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庄泽甫一出现， 那道窥视的精神力如影随形。


    李博士一直在看着他，并想通过精神力控制他。


    这么关注他吗？庄泽轻笑，为李博士的不自量力， 他顺着对方的精神力跟了过去。


    突然——


    远在实验室的李博士头一痛，脑子里像是被刀刃搅动。


    李博士瞬间发动精神力控制起基地内部的丧尸。


    “嗬嗬嗬——”


    丧尸感受到召唤， 群起呼应。


    “去！杀了他！”李博士对着领头的高阶丧尸下令， 接着他又摇头，“不！把他带回来！”


    “带回来……”丧尸没有思考，喃喃地重复着李博士的话，接着，他的身体动了。


    北方基地的幸存者们只看到袭击基地的丧尸突然往回走，但是他们并不如来的时候训练有素整齐划一， 而是跌跌撞撞地，奔向所有人， 真正的丧尸攻城。


    “啊啊啊啊！快逃快逃！”


    “快关门关门！”有人冲进房间大吼。


    有人吵嚷着，“攻击快攻击啊！砍头砍头！”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要变成丧尸……”有人躲在密闭的阴影里瑟瑟发抖。


    “怎么回事？他们失控了吗？队长！快跑！”巡逻队看着突然逆转方向的丧尸， 冲着队长大吼。


    “我就知道……”庄泽轻声自语， “老怪物。”


    “叮叮——”


    夜色里，划破长空飞出的数枚刀刃在靠近庄泽时再一次滞空停下，掉落在地。


    紧接着， 丧尸群有人东西快速跃起落下，几息之间便至庄泽跟前。


    眼前的人都双目赤红，面色狰狞，双臂披甲， 细看才发现这些鳞甲分明就是刀刃， 而作为人类的手臂已经不复存在。


    这些刀刃层层叠叠吸附在一起，组成了一双手臂。


    这个人， 庄泽也不陌生。


    他们是一起来到北方基地的，被他一直认为是主角的挚友——松穆。


    “嗬啊——”


    松穆大吼一声，之前落在地上的刀刃有生命一般飞回他的手臂。


    在庄泽略带同情的注视下，松穆的手臂上的刀刃迅速形成一个漩涡，刀刃随着漩涡转动。


    “嗖嗖嗖——”


    数以万计的利刃尽数飞出。


    “轰——”


    庄泽的精神力触手膨胀壮大，将这些利刃全部包裹住。


    人类无法看见，遮天蔽日的巨大白色触手张牙舞爪地飞舞着，卷起这些利刃团吧团吧将它们团成一个球。


    他们只能看见无数的小刀刺慢慢凝聚，接着变成一个圆球。


    “轰——”


    圆球飞了出去，松穆躲闪，圆球又在空中炸开。


    “嗖嗖嗖——”


    属于松穆的刀刃全部扎在了他自己身上，把他扎成了刺猬。


    神奇的是，他并没有死。


    “红眼睛！”眼睛尖的巡逻队员看到了松穆的眼睛，“他也是丧尸！”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类都蒙了，丧尸和丧尸打起来了？


    在人类基地？


    “啊啊——”


    被扎成刺猬的松穆怒了，他冲着庄泽大声嘶吼。身上的利刃脱体而出，带出腥臭的血肉，这些血肉掉落在地上，瞬间将水泥地腐蚀出一个坑。


    “护盾！快！远离他们！”巡逻队队长见状，立刻下令，带着巡逻队隔离开打架的两只丧尸。


    利刃再次飞出，松穆的身体也跟着行动，他朝着庄泽冲了过去。


    庄泽静静地看着，身体没动。


    “轰——”


    “滋啦滋——滋啦——”


    “你干什么？找死吗？”


    听到声音的庄泽愣了一瞬，接着脸上冰冷淡漠的表情骤然化冰，五官带上了人气儿，生动起来。


    “昊天！”庄泽扭头，看向下方的人类，一双红瞳亮晶晶的，如同一对血色宝石。


    紧接着，看不见的精神力触手托着梁昊天来到他的身边。


    庄泽揽住人的腰，埋进人脖子里深深嗅着，声音甜得发腻：“昊天。”


    梁昊天都要被他气死了，站着不动给人当靶子，要不是他及时赶到，用异能把人轰开，后果他都不敢想。


    “你找死，我不会拦着。”梁昊天冷着脸揪住庄泽的头发把人带出来。


    听到他的话，庄泽丝毫不生气，正相反，他心情好到爆炸：“嘿嘿。”


    他道：“昊天，我是丧尸，又不会死。”梁昊天一愣，听他这样说，心里并不舒服，接着只听庄泽语气愉快问，“你是在关心我吗？”


    被人戳破，恼羞成怒的梁昊天冷着脸把人推开：“滚开。”


    紧接着，他朝着刚才被他雷电异能轰出去的人看去，竟然是熟悉的人，他眯了眯眼，“松穆。”


    “是他。”庄泽却是突然眉头一皱，掐了把梁昊天的腰，手指在人的腰间轻轻划拉，“他是你的好朋友，现在因为我受了伤，你不会怪我吧？”一双红色的眼睛黯然失色，委屈可怜地看着梁昊天：“你心疼他了？”


    一只耳朵耷拉了的兔子。


    “如果是呢？”梁昊天忽视作痒的腰，抱着手看庄泽的反应。


    庄泽眼睛里杀意一闪而过，他垂眸，小声且坚定，带着几分狠意：“你是我的。”


    巡逻队看着两只丧尸打架突然有一只和一个人打情骂俏起来。


    瞬间魔幻。


    “他是梁昊天！”眼尖的徐适一眼就认出了梁昊天，他搓着手背上糜烂的伤口，大声喝道：“他就是梁昊天！他能治愈丧尸病毒！”


    “什么？他就是梁昊天？治愈系异能者？”


    “怎么回事？治愈系异能者和丧尸在一起？”


    “不！他不一定是丧尸！会不会那是他治好的人类？”


    “是梁昊天！是梁昊天！”


    “回去！不要动！”人群躁动起来，巡逻队推着人往回赶，却仍有人不死心地冲出来，巡逻队队长咬着牙，把人按回去，“回去！”


    “啊啊啊啊——”跑出去的人鱼瞬间被丧尸圈起来，只留下一串惨叫。


    看到同伴被丧尸啃食，男人大喝，“喂！救他啊！梁昊天！你不是治愈系异能者吗？救人啊？你在干什么？”


    紧接着梁昊天被群起而攻之，“你还是人吗？你怎么这么冷血？看着人变成丧尸？你本来可以救他的！”


    “你可以救我们，你可以结束末世！”


    “人奸！见死不救！不配为人！”


    “回去！回去！不要动！”


    听到骚动的庄泽抬手捂住梁昊天的耳朵，扭头看向人群，血红的眸子杀意如同实质，宛如地狱修罗。


    “嗬嗬嗬——”丧尸群似有所感，更加躁动起来，腥臭腐败之气几乎贴近人脸，刚才破口大骂的人瞬间缩了回去。


    “魔鬼！魔鬼！梁昊天已经和魔鬼交易了，人类完了！”


    梁昊天拉下庄泽的胳膊，冷冷注视着丧尸群和人群的骚动，内心竟无一丝波澜。


    庄泽捏了捏人的手指：“别听他们的。”


    梁昊天勾唇看他，轻轻挑眉，手指在人的胸口点了点，“那我听你的？”


    庄泽眼睛瞬间瞪大了，重重点头，哪还有一点地狱使者的样子。


    一旁地上，躯干被烧焦碳化的松穆蠕动着，受到李博士精神力控制的他，接收到博士更改的任务，也把目标转向了梁昊天。


    看出他的意图，庄泽眼睛弯弯眯起，精神力触手“噗呲”一声穿过松穆的脑袋，碾碎了他脑袋中米粒大小的丧尸核。


    庄泽击穿对方丧尸核的时候，精神力触手还感受到了属于人类的意识，松穆完全可以凭借意志力摆脱李博士的控制，但他没有。


    “啊——”松穆脸部扭曲，身体弹动两下，变成了一具尸体。


    紧接着，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群丧尸，为首的是个干净整洁的小女孩，拖着松穆躲到一边，接着便啃食起来。


    梁昊天冷眼看着，冷峻的脸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能通过对方紧皱的眉头看出，他的心情并不好，他道：“李博士，还不出来吗？”


    他还什么都没开始做，松穆就死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应该是大仇得报，梁昊天却并没有什么快感。


    庄泽一把捏住梁昊天的手心，提议：“不如直接轰了他的实验室吧。”


    “你们找我？”一个声音响起，带着老人家的和蔼，“我何德何能，让两位如此大费周章。”


    “博士！”


    “李博士来了！”


    “天啊！人类又有救了！”


    李博士笑笑，身后跟着一群白大褂的研究员，他们看庄泽和梁昊天的神情恨不得把他俩吃了。


    眼睛里全是兴奋到极致颤抖的光。


    “我就是你们要找到李博士。”李博士笑笑，看着半空中的两个人。


    庄泽带着梁昊天落地，和他对视。


    这个人，他们都不陌生，甚至说得上熟悉。


    “天快亮了，二位不如到行政大楼议事厅坐下来谈一谈？”李博士脸上的微笑不变，视线先是扫过庄泽，接着落在梁昊天身上，对方身上似乎对他有种天然的吸引力，李博士舔了舔牙齿，他仿佛已经体会到利齿划破对方咽喉，吮吸血液，啃食血肉的快感，他的笑容越发恳切，“这位就是梁先生吧？”


    “你的弟弟，梁云先生，是我的熟人。”李博士道，“还有你的几位朋友，也都在我那里做客，他们也都很想你呢。”


    察觉到对方贪婪的目光，庄泽将梁昊天护在身后，眯着眼看向李博士：“博士，我们也好久不见，为什么不和我叙旧？”


    “让我算一算。”庄泽开始掰手指，他一个指节一个直接地掰，道：“我睡觉的时间太长，都有些恍惚了，不知道算得对不对……”他一顿，目光凌厉阴寒射向李博士，“博士，我们有十年没见了吧？”


    十年。


    那正是丧尸病毒全面爆发的那一年，那一年梁昊天也才十八九岁，早就辍学扛起了家庭的重担。谁知道，只是照例从画室接弟弟回家，一个红绿灯的功夫，世界就天翻地覆。


    也就是这一年，李博士的实验室被丧尸入侵包围，研究员几乎全部覆灭，没有办法，他们只好弃掉市中心医院的地下实验室。


    而一号这个珍贵的实验体他们没法带走，只能扔在医院，假装对方是一名普通的感染病毒的病患。


    李博士脸上的笑意收敛，眉头一皱，对着庄泽身后的梁昊天道：“梁先生，丧尸就算进化出人类的思维，也终究不是人类，为了人类的未来，还请梁先生以大局为重。”


    “人类？”庄泽突然拔高音量，像是听到笑话，他疑惑不解地看向李博士，“博士，三十年前，你就已经是个老头了。”


    庄泽眉毛动了动，咧着嘴扯出一抹笑：“老怪物，你怎么还不死啊？”


    第32章


    “什么？什么意思？”


    “他们认识？”


    “说起来， 我是觉得李博士好像从来都没变过……”


    “人类真的完了人类完了哈哈哈人类完了……”


    人群窃窃私语。


    李博士脸上的表情没变，微笑着看向庄泽。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说话的是李博士的助理， 其人一脸愤愤，“李博士为了人类的希望殚精竭虑， 岂容你在这里挑拨！”接着他又正义凛然地看梁昊天，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弃暗投明人类依旧会接纳你，梁先生。”


    庄泽目光看向说话的人，明明没有表情，那双红瞳却看得助理浑身一怔。


    对方的眼睛像是在看他，又像是丝毫入不了他的眼， 就如同，他是可以轻易碾死的一只蝼蚁。


    庄泽并不在意对方的反应， 只是勾着梁昊天的小拇指暗戳戳晃动，轻轻挑了挑眉：“人类的希望？”庄泽似是不解， “何不问问这位殚精竭虑的李博士， 丧尸病毒是怎么来的？又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别的实验室研究不出克制病毒的法子，偏偏就他研究出来了？”


    “那当然多亏了梁先生的弟弟帮助。”另一个研究员站了出来，他狂热的眼神始终落在庄泽身后的梁昊天上， 喉间干渴的他咽了咽口水继续道，“梁先生的弟弟曾经感染丧尸病毒被梁先生的异能治好后有了抗体，博士这才可以研制克制病毒的疫苗。”


    “可这种疫苗只能延缓丧尸异变，并不能完全克制病毒， 想要丧尸病毒消失， 我们需要梁先生！”他说得正气十足，“末世需要梁先生！人类需要梁先生！我们会永远铭记梁先生为人类做出的贡献。”


    说得好像梁昊天已经为了人类牺牲了一样。


    庄泽表情不变， 只是轻轻抬了抬眼皮，精神力触手飞出，只见刚才说话的人被卷至空中，用力一甩，便扔进了丧尸群。


    静止的丧尸群突然动了，将那名研究员团团围住。


    狰狞腐蚀的面孔，半面骷髅半面血肉，腐败的腥臭扑面而来。


    他们口中的唾液泛着绿光，身体扭曲到极致，在半空中胡乱挥舞着。


    “啊啊啊啊——”


