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VIP]
折返回城门的路不算远, 但天色暗得很快。
月亮被暗影能量笼罩，不再光亮，变成了吞噬光线的墨色深渊。
家家户户点亮魔法灯盏, 从窗户透出的微弱光线，成了映衬在雪地上的唯一光源。
【集体任务即将开始。】
随着系统音提示, 地面传来轻微震动。
暗兽潮就要来了。
“快点！”小影子不停催, “咱们快赶不上了。”
旭泽步点却渐渐慢下来：“小影子，我不准备参与集体任务。”
“那你就去露个面。”小影子振振有词, “要不然玩家还以为你站在暗兽这边呢。”
“你在哪边, 我的立场就在哪边。”
听到这句话, 小影子猛地瞪大眼睛：“真的吗？”
旭泽：“你亲近人类，我可以当圣子对大家微笑；你被人类伤害，我便成为保护暗兽的壁垒。”
小影子对人类社会的认知仅仅冰山一角, 它还没学过“情话”这个词。
它不明白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动听的话，不由伸长影身，蹭了蹭旭泽嘴角。
旭泽嘴角微弯：“你呢？你选择哪边？”
“你该不会觉得, 我要回答选你吧？”小影子扭扭捏捏, “我当然选择变强！变得比你都强！”
旭泽笑了笑, 捧起黑团，在它表面落下一吻。
不管怎么听，这个回答都是傲娇属性大爆发。
所以旭泽没有想到, 这是小影子的真实选择。
……
城门。
玩家们绷紧神经, 时不时松开武器，擦掉手心的汗。
“大家别紧张。”各支冒险小队的队长安抚道，“咱们共同完成了很多次集体任务, 这次也一定能顺利结束！”
“轰隆隆……”
“它们来了。”玩家们远眺森林，眯着眼睛观察暗兽等级。
暗兽潮并非所有暗兽一同进攻, 而是由弱至强，一批批到来，留给玩家们一些喘息的间隙。
“以往袭来的第一批暗兽，等级都很低。”有人分析道，“听说这次难度大，说不定都是20级以上的怪。”
其他人立马反驳：
“第一批就20多级，最后还不得来60级的boss潮……别啊！”
“那也太恐怖了，还给不给咱们活路？”
“不可能，顶多十几级。”
大批暗兽如涌来的潮汐，黑压压地迫近。
雪地迅速被黑暗吞没。
玩家们也逐渐看清那群暗兽头顶显示的等级——
【17级（boss）】
【21级（boss）】
【36级（boss）】
玩家们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再次看去：“全都是boss！？”
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心又乱成一片：
“这哪叫暗兽潮？分明是boss潮！”
“第一批全来boss，后面岂不是会出现小魔王boss？”
“系统，出bug了，快出来管一管！”
【本次墨月之夜的暗影能量前所未有地庞大，集体任务难度随之增大。】
【请各位玩家相互配合，共同应对。】
“你未免太瞧得起我们了，系统。”玩家们望着逼近的暗兽潮，“全都是boss啊，boss！”
如果说之前的“地球人要全军覆灭”只是丧气话，现在就在阐述事实：
“完了，大家都得栽在这里。”
他们木然地打开论坛，发布人生中最后几行文字：
「妈妈，对不起，我回不去地球了。」
「这辈子能体验一次惊险的冒险者生涯，也不算白来！」
「可惜，感觉差一点就能攻略异世界……要是排名第一在这里，说不定还能争。」
“咦？战斗还没开始呢。”
死一般的寂静中，清冽的声音格外抓耳。
玩家们回头，先闯入眼帘的是一袭白袍，仔细看，才发现发声点在来人肩头的一个黑团：
“还以为来晚了，呼，正好赶上。”
“圣子！”玩家们死灰般的眼神瞬间燃起。
他们自然而然地忽略了那个小黑团。
“太好了，救星来了！我就说排名第一怎么可能不参与集体任务。”
“大家别灰心，boss又怎样？排名第一可是单刷了好几个小魔王副本！”
“没错，咱们按照自己的节奏战斗，大胆冲，反正有排名第一兜底。”
世界上有那么一种存在，TA不需要出手，只是站在那，就能振奋人心。
于王国原住民而言，是勇者；于XX村的村民而言，是神像；于玩家而言，是排名第一。
“这才对嘛。”黑团子满意地上下点了点，“大家就应该用这种眼神看你才对！”
“不过是虚无的希望罢了。”旭泽旁观玩家们战斗，丝毫没有帮忙的意思。
“怎么会虚无呢？”
黑团子将身体挺直，正色道：“他们会因你得救。”
旭泽眼皮跳了一下。
他极少出现的第六感疯狂往出冒，不断催促他：
快点抓住小影子！留住小影子！
别让它离开你！
旭泽下意识朝黑团伸手：“什么叫因我而得救？”
【你决定了？】
‘嗯。’
‘我的进化期，迟早要结束。’
在旭泽的手触碰到小影子前一瞬，黑团如烟雾般散开。
以这里为中心点，黑雾四向扩散。
从旭泽，到玩家们，再到城门，最后连挂在天上的墨月都被黑雾笼罩。
空气化作一层薄薄的黑纱，朦胧在所有人眼前。
“小影子？”
旭泽摸上肩头，那里再没有小小一团的重量，空空如也。
他怔住，像被钉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
“小影子！”
【攻略进度提示。】
系统音在玩家们脑海中响起：【墨月之夜的暗影之力全部集中到了一头暗兽身上。】
【新的魔王诞生了。】
“魔王？”玩家们接连惊呼。
“解锁终极boss了！”
“只要咱们打败魔王，就能完成攻略进度，回到地球。终于看到曙光啦！”
“可是魔王在哪里呢？这么大一片黑雾，什么都看不清……哎呀！”
“谁撞我？”
“哎哟，谁啊，这么黑还撞来撞去！”
旭泽拨开人群，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气音。
他似乎感觉到有一抹黑雾轻轻拍了拍自己，好似在说“再见”。
所以他追着对方，试图把那缕黑雾拢回掌心。
雾气像流沙，无声无息从指缝漏走，旭泽动作越来越急，越来越狼狈……
终于，他抓到了一样实体。
失而复得的喜悦冲刷了他的心神，令他眼前阵阵发黑。
旭泽调整了一下呼吸，稳住身形，手指颤抖着张开，看向手心——
一块散发着微弱魔法能量的石块。
神石。
旭泽在霎那间，感到一种近乎荒诞的愤怒：
‘系统？’
【你别激动。】系统仿佛担心这颗定时炸弹下一秒就毁天灭地，赶紧解释，【这是小影子自己的选择。】
‘除了我，它还会选什么？’
【暗兽最注重实力，它当然选成为魔王！】
“大家快看，那个是不是魔王？”
魔王？
旭泽慢了一拍，才顺着其他玩家指的方向看去。
在不断靠近的暗兽潮上方，一团暗色正缓缓凝聚。
【检测到您的物品栏里有属于魔王的东西，已自动抽离。】
旭泽分出心神，瞥一眼物品栏，放着小影子衣服的那格消失不见。
而刚刚还与他交换缠绵情话的伴侣，顶着新的身份，在暗兽潮上空化出身形。
魔王穿着一身由暗影丝线编织的华丽服饰。
布料并非单纯的黑色，而是如一汪流动的虚空，缤纷炫目。
但再华丽的衣料，在那张脸下，也显得暗淡无光。
“好美啊……”玩家们一时间看入迷了，“这不是上过通缉令的那只暗兽吗？”
“当初还叫它魅魔，结果人家是魔王。”
“这个颜值当魔王我是认可的。”
人群讨论得津津有味，唯有一人，和疯了一样，朝对面冲过去。
【与魔王对战的进度尚未解锁，无法与之对话。】
冰冷的电子音一遍遍提示：【别白费功夫了。】
周围的黑雾捆住旭泽手脚，他将光魔法镀上刀刃，隔断束缚，黑雾却源源不断补充过来，形成新的镣铐。
发出的传音魔法也被系统一一拦截。
旭泽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影子，不，看着魔王转身，对密密麻麻的暗兽下令：
“撤退。”
新魔王的指令覆盖了旧魔王的遗志，暗兽们听话地收起呲牙咧嘴的战斗表情，回身向森林走去。
魔王最后往这边看了一眼，眼尾微微上挑，像一笔未干的墨痕。
‘所以啊，旭泽，你变强的话，我大概会逃得远远的，藏到你找不到的地方。’
‘我当然选择变强，变得比你都强！’
‘别离开我……’
这几句话魔咒一般，萦绕在旭泽耳边。
他头疼欲裂，无意识捏紧手里的神石。
【恭喜您完成任务：以“朋友”身份从暗兽身上找回神石。】
【任务奖励已发送至玩家后台。】
这条简简单单的任务，竟是联系他们的唯一纽带？
