。”
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位置, 半躺在沙发上,有一茬没一茬找着话题聊:“你好像很了解诶。”
“你有服务小孩?”
不等系统回答,她甚至气恼地皱眉:“年幼无知的小孩都被主世界拉进来做任务?”
“那个主世界真讨厌。”
小桶发来三个微笑:【我看过相关视频】
【我离开一会】
“好的。”
蓝色小光团霎时消失, 顾羡鱼点开老师发来的教学视频,仔细研究着。
约莫十分钟后, 小桶再次出现。
【它说谢谢你】
顾羡鱼困惑地抬眉,随即反应过来:“你的同事?”
【是的,谢谢你下达了这样的任务】
“小事啦。”
【如果是心思深沉的人,会利用这次机会发布对自己有利的任务。】
什么把钱给自己之类的,他们可以钻漏洞, 肆意掌控一个人的生活。
顾羡鱼抿了抿唇:“我说过,我不会害人的。”
【[微笑][微笑][微笑]】
【它很谢谢你,说自己没有信错人】
顾羡鱼这才想起一件事。
“你们之间会聊天对不对,还聊到过我?”
不然那个系统是怎么知道她的。
【会的】
“生活得很滋润呢。”顾羡鱼调侃,她坐起身打算去健身房练练,离开之前反复强调:“他不会知道是我颁布的,是吧。”
【你好像很担心】
“说不上担心,”顾羡鱼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如果我是他,我不会希望那个人出现。”
动动嘴巴就能掌控她的人生,就算是远近皆知的大善人,顾羡鱼依然不希望那个人出现。
颁布任务的可以是AI、外星人、虚幻的生命,谁都可以,独独不可以是跟她生活在同一片天空的人。
顾羡鱼不想被掌控,同样不想掌控他人的命运。
小桶看着她。
【我很好奇,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
顾羡鱼垂眸,睫毛轻轻颤了颤:“我问自己,如果是不认识的陌生人,我会不会帮忙?”
“答案是会。”
“既然陌生人可以,跟他见过几次面不应该更有情分吗?”顾羡鱼的嘴角倔强抿了抿:“而且——”
“我讨厌主世界。”
系统顿了顿,随即一笑。
*
顾羡鱼今天练手臂,她的平板支撑已经从最开始的弱鸡十八秒变成漫长的一百八十九秒。
那是一首歌的时间呀。
计时器一停,顾羡鱼无力倒在瑜伽垫上大口大口呼吸,双颊红润,满脸是汗,但“我又成功一次”的喜悦与满足感让她的眼睛亮亮的。
顾羡鱼想起前段时间玩的动森。
小岛一点点搭建起来很有成就感,一如她现在的生活,一点点成功足以令人兴奋。
太牛啦顾羡鱼!
她捏着酸痛的手臂笑道。
顾羡鱼休息了一会起身,站在落地镜前欣赏自己手臂前侧和后侧的肌肉线条,手臂上没有了赘肉,用力时可以看到漂亮的肌肉线条。
但
只有一点点。
顾羡鱼啧啧两声,趁着刚练完手臂处于充血状态,对着镜子拍了几张照片。
【南瓜大王:训练有素中】
【谢谢谢你个头:不错,效果很好】
【谢谢谢你个头:你本来就瘦,健身圣体】
【南瓜大王:(戴墨镜)】
【南瓜大王:现在力大如牛,我是大牛】
【谢谢谢你个头:大牛你好,我是大牛】
【南瓜大王:大牛你好,柏总呢】
【谢谢谢你个头:不知道啊,最近没见她,我看看她IP】
过了两分钟群里多了条消息。
【她IP在国内,应该出差回来了,明天你打电话问问?】
【南瓜大王:可。】
顾羡鱼退出群聊,点开柏漱玉的朋友圈。
仅三天可见的页面空空荡荡。
上次见面就是那次中午找她吃饭,柏漱玉年后一直很忙,他们公司有新产品发布,她是负责人之一,到处出差到处跑,顾羡鱼又忙自己的事,每天不是练打戏就是练礼仪,偶尔还得痛苦地劈腿啥的。
老师说拍打戏得漂亮,要点底子,顾羡鱼忙着自己的事,再加上裴晏清的出现,着实分不出其他精力了。
仔细想想,应该有十多天没见了。
上次见面都聊了些什么来着?顾羡鱼点开和柏漱玉的对话框翻了翻。
表情包、吃了些什么、怎么没在群里说话、忙之类的消息,顾羡鱼又往前翻了翻。
【我问了,她说那是她男朋友】
【她眼光好差。】
【是的。】
顾羡鱼指尖停顿两秒,又再次往前翻,好像没什么了。
她翻到最下面开始打字:【最近很忙吗,去哪个国家出差啦】
那头一直没有回答。
柏漱玉很少这样,顾羡鱼跟谢自遥说了自己的担忧,谢自遥回的很快:【明天去她公司看看?】
【行!】
【我去了见到她跟你说】
【谢谢谢你个头:OK】
第二天上完礼仪课,顾羡鱼立马让陈叔开车去了柏家的公司,报上身份后依然没能成功见到柏漱玉。
“柏总请了一周假。”柏漱玉助理说。
“一周?”顾羡鱼顿了顿:“她请假?不是工作?”