    那名研究员尖叫，手脚并用在地上爬行，想要躲开这些丧尸，然而这些丧尸虽然身形扭曲，速度却不慢，眼看着他们张着血盆大口逼近，研究员趴在地上不动了，很快，他趴伏的那处散发出骚臭，身下湿了。


    “一号。”见状，李博士脸色难看，眸光一凛，“你应该待在实验室里。”


    李博士看出了庄泽精神力的强大，看他的眼神越发炙热。


    听到“实验室”，一直被护在身后的梁昊天动了，他想到了自己曾经看到的关于一号的一些片段，也想到了自己的前世。


    异能凝聚，电光火石。


    “轰——”


    一阵烟尘散去。


    李博士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只是他身后的那些研究员就没有那么幸运了，直接被雷电劈得焦黑。


    还不等人惋惜，就见那些研究员身上被电流劈出来的伤口快速愈合，很快便恢复原状。


    只是这一次，他们身上散发着浓浓的腥臭，像是死了好几天的尸体混着大粪缸发酵的味道。


    默默蹲在角落里的巡逻队队长带着他的人挪完了些。


    而那些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研究员却还在发愣，伤口愈合的过程是痛苦的，无数小蚂蚁在身体里啃咬，胃液翻涌，他们需要补充能量。


    而北方基地内，四处都散发着人类血肉的香甜。


    他们饿了。


    “不……不对……我怎么这样了？我……”有人克制着自己的欲望，摊开双手看向自己重新生长的手掌，新生的血管里有什么东西蠕动着。


    他迷茫地看着自己的手心：“我……这是怎么了？”


    “呵。”李博士撤开挡在自己身前的精神力，冷笑一声，“梁先生，我真的很希望我们可以好好合作。”


    “丧尸病毒并不是病毒！而是人类的进化！但是人类不争气！他们的身体跟不上这种进化，才会被欲望控制变成没有意识的丧尸！”李博士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但是现在，有了你！这种进化终于可以继续进行下去！”


    李博士双手高举，放声高呼：“人类，终将迎来新的纪元！”


    他放下手，看向庄泽：“至于你，一号。你是个失败品！你是丧尸！”他眯了眯眼，一号实验体的确是迄今为止最完美的实验体，有自我意识，进化出精神力，但可惜的是，他是丧尸，不是人类。


    “但现在，一切都可以解决，你终将是最完美的那一个。”


    “他不是一号。”梁昊天皱眉，神情冰冷严肃，看向李博士，道：“他叫庄泽。”


    听到这话的庄泽猛地抬眸朝着梁昊天看去，眼睛里是藏不住的喜悦，那双红宝石的眸子浸润来柔光，十分夺目。


    被盯着的侧脸发烫，梁昊天没看他，而是伸手揉揉人的头发。


    “要杀了他吗？”庄泽捏人的手心，“我可以杀了他。”


    梁昊天点头：“可以。”


    李博士本来就在他的名单上。


    “哈？狂妄！”李博士被两人这么无视，脸色极难看。


    精神力涌动，那些静止的丧尸突然又动了，他们速度很快，冲向梁昊天和庄泽。


    “嗬啊——”


    “轰隆——”


    电光闪烁，梁昊天双手萦绕着蓝色的电流，电流在他手心快速旋转凝聚，慢慢从小球涨大数十倍。


    “轰隆——”


    “轰隆——”


    夜晚的云层乌云密布，天空巨响，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和梁昊天手心中的异能形成呼应之势。


    李博士的精神力同样外化成触手，和庄泽的精神力相撞。


    “轰——”


    “咔嚓——”


    雷电排山倒海扑向李博士，如此庞大的异能，李博士避无可避，被击中之后飞出数米。


    “哈，哈哈哈哈……”被打倒在地的人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看着地上全是被梁昊天异能波及的丧尸尸体，他伸手取下眼镜上破碎的镜片，扔在一旁。


    突然——


    庄泽感受到了精神力波动。


    “啊——”


    “怎么回事？我的头好痛！”


    “啊！队长！队长救我——”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人快速衰老下去，接着变成一具枯骨。


    “他在吞噬这些人的生命转化为自己的精神力！”庄泽吼道。


    前世他也曾经历过，只不过意识到自己竟然开始吞噬的时候就让自己陷入了沉睡。


    “哈哈哈哈，果然是一号！”李博士看向庄泽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和欣慰。


    “我只想合作，我只想找到人类进化的秘密，我是在帮助人类。”李博士面色平静道，“人类从猴子进化成直立行走的人，几千几万年过去了，人类的进化却停止了！我们应该寻找新的出路，更漫长的生命，更健康的身体，更敏捷的速度以及更活跃的大脑。”


    “精神力，是人类进化的更进一步！”李博士开始诉说着他帮助人类进化的伟大愿景。


    他愤愤不平：“但是人类失败了！”


    “五十年前陨石撞击蓝星，第一次红月现世。研究员在陨石坑里挖到了一枚陨石碎片。后经过研究发现，其实那并不是陨石，而是高等文明未知生物的残骸。虽然只是残骸，但它有着非常顽强的再生能力，通过吞噬周围的生物，它逐渐在完成自我修复，这种修复很缓慢，以至于那些蠢货只把它当做一块石头！”


    “是我！是我发现了它再生的秘密！它还能和我对话，和我沟通，它虽然只是残骸，但它仍然有着微弱的意识，这就是精神力的由来，只是它的精神力很微弱，如果想要壮大它的精神力，就必须让它吞噬更多的生命。”


    “我很快意识到，这就是人类进化的未来，精神力，强大的精神力，是人类进化的更高级目标。只要我们展开生物研究，就有可能掌握人类进化的基因密码。”


    “但他们并不同意我的观点，他们坚持认为那只是一枚普通的带有能量的陨石碎片。”李博士表情狰狞，即使过去五十年，他依旧对当时老师的拒绝而感到不甘。


    这是他的研究，他的发现，但他的老师看不上！认为他失心疯，妄想症，认为他的研究方向狗屁不是。


    “你凭什么觉得，它是人类进化的密码？而不是人类进化的祸害？”庄泽漠然地看向李博士，“如你所见，你的研究，你认为的进化，给人类带来了什么？”


    “人类进化的过程是缓慢的，失败是必要的，是靠近成功的重要一步。实验想要成功，就必须一步步试错，总要有人牺牲，才能为人类带来更光明的未来！”


    “凭什么你说牺牲就牺牲？”梁昊天沉吟，眉头皱得死紧，看向李博士的眸子里满是恨意，牺牲？凭什么要牺牲？牺牲谁？谁决定谁要牺牲？


    他们都只是想要活下去。末世的所有人都只是想要活下去，乃至于末世之前，那些苦苦挣扎在人世间的人，也都是为了活下去，却因为某些人口中的人类更光明的未来而要牺牲？凭什么呢？


    “轰隆——”


    一声轰响，闪电滑过夜空，将黑夜劈成两半，一半浓黑，一半如同白昼。


    梁昊天的异能扩散至周身并将他包裹成一个巨大的茧，雷电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梁昊天眼中被浓烈的恨意替代，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个冠冕堂皇的老人，这就是一个疯子，而上一世，他就是因为这样一个疯子，这样一个疯子的虚无缥缈的目标，被折磨到死。


    “昊天。”庄泽看出他的不对劲，这眼神太空洞了，如同前世那个人类闭眼前的最后一刻，他忍不住伸手将对方紧紧搂进怀里，他不能再让人类死掉。


    瞬息之间，北方基地的人被李博士抽干了生命力，精神力暴涨。


    李博士的精神力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庞大，无形之中似乎已经能看到对方伸手绵延数十里的巨大触手。


    阴影落下。


    “轰——”


    ——


    “什么人？”


    葵姐正在看着最新的基地报告，烛火跳动两下，一阵劲风闪过。


    她猛地起身走到窗边，并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人员。


    “葵姐，葵姐！出事了！出事了！”


    “闭嘴！我好着呢。”葵姐重新回到座位上，看着桌上多出来的东西，突兀地摆在那里。


    她揉了揉眉心，拿起纸条和红色的试管，抬眼看着进来的人，言简意赅，“说。”


    “刚才的闪电看见了吗？”男人手势比划，“还有大风。”


    “有事说事。”葵姐一边展开纸条阅读上面的信息，眉头渐渐耸起，一边只听男人道，“北方基地被丧尸围攻了！李博士死了！还有基地的几个高层也死了！”


    “怎么回事？”葵姐面色凝重，不动声色地将纸条放在蜡烛之上，很快，红色的火焰跳跃，纸条被猩红点燃，化为灰烬，她抬眸盯着男人道：“说清楚。”


    男人绘声绘色地将梁昊天和庄泽进攻北方基地，李博士原来是丧尸病毒制造者和李博士用活人做实验，地下实验室就在北方基地下面的事情一一告诉葵姐。


    “最后，‘轰’地一声，那道闪电光球和李博士撞在一起。烟雾散去，博士和那两人都不见了踪影。”


    “我知道了。”葵姐淡淡点头，挥手让人退下。


    等人走后，葵姐再次起身走到窗前。


    太阳渐渐从地平线上升起，远处的天边露出一点金色的光辉。


    黑夜散去，黎明将至。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即将完结，下个世界先写人鱼


    第33章


    末世十五年， 人类迎来了新生。


    幸存者基地的生物制药教授研究出了治疗丧尸病毒的疫苗。


    直升机如同花洒一般从高空飞过，将生命的甘霖洒向大地。


    感染时间短的丧尸很快便重新转化成了人类，但那些感染时间长的丧尸， 他们早就死了，就算重新变成人类也不可能活。


    那些因病毒异变而觉醒异能的异能者， 也同样失去了特殊能力， 彻底变成了普通人。


    人类重新变成了人类。


    末世对人类的生存环境已经造成了极大的破坏，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和尸体。


    但人类并没有因此陷入伤感的情绪之中，他们很快便开始着手投入建设自己的家园。


    ——


    庄泽和梁昊天的小屋。


    “昊天，昊天，就试试嘛试试嘛试试嘛，这个姿势我们没用过， 试试好不好嘛？我亲爱的昊天。”庄泽扯着梁昊天的胳膊埋头撒娇。


    “滚。”正在撒种子的梁昊天把烦人的家伙推开。


    试个p的试，只要试就别想从床上下来。


    一周前， 对方也是这样，像只漂亮的小猫咪一样抱着着撒娇， 说要试试新花样， 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件白色纱裙来，磨着他穿上，之后……自不必多说。


    梁昊天到现在腰都还酸着呢。


    “你要真闲着没事儿就把这些向日葵种了。”梁昊天甩给他一把种子， 自己往屋子里去了。


    庄泽瘪瘪嘴，老老实实把向日葵种子种下去，末了还使劲儿在地上踩了踩，务必夯实。


    这才带着一身泥进屋， 刚巧遇见梁昊天冲完澡出来， 只在腰上堪堪围了条毛巾。


    庄泽立刻喜笑颜开地扑上去，梁昊天眼尖闪身一躲， 庄泽怀里落了空，他搓了搓手指，也不生气。


    “为什么种向日葵啊？”


    梁昊天挑眉瞪了他一眼。


    不是你说想磕瓜子吗？


    梁昊天见他是真忘得一干二净，果然，男人在床上说的话都不能信，他没好气道：“喂猪。”


    “什么？哪里有猪？咱家啥时候养猪了？”庄泽脸色大变，家里种些花花草草蔬菜瓜果就算了，绝对绝对不可以养活物！


    他们会多走昊天的注意力的。


    庄泽不悦地戳手指，想着要怎么阻止梁昊天养猪的打算。


    “滚去洗澡！我刚拖的地！”梁昊天还能没看出他的想法？一脚踹上对方小腿，“滚去洗澡！我刚拖的地！”


    “哦。”庄泽点头，但还是直勾勾看着梁昊天，从上到下扫视，从胸肌看到腹肌再到小腿肌。


    锁骨，脖子，胸口，密密麻麻的红印子虽然已经消了很多，但依旧显眼，尤其胸/口/两处红/肿得不像话，瑟气极了。


    庄泽眸光闪烁，视线下移，落在人身上的毛巾上，他记得被盖住的部分也被自己啃的很惨。


    他抿了抿唇，喉结动了动，“昊天，我手酸。”庄泽无力地伸了伸胳膊，一幅柔弱可怜地样儿，“帮我洗澡好不好嘛？”


    “真的累？”梁昊天皱眉。


    自从疫苗从空中撒入大地，庄泽就变成了人类，梁昊天也失去了异能。或许是庄泽变成丧尸太久了，初初变成人类之后身体异常虚弱，隔两天就要发一次高烧，身体机能近乎崩溃。


    养了好几个月才重新养好。那段时间对梁昊天来说也是煎熬，他怕庄泽就这样死掉，如果庄泽真的死了，他或许也不会再留在这个世界。


    重活一世，梁昊天本来就对这个世界没什么留恋。


    庄泽就是他的锚点。


    大概是因为庄泽拥有精神力，他后面渐渐好起来，也正因为这样，梁昊天对他可以说得上溺爱。


    不然怎么会同意这家伙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法？


    庄泽又怎么会看不出梁昊天的心疼，他当然要好好利用，这个人类一辈子都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