“嘀嗒，嘀嗒……”
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身旁的玩家嗅了嗅，看向旭泽：
“圣子，你受伤了？”
旭泽的潜意识让他挑起嘴角，展露最擅长不过的温和笑意，却只能抽动几下脸部肌肉：
“没有。”
玩家被他的表情吓了一大跳。
“圣，圣子？你……”玩家甚至不敢多看旭泽一眼，惊魂未定地低头，“你在流血！”
旭泽垂下眼睫，见自己的指缝正往下滴血。
他握得太紧，竟被神石的棱角嵌入血肉。
旭泽和感觉不到疼痛似的，没松手，只是盯着被血洇红的雪面。
雪天最容易看到影子。
他却在雪天丢掉了小影子。
第62章 第62章[VIP]
神殿。
“笃笃。”
任鑫敲响一间房门, 等了一会儿。
“没人在？”任鑫疑惑，“旭泽呢？”
距离魔王出现的墨月之夜，已经过了三天。
任鑫仍清晰记得那天晚上, 小影子变成魔王离去后，旭泽死死盯着自己的血, 一副魔怔的模样。
如果不是系统已经宣布魔王诞生, 玩家们还以为他就是异世界的暗黑系终极boss。
“笃笃。”任鑫又敲了敲门。
“真的不在？”任鑫神情剧震，“该不会被小影子抛弃, 寻短见了吧！”
他匆忙打开论坛, 发帖：
「急急急！有没有人看见排名第一？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1楼：？
2楼：楼主的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这词能乱用？
3楼（别叫我卷毛儿）：情况紧急，找人要紧！
4楼：我去……楼主你别吓我，排名第一怎么了？
5楼：肯定没事啊, 谁能伤到他？
6楼：魔王副本还未解锁，排名第一目前没对手。
7楼（别叫我卷毛儿）：受情伤的人很脆弱！
8楼：惊到我了！排名第一受情伤？
9楼：那颜值，那实力, 却留不住爱情吗！？/点烟/
任鑫没空在这废话了。
他捋起袖子, 就准备破坏门锁, 闯进房间看看情况。
10楼：楼主找圣子？我刚刚在神殿看见他了。
任鑫放过可怜的门锁，飞速打字：具体位置呢？在神殿哪里？
回复：有一大片玻璃摆件的地方。
任鑫瞬间脑补出惨烈的画面：他是不是在疯狂地摔碎摆件，发泄情绪？
回复：没有啊, 安安静静擦摆件呢。
任鑫：……？
任鑫半信半疑来到神殿深处, 果然看到了身披圣袍的身影。
“旭泽！”
任鑫大步跑过去：“原来你在这里。”
旭泽转头，像往常一样笑道：“任鑫，你找我？”
任鑫脚下一晃, 扶着墙面才站稳，他看着旭泽那张表情, 头皮发麻。
旭泽嘴角弧度控制得很好，但配上空洞的眼神，像是戴了一张破碎的面具。
“旭，旭泽……”
任鑫扫过他眼下青黑：“你多久没睡了？”
旭泽的注意力回到手中摆件上：“上次刚睡过。”
“你说的上次，不会是三天以前吧！”任鑫挠了挠头，卷发毛躁地炸起来，“怎么不回房间补觉？这周围玻璃摆件都被擦反光了。”
“房间？”旭泽轻声哼笑，“我回不去。”
任鑫：“你忘记开锁魔法咒语了？”
旭泽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只是淡声重复：“我回不去。”
房间里到处是关于小影子的痕迹。
花瓶里的深色小花被精心养护，依然盛放；被子被叠成小影子喜欢的圆形；桌上的纸张还画着小影子用来记录日期的独特符号……
旭泽根本无法在房间里待着。
“想开点，旭泽。”任鑫在他背上拍了拍，就差举起酒杯谈心，“分手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等你回到地球，有钱有权，好好享受人生就行。”
“分手？”
旭泽指尖一顿：“不可能分手。”
任鑫：“可小影子不是变成魔王回到森林了吗？”
“它只是有事要做，暂时待在别处。”旭泽嘴角弧度渐渐消失，“我在这里等，它肯定很快就回来。”
任鑫不忍看他现在的表情：“别自欺欺人了，它当着所有人的面离开，态度很明确。”
旭泽像个只会重复的木偶：“不会的，它怎么舍得我？”
擦拭摆件的力度越来越大。
“咔嚓。”
……
‘咔嚓。’
‘快看，最后这一只也要出壳了！’
幼儿园，生物观察课。
一群小朋友围着恒温箱，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里面。
绝大多数蛋已经孵出小鸡，只剩最后一颗，蛋壳裂开纹路后，迟迟没有动静。
‘小鸡都啄开蛋壳了，怎么不出来呀？’小朋友们急得趴在恒温箱玻璃上，就差替蛋壳里的小鸡用劲了。
‘它没劲了。’
只有一个小孩站在最后排，眼神轻飘飘落在恒温箱里：‘出不来只能死。’
‘旭泽，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大家气鼓鼓地反驳，‘小鸡那么可爱，怎么能死掉？’
旭泽脸上不带表情，平静地回应：‘那你们就祝它永远活在蛋壳里。’
小朋友们眉头一皱，惊觉事情不简单：‘完蛋啦，这样下去小鸡会死的！’
他们急得团团转，甚至有人打开箱盖，偷偷将手伸向蛋壳：
‘咱们帮帮它吧！’
‘没用的。’旭泽冷感语调在一群小孩中显得很违和，‘这种就算帮它破壳，也很难存活。’
‘可是这样下去小鸡会死，咱们怎么能狠心旁观？’
‘它死去是因为它没有能力活下来。’旭泽认真询问，‘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我，你……呜呜呜哇！’
后来，旭泽因为惹哭同学，被叫了家长。
老师将这件事前因后果讲给旭泽的妈妈听。
妈妈表现出了同款疑惑：‘小鸡出壳不就是不能干预？’
‘呃，道理是这样没错。’
老师斟酌道：‘但您不觉得您的孩子过于冷静了吗？
理智得不像个小孩子。’
也是从那时起，旭泽的妈妈开始教他当一个“正常人”。
‘一会儿爸爸来了，你要指着枯萎的植物哭泣。’妈妈端来一个花盆，‘责怪自己没有照顾好它。’
旭泽拽下一片枯叶：‘我从没那样想过。’
‘我不管你怎么想，你要表演，像电视里那些面孔一样，装作另外一个人。’
听到家长压低声线，小孩子会本能地害怕，但旭泽抬头与她对视：‘为什么？’
妈妈也不在意他的态度：‘没人想让一个冷血的怪物当继承人。’
妈妈转身，从墙上取下一张面具，一张画着灿烂笑脸的儿童面具。
她将面具比划到旭泽脸前，透过眼睛位置的洞口，看着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深黑眼眸：
‘你没有做自己的资格。’
旭泽开始演一个外人眼中的完美孩子。
他耐心帮助同学、温和待人、富有同情心……除了轻松取得的优秀成绩外，其他一切都是他的“演技”。
面具戴得久了，便摘不下来。
旭泽习惯了微笑，在地球当完美的家族继承人，在异世界当完美的圣子。
所以他对小影子的第一印象并不好。
这个同情心泛滥还耽误他做任务的弱小暗兽，明明已经拥有了他演出来的美好品格，却摆出凶巴巴的表情，嘴上不饶人。
难以理解。
旭泽开始试探对方。
用交朋友这种过家家方式，试探小影子救自己是不是有所企图，比如潜伏到玩家身边、打断玩家的任务进度、保全暗兽。
‘别，别怕，我来保护你！’
当小黑团颤抖着挡在自己身前，旭泽发现这只暗兽是个小笨蛋，别说保全暗兽，它连自己都保全不了。
旭泽只好改为保护它。
保护它敏感的自尊，保护它真挚热烈的内核。
毕竟旭泽追求至今的那张“面具”，那些被人称颂的品格，就藏在这只小小黑团里。
旭泽在论坛刷到过这样一个帖子：
「你更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还是更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旭泽想：他更恨他的月亮像墨月，蒙着暗影能量，密不透光。
他这个冷血怪物只能仰望高悬的墨月，难以触摸，无法企及。
……
“旭泽！停下来！”
旭泽被抓住手腕，才从回忆中惊醒。
任鑫看着他的手，惊惧交加：“流血了！”
旭泽低头，可能是他无意识中用了些力气，玻璃摆件被捏碎，裂纹中沁入他的血。
手又划破了。
他麻木地，转为擦拭自己的手，越擦，血越多。
“唉，你看看你现在还有个人样吗？”任鑫长长叹了口气，“接受现实吧，人家小影子离开得就很干脆啊。”
