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神殿。


    “教皇大人。”旭泽停在教皇npc面前，圣袍下摆微微摇晃。


    教皇抬起松垮的眼皮：“背负命运的勇者啊，你为何而来？”


    “关于神石的任务……”


    教皇眼中精光一闪：“你完成了？”


    “我要放弃。”


    教皇表情顿住：“你说什么？”


    “以‘朋友’的身份从暗兽身上‘找回神石’，我要放弃这个任务。”旭泽重复道。


    教皇拿出一大兜金币：“奖励不够的话还可以再加。”


    “不是这个原因，您给的奖励已经非常丰厚了。”


    教皇眉间蹙起层层褶子：“到底为什么？”


    “它介入我的其他任务。”旭泽停顿几秒，补充道，“那只暗兽，它帮我做了其他任务。”


    教皇：“这难道不是好事？意味着你们已经成为‘朋友’。”


    旭泽笑容很淡：“我不习惯这种被介入的感觉，同样的，我也没有意愿介入其他人的生活。”


    教皇张了张嘴，一时间没说出话。


    不论是异世界原住民，还是来自地球的勇者，教皇都阅人无数。对他而言，“人性”像一本翻了无数遍的书，所有细节，烂熟于心。


    但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不属于那本“书”中任何一种类型。


    旭泽太冷漠了。


    人们只能看到他如温暖海风般的社交礼仪，却很难发现真正的他已沉入海底，像冰冷的锚。


    “作为朋友，对方只是想关心你。”教皇踌躇道，“你可以尝试体会一下它的心情，没必要如此坚决地划清界限。”


    “教皇大人，我没有多余时间去体会一只暗兽的心情。”


    旭泽语调没什么起伏：“我来这里是为了攻略异世界，不是做慈善的。”


    教皇仰头注视了一会儿光明神像，突然叹息一声：“我再给你些考虑时间，如果到时候你依然坚持，我便解除这个任务。”


    ……


    任务栏中，找回神石的任务变成了“已暂停”的状态。


    旭泽重新回到一个“正常”玩家的日常。


    接任务、刷怪升级、领取奖励……不再考虑与小影子有关的事之后，一切都变得顺利。


    除了——


    “圣子，感谢你帮忙，这是给你的奖励。”


    旭泽伸手去接，对面的npc却突然收手，重新递过来：“这是给你的奖励。”


    “？”


    “这是给你的奖励。”和卡帧似的，npc就这样一遍遍递奖励。


    【提示：您的物品格已满，无法收取奖励，请及时清理。】


    旭泽打开物品格，以他的等级，物品格数量已经扩展到上百格。


    对这个阶段的玩家来说，这是很充裕的存放空间。


    但此刻，一大半物品格都被食物占满。


    各种口味、各种样式、各种颜色，几乎集齐了异世界所有食物品类。


    旭泽手指动了动，自言自语：“已经没用了。”


    【请选择需要清理的物品格。】


    随着旭泽目光扫过，放着食物的物品格一一亮起。


    【您选择的物品种类无法丢弃，是否选择出售？】


    ‘是。’


    【请设置出售价格。】


    选择出售后，物品将进入出售界面，供玩家们选购。


    如果价格调得太低，会赔本；调得太高，则容易卖不出去。


    旭泽没怎么犹豫，就将价格标成1铜币。


    【1铜币/每份食物，检测到您设置的价格远远低于物品价值，是否坚持锁定此价格？】


    ‘是。’


    系统显示【设置价格成功】的下一秒，所有食物被抢购一空。


    旭泽的物品格瞬间空出一大片。


    “这是给你的奖励。”npc终于把奖励交给他。


    npc问道：“善良的圣子啊，你上一个任务完成得相当出色，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呢？”


    阳光穿过窗棂，给旭泽的笑容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当然。”


    npc：“听说有勇者在暗兽森林发现了一些新种类暗兽，请带回关于新暗兽的情报吧。”


    【已接收任务：探索暗兽森林里新出现的暗兽品种。】


    旭泽的视线在“暗兽森林”几个字顿了顿，很快回神，对npc微微颔首：“好。”


    ……


    经过墨月之夜的集体任务后，系统部分功能完成升级。


    其中，地图功能解锁了不少区域，玩家们原来只能在暗兽森林外围活动，现在可以进入深处探索。


    这也意味着，他们将面对等级更高的暗兽。


    旭泽只身进入暗兽森林。


    森林里格外热闹，一支支冒险小队争先恐后地向森林深处赶路，在他们眼中，未知小怪=大量经验+金币+装备。


    是危险，更是机遇。


    旭泽没有和他们挤大路，而是走入一条僻静的林间小径，脚下枯枝发出干爽的脆响：


    “沙～”


    “。”旭泽眉间微凝，侧着耳朵，仔细听。


    “沙，沙……”在他脚步的间隙里，旭泽捕捉到了一个慢了半拍的枝叶响声。


    身体先于意识，拉响了警报。


    他被跟踪了。


    旭泽如此断定。


    下一秒，他加快步调。


    身后空气不易察觉地收紧，仿佛在无声地说：‘慢点，我要跟不上啦！’