    虽然已经重新变成了人，庄泽还是对人类没什么归属感，他依旧是个邪恶的怪物。


    桀桀桀。


    他柔柔弱弱道：“你不信我吗？那我自己洗好了，就算晕倒在浴室，也没关系的。”


    “闭嘴。”梁昊天上前在人脑门儿上弹了下，庄泽吃痛地捂头，接着被人扯住手腕往浴室里拖。


    “哗啦啦——”


    水声响起。


    紧接着伴随一阵嘈杂的声音，间或几声咒骂，之后是不成音调的喘息。


    不知道多久，把人大吃一顿的庄泽愉悦地眯着眼睛抱着大鸟依人的梁昊天从浴室出来，踹开房门把人往床上一搁，小心翼翼地开始给人揉腰。


    梁昊天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庄泽一边按摩一边道：“过几天纪杰他们想来这里见见你，聚上一聚，你觉得呢？”


    梁昊天皱眉：“他们想和我聚为什么找你？”


    “可能我比较面善？”庄泽说得毫不心虚，睁着一双大眼睛无辜地看着梁昊天。


    对上庄泽那张俊脸，弯眉上挑眼，表情始终带着一丝无情的冷漠，除了好看，怎么都和面善不搭边。


    对上人的视线，庄泽嘴角弯了弯，那点冷漠就这么散开去。


    “我都行。”梁昊天扭过头，将红了的耳朵尖藏进枕头里。


    真可爱呀。人类有两只耳朵呢。


    庄泽眼睛眯了眯，正经按摩的手也开始心猿意马，想起正事，他轻咳两声：“咳咳。还有……梁云死了。”


    “……”


    沉默，良久的沉默。


    庄泽遮住眼底的快意，不想让人看出端倪，硬生生扯平嘴角，等着人的反应。


    五年前，李博士死后，梁云因为自身携带抗体的原因，被有心人抓住，他们没有李博士的技术，就想用梁云的血肉试试能不能抑制病毒。


    没想到竟然是有用的，他的血竟然真的有短暂抑制病毒的效果。


    之后梁云过的日子就不太好了。好不容易逃出囚笼，却只能东躲西藏苟延残喘，然而等病毒疫苗真心研制好了，末世的阴霾散去。


    梁云却死了。


    梁昊天猛地坐起身，庄泽被他大幅度动作吓一跳，虚虚扶住人的腰，他把人抱紧，安抚道：“别难过，你还有我。”


    颇有些兔死狐悲的味道。


    庄泽本就不喜欢梁云，这下死了才好，梁昊天便再也没有别的牵挂，就只有他了。


    梁昊天神色平静：“什么时候的事？”


    “几个月前。”庄泽瘪嘴。


    那时候正是庄泽身体最虚弱的时候，他捏着梁昊天的手心，声音柔柔的，“都怪我，要不是我那时候身体不好，需要你的照顾，或许梁云也就不会……”


    梁昊天挑眉：“你很开心？”


    “怎么会？我……我只是心疼你啊……”庄泽吓了一跳，摸了摸嘴角，根本就没翘，怎么看出来的？


    只见梁昊天表情严肃，直勾勾盯着他，沉默不语。


    庄泽顿时正襟危坐：“怎……怎么了？”


    “你……”梁昊天迟疑地开口，“你说你是重生的？”


    “是……是啊。”庄泽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一茬，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开始突突突直跳。


    “你说你和前世的我约好了，那你是喜欢前世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额……”庄泽愣住，小心翼翼地观察人的脸色，斟酌道：“上一世，我更多的是对你的食欲？我那时候确实对你亲近，但要说喜欢应该还差点吧？”


    见梁昊天面色越来越差，庄泽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要在感情上为难一只丧尸！昊天坏！


    他立刻拉着梁昊天的急冲冲道：“我当然是喜欢现在的你啦！”


    庄泽抱着人，感受着梁昊天温热的体温，他继续道：“但还是有些遗憾吧，没能救下他。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你啊。”


    庄泽已经想好了，如果梁昊天还继续纠结的话，他就把皮球踢回去，让梁昊天说说究竟是喜欢刚重生回来的“人类”庄泽，还是后面的绷带男，还是后面的丧尸王庄泽呢？


    “其实我也是重生的。”


    梁昊天一句话把庄泽打懵了，“啊？”


    憋了好久的秘密，本来想早点告诉庄泽却一直没找到时机，他道：“我前世是因为松穆和梁云才被送进实验室的。所以，我和梁云的兄弟情分早在上一世就已经断了，我自认做到了一个兄长能做到一切。这一世我本来只想复仇，但却遇到了你。”梁昊天说着拍了拍庄泽的手臂，“本想等着到了北方基地把他们一网打尽，却因为你这个变数，我计划都还没开始计划，他们却又都好像得到了应得的报应。”


    “或许，我的确应该谢谢你？”梁昊天轻笑，亲了亲庄泽的额头，“所以不要多想。我不难过。”


    毕竟这是他名义上唯一的亲人，庄泽在乎他，所以才会顾忌。


    “好了。”梁昊天往床上一趟，“睡觉。”


    庄泽愣了好一会，看着已经快睡着的人，俯下身将人紧紧抱住。


    “啪嗒——啪嗒——”


    梁昊天感受到脖子上的濡湿，什么都没说，只是翻了个身，轻轻拍着人的背。


    “没事了。”


    “嗯。”庄泽声音闷闷的。


    “都过去了。”


    前世梁昊天的死始终是庄泽的遗憾，也正是这样的遗憾让他被系统选中，重生一世，梁昊天便成了他的执念。


    前世今生，能牵动庄泽情绪的也就只有梁昊天了。


    得知梁昊天也是重生的，也就是上一世那些痛苦他都经历过，不知怎么的，那些庄泽精神触丝亲眼见过的画面，在此刻回想起来，却格外让他喘不过气，就好像那些属于人类的情绪一股脑儿铺天盖地涌来，让他心口闷痛。


    庄泽正哭得伤心呢，


    “滴滴滴——”


    “系统脱离中，祝您生活愉快！”


    “亲亲，请留下五星好评哦～”


    8891一会儿严肃一会儿欢快的系统抽风提示音响起，庄泽直接气笑了，反手一个差评，过了会儿在梁昊天的安抚下哭够了，又认认真真诚恳地补了个五星好评。


    庄泽拉着梁昊天的手，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我们都会好好活着，度过余生。”


    “嗯。”


    ==========作者有话说：==========


    下个世界骑士攻x人鱼受


    第34章


    首都星王城生物基因研究院。


    “轰——”


    “滴滴滴——”


    “滴滴滴——”


    “警告！警告！发现入侵者！发现入侵者！”


    男人一身黑色劲装， 简约的作战服包裹着高挑的身材，肩宽腿长，正宗的衣架子， 脸上戴着黑色的防护镜，黑色的发丝无风自动。


    肩膀上扛着能量炮， 一炮给研究院的墙开了个洞。


    黑色的作战皮靴踩进废墟。


    “哒哒哒——”


    顾渊放下能量炮， 能量炮在手中变换成一把脉冲枪，迈着不紧不慢地步子踏进研究院。


    “发现入侵者——发现入侵者——”


    警报还在滴滴滴响个不停，研究院里全是一群天天泡实验室的研究员，手不能提肩不能抗，只能仓皇抱着最新的实验数据往外跑。


    “快通知警卫队！保护研究院所有财产！”


    “快！快快！这些先拷贝，优先保留！”


    “这些实验数据全部销毁！”


    “操！究竟是哪里来的混不吝？敢跑到首都星闹事？”


    “不好！水族箱！”一直说话指挥的人一拍手， “快，跟我来几个人。”


    ——


    “嗯？”


    巨大的响动让人鱼从宽大的水族箱里冒出一颗脑袋， 红色的头发海藻般在水中散开来。


    这条人鱼拥有着比任何人都坚实的体魄，猿背蜂腰， 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金色的纹路， 尤其脖子，手臂，还有腰腹两侧。


    下身是宽大的鱼尾， 层层叠叠细密排列的鳞片闪烁着金光。


    性感，神秘，又伟岸的生物。


    “你是谁？”感知到身后的生物，他冒出水面的头转了过来， 巨大的鱼尾在狭小的水族箱里掀起一阵水波。


    顾渊沉默上前， 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直接穿过人鱼的腋下，将人鱼从水族箱里拖了出来， 然后托起对方的腰腹下方，类似人类辟谷的位置，把人鱼抱起。


    人鱼显然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鱼尾划过水面，溅起水花，落入人的怀抱，却没有挣扎。


    “你要带我去哪儿？”人鱼一双蒙白翳的眼睛“看”向顾渊。


    以人类的审美来看，人鱼绝对算得上英俊，硬朗的轮廓堪比雕塑，甚至还带着些异种生物的野性。


    这是一条健壮优秀的人鱼。


    这是理所当然的，作为配种的种鱼，各方面条件要是不优秀，又怎么能被人类抓来做种鱼？


    顾渊单手抱着人鱼，另一只手拿着枪，掂量了下人鱼的重量，“带你回家去。”


    “家？克里斯特星？”人鱼疑惑不解，接着摇摇头，“不行，我得留在这里。”


    顾渊没说话，皱眉垂眸看向人鱼，良久才冷冷问道：“为什么？”


    “他们对我很好，他们需要我，而且……”人鱼脸上闪过一丝娇羞，“我的伴侣在这里，他们说只要我配合他们，我就能见到他。”


    “你没有伴侣。”顾渊眯了眯眼，抱着人鱼就往外走，他道：“那不是伴侣。”


    那是给你配种的人造人鱼。


    顾渊终究没把这句伤鱼的话说出口。


    “不，不要，我不要走。”人鱼却突然在顾渊怀里激烈挣扎起来，他的鳞片又湿又滑，顾渊一时把不住，吧唧一声人鱼就从顾渊怀里跌在地上。


    “唔……”人鱼像是被磕得痛了，无助地蜷起自己的长尾，地上的手攥紧，他坚定道：“我不能走。”


    柯尔特摇头，“人类对我很好的，我不能就这样走掉，做人要讲信用。”


    顾渊极其冷静：“你不是人。”


    柯尔特瞪了眼这个不太会说话的家伙：“我知道，我知道的。但是人类给我食物吃，给我地方住，虽然总是抽我的血，还拔掉我的鳞片，但是他们很善良啊。”


    顾渊上前在人鱼面前蹲下，修长的手指在人鱼脑门上戳了下，“愚蠢。”


    柯尔特眨巴着白色的眼睛，一脸无辜：“可我就是鱼。”


    “拔鳞片的时候痛吗？”顾渊的视线在柯尔特的鱼身上扫过，离开了水，金色的鳞片黯淡了许多，越近，便能发现这些细密排列的鳞片下面星星点点的乌黑。


    听到他的话，柯尔特蜷了蜷鱼尾，像是要把尾巴遮起来，然而鱼尾太大，收效甚微。他抬头，对着顾渊露出一个牵强的笑意，摇着头道，“我没关系的，他们也有自己的苦衷。”


    说着，他扯着嘴角让自己的笑容扩大，让自己看上去真心实意，“再说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早点见到我的伴侣。”


    顾渊眼神一暗，重新抱起人鱼，这回他为了避免柯尔特的挣扎，将人鱼拦腰扛在肩膀上，还找了绳子固定。


    完全就是扛了条大鱼的样子。


    要不是顾渊接近一米九的身高，这鱼尾巴都得拖地。


    被扛着，肩膀抵着腰，脑袋充血，柯尔特突然闷声道：“你这个人类就很坏。”


    “闭嘴。”


    “哼。”人鱼柯尔特气呼呼哼了声，没说话了。


    “快！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别伤到人鱼，必须要活的！”


    追兵赶来。


    看到人鱼被男人扛着，果然是奔着人鱼来的！


    顾渊回头轻轻瞥了眼身后的追兵，从怀里掏出一枚炸弹，扔了出去。


    “砰——”


    首席研究员气急，大声吼道：“开枪！开枪！不要伤了人鱼！”


    “砰砰砰——”


    枪声不断，顾渊扛着人鱼左躲右闪，身形敏捷鬼魅，在枪林弹雨中如履平地。


    “轰——”


    顾渊抬手，再次扔出一枚烟雾弹，扛着人鱼猛地跃下。


    烟雾散开，哪里还有人和鱼的身影。


    “不能让他们跑了！全面封锁王城！给我搜！”


    “噗通——”


    一人一鱼成功落入研究院的下水道。


    “呼……呼……”


    顾渊从水面中跃出，抹了一把垂落的发丝。


    紧接着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下，将打算逃跑的人鱼逮了一手捞住，抱着人鱼在下水道里往出口游。


    地下管道四通八达，顾渊早就踩过点，寻着其中一条游去。


    “放开我！”柯尔特长尾一甩，“啪”拍在顾渊身上，淋了顾渊一身的水。


    顾渊脸色平静，从水里爬出来。


    这里是王城郊外的一条河流，河的对岸是一片密林，是帝国皇宫的狩猎场。


    研究院的人怎么也想不到，顾渊不出城，还打算藏在帝国皇宫。


    “喂！你要走吗？”柯尔特耳朵微动，听到顾渊头也不回的脚步，出声把人叫住。


    “我……我要怎么回去？我不会告发你的，你告诉我，我自己回去就好了，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虽然我眼睛看不见，但我是鱼，在水里我能辨别方向的……”