旭泽眉峰抽动，阴森森地斜睨向他：“它不可能离开。”
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呢？
任鑫曾在教皇NPC脸上看到过类似的神情，那时神殿的神像被毁，教皇在空荡的神殿中，恍惚而落寞。
仿佛信仰崩塌，仿佛仰望的月光殒落。
任鑫抿了抿嘴角，掏出一张纸：“这是小影子写的，我想现在是时候转交给你了。”
旭泽立马去接，目光瞥到手上沾的血，又停住，用治愈魔法治好，擦干血迹，才小心翼翼地接。
“小影子当时不清楚你就是排名第一，它被通缉，不想连累你，就独自去找排名第一。”
任鑫解释道：“它说如果它回不来，就把这封信给你。”
‘遗书’
‘旭泽，我攒了6枚金币、23枚银币、21枚铜币，还有9块面包，都藏在床下，你可以当储备粮。
以后没有我的保护，你做任务要小心再小心，千万别被臭蜘蛛咬到，很痛的！（我指的是人类会痛，我被咬了才不会）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你别给我报仇，绝对不允许！要不然我当影子鬼都会一直盯着你。
附：影子鬼简笔画（一张自以为凶神恶煞的自画像）’
旭泽读得很慢，那些文字划过眼前，比玻璃碎片割过还疼。
读到最后的“影子鬼简笔画”时，他甚至出现了幻觉。
那团墨迹似乎从纸上钻出来，扒着他的手，对着已经痊愈的伤口大惊小怪：
‘旭泽，你受伤了！有伤口！！！’
旭泽攥紧那封信，转身就走。
“哎？”任鑫奇怪道，“你去哪？”
“去找它。”
“别去了。”任鑫劝说，“它现在是魔王，实力今非昔比，已经不需要你了。”
“是我需要它。”
一眨眼，旭泽就冲了出去，神殿里只留下压抑的声调：
“是我离不开它。”
第63章 第63章[VIP]
暗兽森林深处, 沼泽迷宫。
这是一片藏在沼泽之下的暗影空间，实力最为强大的暗兽才有资格出入。
也被玩家们称作“还未开放的终极副本”。
并非没有玩家探索到此处，但密布在空气中的暗影能量封锁视野, 继续向前只会迷失其中。
至今还没有人类敢进入迷宫。
所以枯影狼嗅到人类气息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鼻子出了问题。
“奇怪, 哪儿来的人类臭味？”枯影狼耸动鼻尖, 又仔细闻了闻，“有点熟悉, 之前好像闻到过这股味道……”
一段被痛殴的记忆涌现, 枯影狼瞳孔收缩：
“该不会是那个人类吧！？”
它循着气味, 绕过几道拐角，锐利的目光透过黑雾，锁定一道颀长身形。
“真是他！”枯影狼打了个鼻息, “闯进狼窝揍我就算了，现在还有胆子一个人进暗影迷宫？这个人类活腻了吧？”
它发出的声音很快被旭泽察觉。
旭泽指尖跃起一簇光焰，驱散眼前黑雾。
人类的瞳孔构造与暗兽不同, 会被暗影能量遮盖, 但他竟硬生生用光焰的魔法粒子, 为目光钻出一条通道。
枯影狼在食物链顶端待了很久，却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被捕食者盯上的森寒。
“唬……”它伏低身体, 呲着牙给自己壮胆, “别以为我打不过你就会怕！”
“小影子呢？”
枯影狼愣了一下：“你不是来找我的？”
“我在找小影子。”旭泽主动低头，摆出示弱者的姿态，“如果你知道它在哪, 可以带我过去吗？”
枯影狼不明白他怎么和换了个人似的，明明上次还按着自己揍：
“你们人类阴险狡诈, 用这种语气是不是在骗我放松警惕？”
旭泽迈步，越是靠近，越能看清他眼下疲惫的痕迹：“告诉我吧。”
枯影狼犹豫道：“你们不是认识吗？为什么问我？”
“我找不到它。”旭泽眉眼间尽显失落，像一只找不到主人的小狗，“神石不在它身上，看不到它的位置。”
枯影狼抬起爪子，烦躁地挠了挠下巴：“我不可能暴露魔王大人位置，我又不是暗兽叛徒。”
旭泽：“它不肯见我？”
“……？”枯影狼没跟上他的思路。
“好，我懂了。”旭泽神色黯淡。
“你懂了就行。”枯影狼随意挥了挥爪，“快离开这里，暗影迷宫不是人类能待的地方……哎！？”
旭泽居然将手臂伸到了它爪下。
尖锐的爪尖在人类皮肤上撕开几道，枯影狼震惊：“你在干什么？”
“它心疼我的话，就会见我了。”
“啥？”枯影狼大受震撼，马不停蹄向后撤。
狼爪被旭泽一把抓住，继续往伤口上按。
“你疯了吧！”枯影狼没打过这么反常的架，使劲抽爪，“放开我，要发疯别拉着我！”
“它还不来见我，说明伤口不够深。”
旭泽俯视枯影狼，目光不含温度，仿佛被麻痹：“你不是小魔王boss吗？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枯影狼害怕极了。
要是遇到无法战胜的强者，它还可以殊死一搏，但遇到这种疯子……
“魔王大人——”枯影狼的哀嚎响彻迷宫，“救命啊！”
*
小影子正在和黯骑士对战。
进化成魔王后，它体内暗影能量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自然也超过了其他所有暗兽。
但新的问题随之而来，它以往靠躲藏、靠身体变幻、靠出其不意的战斗方式，全都不适合它了。
它必须通过实战，磨合新的战斗技巧。
“啊哈哈哈！”黯骑士捂着后脖子，躺在地上翻滚，“魔王大人，别戳我痒痒肉了，您现在的实力足以堂堂正正战胜我！”
“呃，我下意识就……”小影子眨巴几下眼睛，“还得练。”
‘救命啊——’
“？”小影子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
它保持着人类形态，听力不如暗兽，转头问：“是不是有兽在喊救命？”
“魔王大人，是枯影狼在喊。”一旁观战的暗兽回答，“而且还有另一道没听过声音，在叫‘小影子’。”
小影子眼尾挑出凌厉的弧度：“哪只兽在直呼我名字？”
“听起来不是暗兽，是个人类。”
小影子瞬间睁大眼，像听到猫罐头开罐声的猫咪：“人类！”
黯骑士还在啧啧评论：“就是，怎么有人敢直呼魔王大人名字？魔王大人早就摒弃那种低级暗兽的称呼了！”
“你替我做什么决定？”小影子扫它一眼，“都是名字分什么高低贵贱？”
黯骑士哽了一下，改口道：“没错，小影子你说的对。”
小影子尾音不悦地升起：“‘小影子’也是你能叫的？”
黯骑士绝望地闭了闭眼：“饶了我吧，魔王大人！”
小影子轻轻哼了一声，转身，朝传来声响的方向跑去。
人类，人类！
是它想见的那个人吗？
能让枯影狼喊“救命”，应该没错！
小影子脚步愈发轻快，身前的黑雾为它让出道路，臣服于这位年轻的魔王。
“魔王大人，救命！”
最先看到的，是惊慌失措逃窜过来的枯影狼。
枯影狼张口闭口全是“疯子”：“魔王大人您千万要小心那个疯子，他不正常！”
小影子注意到它爪子上的血：“你受伤了？”
“啊，不。”枯影狼干巴巴道，“这是他的血。”
小影子脸色倏忽间沉了下来：
“你伤了他？”
周身的暗影能量慌张避让，一退就是好几米，恨不得把黑雾压缩到地缝里。
直面魔王怒气的枯影狼更加狼狈，它四爪匍匐，狭长的吻部紧紧贴着地面，战栗道：
“魔，魔王大人，冤枉，冤枉啊！是他自己撞到我爪子上的。”
“小影子？”
从身后传来的熟悉声线，令小影子气势陡然变化。
从睥睨暗兽的魔王，变回会在花丛边蹦蹦跳跳的小黑团。
“旭泽！”小影子回身扑过去。
……
旭泽来暗兽迷宫这一路上，都在想和小影子见面后，自己将是什么反应。
他觉得自己会生气，气到捆住小影子双手双脚，关到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但他舍不得。
他的小影子那么喜欢用亮晶晶的眼睛观察世间万物，他舍不得。
所以他决定笑着与它重逢。
用小影子最痴迷的笑意，让它心甘情愿回到自己身边。
但真正见到小影子的时候，旭泽脑子一片空白。
他忘了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只能接住扑过来的小影子，抱紧让他日思夜想的人。
“旭泽，你受伤了！”
小影子一如他想象中心疼他：“你怎么这么笨啊？能打过枯影狼还被划破，笨死了！”
旭泽失语一般，说不出话。
小影子不满地念念叨叨：“凭什么暗兽不能用治愈魔法？我要是对你念治愈咒语，你会更严重。”