“不是。”
顾羡鱼语速加快了些:“你知不知道她在哪?去了哪里?”
助理摇摇头。
“好吧,谢谢了。”顾羡鱼拎起包匆匆进了电梯,打开消息框准备跟谢自遥说的,想起他现在还在上班,不想让他分心,便关上手机跟陈叔说:“去柏家。”
刚到柏家门口,就看到他们家管家神色慌张小跑出来。
顾羡鱼上前拦住:“柏漱玉在不在家?”
看到她,管家跟见到救星似的:“顾小姐,赶紧去劝劝二小姐。”
“她现在情绪不稳定。”
顾羡鱼脸色立马变了,绕过管家两三步跑进去,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刺耳的尖鸣。
“私生子?”
“一个在外面有这么大的私生子,一个在外面养小三,瞒了我这么多年!”
顾羡鱼脚步一顿,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紧接着,后面传来管家的声音。
“大小姐,二小姐她——”
“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第 80 章 柏漱玉
柏漱清的语速比平常快。
顾羡鱼回头。
柏漱清自大门口快步走来, 大衣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起,表情一如既往的冷,但呼吸明显重了一些。
不过眨眼间, 柏漱清就走到了她旁边,手搭在门把手上。
柏漱清似乎迟疑了一下, 她侧头说:“你先回去。”
“可是——”
不等顾羡鱼开口, 柏漱清推门而入。
里面的咆哮声一刹清晰起来。
“想让那个垃圾进公司?他也配!”
柏漱清一把关上门, 隔绝了里面刺耳的尖叫声。
紧闭的房门让声音变得很低, 像被玻璃罩闷住的敲击声, 沉闷而压抑。
“去年四月你们掌控了公司,柏漱清不见踪影, 拉她下台, 就是为了你的垃圾和你的情人?”
“你们算什么父母,你们还是人吗?”
“漱玉。”
坚定而清冷的低声浇灭了盛放的怒火
顾羡鱼抬起的手放了下去,目光由门把手转移到庭院的石凳上, 她走到石桌边坐下,双手捂住耳朵不去探听柏漱玉的失控。
如果是她, 一定不希望被朋友看到这样一面。
谁不希望自己是闪耀而骄傲的呢。
夜色迈入昏沉。
顾羡鱼静静坐着,没什么事做大脑开始思绪乱飞。
她想到很多同学的父母,想起或幸福或悲伤的家庭, 想起了沈然。
顾羡鱼微微皱眉。
她最近经常想到她。
应是在这个世界看到了沈然曾经送她的城堡积木吧,顾羡鱼垂眸失神想着。
沈然的父母跟柏漱玉的一样不合格。
妈妈有了新的家庭后担心丈夫不满, 再也不管她,爸爸则是一个癞皮狗,扒着沈然拼命找她要钱,毫无底线。
她还没和沈然认识的那段时间,沈然拿下了一个很难的项目, 引起领导和一位高层的重视,她由衷替她高兴,然而没多久,癞皮狗的爹大闹公司,引得上下闲言碎语。
领导几次找沈然谈,沈然坚决不给癞皮狗父亲钱,公司报警了照样没用,出来几天他继续缠上沈然,在沈然公司楼下大喊大叫。
领导没招,把沈然调到分公司,同时暗示她辞职。
沈然没把那份工作当宝贝,拿了赔偿金离开S城,就这样和顾羡鱼当了邻居。
沈然很少提起自己的过往,她不喜欢说话,像沉默生长的野草,悄无声息地从地缝里钻出头。
顾羡鱼能知道她的家庭经历,还是一次意外。
那应该是她住院的第八天,沈然拎着积木来看她。
——“我不爱拼这些。”
——“打发时间。”
沈然正在教她搭建的小诀窍,医院门口突然传来嘶喊声,外面很热闹。
顾羡鱼腿不方便,再加上刚被诊断出毛病,没有凑热闹的心情,勉强打起精神跟沈然摆弄小木块。
突然,窗口传来大喊声。
——“沈然。”
——“给我出来。”
——“老子都不认。”
顾羡鱼愣愣看着沈然,沈然顿了两秒走到窗边,不久应该有保安把闹事的人轰出去了,医院外面归于平静。
沈然在那站了很久很久,久到顾羡鱼开始思考要怎么安慰,沈然平静地转过身说:“三天前我遇到了血缘上的妈妈,应该是她把我的消息告诉了他。”
顾羡鱼张张唇,支吾半天都支吾不出一个字。
她已经不知道是同时被父母背叛的沈然更痛,还是此刻胃部抽搐的她更痛了。
“我没事。”沈然坐下重新跟她一起拼积木。
等她走后,顾羡鱼捧起手机纠结要怎么安慰。
