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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救!夫君是通缉我的宿敌 18、杀意浓

18、杀意浓

    书房里的影子缓缓拉长,浮尘在晨光里上下飘动。


    像厉翡现在发晕的脑子。


    “上月府中采买,绸缎庄支银三百二十两,米铺二百四十两,炭行一百八十两……”


    长裕指着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声音像加了迷药,听得人昏昏欲睡。


    “夫人请看此处,记的是各院月例开支。自夫人入府后,西厢房添了月例二十两,丫鬟仆役共四人,月钱计……”


    厉翡盯着那些弯弯曲曲的数目,只觉得它们像一群乱飞的鸟雀,在纸上乱窜。


    侯府怎么会有这么多账要算。


    长裕每日笑眯眯的,背地里竟有这么多事要管。


    长命锁那个拨算盘噼啪作响的账房先生,一直板着一副死人脸,不是天生刻薄。


    是因为过得如此不容易。


    她忽然生出一丝近乎敬畏的同情。


    终于熬到午时。长裕合上账册,温声道:“夫人聪慧,今日已学了大半。先休息吧,未时再继续。”


    厉翡如蒙大赦,简直是跳起来的:“我去看看侯爷。”


    “侯爷方才服了药,正歇着。”


    长裕微笑:“夫人不如先用饭,歇息片刻。”


    “那我去小睡片刻。”


    厉翡已快步走出书房,仿佛背后有鬼在追。


    她每日要往几个常去的茶楼酒肆走一圈。


    厉翡在城东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壶最便宜的清茶,一碟一口酥,慢悠悠地吃着。


    起初都是些寻常闲话。直到隔壁桌几个江湖打扮的汉子,声音忽然拔高。


    “……听说了没?那悬赏撤榜了!”


    “就那个!五万两!”


    茶楼里静了一瞬。


    厉翡目光懒洋洋地投向窗外街景。


    “非羽的悬赏令?”有人压低声音问。


    “可不是么!今早刚撤的,榜上空了一块,看着怪不习惯的。”


    “怎么回事?人抓着了?”


    “许是死了?江湖上仇家那么多……”


    “死?”有人嗤笑。


    “前几日城主府那档子事忘了?非羽和同党夜闯书房,沈城主吓得够呛——那像是死了的人干的事?”


    “指不定是后来死了呢?”


    厉翡喝尽杯中茶,将茶钱放在桌上,穿过这些纷纷议论。


    走出茶楼时,阳光正烈,刺得她眯了眯眼。


    悬赏令撤下的日子,是昨日。


    昨日,陆卿文带伤回府。


    秋日的太阳也有些冷。


    厉翡蓦然想起青年骨肉匀称的臂膀,在两道伤口的另一侧,右肩下两寸,有一条接近淡去的疤痕。


    不是刀剑或摔伤,极细长,是针。


    三年前的幽州,首领给她的任务,帮一批贩卖军械的走私贩子脱身,为首追捕的人被她用追魂针放倒。


    伤就在这个位置,不偏不倚。


    回到侯府,书房里账重新堆成小山。长裕不在,厉翡在书案后坐下,盯着那堆账册看了半晌。


    她需要透透气。


    厢房里焚了香,似松柏又似春花,药味夹杂其中,便好闻了很多。


    陆卿文半倚着美人靠,书摊开盖在脸上,听着脚步声缓缓挪下,只露出眼睛。


    厉翡走到榻边,很自然地伸手碰他的脸。


    “侯爷今日气色不错?”


    “好多了。”


    陆卿文任由她动作,目光落在她脸上,“夫人脸色不大好,可是累了?”


    “看账看得头晕。”厉翡顺势在榻边坐下,叹了口气。


    “妾身从前不知,管家竟是这般辛苦。淮阳侯府这般大的家业,都是祖上留下来的?”


    陆卿文放下书卷,缓缓道:“多是祖辈荫庇,遗留下来,倒成了我一个人的。”


    他说得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厉翡满眼好奇:“妾身听说,侯爷的母亲……是永平长公主?”


    陆卿文静了片刻。


    “嗯。”他应了一声,有些陷在回忆里,目光悠长。


    “母亲她……性子有些特别。我幼时体弱,她总怕我养不大,把我充作女儿养,穿裙子,梳双环髻,直到七岁。”


    他唇角带着笑,无奈中透出柔软的怀念。


    厉翡想象不出眼前这个清瘦苍白的青年,穿裙子梳双环髻的模样。可不知为何,那画面在她脑中一闪而过时,竟不觉得突兀,反倒……


    “定然很漂亮。”她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愣。这语气太轻佻,不像李翡会说的话。


    陆卿文旋即失笑。他转过头看她,眼底漾着些温和的笑意:“夫人这是调笑我?”


    “妾身不敢。”


    厉翡垂下眼,颊边却有些热。


    可陆卿文没有生气。


    他甚至往前倾了倾身,离她近了些,声音低下来,带着些许戏谑:“那夫人说说,是那时漂亮,还是现在?”