旭泽埋进它颈窝。
“旭泽……”
小影子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愕然：
“你哭了？”
“你，你你你怎么哭了呀？”小影子话痨属性一点儿都发挥不出来，结结巴巴，“很，很疼吗？”
旭泽侧头看它，湿润挂在睫毛上，就像蝴蝶落上叶尖，颤动着，摇摇欲坠：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小影子抬手就是一顿擦：“难看死了，别哭，笨蛋才哭！”
上一波眼泪刚被擦掉，下一波又冒出来。
旭泽面上脆弱得和易碎品似的，环抱它的力气却大得可怕，简直要把人融进自己血肉：
“什么都不跟我说，就离开，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下？”
“我本来想和你说一声的，说等我变强就来找你，但你听不到。”
“当时我就在那片黑雾中，还戳了戳你。”小影子在旭泽后背轻轻拍几下，“就像这样。”
旭泽：“我听不到？”
“对啊，你都没理我，我只能先让暗兽潮撤退了。”小影子回忆道，“系统一直说什么魔王战斗进度还未解锁，不让我和玩家接触。”
它看着旭泽的泪碍眼，使劲擦几下，擦红一大片。
小影子心虚地缩回手：“我是不是让你着急了？”
“没关系。”旭泽在它嘴角吻了一下，“都是系统的错。”
系统：【……】
连实体都没有的系统，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一种致命的威胁。
统统我啊，这次真的要完蛋了呢～
“系统说和你做了一个交易。”旭泽问，“是什么？”
“它问我选择变强，还是选择你。”
旭泽感受着小影子周身磅礴的暗影能量，沉出一口气：“如果你把实力排在第一，把我排在第二，我也能勉强接受。”
“说什么呢？”小影子打断道，“我当然选你啊，只是纠结了很长时间，该怎么让你留下来。”
旭泽一怔，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
“这是我想到的唯一方法。”
小影子昂起下巴：“我要变成魔王，变成所有玩家加起来都难以击败的魔王！”
如果魔王是玩家能否回地球的最后一道关卡，那么它自己来当这个关卡。
“我要变强，变得比你都强！”小影子强调，“要不然，被你们打败，你们回到那个叫地球的地方，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旭泽眸光先是凝滞，随即像初春的薄冰涌出暖泉，从深黑底色里闪出光亮：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这些？”
“我怕你挽留一句，我就心软得离不开了。”小影子凶巴巴瞪着他，“所以你不准哭，不准做任何让我心软的表情，更不能说让我心软的话！”
“我要强到把你留在这里。”
“直到你们攻略倒计时的最后一刻。”
第64章 第64章[VIP]
不远处的拐角, 猫出来几个脑袋，偷看小影子和旭泽。
“魔王大人怎么会认识那种疯子？”枯影狼阵阵后怕，狼毛和鸡皮疙瘩似的竖起来。
黯骑士捂着嘴, 压低音量：“谁是疯子？”
“就那个打败过咱俩的人类。”
“我也觉得他有点疯。”黯骑士顿了顿，“他想和魔王大人交。配。”
“啥！？”枯影狼眼珠子都凸出来了, “真的假的？”
“他亲口承认。”
“一个男性人类, 和一头雄性暗兽，这可能吗？”枯影狼一脸不相信。
“不信你自己看。”黯骑士指着那边, “他们都抱在一起了。”
“我的兽哦, 还真是。”
“连嘴都碰到一起了！”
……
“旭泽, 人类管这个叫什么？”
“接吻。”旭泽语调同动作一样温柔，“爱人之间的接吻。”
小影子新奇地弯了眉眼：“你们地球人真会起名字！比碰嘴唇好听多了。”
“还有很多种吻，我慢慢教你。”
“嗯……”小影子踌躇, “以后吧。”
旭泽挑眉：“怎么了？”
“我现在不能和你去人类王国。”小影子愁眉苦脸，“到了魔王级别，吃魔石无法提升实力, 我得留在这里和其他暗兽实战, 积累战斗经验。”
旭泽毫不犹豫：“那我也待在这里。”
“不行啊！”小影子抓住他手腕, 看向他被枯影狼抓伤的地方，“没发现你的伤口很难愈合吗？”
旭泽沉默，用另一只手挡住伤口, 不让它看。
旭泽一直在运行治愈魔法, 但沼泽迷宫里光魔法能量稀薄，连光焰都只能燃起豆大的火苗，更别提其他光明魔法。
伤口只是止了血, 蜿蜒在旭泽手臂上，被缕缕黑雾缠绕。
旭泽漠不关心：“它迟早会好。”
“好你个毒蘑菇！”
小影子在衣服里找啊找, 摸出来一片草药，轻轻贴在伤口上：
“沼泽迷宫暗影能量太浓，人类长时间待在这里的话，有生命危险。”
旭泽瞥一眼玩家面板，见自己的血条正一点点往下掉。
“你得活着啊，旭泽。”小影子认认真真，“要不然我找谁接吻？”
旭泽嘴角紧抿：“可我舍不得和你分开两地。”
小影子赶紧捂住眼睛：“都说了不准说这种话！不准露出这种表情！”
“要是异世界有手机就好了。”旭泽在兑换界面找了找，“可惜兑换过来，也没有信号。”
“手机是什么？”
“地球的通讯机器，在距离很远的地方，也能通过手机交流。”
“哦。”小影子似懂非懂，“听起来和论坛差不过。”
“……？”旭泽一滞，“你知道玩家论坛？”
小影子快速眨了眨眼，目光飘来飘去，不敢和他对视。
对于这幅心虚模样，旭泽再熟悉不过。
他捏住小影子下巴，强制四目相对：“还有事情瞒着我？”
“其实吧。”小影子对着手指，吞吞吐吐，“我不小心混进你们的论坛了……”
*
论坛里最近出现了一些奇怪的帖子。
「今天过得好吗？」
发帖人：匿名玩家
1楼（一串乱码）：一般般。
2楼（匿名玩家）：听起来不错。/抱抱/
3楼（一串乱码）：都说了一般般！
4楼：这素在……？
5楼：每个词我都认识，连起来却看不懂。/挠头/
起初，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没把这条帖子放在心上。
但第二天，加密对话又来了——
「今天心情怎么样？」
发帖人：匿名玩家
1楼（一串乱码）：我打架全都打赢了！
2楼（匿名玩家）：真棒。/抱抱/
3楼（一串乱码）：今天就不抱了吧……/扭捏的黑团/
4楼（一串乱码）：周围有好多兽看着呢。
5楼：你们隔着论坛还真能抱上？
6楼：我将熬夜研究这两个用户的对话。
第三天、第四天……匿名玩家与一串乱码每天都会在论坛发一些奇怪对话。
有时简短，有时格外有表达欲，比如说这个帖子——
「快过来，我有话对你讲！」
发帖人：一串乱码
1楼（一串乱码）：我现在能把衣服穿得平平整整，见到的都夸我威武，厉害吧？刚才我学着你给我梳头发那样，想把头发系起来，但……
系统提示：超出楼层字数限制，无法全部显示。
2楼（一串乱码）：我打了很多很多字，怎么就剩这么一丢丢了？/黑团滩平/
3楼（匿名玩家）：别急，咱们一点一点说。
4楼（匿名玩家）：头发怎么了？
5楼（一串乱码）：系头发时不小心扯下好几根，你别误会，我一点儿都不痛，只是觉得你的手更好用，我的手新长出来，笨笨的，不好……
系统提示：超出楼层字数限制，无法全部显示。
6楼（一串乱码）：忘记不能发太多字，又只剩这么一点点了。/丧气黑团/
7楼（匿名玩家）：/抱抱/不是你的问题，都是系统的错。
8楼：@系统，你被压力了。
9楼：该被压力，一串乱码那么可爱，多说一点怎么了？
10楼：有语法错误，“我的手新长出来”，应该是“像新长出来的”。
11楼：我都有点磕这俩了……
12楼：我也是！
13楼：思念和关心的话太多，纸短情长。
从这个帖子开始，一串乱码和匿名玩家的帖子有了一批“追更”玩家。
「昨晚梦到你了。」
发帖人：匿名玩家
1楼：爪。
2楼：坐等我最喜欢的乱码。
3楼（一串乱码）：为什么我不是第一个回复？
4楼：乱码你火了知道吗？大家一天不看你俩的帖子就浑身难受。
5楼：现在人手一套黑团表情包。/跃动的黑团/
6楼（一串乱码）：你们已经知道我俩是谁了？
7楼：知道啊，异地恋博主。
小影子觉得他们认错人了。
但总好过被玩家发现它是魔王。
于是它无视风险，继续和旭泽聊。
8楼（一串乱码）：我到你梦里面了吗？