    “……”旭泽停了下来。


    他并非没有经历过类似的场景。


    他在地球的身份特殊，数不清多少人将他视为眼中刺，带着阴毒的眼神跟踪。


    但这一次带给他的感觉，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他的后颈没有发凉，身体也没有进入高度敏感的备战状态，全身上下的神经被缓慢、轻柔地包裹，不自觉放松下来。


    旭泽甚至能描摹出那道目光的质地：软乎乎的，带着一点湿润的温度，像一只无害小狗。


    按照他一贯的做法，他现在应该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径直走进森林深处做任务。


    就像那些1铜币卖出去也丝毫不心疼的食物。


    旭泽垂下视线，盯着树叶投下的影子摇摇晃晃，就像在拽着自己圣袍边缘撒娇。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出来吧。”旭泽听到自己说，“我知道你在那里。”


    “沙沙～”一个黑团子从不远处的灌木中探出头。


    “旭泽，你，你也在这里啊。”小影子用僵硬的嗓音撒着僵硬的谎言，“这么巧，咱们竟然在这里遇到了？”


    被跟踪了一路的旭泽笑了笑：“嗯，好巧。”


    小影子蹭着地面，一点点挪过来：“你不是说，你不会来找我了吗？怎么又进森林？”


    “有任务。”


    “哦。”小影子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直视旭泽，“你，一个人做任务？”


    “嗯。”


    “……哦。”似乎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黑团子瘪了下去。


    旭泽转身：“那我先走了。”


    “等等！”小影子冲到他前面，涨大影身，拦路，“你是不是在生气？”


    “生气？”


    “我上次没有优先保护你，而是去转移村民，是不是因为这个生我的气了？”小影子忐忑不安。


    旭泽：“没有。”


    小影子就和没听见他的回答一般，自顾自絮絮叨叨：“肯定就是这个原因，现在想想，我当时就该留下保护你，你这么弱，万一被其他暗兽伤到……”


    不知看到了什么，黑团子那双本就圆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它惊叫着跳起来：“你受伤了！？”


    旭泽：“？”


    小影子指着他手背：“有伤口！！！”


    旭泽疑惑地抬手看了一眼，手背上那道被暗兽划的伤几近痊愈，剩下浅浅一点痕迹。


    如果不是小影子指出来，怕是连这点痕迹都长好了。


    “你怎么受伤的？笨蛋，这么不小心！”小影子凶巴巴瞪着他，“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回来。”


    “不，”我去做任务了。


    “不什么不？”小影子火急火燎打断旭泽的话，“在这里等着！”


    黑团子一个猛子扎进灌木丛，不见了踪影。


    旭泽没怎么犹豫，迈开脚步，离开这里。


    【你不等它吗？】系统音在脑海中响起，【它和你的关系明显拉近，从它身上拿回神石的可能性很大。】


    ‘我已经放弃那个任务。’


    【眼看着完成大半，你不觉得现在放弃很可惜？】系统努力劝说，【而且奖励可观，再坚持一步，你就能获得相当于十个任务的奖励！】


    旭泽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前。


    【你们地球玩家共同的目标就是回到地球，这种奖励丰厚的任务对你们来说最重要了。】


    旭泽打开玩家面板：‘有没有屏蔽系统音的设置选项？’


    系统音调猛地拔高：【你真的能这么绝情？好歹和那只暗兽相处了一段时间，你连等它一会儿都不愿意？】


    旭泽视线在虚拟面板的某处停顿，连带着脚步都慢了下来。


    系统还以为自己劝说有效果，加把劲：【你的新任务又没有时间限制，等等那只暗兽根本不耽误……】


    ‘它去那里干什么？’


    【你说什么？去哪里？】


    ‘小影子在采集草药的位置。’旭泽看着地图上闪烁的红点，奇怪道，‘它也有采集任务要做？’


    系统噎了一下：【它肯定给你找草药去了。】


    ‘为什么？’


    【因为它刚发现你有伤口。】


    旭泽黑眸中有一团化不开的迷雾：‘所以呢？’


    【所以它担心你的伤，想治好你。】


    ‘为什么要担心我？’


    【你是不是故意找茬呢？】系统越解释越无语，【这么简单的情景，来个正常人都能看懂啊！】


    旭泽停下脚步，脸上满是浓重的困惑。


    他试着将自己带入“正常人”的思维，很遗憾，失败了。


    旭泽只好转换思路，将自己倒退回还能被称作“正常人”的时期——


    ‘好热，好难受……’脸颊因发烧涨红的男孩拉住旁边人的衣角，‘妈妈，我难受。’


    ‘是吗，真可怜。’


    女人转过头，那双黑眸与他的如出一辙，带着漠然到极点的冰冷：


    ‘不过，你难受，和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男孩盯着她的眼睛，模仿着将那种情绪复制进自己眼中。


    没错，和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笨蛋！”


    一团长着大眼睛的黑影冲破那双黑眸，张牙舞爪凶道：


    “我就你一个小弟，你可别偷偷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