    “唔……”


    听到这话的顾渊脚步一顿，又折了回来，俯身将柯尔特打横抱起。


    柯尔特惊得赶紧勾住顾渊的脖子，略有些窘迫地说道：“抱歉，如果我也有人类的腿就好了，那样就不用麻烦你抱我了。”


    “他们最近就说要帮我弄一双腿，可惜失败太多次了。”柯尔特絮絮叨叨说着，态度十分乐观，“不过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失败是成功的母亲嘛’。”


    “不过你把我带出来，我的双腿就没有了。”柯尔特往人怀里靠了靠，嗅着对方身上熟悉的香气，突然勾了勾唇，又很快被自己压下去，他问：“我会不会很重啊？”


    顾渊：“闭嘴。”


    柯尔特整条鱼都干巴了，蔫哒哒的，贴着顾渊：“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吱呀——”


    顾渊推开一间小木屋，这里是狩猎场的临时歇脚地，是给那些进来狩猎的贵族休息的地方，平时没什么人。


    应该说，平时连动物都没有，狩猎场也只有每年9-10月份才会打开，帝国会举行为期半个月的狩猎活动，仅供贵族取乐。


    所以猎物都是在八月中旬左右才会从其他地方一车一车运过来。


    平日里，狩猎场就是一个荒废的密林。


    顾渊将人鱼拎到小木屋的浴室，打开淋浴，照着柯尔特当头浇了下去。


    好在虽然这里平时没人，各项设施依旧齐全。


    “喂……噗噗……喂！”


    顾渊关掉淋浴。


    柯尔特抹了把脸上的水，一脸哀怨地冲着顾渊，“你知道鱼也会呛水死掉吗？”


    顾渊轻轻挑了挑眉梢，诧异：“我不知道。”


    “算了，没关系的。”柯尔特败下阵来，摸了摸鱼缸边缘，自己撑着胳膊躺了进去，他小声道，“反正都习惯了。”


    顾渊抿唇，重新打开淋浴，这回小心翼翼地将水淋柯尔特的金色长尾上。


    黑色的皮质手套抚过对方的金色鳞片，有种奇异的张力。


    “嘶……”柯尔特轻轻一颤，蜷起尾巴。


    顾渊动作一顿，眉头皱得更深：“又怎么了？”


    “没事。”柯尔特红着脸摇摇头，搭在鱼缸边缘的手指紧紧捏住鱼缸，“没什么事的。”柯尔特道，“只是之前扒了鳞片，新长出来的比较敏感……”


    “你想摸就摸吧，我忍忍就好了。”柯尔特说着还冲顾渊安抚地笑笑，“我很能忍的。”


    顾渊眼神闪烁，手下的力道轻了，顺手将水流也关小，手指在鳞片上抚过，“这样？可以吗？”


    “嗯。”柯尔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你人真好。”


    “嗯。”顾渊淡淡应了声，算是应下这声评价。


    “嗯哼……”


    不知道按到哪里，柯尔特抖了一下，这下比刚才还剧烈，尾巴尖都竖起来了。


    顾渊手按在那里的手一顿，“很疼？”


    柯尔特摇头。


    顾渊正要继续给他擦，就见柯尔特垂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支支吾吾羞涩道：“那里……是伴侣才能碰的……”


    “！”


    顾渊手一抖，没控制好力道，接着就感觉指腹被什么东西紧紧包裹着，他的手套因此脱离了一小截手指。


    “唔……”柯尔特整个腰腹弹起，结实的腹肌上下起伏着，呼吸急促，“哼……”


    “你放松。”顾渊皱眉，“让我的手出去。”


    “我……我已经很努力了。”柯尔特带着哭腔，委屈道：“你别动了。”


    第35章


    顾渊自己清理干净之后， 裹着一条毛巾从浴室里出来。


    他个高腿长，看着瘦削，身材却好得出奇， 腹肌块块分明，皮肤又白， 挂着水珠， 看上去格外性感。


    柯尔特鱼尾平铺在床上，末端微微垂下至地面，听到顾渊的动静，头冲着他的方向，脸微微红了一瞬。


    “我叫柯尔特，你叫什么名字？”


    “顾……”脱口而出的话在口腔里转了一圈， 硬生生被顾渊截断，他抿了抿唇：“尤金。”


    顾渊还是没说出那个名字。


    “顾渊”已经是上一世的事。曾经的光荣骑士团团长， 奉命捣毁鱼贩窝点，人鱼柯尔特就是这伙鱼贩子养的种鱼。


    他的确拥有种鱼应该有的优秀条件， 长相英俊， 体格健硕，猿背蜂腰，但他空有一副矫健威势的体魄， 心智却很懵懂，被那群鱼贩子养成了观赏鱼，认为所有人类都是好人，亲信人类， 对他好一点， 就格外依赖那个人。


    顾渊深有体会。


    他本想把这条黏着他的人鱼随意放生，却收到带人鱼回研究院的命令， 顾渊违抗命令送人鱼回克里斯特星的途中，飞船遇袭。


    在难以转圜之际，他将柯尔特放在休眠舱中，驾驶飞艇和追兵展开激烈搏斗，最终飞艇爆炸，顾渊身死。


    那是他上一世的故事。


    顾渊陡然清醒之际，只听见一道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滴——”


    “亲亲您好！8891重生系统竭诚为您服务～”


    “由于您的求生意识……啊嘞……额……滴滴滴滴滴滴——系统错误！系统错误！系统错误！”


    那个自称8891的重生系统怪叫一阵之后就没不见了，在脑海里叫它也只留下一句，“系统持续更新中，请稍候……”


    顾渊根本不觉得自己重生了，他并没有感觉自己身上有什么变化，这副身体也和自己原来的身体一样，甚至连身上的伤疤都一样。


    但是又怎么解释他在爆炸中活下来的事实？


    顾渊将目光落在神情懵懂的柯尔特身上，他不想和柯尔特有太多的纠葛，终究没把“顾渊”这个名字说出来。


    “哦。”柯尔特没什么表情地应了一声，扯了扯嘴角，重复顾渊的名字，“尤金。”


    “好名字。”


    柯尔特微笑。


    顾渊有种怪异的感觉，总觉得这笑容不太诚心，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擦干身上的水汽，顾渊坐在床沿往床上一躺，他这番行云流水干净利落的动作似乎吓到了柯尔特，柯尔特整条鱼往旁边一躲，伸出手掌摩挲着，确定手底下手腹肌结实的触感，他用力推了推。


    柯尔特：“你做什么？”


    柯尔特的手有着十足的非人感，手指间的缝隙被薄薄的薄膜连接着，透着一点青绿色，手指也没什么肉，紧紧贴着骨头，指甲微微勾起，像是鹰的爪子，指腹触感凉凉的，像是一团果冻。


    顾渊把他的手拿下去，言简意赅：“睡觉。”


    手被拿开，柯尔特便将手搭在顾渊的胳膊上，指甲轻轻划着顾渊的皮肤，他为难道：“可是，一起睡觉，不是人类和伴侣才会做的事吗？”


    “不是。”


    “我不要。”见顾渊丝毫没有起床的意思，柯尔特直白道：“我只和我的伴侣一起睡。”


    顾渊眼睛都没睁开：“那你去睡浴缸。”


    “可是浴缸很冰，而且好窄……”柯尔特皱眉，“算了。那我就去睡浴缸好了，毕竟鱼本来也不用睡床。”


    说着，柯尔特就在床上动作起来，但他动作笨拙，像砧板上的鱼那样，只会在床上乱蹦，摆动尾巴。


    眼见他上半身已经趴在地上，尾巴“啪嗒啪嗒”拍打在地板上，一欧姆一欧姆的蛄蛹。


    顾渊皱眉，长臂一捞，把人抱回来，双手搂着人鱼的腰，长腿夹住乱动的鱼尾，困意袭来：“别闹了，睡觉。”


    “可是我们又不是……唔……”


    人鱼的嘴被另一只手捂住，世界清净了。


    顾渊很快入睡。


    听着人绵长平稳的呼吸，柯尔特手指狠狠戳了戳顾渊的胳膊，气呼呼地睡了。


    第二天，良好的作息让顾渊早早醒来，人鱼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双手大开，鱼尾拧着铺在床上，占据了一大片床。


    “唔……”柯尔特睡眼惺忪，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鱼尾摆动，长长打了个哈欠，“早。”


    嘴上说着早，但脑袋还一点一点的，眼睛也没完全睁开，一头海藻般的红色卷发随意地散着。


    顾渊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小屋的桌上，应道：“早。”


    听到回应，柯尔特这才清醒几分，睁开了眼睛，蒙着白翳的眼睛转向顾渊，“抱歉，我起得太晚了。我们现在就要走吗？”他作势坐起。


    “不急。”顾渊摇头，“再等等。”


    “你真的要送我回家吗？”柯尔特就又坐了回去，双手捏着身下的床单，欲言又止，“其实……”


    “其实我在这里待得挺好的……”他声音有些低沉，似乎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柯尔特道：“以前也有人想要送我回去，但……他的结局不太好……”


    柯尔特深吸一口气，扯出大大的笑容：“其实人类对我都还不错的，我已经很知足了。”


    “不错？”顾渊挑眉，他嗤笑，“人类都是贪婪的。”


    “那你呢？”柯尔特反问，“你也是人类，你也是贪婪的吗？那你送我回家能得到什么呢？”


    顾渊沉默。


    他不欲和这条鱼多说些什么，将桌上的东西扔给床上的人鱼，“穿上。”


    “什么？”柯尔特摸索着顾渊给他的东西，是布料，触感不错，内衬冰冰凉凉的，穿上应该很舒服，外面则是一层薄纱，柯尔特一直懵懂单纯的表情开裂，他严肃地皱着眉，竟透露着一丝不怒自威的气势，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可能很凶，压着眉低眉顺眼问：“这是什么东西？”


    恰好顾渊正在喝营养液，没看柯尔特，听到声音，才看向人鱼，理所应当道：“裙子。”


    “嘶啦——”


    “啊……”柯尔特了搓手，将手指蜷缩在一起放在膝盖上，无辜地“看”向顾渊，“抱歉，好像被我扯坏了。”


    “都怪我，许久没剪指甲，有些太锋利了。”说着，他张了张自己带着蹼的手掌。


    “没事。”顾渊摇头，重新扔给柯尔特一套。


    布料落在柯尔特身上，他摸了摸，和刚才那套是一模一样的质地，只不过在胸口处似乎多了些蕾丝花边。


    “……”柯尔特扯了扯僵硬的嘴角，“为什么给我裙子？”


    顾渊挑眉：“你能穿裤子？”


    “我是鱼，又不是人，为什么要穿衣服。”


    “但你在人类社会，就要遵循人类社会的规则。”顾渊顿了顿，“你现在在我面前相当于裸的。”


    顾渊可不想时时刻刻对着一个裸男，不，裸鱼。一早上视线里对上的就是一对赤/裸饱满的胸肌，顾渊的心情可想而知。


    柯尔特将裙子扔在一边，理直气壮道：“我是鱼，没穿过裙子，也不会。”


    这个简单。


    顾渊上前道：“我帮你穿。”


    柯尔特双手攥紧。


    顾渊拿起床上的裙子，对着柯尔特道，“伸手。”


    柯尔特不情不愿地伸手。


    抹胸花边的白色长纱裙，还是收腰绑带设计，顾渊一丝不苟地在柯尔特背后系了个蝴蝶结。


    接着，又绕到柯尔特身前帮他整理好裙摆，将金色的大长鱼尾藏在裙子下面。


    “不错，很适合你。”顾渊按住柯尔特的肩膀，一本正经地点点头。


    柯尔特眼角抽搐，“真的吗？你没骗我吧？”


    顾渊点头：“我觉得还不错。”


    柯尔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话。


    顾渊这话其实还真没说错，柯尔特本就长得英俊，轮廓锋利，一头红色卷发垂散着，齐胸的裙子刚好遮住对方宏伟的胸膛。


    露出的脖子，锁骨和手臂上缠绕着金色的纹路，和白色的蕾丝纱裙相得益彰。


    配上他那双银白的眼瞳，让柯尔特整条鱼都透露出一丝神秘的性感，以及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神性。


    怪不得人鱼买卖行业如此兴盛。


    顾渊这么看了会儿，接着抿着唇道：“或许还差了点。”


    可惜没有耳坠，如果再戴上一副金色的耳坠，应该会更好看。


    柯尔特抿着唇不尴不尬地笑笑：“你喜欢就好。”


    “吃饭吧。”顾渊说着，又递给柯尔特一管营养液。


    “咔哒——”


    “咔哒——”


    在柯尔特喝营养的时候，顾渊手里把玩着能量枪。


    柯尔特好奇：“你在做什么？”


    顾渊盘腿坐在地板上，心无旁骛地倒腾手里的东西，没听到柯尔特的话，于是沉默着，能量枪的最后一个零件安装好，他脸上这才露出一抹笑容。


    顾渊抬头，竟不知何时人鱼已经靠近，就坐在他的脚边。


    顾渊挑眉：“你做什么？”