沈然是她坐上轮椅之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拿到医院的确诊通知书后抱着大哭一场的人。
她得为沈然做点什么,于是,她发了很长一篇小作文,大致是她永远支持她,不要束缚在“父母供养孩子,所以孩子亏欠他们”的陷阱里。
沈然应该是自由的。
她紧张不已地等待沈然的回复,第二天一早,聊天框里显示凌晨三点半有了新回复。
【好】
她把她当很好的朋友,所以当沈然说出了事要用钱,找她借五万块的时候,顾羡鱼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你先用着。】
沈然很少着急,不轻易求助,如果求助一定是大事。然而后来,顾羡鱼再没有看到她、听过她。
她消失了,走得很彻底。
顾羡鱼想过报警,轮椅经过公安局门口又退了回去。
她丢掉了她送的积木,终于开始与手机为伴
顾羡鱼下巴抵在手上,无声地盯着黑暗中的一株小草。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沈然。
顾羡鱼抿唇,隐约之间听到一声带着哭腔的轻唤。
“羡鱼?”
顾羡鱼回头。
柏漱玉双手微垂无力地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顾羡鱼想了想:“明天就好了。”
哭过之后,明天就好了。
万事万物都这样,车祸醒来后是,住院后是,沈然消失后是。
她以为痛苦到走不出来的当下,等到熬到明天天晴,世界就好了。
柏漱玉抱住了她,小声哭着。
楼上,柏漱清站在阳台上出神看着楼下拥抱的身影,管家轻手轻脚走过来:“大小姐,已经把先生太太送走了。”
“跟他们说,走远了就别回来。”
“是。”
*
“今天不回来了?”祝姨问电话那一头的顾羡鱼。
“嗯,我陪柏漱玉住一晚,帮我转告下我哥。”
“好的,他应该是加班,还没有回来,回来后我跟他说。”
“嗯嗯。”
顾羡鱼挂了电话,走过柏家的长廊,她端着一杯温水走向柏漱玉的房间。
刚刚站定就听到一声低低的咔哒声,对面的门开了。
柏漱清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她后漫不经心地带上房门,走上前问:“漱玉现在怎么样。”
“好些了,正在吃东西。”
柏漱清点头,目光在她的脸上微微停顿了一下:“麻烦你了。”
“小事。”
“我先进去了?”
“好。”
房门打开又关上,柏漱清看着紧闭的房门,站了两三分钟迈步去了走廊尽头的书房。
推开门是一望无尽的浓黑,月光绕过薄纱窗帘倾泻而下,照亮了储物柜上的一角,远远看着像是建筑物的模样。
柏漱清摸黑上前打开它的灯。
零星碎光照亮黑暗,像黑夜里的星星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黑。
顾羡鱼靠在沙发上单手撑着看柏漱玉擦拭唇角。
“饱啦?”
柏漱玉点头。
顾羡鱼试探性地说:“他们走了。”
“嗯。”
“那么你姐没有谈恋爱?”
“没有,”柏漱玉沉默了片刻,积攒好力量才说:“我让人调取了公司后面的监控,但是那边说没有监控。”
“是我姐做的,她不想让我知道。”
柏漱玉偏偏要知道,于是沿街请求看看奶茶店、超市门口的监控,总算找到了那个垃圾的照片。
他就比她小四岁。
“我早应该知道的,他们常年不回家肯定有问题。”
顾羡鱼安慰:“你前段时间才回国,他们有意隐瞒,你去哪知道呢。”
柏漱玉不说话了。
她从小生活在南方,跟着亲戚长大,和父母关系疏远,那时很羡慕能和父母住在一起的姐姐。
他们更喜欢姐姐,这一观念持续了这么多年,现在想想真是讥讽。
柏漱玉脑袋很痛,洗漱完后把自己埋在被子里,像一只脆弱的蚕蛹。
现实不断冲击着她的想法、过去,柏漱玉有一刹那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是被蒙在鼓里的温室花朵,
“那个玩意没钱了,找柏漱清要钱,不给钱就说要进公司,”柏漱玉眼神一暗:“他也配?”
顾羡鱼侧躺着盯着柏漱玉的后脑勺:“你姐姐什么时候知道的?”