    陆卿文身上总是带着药味,脉象又支离破碎。但从一开始,厉翡其实很看中这张脸。


    她不喜刚硬粗犷,不喜男子蓄须,要清瘦风骨,又不能单薄书生气。


    陆卿文病得很有风味。离得近了能看清他病中微红的眼眸,似桃花,又只望着她一人。


    这不对。


    怎么可能和陆怀钧有关系呢?


    厉翡盯着他搭在书卷上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茧,不是握剑的茧。


    但这些都不可信。连她自己的手都不可信。


    厉翡忽然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陆卿文抬了抬手指,指节抵在她柔软的掌心。她不服输,指尖转而摩挲他的手背。


    非羽抬起眼看向他,眼波流转,如洞房夜一样婉转妩媚。这双眼睛原来与李翡的面容如此格格不入,艳妖狐魅。


    “侯爷的手很凉。妾身替您暖暖。”


    女子的声音轻软如蜜糖。


    手指却不安分,顺着他手背的线条,从指节到腕骨,一点点描摹,仿佛他的手是什么好玩的物件。


    她的手总是很暖和,服药后的体温比常人低,遇着暖意,竟有些贪恋。


    陆卿文没有抽回手,也没有说话。日光钻进帘子缝隙,一丝落在他唇上。


    厉翡倾身,目光随之落下。


    那双唇颜色很淡,唇形却生得极好,线条清晰,唇角微微上翘,即使不笑也带着三分温柔,瞧着温柔可亲。


    陆怀钧唇角总是沉着,或者说面对她时,唇角永远平直。


    她伸出食指,轻轻按在他唇峰。


    她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说一个秘密:“侯爷……您这里,沾了药渍。”


    陆卿文眼底的光暗了暗。那只被她按住的手,手指微微蜷起,却依旧没有动。


    厉翡的指尖在他唇上停留了片刻,缓缓移开。


    他的呼吸骤然紊乱。


    不像演的。


    若这是演的,那他可以改行去扮优伶。


    若是真的……若是真的陆怀钧……


    她猛地收回手,嗔怪地瞪他一眼:“侯爷就会逗妾身!不说了,妾身还得去学账,长裕该等急了。”


    她熟练地倒打一耙,转身匆匆离开,脚步有些乱。


    走到回廊下,被秋日的风一吹,她才缓缓停下脚步,抬手按住心口。


    夜晚,厉翡换上夜行衣,悄无声息地翻出侯府。


    她需要做点什么熟悉的事。


    城主府的书房,她已很熟悉。巡夜的家丁加了一些,也没什么要紧,她避开视线,撬窗而入,落地无声。


    今夜的目标很明确——沈千山的书信往来。


    她点燃一支小巧的蜡烛,用掌心拢着光。信件大多是些公务往来和人情应酬,没什么有价值的。


    厉翡很有耐心,拉开抽屉一本一本翻过去。


    忽然,她的动作顿住了。


    抽屉最底层,压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纸很普通,墨迹却有些特别。


    掺了金粉的徽墨,光下会泛出极淡的金色光泽。


    这种墨,她只在一个人那里见过。


    娇娇。


    信上只有一行字:


    “画可送至淮阳侯府,借势。”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厉翡盯着那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画已入侯府……是指春山仙人图。娇娇与沈千山有联系,让他将画送给陆卿文。


    猛地想起,她是跟着画冲进了侯府。


    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门外忽地有声音,似曾相识的一幕。


    厉翡缓缓直起身,手中已取好追魂针,等到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身影立在门口,逆着廊下微弱的光,看不真切面容,只能看出挺拔的轮廓。


    不需要犹豫。


    在身影踏入书房的瞬间,她手腕一沉,三枚追魂针迅疾射出,直取对方右肩!


    来人反应极快,在暗器出手的瞬间,已侧身旋步,三枚针擦着肩头掠过。


    但这时,他的左肩暴露在外。


    在预估之内。


    厉翡身法飞快,只是一息抢出两步。


    单指冲前,直点对方左臂——那里,是陆卿文受伤的位置。


    指尖触及之处,衣料下布条的粗糙触感上,黏腻湿热的液体汩汩而出。


    伤口崩裂了。是血。


    她收回手,指尖染上新鲜的殷红。月光透过窗棂,冰冷的,寒凉的,落在她眉骨。


    “带伤来陪我,淮阳侯好兴致。”


    门口的人静了片刻,缓缓走进来。月光同样照过他,他轻轻叹了口气。


    已不需要揭开蒙面了。


    剑刃出鞘的声音极轻。软剑自他腰间滑出,剑身动如覆霜秋叶,寒芒流动。


    他抬起剑,剑尖遥指厉翡:


    “非羽,别来无恙。”


    厉翡极轻地扯了下嘴角。


    “陆怀钧。”


    她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


    好极了。带伤的陆怀钧,比较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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