    柯尔特趴在顾渊的膝头，伸手在人的腿上，腰上，胳膊上一阵乱摸，最后摸到一片温凉，是顾渊戴着手套的手，他不满地撇嘴，“明明是我在问你。”


    顾渊摸了摸鼻子：“没听到。”接着，他把手里的组装好的能量枪递给柯尔特，“这个你拿着，防身。”


    柯尔特捏着能量枪，“可是我没地方放。”


    顾渊沉思。


    柯尔特同样在思考，接着，只见人鱼突然掀开裙摆，将能量枪缓慢插/进侧腰下方约一掌的地方。


    “唔……”这个过程并不轻松，那处似乎很是狭窄。


    能量枪完全没入后，那处的鳞片微微鼓起。


    顾渊大惊：“你干什么？”


    怎可如此！怎可如此！简直！简直！不堪入目！


    第36章


    “拿出来。”


    顾渊不忍直视， 他捂着额头，脑神经一抽一抽地跳。


    “怎么了？”柯尔特神情懵懂，好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模样。


    顾渊紧紧抿着唇没说话， 而是将头扭到一边，不看柯尔特， 重复道：“拿出来。”


    “啵”一声， 柯尔特取出能量枪，手指摸索着，拍到顾渊的手背，将能量枪放在顾渊手心。


    略微有些湿润的能量枪如同一个烫手山芋，顾渊扔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重新转过头， 垂眸看看柯尔特，又看看能量枪， 再看看人鱼的金色鱼尾，长叹了一口气。


    “不给我了吗？”柯尔特银白的瞳孔小心翼翼地望着顾渊， 手指轻轻在人的手背上滑动， 特别善解人意，“你要收回去了？没关系的，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说着， 垂下头不让人类发现自己的失落。


    顾渊还在刚才那一幕的冲击中没回过神，声音冷硬：“不是。”


    柯尔特不解：“那是因为什么？”


    顾渊喉咙一哽，慢慢吞吞吐出字句：“你不是说那是伴侣才能摸的地方吗？”


    “啊？”柯尔特愣了下，恍然大悟， 知道是顾渊误会， 他一脸正经道：“我想你是误会了。”他摩挲着顾渊的手，拉着他的手摸到刚才自己放枪的位置。


    隔着手套， 顾渊都能感知到人鱼鳞片的冰凉，手腕用劲，却没来得及挣脱，他当即不敢再动。


    即使察觉到不同，他仍有些愠怒，他表情冷冷的，怎么可以随便把人的手放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你做什么？”


    柯尔特：“感受到了？这个是人鱼的袋鼠袋，只有雄性人鱼才有，用来孵玉玉生米的地方。其实就是一层薄膜，一个普通的口袋，没有，别的，用途。”


    柯尔特拉着人的手腕，叹了声，“只是因为我这里一直不怎么用，已经有点干瘪了，所以刚开始有点不适，现在撑开了就好了。”柯尔特摸摸人结实的胳膊，摸到顾渊的手臂上的青筋脉络，尾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他勾着唇笑：“以后你给的东西都可以放在这里。”


    “不用。”顾渊感受到育儿袋随着人鱼的呼吸收紧开合，一把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搓了搓，黑色的手套沾染了水渍，滑落到指缝间。


    人鱼的尾部本身就有储水保持湿润的功能，虽然知道对方的所谓育儿袋只是因为人鱼体温才会湿润，但顾渊还是有种不适之感，他逃似地飞快道，“我再给你做个枪套。”


    “砰——”


    小木屋的门合上。


    柯尔特趴在地上鱼尾摆动两下，手指摩挲着下巴，看着紧闭的木门轻轻勾了勾唇。


    ——


    三日后。


    顾渊抱着穿着白纱裙的柯尔特登上飞艇，驶出首都星。


    柯尔特好奇：“我们现在去哪里？”


    顾渊操纵驾驶杆，只留给柯尔特一个精致的侧颜，虽然人鱼并不能看见，他道：“先去诺瓦克星，星际游商的舰队会经过那里，他们或许能找到克里斯特星的坐标。”


    诺瓦克星，是一个物资匮乏的自治星球，极其依赖对外贸易，而诺瓦克星又盛产能源矿，星球领主诺伊斯设置斯特林港口为贸易区，方便游商停靠。


    星际游商，穿梭来往于星球之间，什么买卖都做，大到武器飞船，小到布匹粮油，没有他们不做的买卖。


    克里斯特星的人鱼也是他们先带回来的，接着这批人鱼就流入了地下黑市，或当做观赏鱼，或满足主人的特殊癖好。


    人鱼这种美丽的童话生物，喜爱者众多，哪怕只是看上一眼，都让人心旌荡漾，更别说关于人鱼的那些传说，更是让人趋之若鹜。


    有利可图。


    很快便多出了许多鱼贩子，他们找不到克里斯特星的坐标，便生出了人工培育的法子，或者干脆人造人鱼。


    由此人鱼买卖行业便兴盛起来，继而又衍生出了相关的产业——人鱼泪。


    曾经，拍卖行里的一颗人鱼泪便拍出了一千万星币的高价。


    莹润透明，流光溢彩。


    似珍珠，又不是珍珠，比珍珠更价值连城。


    然而，克里斯特星的人鱼眼泪是不会变成珍珠的，他们的眼泪和人类的眼泪没什么不同，都是咸水。


    真正的人鱼泪，是人鱼的脊骨磨成的大珠子，活取一整根鱼骨，痛极涕泪，这就是人鱼泪。


    只是人鱼到底是有思想能行动的智慧生物，人鱼买卖行业和人鱼泪的生产触及伦理道德，星网上群众痛批此违背人伦的行为，甚至自发组织起外星生物保护协会。迫于舆论的压力，这些明面上的鱼贩子就转入了地下。


    光荣骑士团明面上是萨漫大帝的亲卫队，暗地里却是陛下的黑手套，专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顾渊身为光荣骑士团的团长，更是从小就接受忠诚教育，为陛下肝脑涂地，赴汤蹈火。


    接收命令，执行命令，是他的行为准则。打击鱼贩窝点和带回柯尔特均来自萨漫大帝的命令。


    顾渊本不应该抗命，他其实也没有太多的怜悯心，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但……


    顾渊前世答应柯尔特要送他回克里斯特星，既然已经做出承诺，自然要做到。


    ——


    港口。


    顾渊先给柯尔特戴上**，那张英俊野性的脸瞬间变得平平无奇，就连散着光泽的红发都成了枯黄的杂草。


    接着，顾渊给自己也戴上面具，精致俊美的五官泯然众人。


    脉冲枪变换成手环戴在手腕，顾渊一把抱起柯尔特下了飞艇，七拐八拐来到一家杂货店，他装作买东西的样子，在店里逛了一会儿，接着挤进侧门。


    侧门之后又是一道门。


    “笃笃——”


    两声后，只听门后传来声音，“进来。”


    顾渊靠近，单手抱着柯尔特，柯尔特便大鸟依人地靠在人的怀里，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去，柜台后不见人，只有一个胖嘟嘟的小木偶人站在柜台上。


    顾渊手指敲了敲柜台，“两个人，晚上八点的船，诺瓦克星。”


    “100万星币一个人哦亲。”木偶人在柜台上转圈圈，手指晃动，像是打着算盘，“两个人就是200万星币，再加上服务费，伙食费，住宿费，保险费，风险承担费……杂七杂八的费用加在一起……”最后小木偶得出一个数字，“总共863万9326星币呢亲。”


    小木偶摇摇晃晃转过脑袋，冲着顾渊和柯尔特咧开一个笑容，“给您抹个零，一共864万，请问怎么支付？”


    靠着顾渊的人鱼柯尔特听到价格圈在人脖子上的手一紧。他凑到顾渊耳边，小声道：“要不算了吧？好贵……我没有钱……”


    顾渊没回他，而是皱着眉“砰”一声锤在柜台上：“350万。”


    木偶人被他吓了一跳，颤巍巍拍着小心脏：“800万。”


    “200万。”


    小木偶倒吸一口凉气：“600万。”木偶人大怒，“成本价就200万！”


    “100万。”小木偶呼吸一滞，往后踉跄一步，“吧唧”倒地不起，接着又颤颤巍巍爬起来，伸出仅有的三根手指，“350万就350万。”


    顾渊二话不说将存着350万星币的手环扔在桌上。


    小木偶将手腕塞进嘴里，“滴滴”两声，就见一对机械眼里头冒出一串零，确认过手环里的钱之后，木偶从口中吐出两个身份手环递给顾渊，咧着标准化的服务式微笑对着两人弯腰：“客人您收好，欢迎下次光临。”


    顾渊将身份手环其中一枚交给柯尔特，抱着人鱼离开。


    “会不会太贵了？”柯尔特捏着身份手环，脸上的表情有些低落：“我不知道该怎么还你。”


    “不用还。”顾渊抱着柯尔特上了飞船，飞船上不仅他们两个偷渡客，其中四个休息舱已经显示占用。


    顾渊选了一个空闲的休息舱抱着人鱼进去，关上门，并上了锁。


    虽然他们这艘船不是什么正规的客船，而是一艘货船，饶是货船也有供人休息的客舱，这是为了方便押运货物，谨防星盗劫货。


    不过这倒也方便了偷渡客。货船的主人和身份手环的卖家是合作关系，因此哪怕是偷渡，也必须得拥有这些特制的身份手环才能上船。


    刚才那家杂货店表面上是杂货店，暗地里却是买卖身份手环的黑商，当然，他的交易范围不止身份手环。


    这名黑商平时不见踪影，只有个木偶人对外示人。说起来，他还算顾渊的同学，不过自从顾渊十七岁进了光荣骑士团，他们的联系就少了。


    后来据说这位同学不服上级管教，得罪了上司，之后不得已干起了黑色买卖，当然这些也都不一定就是真实。


    顾渊之所以知道这些，也是因为之前送柯尔特回克里斯特星的那艘飞船就是找他买的，顾渊买飞船之前特意调查过。


    顾渊放下人鱼，手腕突然被拽住，他疑惑地看向抓着他的那双手的主人。


    柯尔特垂眸：“我……我可以报答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说着他抬头怯生生看向顾渊。


    怎么报答？顾渊挑眉，又要以身相许？


    顾渊脸一皱：“不需要。”


    “可我总不能占你的便宜。”柯尔特坚持，拽着顾渊不松手，像是为了确认他的存在，手指一路从顾渊手心摸到手肘，最后摸到顾渊的胸口，在顾渊的心口上点了点。


    “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人鱼泪怎么样？据说外面很贵一颗。”


    顾渊皱眉。


    没听到回答，柯尔特有些急了，他解释道：“虽然你们人类总说滴水之恩，当以身相许。”柯尔特手指攥紧顾渊胸前的布料，他为难道：“但是……我不能那样……”


    “我有伴侣了。”柯尔特郑重道：“我不能对你以身相许。”


    顾渊眉头皱得更紧了，眼里闪过莫名的情绪，抓着他胸口那双非人类的手拿开，再次重复：“我不需要你的报答。”


    ==========作者有话说：==========


    滴水之恩，以身相许吗？


    ps：别问我人鱼为啥有袋鼠袋，我也是没招儿了


    i§


    第37章


    虽然顾渊嘴上已经明确说了不需要柯尔特的报答。但光从他的表情看， 这条人鱼的鱼脑子就没听进去。


    顾渊叹气，随他去了。接着他便躺上床睡觉，就算天塌下来也没有睡觉重要。


    因着常年习惯使然， 光荣骑士团虽然只是皇家亲卫队，不像军中， 纪律森严。但也是替萨漫大帝做实事的人， 风里来雨里去，生物钟已经养成，顾渊属于一沾枕头就能着的类型，当然，一有什么风吹草动，也能立刻醒来。


    所以， 当柯尔特整条鱼都爬在他身上的时候，顾渊就醒了， 没睁眼是他想看看这条人鱼会做些什么出来。


    人鱼的双手带着一阵凉意，双手磨磨蹭蹭地， 先是摸到顾渊的手指， 接着继续往上摸到胳膊，再从胳膊摸到胸口，似乎在确定他的具体位置。


    然后这双手就搭在顾渊胸口上， 鱼尾摆动，压着人的双腿，一个用力，翻了上来。


    胸口像是压了一个千斤顶。


    这都还没完， 柯尔特趴在顾渊身上之后， 双手还不老实，竟然开始解他胸前的劲装扣子。


    肌肤相贴， 顾渊狠狠打了颤，黑暗中睁开眼睛，一手擒住人鱼的手腕，他声音低哑：“你干什么？”


    人鱼没说话，而是动作轻微地挣了挣手腕，趴在顾渊胸口哼唧：“热……好舒服……”


    人鱼的嗓音不似平时那般清润，或许人鱼这种生物的确和传说中相似，是在海上用歌声魅惑船员的海妖，柯尔特的嗓音天然就带着些许性感和磁性，就是那种意志力弱的人听了会晃神的声音。