9楼（匿名玩家）：嗯，梦到你就在我身边，但很快就醒来，你也消失了。
10楼（一串乱码）：那我下次去你梦里待久一点吧。
11楼（匿名玩家）：/抱抱/
12楼（一串乱码）：我很久没有做梦了，现在睡觉断断续续，感觉没有安全感。我还是习惯睡在你和墙壁之间。
13楼：磕麻了。
14楼：我把民政局搬过来，求求你们现在就结婚！
回复一条条增加，小影子紧紧盯着光幕，在用户名称中寻找自己期待的那一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匿名玩家却迟迟不出现。
小影子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
“你去。”
“不不不，你去。”
“我才不去呢，惹魔王大人生气怎么办？”
“决斗吧，谁输谁去！”
小影子被吵得心烦意乱，转头看向你推我搡的两头暗兽：
“枯影狼，黯骑士，你们要干什么？”
枯影狼和黯骑士磨磨蹭蹭走过来，为难地问道：“魔王大人，您喜欢花吗？”
小影子目光回到论坛界面，随口说：“咱们暗兽才不喜欢花。”
“我就说，魔王大人怎么会收这种东西？可恶，就不该听那个人类的！”
黯骑士抱着一束花，转身就走：“得赶紧扔出去。”
“等等！”
小影子一下子冲出去，拦住黯骑士，看向它拿的那束花。
一捧由五花八门品种扎起来的花束，好似匆忙前来的途中，在路边采的，束口还被打了一个蝴蝶结。
小影子眼中和炸开烟花似的，噌一下亮了起来：“旭泽来了？”
“是的。”枯影狼翕动鼻孔，“闻到了那个人类气味，我就出迷宫看了一眼，发现他等在外面。”
小影子接过花束，努力装出一般般喜欢的样子，但装得不像：
“然后他让你帮忙把花送给我？”
“准确的说，是胁迫。”黯骑士愤愤，“仗着我们打不过他，就强迫我们做这些没有意义的……”
“嘘！”枯影狼甩动尾巴，狠狠抽了它一下。
“？”黯骑士当场就要圈战斗结界，“现在就决斗！”
“你傻啊？没看见魔王大人很乐意收那束花吗？”枯影狼小声说。
黯骑士愣了愣，看向小影子。
小影子嘴角抿着，眼神没有低头看花，手指却一刻不停地拨弄蝴蝶结尾端。
就算黯骑士是榆木脑袋，此刻也什么都懂了：
“魔王大人，您也想见那个人类的话，他说不定还在迷宫外等着。”
“谁想他了！？”小影子敛眉，“别乱说话，他天天打扰我提升实力，我都烦死他了！”
黯骑士已被绕晕。
枯影狼推开它，小心翼翼问小影子：“那就让他一直在外面等？”
“不会的，他应该已经回去了。”小影子低头，目光在接触的花瓣时变得柔顺，“他也有事要做。”
*
“哇，什么风把这位吹来了？”
神殿外，一支冒险小队连连惊叹：“圣子，不，排名第一，我做梦到没想到能和你一起做任务！”
“在论坛看到了你们在集结队友。”旭泽气息有些急，仿佛刚从其他地方赶过来，“任务还缺人吗？”
“缺！你要来的话必须缺！”
惊喜之余，玩家们也有些忐忑：“可这只是个主线剧情任务，没什么战斗，你确定要加入吗？”
“嗯。”
圣子笑容温和如玉，完美得连说话都显得似真似假：
“我不能错过任何了解系统的机会。”
第65章 第65章[VIP]
小曼, 异世界玩家之一。
在地球时，她作为一名记者，奔波于新闻最前线。
来到异世界, 她放不下老本行，便在论坛开设了名为“异世界二三事”的系列帖子。
比如说上一期, 她发布：
「异世界二三事——异世界也有异地恋～」
内容：“一串乱码”和“匿名玩家”的互动帖简直甜炸了, 青涩又黏腻的小情侣，今天你磕了吗？
比如说这一期, 她发布：
「异世界二三事——森林里惊现mei团闪送！？」
内容：在森林里做任务的玩家们注意, 如果你看到黯骑士骑着一头枯影狼路过, 请不要惊慌，这两头小魔王boss没空和你们战斗，它们似乎……在忙着送东西？
……
“魔王大人——”
枯影狼以它引以为傲的速度, 疾驰进迷宫，跑到小影子跟前：
“魔王大人，送到了！”
黯骑士怀里护着一支花, 恭敬地捧给小影子：“今天的花, 还新鲜着。”
旭泽每天都会托它们转送花。
根据论坛里“今天心情怎么样”得到的回复, 选择不同品种。
难过时送一种，开心时送另一种，如果思念难以抑制, 就送与圣袍颜色相似的, 那样就仿佛有花替旭泽陪它了。
“那个人类说，今天送的是深色花。”黯骑士用老实人口吻转述，“因为他看见这朵花瓣漂亮的边缘弧度, 想到了魔王大人。”
小影子捻着花枝，转了转：“又浪费时间送这些。”
黯骑士眼中闪现精光：“那我们明天不用去拿花了？”
“谁准你们不去的？”小影子绷着脸, 分别给黯骑士和枯影狼一些魔石，“要按时去，这是报酬。”
它从空气中揪下一团暗影能量，捏啊捏，捏成花瓶的形状。
然后往里面灌了些水，把花安置进去。
周围的黑雾好奇凑过来，似乎想要闻一闻花的香味。
“不能离太近，暗影能量会腐蚀植物。”小影子提醒道，“要隔一段距离看花，知道吗？”
黑雾瑟缩，乖巧地点了点。
枯影狼和黯骑士看着这一幕，脸色复杂。
枯影狼：“放到以前，谁能想象沼泽迷宫内部有花盛放？”
黯骑士：“放到以前，谁能想象咱们这种强大暗兽会沦为送花工具？”
它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叹气：“最难想象的，是小影子成了新一任魔王……”
“好了，继续战斗吧，你们谁先来？”
小影子对着花傻笑一会儿，赶紧拍拍自己的脸，切换战斗表情：
“把实力拿出来，不然以现在的水平，根本对付不了人类。”
“是，魔王大人！”枯影狼和黯骑士应声。
好在这位新魔王从不因为贪恋和人类的感情而懈怠。
暗兽绝对不会输给人类！
……
「异世界二三事——终极boss魔王vs最强玩家圣子，究竟谁会成为赢家？」
小曼打下这行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决定把关注度最高的魔王和排名第一，当成这一期帖子内容。
自从实锤圣子就是排名第一以来，小曼一直想找机会采访他。
但圣子与玩家之间总有一层若有若无的隔阂，那层温柔的疏离感将所有人推远。
而现在不一样了，她听说圣子最近经常主动加入冒险小队，一起做任务。
这说明圣子融入了玩家。
小曼相当有把握能采访到目标，直奔神殿。
她不清楚对方具体位置，顺着神殿走廊，一路寻找。
“花圃里怎么又少一朵？”
将至花园时，小曼听到了神殿NPC暴怒大喊：“要再敢每天折我的花，你这个圣子别当了！”
圣子！
小曼加快脚步，朝花园走去。
面对怒吼，旭泽声调仍不疾不徐，波澜不惊：“这个季节森林里花太少，只能从这里摘。”
“非摘不可？”神殿NPC语气透露着苦命感，“你要送花就自己去种，别霍霍我行不行？”
送花？
小曼停在花园口，打字记录：圣子是个浪漫的人。
“教皇大人，用这个和你交换的话，可以允许我每天摘一朵吗？”
旭泽的声线潺潺，听起来很舒服。
小曼抬头，见他挂着礼貌而和善的笑意，递给教皇一小包东西。
教皇没好气：“这是什么？”
“花种，是花圃里没有的品种。”旭泽没有王婆卖瓜的夸张语气，却听起来很诱人，“我敢保证，这种花不逊色这里的任何一朵。”
教皇胡须小幅度抖了抖。
小曼继续记录：圣子擅长交易，像是商界人士。
“你从哪找来的？”教皇绷着脸，接过那包花种。
旭泽：“去森林深处做任务时，偶然发现的。”
教皇瞥过去：“你去森林深处是做任务呢？还是偷看人家暗兽呢？”
旭泽笑了笑。
小曼记录的动作一顿：偷看暗兽？
圣子还有不为人知的小癖好？
第66章 第66章[VIP]
小曼暗自分析, 记录写道：
圣子会去森林“偷看暗兽”，应该是去探查暗兽实力的。
她在这行记录最后打了个问号，准备采访时验证。
在她打字的几十秒内, 花园里格外安静。
对话结束了吗？
小曼朝前方看去，见那两人嘴型还在动, 只是音量放低, 传不到自己这边。
“……”小曼怔愣。
有不能被她听到的内容要讲？
看来早就察觉到了她在这里。
……
“教皇大人。”旭泽压低声线，“上次墨月之夜我精神状态不太好, 给您添麻烦了。”
教皇嗤笑：“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那天你死死攥着神石, 不管我怎么说，都不松手，嘴里叨叨着‘这是我唯一抓住的东西’。”
“后来还是给你了。”旭泽补充道, “作为完成任务的凭证。”