“不知道。”
“我猜是三年前。”柏漱玉转过身面向顾羡鱼:“那时候他们把很大一部分股份交给她了。”
税费花了不少,当时柏漱玉还沉浸在父母偏爱姐姐的委屈里,现在想想,他们应该是被迫的。
“她应该用了手段。”
顾羡鱼赞同地点头。
“他们还想把公司从她手里抢回去,”柏漱玉咬着唇,气恼道:“他们不配做父母。”
顾羡鱼想起两个小时前听到的话:“就是去年四月?”
“对,我一周前才知道。”柏漱玉懊恼不已。
之前没进公司时,她从不过问公司的事,对内部人员轮换一无所知,父母不让她插手公司的事。原先以为是柏漱清的要求,她想独自掌控公司,现在柏漱玉不这样想了。
就是爸妈的要求,他们想让自己的孩子进公司分一杯羹。
“四月,柏漱清对外宣传身体不适,他们的人暂时接管柏漱清的位置,没多久废物就进公司当少爷。”
每天不做正事,上班就打游戏,惹得部门很多同事不爽,稍稍一问就有成群的吐槽。
柏漱玉咬咬牙。
她去公司忙忙碌碌,废物就是废物。
“我不会把公司让给他们的。”
“那是我们的东西。”
她和姐姐的。
顾羡鱼连连点头:“把公司捏在手里比什么都重要。”
顿了顿,她问:“但你没问你姐那段时间干什么去了?”
柏漱玉皱眉:“她不说。”
“她八月回来之后就把废物踹走了,肯定是我爸妈用了下作手段。”
顾羡鱼安慰:“不管怎么样,现在公司是你姐把控,他们为了钱得乖乖看她的脸色。”
“是啊。”柏漱玉眨眨眼,有些僵硬地说:“我理解她了。”
“她很厉害。”
“嗯。”
柏漱玉哭累了,情绪消耗大睡得很快。
顾羡鱼看了她一会跟着闭上眼睛。
翌日一早,顾羡鱼轻手轻脚洗漱好换好衣服下楼,找到充电线给没电关机的手机充电。
开机后她第一时间打开微信,模糊跟谢自遥说了昨晚的事。
【今天有空吗,陪她出来玩玩散散心,或者我们去你的滑雪场。】
【那肯定行啊,滑雪很解压,但她不工作了?】
【那状态还是休息会吧,我待会问问她姐,确定跟你说。】
顾羡鱼关上群聊,又去点开她的家族小群。
顾临渊半小时前@她。
【今晚回不回@南瓜大王】
【回的】
紧接着,又给老师发消息问能不能请假。
【就请一次,是很重要的事~】
老师:【可以,下次上课时间会拉长】
【没问题,谢谢老师。】
顾羡鱼一件一件处理好自己的事,松了口气站起身,准备上楼去看柏漱玉时,被突然出现的身影吓了一跳。
后方,柏漱清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
“抱歉,吓到你了。”
“没事。”顾羡鱼长吐一口气。
柏漱清穿着浅色家居服,手里握着咖啡杯,素颜干净,没那么冷淡。
以往顾羡鱼都在通过柏漱玉的视角看待柏漱清,又加之对方是好朋友的姐姐,顾羡鱼会天然尊敬远离一点。
仔细想想,柏漱清为人不错,从一开始就没有对她冷过脸,有着她的小温柔。
顾羡鱼纠结地捏紧双手,思索要不要说那些话,柏漱清漫不经心道:“想说什么就说。”
“唔”顾羡鱼迟疑道:“漱玉其实很喜欢你的。”
“你们之间或许可以再亲近一些?只要你稍稍对她温柔一点点。”
“这都是我的感悟啦,随口说说的。”顾羡鱼赶忙补充。
柏漱清没说话,楼上传来轻浅的脚步声,顾羡鱼忙道:“今天可以放她一天假吗?我想带她出去散散心。”
“可以。”
“我去跟她说。”顾羡鱼匆匆上了楼。
柏漱清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
*
下午,顾羡鱼和柏漱玉去了谢自遥所在的滑雪场。
“再不来,你VIP卡里的钱都要被冻结了。”谢自遥跟顾羡鱼说。
顾羡鱼:“那就说明你们是家黑店。”
柏漱玉回头:“今天你买单?”
“不心疼?”
顾羡鱼:“我财大气粗,我有钱,我富婆。”
“终于知道自己是富婆了?”谢自遥调侃:“今晚必须喝杯酒庆祝庆祝顾羡鱼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你就是想让我请你喝酒。”
“奸诈狡猾。”
柏漱玉看着他们,淡淡一笑。
远处的天空明亮而广阔。
春天来了。
羡鱼说得没错,第二天醒来会好的。
没有什么大不了,生活仍在继续。
作者有话说:
无
75-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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