    此刻，柯尔特的声音却沙哑又虚弱。


    顾渊搂着人鱼坐起，打开了床头的小夜灯，卸下人鱼脸上的**。一张英俊野性的脸上绯红一片，眼下裂开两道红痕，延伸到脖颈，脖颈两侧分别是三道横向的裂痕。


    柯尔特双手死死拽着顾渊的衣襟，尖锐的指甲划破顾渊的皮肤，渗出些血液，人鱼的鼻间轻轻动了动，往顾渊的怀里紧了紧。


    “热……好热……”柯尔特嘴上一边说着热，一边用手抓住顾渊身上的布料，“嘶啦”一身，利爪便将前襟撕下，一股浸人心脾的凉意袭来，柯尔特的脸贴上顾渊的胸口，像是要在他胸上开一个洞，把头钻进去。


    “你究竟怎么了？”顾渊皱眉，三下五除二扒干净柯尔特身上的裙子，露出下身巨大的金色鱼尾。


    鱼尾上的情形看得顾渊头皮发麻，人鱼的鱼鳞全部炸开，露出里面猩红的血肉。


    “操！”饶是顾渊见多识广，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休息舱内根本就没有浴室！


    现在想找水只能去飞船的储水舱里找。顾渊当即下床行动，但柯尔特扒着他根本不松手，顾渊没法，只好带着他一起。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飞船的底部，刚好是靠近储水舱的位置。


    动作先于想法，顾渊扣好柯尔特脸上的**，身上的布料已经被柯尔特撕成破布条，他扯过床上的床单披在身上，遮住自己赤裸的上半身，也一并遮住了身上挂着的人鱼。


    好在储水舱很近，顾渊没花什么功夫就找到了。顾渊将人鱼平放在舱板上，


    “砰”地砸开储水罐浇在人鱼身上。


    只见柯尔特脖子两侧的红痕一张一合像是会呼吸般，顾渊又砸了个储水罐，将水全部倒在人鱼身上。


    柯尔特炸开的鳞片得到了水的滋润，颜色亮了许多，但仍旧不够。


    “砰砰砰——”


    顾渊又砸了个几个储水罐。


    柯尔特的眼睑微动，缓慢地睁开了双眼，双手摸到身下的水，他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蹼子似的双手捂着脸，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才沙哑着嗓音开口：“抱歉，又给你添麻烦了。”


    顾渊上前捏住柯尔特的下巴，人鱼左右晃动躲避他的手，小声嘟囔：“别看……不太好看……”


    顾渊一哽，胸口似乎有什么燃烧着，他压着火气，沉声道：“你脸上还带着面具。”


    柯尔特这才没再挣扎，顺着顾渊的力道仰起头颅。


    “缺水为什么不告诉我？”顾渊眉头皱得紧紧的。


    “不是缺水……”柯尔特小声反驳。


    “那是什么？”顾渊不解，眉头就没松开过，语气也有些冷。


    他本就不是热烈的长相，一张小脸，眉眼疏离，又整日冷着一张脸，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万，此时更是光凭一双眸子，就能让人如坠冰窖。


    可惜柯尔特是条瞎鱼。


    柯尔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人鱼往顾渊身边一靠，贴着他的胸口，头一埋，近乎带着些哭腔：“你就别问了，好不好？”


    顾渊蓦地捏紧了拳头，柯尔特不愿意说，只可能是在实验室里遭遇了什么。


    感受到怀里的人鱼体温降了下来，顾渊咬住食指上的黑色手套，摘下来，探出苍白的手指，停顿了两秒，才将手掌贴在人鱼的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接着又把人鱼搂紧了些。


    感受着顾渊的动作，柯尔特抱得更紧了些，微凉的呼吸呼出，洒在胸口，带起一阵痒意。


    ——


    首都星，帝国皇宫。


    一个身披长袍，清俊儒雅的长者缓步迈下台阶，对着台阶下的人道：“陛下让你进去。”


    “谢过普利特教习。”男人手放在胸前对着长者鞠了一躬。


    进入殿中，男人单膝下跪，右手放在胸前，微微低头俯身，“陛下日安。”


    高位之上，是身着礼服，胸口挂满勋章，戴着绶带的萨漫大帝。


    进入星际时代，人类征伐宇宙，开疆拓土。年轻的萨漫大帝英武非凡，雄韬武略，是带领帝国强盛的英雄。


    人类的发展已经超乎想象，但有一样，他们还是迈不过，那就是寿命。


    科技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人类的寿命上限最高也只在一百五十岁，之后便再无突破。


    如今，帝国的萨漫陛下九十八岁了，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头顶，不知何时就要落下。


    “啪——”


    清脆的响声，让整个大殿之内，显得格外寂静。萨漫大帝不知何时已经到了男人身边，沉重的声音激荡在男人的耳畔，“废物，连条鱼都看不住。”


    “陛下恕罪。”挨了一巴掌，男人战战兢兢的匍匐着，头颅恨不得深深埋进地里，高声道：“请陛下将光荣骑士团借调给研究院，我等愿将功赎过。”


    男人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铁盒子高高举起，献宝似的道：“陛下，这是研究院新出的试剂，请陛下过目。”


    萨漫大帝没有说话，但男人能感受到重重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压的他抬不起头。


    接着，男人眼前便多了一双精致的靴子，一旁站着的长者，也就是被叫做普利特教习的人，走过去将男人的盒子接下。


    “起来吧。”


    男人慌乱地抬头，在看到普利特教习肯定的眼神之后，便将头磕在地上，感激涕零地谢恩：“谢陛下。”


    ——


    确认柯尔特的鱼尾已经重新合拢，脖子上的痕迹也消失之后，顾渊将床单披在柯尔特，抱着人鱼往回走。


    其中一间休息舱已经打开，船舱内多了两个人，看见抱着人回来的顾渊，视线在顾渊赤裸的上半身和裹着床单，浑身湿透的人鱼身上来回扫过。


    眼底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了然。


    顾渊知道他们误会，然而这些人和他无关，也没说什么，而是带着柯尔特进了休息舱。


    其中一人和另一人对视，眼中闪过不怀好意的光。另一个人本是看戏，见此，眉头一皱，警告道：“别误了事。”


    “害，我办事你还不放心？”男人眯着眼嘿嘿一笑，“再说，这船舱里的活人不过是偷渡客，身份不明，死了有谁知道？”


    另一个男人看了看显示占用的四个休息舱，还是坚持道：“别生事。这批货很重要。”


    “好好好，听你的。”男人嘴上应着，表情却有些不服气。


    “笃笃——”


    顾渊端坐在床沿，他已经换了一身劲装，赤裸的上身被遮住，正在闭目养神，休息舱被敲响，他警惕地从床上坐起，手环瞬间变成脉冲枪拎在手上。


    他打开门。


    “滴滴——”


    “小V送餐，请您慢用！”


    顾渊向着声音方向看去，只看见地板上小小一只的机械蜘蛛拖着两管营养液，营养液的体积是机械蜘蛛的五倍。


    这就是伙食费的由来？


    顾渊弯腰拿起营养液，在机械蜘蛛上戳了戳：“谢谢。”


    接着机械蜘蛛竟然飞了起来，似乎很雀跃，眼睛里冒着星星：“尊贵的客人，请问您是否需要加餐？”


    一看便是和他买身份手环的那个小玩偶同出一人之手。


    顾渊来了兴致：“哦？都有些什么？”


    “麻辣星兽腿，红烧异鸟翅，清蒸魔鬼鱼……您看您都需要些什么？”小蜘蛛还搓了搓前腿，这是谁把苍蝇的习惯复制给蜘蛛了？


    顾渊：“魔鬼鱼怎么卖？”


    机械蜘蛛搓手：“30万星币一条！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好吃不贵，经济实惠！”


    “砰——”


    顾渊直接把门关上了。


    饶是隔着舱门，也能听见小蜘蛛在挠腿。


    “营养液。”顾渊将其中一管营养液递给柯尔特。


    “谢谢。”柯尔特接过营养液，手指摩挲着装营养液倒是玻璃管子，他抬头看向顾渊问道：“你想吃鱼吗？”


    顾渊已经将营养液一饮而尽，其实他并不饿，适当地补充能量能让身体到达最佳状态。


    听到柯尔特的话，他疑惑地皱眉，接着又松开，“不想。”


    柯尔特捏紧营养液，对着顾渊勾了勾手指，“你过来，离我近些。”


    顾渊虽不解，但还是照做。


    紧接着，手心里便多了颗温润的珠子，顾渊拿起手，掂量着这颗珠子，一颗通体血红的珍珠。


    “你拿着吧。”柯尔特小声道：“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如果你想吃鱼，就把这颗珍珠卖了，应该能抵不少星币。”


    “拿回去。”顾渊也没问他从哪里来的珍珠，而是将红色的珍珠递还给柯尔特，“我不需要。”


    “你……”柯尔特一手攥着珍珠，一手攥着营养液，头微垂，接着手背在脸上抹了抹，“你人真好，我都好久没遇到像你这么好的人了。”


    说着柯尔特裙下的尾巴晃了晃，脸上带着甜蜜的娇羞：“上一个这么对我这么好的人，还是我的伴侣。”


    顾渊：“……”


    ==========作者有话说：==========


    鱼鱼娇羞jpg.


    第38章


    顾渊脑海里闪过什么， 转瞬而逝，没抓住，就没再理会， 自顾坐在床沿，撩开柯尔特的裙子， 检查他的鱼尾。


    鳞片已经全数闭合， 看不见里面猩红的血肉，也不似之前那般狰狞，顾渊又将裙摆放下。


    柯尔特捏着裙子的布料，“抱歉，让你担心了。”他垂着头，有些许沮丧， “很难看吗？”


    “嗯。”顾渊点点头：“吓人。”


    柯尔特一滞，表情扭曲一瞬：“……”


    柯尔特冷酷低声道：“哦……抱歉。”


    “笃笃笃——”


    “笃笃笃——”


    休息舱的门被敲响， 顾渊和柯尔特同时警惕地看向门口。


    顾渊站起身手掌压了压柯尔特的肩膀，缓步走到门口， 脉冲枪就立在身前：“谁？”


    门外没有应声， 而是继续“笃笃”敲了两声。


    顾渊伸手将门打开，身体藏身在暗处，只见门外一个男人的身影露了出来。


    “嘿嘿。”男人脸上堆起笑容， 举起双手道，“兄弟，别这么紧张。”


    是早上见过的男人。


    脉冲枪重新化为手环，顾渊从暗处站了出来， “什么事？”


    “害， 上了一条船，那就是兄弟。”男人大手一揽， 搭在顾渊的肩上，“我叫瑞奇，你们也是去诺瓦克星的？”


    顾渊淡淡吐出两个字：“尤金。”


    “尤金兄弟。”瑞奇笑呵呵地叫了声，“以后请多指教。”


    瑞奇拉着顾渊说些有的没的，只听休息舱内传来柯尔特的声音：“尤金。”


    瑞奇拍了拍顾渊的肩膀，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我懂我懂，你们是私奔的吧？”他摸着下巴笑笑。


    顾渊推开他，没说是也没反驳。还未行动，胳膊上就多了一只手，接着人鱼全身的重量就压了下来，靠着他的右半边身子。


    柯尔特抱着顾渊的手臂，问道：“尤金，这是谁？”


    瑞奇这才看清了早上匆匆一撇的佳人真容，竟是个十分普通的女装癖汉子。


    一时间他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你怎么不说话了？是我太烦人了吗？”柯尔特没听到回答，抬头去看顾渊，一脸的委屈，“这是你朋友吗？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不，没有没有。”瑞奇摆手，“我也是去诺瓦克星的，刚好早上看见你们，所以来打个招呼，以后在诺瓦克也好有个照应。”


    “是这样吗？”柯尔特笑，然后便转过头看向瑞奇，冲他点点头，“你好。”


    **虽然能改变一个人的身形容貌，但却十分耗费能量。


    所以柯尔特只改变了他的脸，让一张性感英俊又带着些野性的脸变得普普通通，方方正正。再配上一身白色纱裙，身量高肌肉结实，藏在裙子里的胸肌更是呼之欲出。


    再加上这人说话总是软生软气，看得瑞奇恨不得自挖双目，却是彻底没了什么多余心思。


    瑞奇嘴角抽搐着，和柯尔特打了个招呼，“你好。”接着又转头冲顾渊竖了个大拇指，“尤金兄弟，实在是高。”


    “是的。”顾渊还没接话，柯尔特倒是先点头应了，“尤金的确很高呢。大概有一米九的样子，别看他瘦瘦的，力气也不小呢，可以把我轻松抱起来。”


    一边说，柯尔特还一边摩挲着掌心下的肱二头肌，将自己整条鱼都挂在了顾渊胳膊上。


    手臂上痒痒的，顾渊垂眸看过去，按住柯尔特的手，将人鱼单手抱起来，一手拖着人鱼的辟谷，顺便另一只手还替人扯着裙摆。


    如此大只的柯尔特如同小孩似的被人抱起来，双手环住人的脖颈，靠着他。


    “哈哈哈哈，二位感情真好。”瑞奇都想给他们鼓掌了。


    “是啊，尤金人很好的，对我也很好。”柯尔特只一味地抱着顾渊，低着头抿着笑，含羞带怯的模样。


    顾渊没把人鱼扔出去，就算是应了。


    他看向瑞奇冷冰冰问道：“你们也是去诺瓦克星的？”


    瑞奇嘿嘿一笑，“是啊，去做生意，那地方机会多。”