“没错。”
旭泽不经意向神殿深处瞥一眼：“我记得之前神石就摆放在玻璃摆件附近，现在怎么不见了？”
“系统担心神石再出意外，让我保存到了更安全的地方。”
教皇回答完, 狐疑：“你问这个干什么？”
旭泽停顿几秒, 才笑道：“没事, 收好就行。”
他理了理圣袍：“那我不打扰您了，有人在等我。”
教皇看向花园入口处的小曼：“你认识她？”
“不认识，但她一直在观察我。”旭泽看上去对这种情况游刃有余, “像是记者。”
教皇目送旭泽, 注意到他转身的瞬间，用礼貌掩盖了眼底的冷漠。
“……”教皇耸了耸肩。
虽然不清楚“记者”是什么意思，但那名勇者肯定会在旭泽这儿碰壁。
教皇回到花圃旁, 打开旭泽给的小纸包。
里面躺着几枚种子，种子表层还散发出极淡的魔法波动。
“？”教皇眉间紧蹙, 奇怪地喃喃，“哪儿来的魔法能量？”
他指尖酝酿光魔法，贴近其中一枚种子，激活附在种子上的能量。
传音魔法载着旭泽的声线，直接传入教皇脑海：
‘教皇大人，用这种方式交流，系统应该不会觉察。’
‘您考虑过和我合作吗？’
……
花园外，小曼顺利与旭泽搭上了话。
“你好，圣子，不好意思，这么突然来找你。”
“你好。”旭泽点头，“有事吗？”
“我是记者，正在编辑一篇关于排名第一的帖子。”小曼亮出自己的玩家面板，“可以借用你一点时间，进行一个简短采访吗？”
“不可以。”旭泽用最柔和的语气道，“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
小曼在原地呆了好几秒，才赶紧追过去：
“只要几个问题就好，十分钟，不，五分钟，绝不会占用太多时间！”
小曼将面板切换到论坛界面：“这些是我之前发过的系列帖子，异世界二三事，我保证不采访出格问题，你不喜欢的话题也可以直接跳过……”
旭泽余光扫过那些帖子，突然停下脚步。
他目光定在其中一条，念出标题：“异世界也有异地恋？”
“这条是关于论坛最近很火的小情侣的。”小曼点开帖子，激动道，“‘匿名玩家’和‘一串乱码’，我超磕这一对！”
旭泽眼神和插上翅膀似的，飘飘然：“是吗。”
小曼双手合十：“信女愿荤素搭配，祝福他们永远在一起！”
她磕CP磕得头昏脑涨，等脑袋降温，才讪讪一笑：“不好意思，我话有点多了。”
旭泽：“我现在正好有时间。”
“……！”小曼倒抽一口凉气，惊喜，“你同意采访了！”
她生怕对方反悔，以最快速度点开提前准备好的画面。
光幕上显示出一张折线图，横轴是时间，纵轴是魔王等级。
“系统主页显示着魔王等级，我统计了一下，每隔几天，魔王就能提升一级。”
小曼手指顺着折线图，划出稳定上升的趋势，沉重道：
“这是个不详的消息。
大家看着魔王实力日益增长，人心惶惶。本来魔王就很难被打败，还会自我提升，纯粹给咱们上难度！”
说到这，小曼看向旭泽。
她自诩语调富含感染力，只要是玩家，必定和这番话共情，展露与她相同的、紧张而郑重的表情——
旭泽连眼尾都带上了笑意。
小曼思绪宕机。
她刚才有宣布什么好消息吗？
“这是魔王的数据哦，魔王的。”小曼再三提醒后，才问，“请问排名第一，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呢？”
旭泽自豪：“它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生物。”
小曼机械地记录下了这个答案。
难道是因为对手越强，战斗越刺激，排名第一才看起来那么高兴？
强者的思维就是如此难以理解！
第67章 第67章[VIP]
“魔王实力愈发强大, 大家也更加担忧攻略进度。”
小曼试着将对话节奏拉回正轨：“但幸好玩家还有一颗定心丸，就是你，排名第一。”
某个亲手投喂出魔王的圣子面不改色：“不敢当。”
“太谦虚了！”小曼继续问, “我觉得玩家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你的鼓励，有什么话想对大家说吗？”
旭泽沉吟片刻：“不要去挑战魔王。”
小曼愕然：“为什么？实力差距太大？”
“伤到它的话, 你也会丢了命。”旭泽浅浅的嘴角弧度仿佛裹在毒药外的蜜糖。
“这个信息很关键啊。”小曼连忙记录, “你带来的攻略一向精准，这话的意思是不是魔王有反弹伤害的技能？”
旭泽轻笑, 目光快速掠过自己的手腕。
这是一个习惯性动作, 看手表, 提醒对方时间已经到了。
虽然异世界的旭泽没有戴手表，但小曼领会他的意思，加快语速：
“我就问最后一个问题, 作为战斗能力断层领先的排名第一，请问你有信心战胜魔王吗？”
旭泽罕见地犹豫了。
他想象着那幅画面——
小影子瞪圆双眼，试图让自己显出魔王威严, 然后用冷白的手指指向他：
‘我绝对不会输给你！’
‘不过, 在那之前……’小影子气势萎靡, 凑到他旁边，‘你得先帮我扎个头发，我的手不好用。’
旭泽缓缓呼出一口气：“我赢不了。”
“真的假的？”小曼急切地追问, “你这么强, 都没有一战之力吗？魔王强到了那种程度？”
“对，无论多少次，我只会败给它。”
*
「异世界二三事——终极boss魔王vs最强玩家圣子, 究竟谁会成为赢家？」
内容：圣子预测的结果比较悲观，看来魔王实力不容小觑, 大家对此有什么看法？
1楼：那肯定无条件站排名第一，他觉得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2楼：还以为这次异世界冒险关关难过关关过，原来只是没有遇到真正的难关。
3楼：都努力这么久了，还是白忙活吗？/托腮叹气/
4楼：我总感觉事情还有转机……
5楼：排名第一都没信心战胜的对手，楼上能行？
6楼：不是这个意思，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上次墨月之夜，从漫天暗影能量中出现的魔王，就是上过通缉令那头暗兽！
7楼：没错，那张脸我不可能忘。
8楼：是它，我把通缉令图片设置成玩家面板壁纸了。
9楼：这算什么转机？魔王早早就打入了王国内部，难道是好事？
10楼：当时和它接触过的玩家应该都知道，它性格挺好。
11楼：我可以作证/举手/，魔王被一群玩家包围，也没有生气，大大方方给大家分面包吃。
12楼：对对对，它一点儿攻击性都没有，我以为系统搞错通缉目标，还向后台投诉。
13楼：按你们这样说，魔王会心软，不打咱们？
……
“啧啧。”
玩家们不可能想到，被他们讨论的魔王，正在遥远的暗影迷宫里刷论坛。
还正好刷到这条帖子。
“这群人类想得美。”小影子撇嘴，“我怎么可能心软放过他们，放他们随随便便回地球？”
黯骑士和枯影狼顺着它视线方向，找了半天，空中除了暗影能量，什么都没有。
“魔王大人，您在和我们说话吗？”
小影子摆手，依旧盯着眼前那片空虚：“没有，我说这些人类呢。”
“？”黯骑士和枯影狼几乎要怀疑迷宫里闹鬼了，“哪儿来的人类？”
枯影狼耸动鼻子，绕着小影子周围仔仔细细嗅：“有人类混进来了？”
“不。”小影子纠正，“是我混入了人类的地盘。”
“什么！？”
两头暗兽感动道：
“魔王大人您，为了暗兽，竟然暗暗做了这么多？”
“以身涉险，您的伟大无需多言！”
小影子：“……”
枯影狼和黯骑士崇拜之情简直能从眼睛里溢出来：“魔王大人，我就说您怎么可能陪人类玩无聊的送花游戏，原来是为了通过他，找出人类弱点！”
“闭嘴！乱猜个毒蘑菇！”
小影子眉尾一敛，周身黑雾随它心意，凝结成黑色丝带，一圈圈捆住两头暗兽的嘴。
这段时间的实战经验为它添上魔王气质，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我和旭泽的关系，与暗兽和人类的恩怨无关，听懂没有？”
枯影狼和黯骑士连连点头。
“我们一起做任务，保护对方，多亏那段经历，我才能提高实力。”小影子微眯双眼，“所以别说什么别有用心，别侮辱我们。”
枯影狼和黯骑士在惊恐中，大脑自动过滤了这段话，提取出信息：
魔王大人当初与人类一起做任务，才能变得这么强。
而这个信息，很快在暗兽界传开。
在森林里做任务的玩家们，背后一阵凉意，像是有什么盯上了他们……
第68章 第68章[VIP]
暗兽森林。
“昨天太可惜, 差一点就能过那个副本。”