    这话其实问得多余，这条船就是去诺瓦克星的货船，上来的偷渡客不是去诺瓦克星还能是去哪儿。


    “嗯。”顾渊点头也没再问。


    倒是柯尔特勾着顾渊的脖子，好奇地问：“是去做什么生意的？”


    瑞奇的眉毛微微皱了皱，接着笑开道：“那得看诺瓦克星什么值钱了。”他得意地挺了挺胸膛，“我可是做大生意的人。”


    “祝你成功。”柯尔特也笑。


    寒暄了两句，柯尔特终于停下话头，顾渊抱着人鱼回到休息舱。


    甫一落座，人鱼就贴了上来，像是在人怀里买了专座，顾渊轻轻搂住人鱼的腰，只听柯尔特道：“你觉不觉得他似乎有问题？”


    顾渊：“与我无关。”


    柯尔特一滞，算了，人类的事，和他这条鱼又有什么关系？


    正想着，顾渊已经开始闭目养神，他总是这样，端坐在一旁，腰背挺得笔直闭着眼休息。柯尔特往前凑了凑，鼻尖抵着人的下巴轻轻蹭了蹭，顾渊也没动。


    “砰——”


    一声巨响，紧接着船舱震荡，顾渊怀里的人鱼“呲溜”就从人怀里滑了出去。


    “哎呦。”柯尔特捂着自己的腰，痛呼一声，“好疼。”


    顾渊起身，将人鱼重新抱起，在人鱼屁股位置拍了拍，“乱动什么？”


    要不是他乱动，顾渊也不会松了手，人鱼也不会摔。


    “对不起。”柯尔特认错速度极快，“又给你添麻烦了。”他捏着顾渊的手臂，“你别生我的气。”


    “我没生气。”


    “砰——”


    船舱又是一晃，柯尔特似乎害怕，尾巴也剧烈摆动着，顾渊一时不察，两人就这么摔了下去。


    “唔……”


    唇上的柔软一闪而过。


    顾渊一怔，瞳孔微缩。


    柯尔特的双手抵在顾渊胸前，似乎也没料到这一场景，手指紧张地蜷缩起来，在人的胸肌上捏了一把。柯尔特捂着唇立起身，鱼尾却不似人类的双腿那般灵活，几次失败都砸回人的身上。


    顾渊这才如梦初醒，抱着人鱼的腰坐起，柯尔特紧紧地靠在他怀里，沉默了许久才不好意思地说道：“那是我的初吻。”


    搂着人鱼的手瞬间僵硬，猛地把人鱼放开，看着柯尔特倒下，又赶紧把人鱼扶起来揽住。


    “咳……”顾渊轻咳一声，表情冷峻：“这只是意外。”


    柯尔特：“可是我……我都还没有和我的伴侣亲过。”他伸手戳了戳顾渊的胳膊，顾渊手臂一颤，但还是把人扶稳了，“你拿走了我的初吻，要是我的伴侣生气了怎么办？”


    顾渊抱着人鱼起身，走到休息舱门口，“那就别告诉他。”


    “可是做人要诚实。”柯尔特突然道，“诚实是人类最美好的品格，对吧？”


    顾渊：“……”


    “你不是人。”


    柯尔特：“……那你呢？”


    顾渊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被柯尔特看透了什么，他扭过头去直视对方，只看到一双蒙着白翳的眼睛。


    人鱼是瞎子。


    顾渊悄悄挪动身体，只见柯尔特的头还是冲向他刚才的位置，固执地问道，“你是人类，你会把今天的事告诉你的伴侣吗？”


    “我没有伴侣。”顾渊一出声，柯尔特头才转动，面朝他的方向。


    “万一呢？等你有了伴侣，你会告诉他你和别人亲嘴了吗？”


    “这只是意外。”顾渊摇头，“不是亲嘴。”


    “哦。”柯尔特也不是知道是不是被顾渊说服，不再继续说话，但整条鱼都有点沮丧。


    顾渊可不管人鱼的内心活动，在船舱的剧烈摇晃下，抱着人鱼走得稳稳的。


    柯尔特疑惑：“我们去哪儿？”


    “飞船受到外部袭击，我们先去控制室看看。”


    顾渊出了休息舱，之前占用的休息舱已经显示空闲。说明里面的人也都出来了。


    “给你的枪呢？”顾渊问。


    “在的。”柯尔特摸了摸腰间。


    “嗯。”顾渊点头，手环变换成脉冲枪，他一手抱着人鱼，一手托着枪，脚步踩在船舱内部。


    “哒哒哒……”


    “听着，威尔，你和柯克去控制室，别让飞船的求救信号发出去，必要时直接炸了飞船。剩下的人和我去货舱清点货物。船舱里一切活物都给我杀了。”


    “是。”


    ——


    “哒哒哒……”


    “哒哒哒……”


    凌乱有力的步子声音消失之后，顾渊抱着柯尔特从船舱的通风管道里跳下来。


    “不如你扔下我跑吧。”柯尔特靠着顾渊小声道。


    顾渊没应，伸出手背在柯尔特额头上探了探，人鱼也会发烧？


    “我没病。”柯尔特无奈地把人的手拉下来，“你听他们说的了吗？他们要把飞船里的活人都杀了。”柯尔特垂下头，语气低落，“我跑又跑不动，打又打不了。我就是个累赘，会拖累你的。”


    顾渊眉梢挑了挑，点头，“确实。”


    柯尔特呼吸一滞，攥紧了手心。


    “我早有心理准备。”顾渊伸手捏住柯尔特手心，双手交握：“我说过，我会带你回克里斯特星。”


    “你不适合陆地。”


    人鱼这种美丽又脆弱都生物，还是待在他们该待的地方才好。


    “是累赘也没关系，我担得起。”


    “嗯。”柯尔特重重点头，脸上绽开笑意，抱着顾渊的胳膊的手收紧，狠狠用力，真心实意道：“你真是个好人。”


    第39章


    “砰砰——”


    脉冲枪解决掉两个穿着劲装， 蒙着脸的男人，顾渊上前查看，在他们脖颈处发现一串特制的条纹码。


    这是死刑犯的标志， 帝国会将犯了死罪的死刑犯打上编码并押送到边缘星执行死刑。


    这两个死刑犯出现在这里，要么就是押送飞船的人员看管不力， 从内部出了问题， 要么就是有人截了飞船。


    顾渊将两个人的尸体扔在一边，抱着柯尔特转了方向。


    柯尔特也没发出疑问，而是趴在人的怀里乖乖cos石头。


    越是往货舱方向靠近，遇到的人就越多，顾渊藏在暗处。


    看到领头的男人打开一个货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柱状管子， 里面流动的液体散发晶莹的光。


    量子光能。


    这是能量枪的动力来源，简单点来说， 就是子弹。


    量子光能受到帝国严控，年年打击， 年年不止。但那些走私的量子光能也都是民间自制， 这批却不同。


    作为曾经的光荣骑士团团长，顾渊接触过的帝国武器不在少数，只凭一眼便能确定。


    这批量子光能来自帝国军工厂。


    有人走私帝国军用武器。


    “我们要阻止他们吗？”见顾渊表情凝重， 柯尔特小心翼翼地拍了拍顾渊的胳膊。


    顾渊沉思的模样，明显已经在考虑炸飞船的可行性了。柯尔特凑到人耳边小声道：“可是你能阻止这一次，那下一次呢？”


    顾渊：“帝国的武器库没那么容易被偷。”


    意思就是说不定还有没有下一次。


    “可是你能保证不会有下一次？保不齐就是内部出了鬼，如果是被偷的， 这么大的事， 帝国的军队怕是早就把这艘船围起来了。”柯尔特小声分析：“但现在除了突然窜出来的这批人，没有别的线索， 如果没有这批人，这艘飞船里的货是不是就运到了诺瓦克星？买家是谁？卖家是谁？卖给我们身份手环让我们上船的那个人和这批货有什么关系？”


    顾渊眉头皱起：“那怎么办？”


    柯尔特抿唇，冲着顾渊笑了笑，“不如就让这艘船飞到诺瓦克星，我们看看这批货背后的买家究竟是谁？”说完，他抬头冲着顾渊抿着唇笑了笑，放缓了语气：“你觉得呢？尤金？”


    顾渊愣了下，险些忘记尤金是自己的名字，他还是更倾向于直接炸掉这艘船，但柯尔特的话也不无道理，逮住买家，说不定就能知道是谁卖的，总好过毁了掉这艘船，死无对证来得好。


    想通后，顾渊淡淡点头：“嗯。就听你的。”


    柯尔特低头害羞地笑笑没说话。


    看着人鱼蓬松的发旋，想起他那头海藻般的靓丽卷发，顾渊一时手痒，伸手在人鱼的脑袋上揉了揉，称赞道：“你真棒。”


    “这都不算什么。”柯尔特小声回应，头顶往顾渊的掌心蹭蹭，“当然还得是你深明大义。”


    揉了会儿柯尔特的头发，顾渊抱着人鱼离开货舱前往控制室。


    只有找到控制室，启动飞船的自动防护装置，让这艘货船变成战船，才有机会打退这些黑衣人。


    “砰砰砰——”


    “操！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是谁泄露了消息？”说话的男人正是和顾渊有过交谈的瑞奇，他一枪解决掉一个黑衣人，转头看向自己的同伴乔布，“你信号发出去了吗？”


    “砰砰砰——”


    射击声不停。


    “已经发出去了。”乔布点头说着，也是一枪干掉一个黑衣人便立马缩回掩体后，“我们得去控制室。”


    他道：“信号发出去也不知道救援的人什么时候来，现在我们连截船的是谁都不知道，去控制室启动防护装置，把船开到诺万克星，必须把货送到。”


    “你说会不会有诈？其实这批截货的就是买家？”瑞奇咬着牙躲过能量枪的扫射，对着乔布道，“不然怎么会只派我们两个小喽啰来送货？这不符合常理！我就说这任务不能接！”


    乔布瞪了他一眼，“这是说不接就不接的吗？”难道他想接不成。


    “等着吧，这事儿成了，你我就算熬出来了，以后威廉姆斯大公那里自然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他顿了顿，咬牙，“这事儿要是不成，我俩死路一条。”


    “砰砰砰——”


    对面的枪声越发凶猛。


    “操！”瑞奇愤愤咒骂一声，“成不成，先留着命再说吧。”


    他端着枪，站起来“砰砰”两声吸引火力，接着从腰间掏出一枚微型炸弹扔了出去。


    “轰——”一声，瞬间烟雾四起。


    也就是这个时候，瑞奇对着乔布大喝：“跑！”


    乔布立刻端起枪撤退。


    “你哪儿来的炸弹？”一边还一边问。


    “黑市买的。”瑞奇毫不隐瞒，“还好老子早有准备。”


    烟雾散去，只见黑衣人的头头脸色阴沉，一抬手道：“追。”


    “哒哒哒……”


    “哒哒哒……”


    床舱内逃命的脚步声迅猛急切。顾渊抱着柯尔特躲开身后的追兵。


    瑞奇和乔布两人也是左躲右闪避开黑衣人。


    他们目标高度一致：控制室！


    “砰砰——”


    两声枪响，顾渊用力将柯尔特抛起，闪身射击，躲开对方的攻击，然后接住坠落的柯尔特，柯尔特手里捏着顾渊送他的能量枪对准对面。


    另外一边，瑞奇和乔布在顾渊射击时同时往两边避开，瑞奇在地上一滚，两人一站一立瞄准顾渊和柯尔特。


    瑞奇目光阴鸷地盯着对面：“你究竟是什么人？”


    顾渊冷声道：“过路人。”


    他开门见山：“我要去诺瓦克星。”


    话音刚落，一连串的脚步声响起，虽然并不整齐，但十分有力，可以听得出一个个都是悍匪强将。


    瑞奇和乔布对视一眼。


    “我们目标一致，不如合作？”


    先出声的却是柯尔特，他的嗓音质感十分特殊，明明长相平平无奇，还是个穿女装的怪人，但声音却带着钩子似的，惑人又性感，让人忍不住对着他投去目光。


    “你怎么肯定我们目标一致？”意识到自己竟然被一个男人蛊惑，乔布皱着眉看向柯尔特，只见男人头冲着他们，却无视线。


    是个瞎子。


    突然，乔布浑身的汗毛竖起，就像是被某种凶兽盯上，紧接着，就看到柯尔特对着他微微一笑。


    柯尔特没有回答。


    “快！别让他们靠近控制室！”


    “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脚步声越来越近，隐隐听到他们的说话声。


    顾渊抿着唇，冷声道：“合作吗？”


    不一定要合作，顾渊大可以直接将他们击毙。要不是柯尔特拦着，说不准他就真的这么做了。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挖出这批货背后的买家，飞船上的人，说不准就和买家或者卖家有关联。


    他们一路走来已经看见了一具陌生人的尸体，尸体上并没有编码，衣着也十分普通，看上去只是一般的偷渡客。


    他们来的时候，飞船上有四个被占用的休息舱，在他们来之前，起码有四个人上船，死了一个，又遇到两个活的，还有一个下落不明。


    这两个活的，和那个下落不明的，十分可疑。


    假设下落不明的那个和黑衣人一伙，他们是截船的人，里应外合，现在应该就在控制室。


    那么剩下这两个活的，不是买家就是卖家，当然也有可能是普通的偷渡客。


    不过柯尔特不这么认为，他扶着顾渊的手臂，轻轻在上面滑动，这是他们的沟通方式。


    顾渊沉下心来，等着对面的回应。


    听着越来越强烈逼近的脚步声，乔布一咬牙：“可以。”