“这次我站位再好一些，咱们必定能过！”
“我也得更努力拉怪才行。”
一支冒险小队朝副本走去，边聊边整理装备。
“嗖, 嗖……”
一道巨大黑影从他们身后接近，速度极快, 卷起阵阵气流。
“！”玩家们吓得一激灵, 连滚带爬让出道路。
“天哪，好恐怖的气势。”一个刚加入队伍的玩家瑟瑟发抖, “咱们不是在森林外围吗？怎么会出现速度这么快的暗兽？”
“因为那是小魔王boss。”
“小魔王！？”差点给人吓晕过去。
“别慌。”其他成员们安慰道, “经常进森林的都遇到过这种情况, 只要咱们及时让路，那两头boss就不会攻击咱们。”
“两头？”
“枯影狼和黯骑士。”
饶是做任务次数不多的新队员，也听说过这两个鼎鼎大名：“除了排名第一, 还没有玩家通关过它们副本呢。”
“对，所以咱们别升出任何反抗的想法，乖乖让路就行。”
新队员疑惑：“它们来森林外围干什么？”
“好像在送东西。”其他玩家不确定道, “有眼尖的玩家看到过, 黯骑士怀里护着某样东西, 护得很严实，像是怕被风吹坏。”
“那看来是很珍贵的东西。”
说话间，那股气流吹到了近处。
狼爪与地面接触的轻快声音越来越近, 众人屏住呼吸, 生怕惊扰对方。
像闪电那般，黑影一闪而过，眼睛来不及捕捉细节, 只看到了奔跑中绷直的狼尾巴。
“呼……”小队成员齐刷刷长舒一口气，“安全了。”
“人类？”
骤然从身后响起的声线很奇怪, 带有野兽喉咙里独特的震动。
玩家们回头一看，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滴下。
“小，小小，小……”小魔王boss！？
“小什么小？本狼的体型在暗兽界数一数二，你们睁眼说瞎话。”枯影狼不满地打了个鼻息。
“我，你……”玩家们吓得连句完整话都说不清，“你不是刚从我们面前跑过去吗？”
“看见你们，又返回来了。”骑在狼背上的黯骑士一开口，超大分贝震得玩家们耳朵疼，“枯影狼别的不怎么样，但跑起来确实快。”
“你才不怎么样！”枯影狼回头就在黯骑士腿上咬了一口。
尖锐的犬齿与盔甲表面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怎么还打起来了？
玩家瑟瑟发抖：“找我们有事吗？”
“人类，你们来森林是不是要……做唔……那个词怎么说来着？”黯骑士嘀嘀咕咕。
“做任务。”枯影狼接着说，“如果你们是来做任务的，加我一个。”
“……？”
玩家和一座座雕像似的，愣在原地：“加你一个？”
“不行！”黯骑士反驳，“我去和人类做任务，枯影狼你先送东西。”
“凭什么？”枯影狼喉咙里唬唬着低吼，“每天都是我驮着你跑，你自己送一次怎么了？”
“你以为我容易？要不是我时时刻刻护着，风早就把花瓣吹散了！”
玩家们眼角一抽：“花瓣？”
在他们不敢置信的目光中，黯骑士小心翼翼亮出怀里藏着的——一朵花。
一朵除了好看，平平无奇的花。
这俩boss每天生死时速运送的东西，就是花！？
玩家们突然意识到，他们把暗兽想象得过于神秘了。
看到那朵花，大家没有刚才那么害怕，甚至有人敢主动搭话：“两位，你们为什么想和我们一起做任务？”
“魔王大人说这样能变强。”枯影狼高高昂着头，“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群弱小的人类藏着什么提升实力的秘方。”
【已触发新功能：契约暗兽】
系统的提示音同时在全体玩家耳内响起：
【旧魔王的意志不再控制暗兽攻击王国，取而代之，新魔王似乎对人类有新的看法。】
【请试着与暗兽一起探索异世界吧。】
……
新功能在论坛掀起轩然大波。
「第一次和小怪当队友，有点紧张/流汗/」
内容：我发现契约只有任务时间内生效，完成任务后，暗兽领到经验，就重新变回可以对战的小怪。
「不小心契约了只蚀影魔蛛……」
内容：它任务全程用一根丝牵着我走，像是怕我走丢，意外的有点可爱。
「做咱们这行的最忌讳和暗兽产生感情！」
内容：咱们身为玩家，一定关注任务本身，千万不能对契约的暗兽……哎呀不行，和我一起做任务的这只好帅！
“看到了吗？”
神殿，任鑫对外展示自己的论坛界面，给对方指着那些关于契约攻略的帖子，说：
“现在大家都在用新功能，和暗兽一起，任务效率都变高了。”
旭泽在做圣子日常任务，擦拭着摆件，兴致缺缺：“嗯。”
“所以你同意了吗？”任鑫搓了搓手，“有只boss想和我们小队契约，但嫌弃我们等级低，你加入的话一定能行。”
旭泽头也没抬：“我没有契约暗兽的打算。”
“来嘛！只是一个任务而已，就当体验新功能。”任鑫双手合十，“求你，我真的很想和高等级boss一起做任务，你难道不心动吗？”
“我……”旭泽刚刚开口，却猝然顿住。
余光里，稀薄的黑雾幽幽飘过。
神殿里充斥着光魔法粒子，暗影能量本就罕见，跟别提能透露情绪的暗影能量。
旭泽能感觉到那缕黑雾紧紧瞪着自己，哀怨中带着警告。
旭泽深深吸气，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欣喜到舒展。
“抱歉，我不能答应你。”旭泽提起嘴角，对任鑫道，“我已经有心动的暗兽了。”
第69章 第69章[VIP]
与旭泽面对面的任鑫, 最直观地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那副完美却疏离的微笑，瞬间如冰层般碎裂。
原本未达眼底的笑意，从眼角溢出来, 迸发光亮，像沙漠中的旅人终于找到绿洲。
任鑫哪里见识过这种模样的旭泽？
“你别吓我啊旭泽。”任鑫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 “又有暗兽让你心动了？你的取向竟然是暗兽？”
旭泽将摆件放回原处, 睨他一眼：“别乱说，小影子在这里。”
“！？”任鑫环顾四周, 找得很仔细, 连角落投下的阴影都不放过, “在哪里？”
进化到魔王后，小影子隐匿能力更加出色。
就算没有影子，它也能将自己融入空气中的暗影能量, 如烟如雾，无影无形。
旭泽眼帘轻阖，好似能靠其他感官捕捉到什么：“不知道, 但就在我身边。”
“真的假的……”任鑫挠了挠自来卷, “你怎么知道它在？”
“它在瞪我。”旭泽嘴角溢出轻笑, “听到契约其他暗兽的时候，眼神和要吃人一样。”
话音一落，那道眼神变得更凶。
旭泽心领神会, 补充说明：“只是个比喻, 小影子不吃人。”
“……”任鑫又往周围看一圈，还是什么都没发现，“你们两个之间的感应比魔法世界还玄乎。”
他摸了摸后脑勺, 讪讪转身：“契约暗兽的事我再想想办法，不打扰你们了。”
随着他背影远去, 神殿里愈发安静，只剩旭泽一人。
而另一个存在，也终于肯亮相。
从能量粒子，汇聚成黑雾，然后凝聚成一团。
“旭泽，不要再往我那送花了。”黑团一屁股坐在旭泽头顶，“迷宫里到处是花，要放不下啦！”
“那就留在这里，每天和我一起去看花？”旭泽试探问道，抬起手，拢出黑团最喜欢的弧度。
小影子果然抗拒不了，蹦起来，跳进他手心，舒舒服服将自己窝进去。
“你想得美。”黑团哼一声，“我的实力还远远不够。”
旭泽连头发丝都垂出失落的弧度。
“你，你别这样。”小影子生怕给人惹哭，改口道，“其他暗兽都打不过我，我倒也不是不能搬回这里住……”
旭泽抬腿就往房间走：“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小影子懵，“你知道我今天要来？”
旭泽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小影子什么时候来，所以把每天都当成重逢日那样对待。
给小影子定制的新衣服挂在衣柜；定期给花瓶换水；将被子晒得松松软软，然后叠成小影子喜欢的圆圈样式……
旭泽没说这些，直接跳过话题：“为什么选今天回来？”
“我在论坛看到，系统开放了契约功能。”小影子暗戳戳看向他。
旭泽眼神一闪：“嗯。”
“听说，人类能和暗兽契约，一起做任务。”小影子勾了勾旭泽手指，扭捏道，“就像咱们以前那样。”
旭泽装作听不懂暗示，平淡地应声：“没错。”
“……”黑团的表情皱成一团，“就像，咱们那样！”
“对。”
小影子：ヽ(#`Д??)??