    控制室外有人看守。顾渊手指打了个信号。


    “砰——”


    “敌袭，敌袭，注意警戒！”


    听到声音，控制室外的黑衣人朝着声音发出来的地方走过去。


    “轰——”


    瑞奇再次扔出一枚烟雾弹。


    瞬间，狭小的过道里就被烟雾弥漫。


    “砰砰——”


    不知道是谁的枪声响了起来，紧接着“砰砰砰”几道枪响此起彼伏。


    有人大喝：“敌袭，敌袭！”


    追人追到控制室的黑衣人被浓烈的烟雾遮挡住视线，听到枪响，也毫不犹豫的开枪。


    “砰砰砰——”


    浓烟散去。


    领头的黑衣人表情冷酷，露出的一双眼睛里闪着熊熊烈火，显然被人这么戏耍，他很生气。


    他抬脚踹了脚地上的尸体，对着身后的人道：“在门外守着。”


    说着，他便走进了控制室。


    “头儿。”


    控制室里的人听到动静提着枪对准门口，结果看到自己的领头，放下枪，恭恭敬敬地对着人。


    男人应了声，问道：“情况怎么样？”


    “飞船已经偏离航线和我们的船接轨，正在装载货物。”


    男人听着人的汇报，在控制室慢悠悠走了一圈，点了点头：“通知他们动作快一点，全部搬走。”


    柯克表情为难，“但是道森队长让我们见好就收，及时撤退。”


    听到手下的话，男人眼神阴狠，嘴角却带着笑，“我做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他指手画脚？”


    突然，男人看见大屏幕上飞船四周多出了很多绿色的小点朝着飞船涌来，他皱眉：“怎么回事？”


    威尔操作着在控制台上的按钮点了点，放大那些小绿点眉头拧起，额角的汗直往外冒：“是巡航船。”


    “操！怎么会有巡航船？”


    巡航船也是星际巡警的船，专门打击星盗，走私，以及处理星际往返中飞船偏航很停滞等突发状况。


    “肯定是飞船里那几个老鼠搞的鬼。”男人立刻想通了官窍，厉声呵斥道：“打开飞船内部监视系统。让底下的人在快点，十分钟搬不完留在宇宙中当星云！”


    “时间太紧了，只能搬一部分。”柯克皱眉。


    男人咬着后槽牙怒斥：“那就搬一部分！”


    威尔按照要求打开内部监控，小红点立刻出现在控制室的门口。


    放大之后，只见监视画面里多了张鬼脸，接着就见人转身，拍拍屁股，笑呵呵地跑了。


    “特么的！”男人本就窝火，被人挑衅当即大怒：“我要将他剁碎了扔出去！”


    威尔看着暴怒的领头，出声劝慰道：“头儿，别冲动，小心有诈！”


    男人表情阴狠，捏了捏手腕：“几个小老鼠，还怕他们？”说着，打开控制室的门。


    “砰——”


    当头一棒。


    一直藏在控制室上方的顾渊纵身跃下，一脚踹在男人胸口。


    这一脚只用了顾渊一半的力道，男人却是直接被踹得陷进了控制室的墙面。


    接着，穿着长裙的柯尔特也从上面掉下来，被顾渊一只手稳稳接住。


    这可是一条身长近两米的健壮雄性人鱼！


    第40章


    “尤金兄弟， 牛啊！”瑞奇一脸惊恐地看着被踹飞出去的男人，再扭头看看顾渊，意识到这个人自己绝对不能招惹。


    乔布眼底闪过深意， 然现在的情况并不容他多想。


    控制台前的人看见自己的领头受到攻击，二话不说就掏出枪对着冲进来的顾渊一顿扫射。


    “咻咻咻——”


    “头儿， 你没事吧？”另一边， 威尔和柯克立刻在火力掩护下把他们的领头扶起来。


    男人摆手，推开手下站了起来，扭了扭手腕，面罩之下的嘴角勾起嗜血的弧度，他舔了舔唇，“有点意思。”


    顾渊找了个隐秘的位置把人鱼藏好， 将柯尔特腰间枪套里的枪拔/出来塞进人鱼的手心，冷声道：“待着。”


    说完， 便冲着男人冲了过去，一个纵身， 落下， 拳头迅猛出击，男人这次有了准备，双手接住顾渊的拳头。


    顾渊膝盖发力， 向上一踢，拉开两人的距离，接着旋身扫腿，男人右手挡住， 舔了舔牙， 吃力地说道：“还差点力气呢，小子。”


    顾渊并不和他废话， 右腿同时勾住男人的脖子，一个拧身，双腿死死绞住男人的咽喉。


    “咳咳咳……”


    男人扣住顾渊的双腿施力，却仍旧无法阻止对方，呼吸停滞。


    “刷——”


    男人手里握着刀朝着顾渊挥过去，顾渊侧身躲开，空气重新涌入，男人捂着脖子急促地咳嗽，紧接着低声笑出来，“咳咳……哈哈……很好，很好，我记住你了。”


    “砰砰砰——”


    “砰砰砰——”


    瑞奇和乔布同时拔枪和对面对轰，威尔和柯克渐渐火力不足，形势逆转，他们被逼退到控制室门口。


    “操！”男人低咒，“撤。”


    一声令下。


    “轰——”


    一颗量子炸弹被男人扔进控制室，伴随着巨响，还有男人阴鸷的声音，“我叫拉姆斯，这个仇我记下了。”


    浓烟散去。


    量子炸弹的剧烈冲击让整个控制室摇摇欲坠，控制台也遭受了巨大的损坏，顾渊稳住身形，快步走到刚才藏柯尔特的位置，从一片狼藉中把柯尔特挖出来，拍了拍人鱼身上的灰尘。


    “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柯尔特摇头，“我没事。你选的地方很安全。”柯尔特伸手在顾渊身上摸了摸，检查他的状况，“你呢？你有没有事？”


    顾渊一把握住人鱼颤抖的手，听着人鱼关切的声音，心底有什么东西痒痒的，他冷声回道：“我没事。”


    “操！”安全之后的瑞奇走到控制台前，看着彻底瘫痪的控制台，狠狠咒骂，“杀千刀的，这还能用吗？”


    闻言，乔布同样一脸凝重，“必须阻止飞船和他们的飞船接轨！这批货必须保下来！”


    “拿什么保？我们就两个人！操！天杀的！我就说这任务不好干！”瑞奇气得脸色发青，满口的脏话往外飙。


    “还能用。”顾渊抱着柯尔特走到控制台，在控制台上一通操作下来。


    “滴——”


    “近卫防御系统已开启，飞船将开启无差别攻击模式。”


    “检测到您已偏离航线，是否为您重新规划航线？”


    顾渊表现沉着冷静，选择了是。


    “已为您重新规划航线，飞船将再26小时候后抵达目的地。”


    “检测到不明飞行物靠近，已开启无差别攻击模式。”


    只见闪着虚影的虚拟大屏上飞船周围的红色小点渐渐消失。


    “滴——”


    “星际巡航船请求接入，已开启无差别攻击模式，拒接接入。”


    “怎么还有巡航船？”瑞奇皱眉，他下意识看向顾渊，“我们怎么办？”


    顾渊难得解释这么多：“巡航船不会主动靠近开启无差别攻击模式的飞船，他们只会驱赶靠近飞船的船，直到飞船抵达目的地。”


    “对。”乔布点点头，“只要是做了合法登记的飞船，巡航船不会对飞船发动攻击，反而护送飞船到港，等待了目的地，他们会和飞船的主人交涉，至于飞船上的货物是什么，损失多少，都是和货船主人沟通的。”


    “我们这些偷渡客只要趁着船到港溜下船就行了，一切和我们无关。”乔布加重了“偷渡客”三个字，“记住，这是一艘货船，货船上只有船载智能系统，没有人。”


    “对啊。”瑞奇眉头一松，眼里闪过喜意，“我怎么没想到呢。”


    “这次多谢尤金兄弟的帮忙了。”瑞奇拍了拍顾渊的肩膀，显然已经和对方建立生死之交的模样。


    “是啊，多谢尤金兄弟，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到诺瓦克星。”


    顾渊冷冷道：“我只是想去诺瓦克星。”


    意思是其他的他不管。


    乔布道：“谢还是要谢的，等到了诺瓦克星，我们俩一定重重答谢。”


    瑞奇也点点头。


    “随你吧。”


    顾渊不再言语，而是抱着柯尔特去了储水舱。


    见他离开，乔布和瑞奇松了一口气，连忙跑到货舱去。


    虽然飞船开启了攻击模式，打跑了人，但是货舱里的货还是少了三分之一。


    这三分之一可是不小的损失，乔布头都大了，等下了船第一时间就得和上头汇报，而且怎么会遇袭分明是看准了船上的货，谁泄露的消息


    ——


    “怎么了？”


    顾渊的脸上多了双冰凉的手，是柯尔特，他感受到顾渊的情绪不太高。


    “没事。”顾渊摇头。


    柯尔特轻轻摸着顾渊的胳膊安慰他：“别不开心，你们人类的事我不太懂，但说出来是不是更好些？”


    感受着冰凉温润的手指，短短的一段时间，顾渊已经习惯了柯尔特在他手臂上乱摸。


    可能因为眼睛看不见，柯尔特动作不见章法，胡乱摸索，有时害捏，力道时轻时重的。


    顾渊丝毫不受影响，想着柯尔特的话也不无道理。


    “你知道拉姆斯是谁吗？”顾渊问。


    柯尔特的受动作不停，瞪着大眼睛无辜地摇头，“很厉害吗？”


    “他是帝国头号死刑犯，曾经任职于第一军团，后来因为在一次拓荒战争中私下买卖武器，造成大规模反抗事件，被帝国判罪，之后潜逃纠结了一大批违法分子制造恐怖袭击。”


    “三年前，他被帝国逮捕，萨漫大帝亲自判了他死刑。”顾渊没说是他亲手把人送进帝国监狱，“可他为什么还活着？”顾渊眉头紧皱。


    光荣骑士团也曾是拓荒战争的主力军，在萨漫陛下年轻的时候，这位帝国英明神武的陛下带领军队征战四方，星际间的联系愈发紧密，才有了星际时代如今的繁茂和辉煌。


    由萨漫大帝率领的亲卫军更是骁勇善战，无往不胜，这是光荣骑士团的前身。是在萨漫陛下四十岁左右，这支亲卫军才正式命名为光荣骑士团，昭示着帝国的荣光。


    骑士团里成就卓著的一批人一跃成为新兴贵族，世代承袭爵位，拥有自己的星球。


    那时候，无数男儿的梦想就是能够进入光荣骑士团成为萨漫陛下的亲卫军。


    光荣骑士团的平均退役年龄是在35岁，意味着这是一支永远年轻的队伍，是萨漫陛下手里的尖刀，剑尖所指之处，所向披靡。


    顾渊曾经按照萨漫大帝的命令就拉姆斯倒卖军方武器挑起战争一事做过调查，那些证据都是他亲手递给陛下的。曾经无数次和这位打过交道，是个狠辣的角色。


    “好了，别想太多了。”柯尔特笑着揉了揉顾渊的脸，冰凉的手指摩挲着顾渊轮廓的每一寸。


    眉骨，眼窝，鼻梁，最后是唇。


    顾渊的轮廓是很深邃的，长相气质偏冷酷，眉毛浓且狭长，眉尾下压，睫毛也长，鼻梁高，上唇略薄。


    饶是用人鱼的审美来看，顾渊也是长得很好看的那种类型。


    “事情一件一件做。”柯尔特缩了缩脖子，往人的怀里靠了靠，贴着顾渊的胸膛，感受着那处剧烈的震荡，他轻声道，“说到底还是这批货，买家是谁？卖家是谁？这批货是用来做什么的？这才是目前至关重要的。”


    顾渊蹙着眉冷冷道：“麻烦。”


    手掌自然地穿过人鱼的裙摆，摸到里面的鳞片，虽然柯尔特说没事，但刚才控制室里的爆炸也不能轻视。直到确认人鱼没有炸鳞，没有伤口，才放下心来。


    然而手掌贴着冰冰凉的鱼尾却又怎么都收不回手了。


    柯尔特也不在意，自己的手也搭在人的胸口，小范围画圈，他道：“我离开克里斯特星也很久了，就算要回去，也不急这一时半刻。”他柔声道，“作为我的报答，就让我帮你查查这件事怎么样？”柯尔特放在顾渊胸口的手捏紧了他前襟的布料，“我知道我笨，眼瞎还没有腿，你要是嫌弃我也是应该的。我只是……”柯尔特声音越来越低迷，“我只是想要你开心些。”


    “我没有不开心。”顾渊愣了一瞬，继而回道。他已经不是陛下手里的刀了，也不是光荣骑士团的团长，没必要为这些事忧心，这不是他该管的事，以前的他也从来不会想这些。


    顾渊改口道：“好吧。我确实有点担心。”


    说完这句话，顾渊便不再说什么，表达情绪对他来说有点困难。


    柯尔特垂眸，往人怀里钻：“我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