黑团涨成红色，恼羞成怒。
旭泽终于憋不出笑意，指尖安抚黑团：“小影子，你愿意和我契约吗？”
红团褪成黑色，很好哄：“咳，我本来没这么想过，但你实在需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旭泽继续逗：“勉强的话就算了。”
“怎么？你还能找到比魔王更厉害的契约兽？”小影子雄纠纠气昂昂，“契约！现在就契约！”
……
契约功能对玩家和暗兽双方都有帮助。
玩家得到了强大助力，暗兽能在任务中共享经验。
不仅如此，契约兽还能使用玩家的装备。
“真的？我也能戴那些增长实力的装备了？”小影子双眼亮晶晶。
旭泽：“我准备了一些，你试试合不合适。”
小影子迫不及待变成人类形态，暗影丝线仿佛能感受到主人的激动，伴随它的动作，流光溢彩。
这份兴奋，在看到旭泽拿出的装备时，变为迟疑。
小影子对着那些装备研究了一会儿，拎起一长条黑丝绒宽带：“这是往哪儿戴的？”
旭泽将它揽过来，挽起它的发丝，系上发带。
小影子又勾起一个细黑布条绕成的圈：“这个呢？”
这是一条颈圈，很精致，细细的圈身上有镂空的猫爪图案，还点缀着几颗银色小铃铛。
它贴合在小影子的颈部，卡在锁骨上方，衬得那片肤色更白。
小影子不适应地扒拉，铃铛发出微小碰撞声：“这真的是装备吗？”
旭泽面不改色：“嗯，能增加魔力属性。”
“你这么一说，我身体里暗影能量好像真的增加了！”
小影子期待地看向下一件装备：“这个呢？”
“剩下的以后再试。”旭泽收起那些，敛下眼底暗色，“只有我能看你戴这些。”
小影子：？
为了提升实力，小影子时时刻刻戴着新装备。
直到它看到其他玩家给契约兽戴的颈圈装备，没有铃铛，没有猫爪图案，更不像它的这么贴肤。
路过的玩家瞥到它脖子，还惊艳地：“这么潮，还戴choker？”
“不是装备？”
小影子赶紧查了查旭泽没让它戴的那些——
“旭泽！”
小影子脸色爆红：“你个变态！！！”
第70章 第70章[VIP]
小影子将旭泽的物品栏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
“这个, 还有这个。”小影子冷着脸指了几样，“没收！”
旭泽听话地交出来：“这些镶嵌了魔石，真能提高属性。”
“和战斗无关的, 一律没收！”小影子将那些打开它新世界大门的小装饰塞进自己的影子空间。
小影子视线扫过物品栏，定在其中一格：
[神祇面具·怜悯面]
[装备等级：高级]
[被动技能：神的伪装（戴上面具后, 能虚化一切身体特征, 包括身形、声音、体味，甚至瞳孔颜色等细节。）]
小影子指着这一格：“我可以戴这个吗？”
旭泽取出面具, 帮它戴上, 面具自动贴合小影子面部：“不想被别人认出？”
“我可是魔王！”
面具悄无声息改变了小影子的一切外表细节, 却无法掩饰它微扬下巴时的傲气：
“被发现住在神殿的话，有损魔王名声。”
旭泽隔着面具，轻吻它嘴角：“魔王大人威武。”
小影子噌的一下站起来, 面具下蒸腾热气：“我，我我我去买个面包吃。”
“我和你一起？”
“不，我自己去。”小影子用手给自己扇风, “要不然太显眼了。”
小影子一溜烟跑出房间, 感觉脸烫得和冒烟了似的。
“真是的, 什么魔王大人，干嘛那样叫我？”它嘟囔着，“知道是魔王大人还偷亲……”
“小影子？”
“嗯？”小影子下意识应声后, 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这不是旭泽的声音。
明明戴着面具, 怎么还有人能认出它？
“小影子，果然是你。”教皇平和却深邃的目光落在它身上，“虽然你控制得很好, 但我感受到了不应该在神殿存在的暗影能量。”
小影子干巴巴地狡辩：“你认错兽了。”
教皇抬了抬眉尾：“你不想被我认出来？为什么？”
小影子攥紧衣角，绷着嘴不说话。
“担心神殿有什么对付魔王的特殊魔法？”教皇摸上胡须, 意味深长，“还是担心你会让他丢掉圣子身份？”
“别牵扯其他人，我自己来的神殿，和别人没关系！”小影子猛地出声。
“看来你很在意。”教皇提起嘴角，“魔王，咱们谈谈？”
……
旭泽等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地跟了出去。
“圣子大人。”值守神殿的圣骑士们尊重喊道。
旭泽笑着颔首：“刚才是不是有个戴面具的人走出神殿？”
“面具？”圣骑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头，“没见到。”
旭泽表情僵了一瞬，立马返回神殿里。
拖延了小影子买面包的可能性有很多：
比如它忘带金币，回去拿；比如它时隔一段时间住在神殿，在走廊绕迷路了……
但可能性最大，也是旭泽最担心的一种——
旭泽径直闯入神殿深处，硕大的光明神像旁，小影子正在与教皇对峙。
旭泽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如今小影子实力提升到魔王，暗兽、玩家威胁不到它，NPC成了唯一的变数。
二十年前，王国勇者以人类之躯挑战魔王，硬是与对方同归于尽。
教皇见证了那一切。
他说不定知道与魔王同归于尽的方法……
旭泽不敢想象那种可能性。
能令旭泽害怕的事情屈指可数，他怕生病，怕衣物脏乱，但比起“小影子死亡”，那些事也算不上什么了。
“圣辉之慑。”
【正在使用技能“圣辉之慑”。】
【技能效果：利用光魔法能量对周围生物施加压迫感，身处环境越明亮，技能效果越强。】
一瞬间，神殿内光魔法粒子震颤着，强迫空气压缩。
教皇和小影子被周遭光魔法固定在原地，难以动弹。
“我勒个……毒蘑菇哦！”小影子艰难挤出这句话，身体里的暗影能量爆发出来，对抗那股力量。
“这些亮晶晶的能量疯了？”它使劲挥了挥手，驱散周围的光魔法粒子，“去去去，别吓唬我！”
小影子好不容易活动起来筋骨，转头一看，教皇还被压迫着，和个摆件一样静止。
“你没事吧？”小影子过去帮他赶光魔法粒子，“它们怎么也控制你啊？”
教皇拼尽全力，只转动了眼珠子，看往一个方向。
小影子回头。
旭泽冲过来，抱住它的时候手抖个不停。
“怎么了？”小影子第一次见旭泽慌成这样，“脸色好白，是不是被这些臭能量吓到了？”
教皇无力地闭上眼睛。
就是他用的魔法啊！
小影子分出一缕暗影能量，包裹住旭泽：“别怕，它们不敢欺负你！”
旭泽摸了摸它的脸，又拉起它胳膊，上上下下检查一番：“教皇对你做了什么？你受伤了没有？”
小影子摇摇头：“他找我有话要说。”
感受到旭泽手指还在颤动，小影子不解：“太小看我了吧？魔王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被伤到？”
旭泽抱紧它，视线越过它头顶，警惕地落在教皇身上。
“圣，子。”
教皇略微冲破一些控制技能的束缚，缓慢开口：“把你的魔法解开。”
“如果只是谈话，这个状态也能进行。”旭泽稳了稳呼吸，才道，“教皇大人，有什么话，必须背着我谈？”
教皇脸部肌肉被压迫得动不了，怒火从眼中冒出来：“其他玩家都没有这种压制技能，你怎么学到的？”
旭泽单手护着小影子：“我没有其他选择。”
“圣辉之慑”，看似强力，实则鸡肋的技能，只有在神殿这种光亮的环境下，才能充分发挥效果。
所以作为50级的自选技能之一，“圣辉之慑”往往被玩家第一个排除。
而旭泽需要一个制衡神殿NPC的技能。
小影子被光明系魔法天克，旭泽必须为它留一条退路。
“教皇大人，如果神殿与魔王无法共存，我将选择哪一个，想必您最清楚不过。”旭泽笑容坦荡，“是否收回我的圣子身份，任凭神殿裁决。”
“你以为除了你没有其他玩家？”教皇怒目圆瞪，“你想选什么选什么，想当圣子的人多的是！”
小影子急得团团转：“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吵起来？旭泽你不当圣子了？”
系统音也凭空出现，劝道：
【你们别冲动。】
【旭泽，教皇没伤害小影子，你反应太过了。】
【教皇，你也是，凭心而论，旭泽不就是最适合当圣子的人选吗？】
“别说了，系统。”旭泽拉起小影子手腕，转身离开，“我不屑于当什么圣子。”
小影子被拉着往房间走去，懵懵的。
从它的角度看不清旭泽表情，小心翼翼问：“旭泽，你要离开神殿吗？”
旭泽侧头看它，意外地，表情很平静：
“如果我不是圣子，你还会保护我吗？”
“这还用问嘛！”
小影子赶紧安慰：“别担心，暗兽森林那一片我熟，我绝对给你找个好住处，给你找最好吃的野果。”
它在自己胸前拍了拍，责任感满满：“换我来投喂你！”
旭泽勾起嘴角：“好。”
小影子计划起今后的生活：“咱们得带上被褥，森林里没有这么温暖的建筑，我可以变成暗兽形态睡，但你不能受冻，还得带上……”
“还得带上花。”旭泽推开房门。
“？”小影子眉头一拧，“都这种时候你还想着花？”
旭泽拉着它，径直走到花瓶旁。
瓶子里的花娇艳欲滴，花瓣舒展，在阳光下像是会发光。
小影子盯着那朵花看了一会儿：
不对，真的在发光？
“这是教皇种的新品种。”旭泽目光轻巧地掠过花，对小影子笑了笑。
“……”小影子突然明白了什么。
它伸手，轻轻触碰花瓣。
附在上面的光明魔法自动触发，给小影子传音：
‘圣子，你问我是否合作，我想了很久，很抱歉现在才给你回应。’
是教皇的声线，苍老却不颓败。
‘住在人类王国的原住民饱受墨月之夜的困扰，大家都期望消灭魔王，获得安宁，从这一点上，我无法与魔王站在同一方。’
小影子抿着嘴角，听得很认真。
‘但上一个魔王死亡后，它的暗影能量没有消失，而是分散到其他暗兽身上，等待下一个魔王诞生。’
‘与其让勇者们在战斗中付出惨烈牺牲，换一个注定轮回的结局，还不如让现在这位亲人又善良的魔王长长久久，与人类共存。’
‘我无法与魔王站在一方，但我愿意相信小影子。’
小影子瞳孔微微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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