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3000营养液加更 补上小加更
林溯和林沐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作为兄弟里的领头羊, 他二人平日里可没少关注自家弟弟们的动向。小七/老七是个什么性子,他们比谁都清楚。
搁在他们跟前,小七/老七再怎么蹦跶, 那也是软乎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 充其量不过是面皮暄软些还是硬实些的区别。
怎么到了老大/我执政的时候,就变得这般莽撞又执拗了?不止敢当庭跟老大/我叫板,还敢一封折子接一封折子地往上递, 不达目的不罢休?
这简直跟换了个人似的。小七/老七有离魂症的事情,他们不是不知道,可哪次醒来是这般连性情都变了的模样?
那天幕, 莫不是又在为了个什么,什么节目效果在浑说了不成?
林渡自己也咂摸出不对劲来了。
那天幕这回说的桩桩件件的, 每一件像是他会干的事啊……
先不说涉政这种事他未来干不干得出来, 单说他敢当庭质问大哥这一条, 就不大可能。
大哥虽说宠他吧, 但背地里坑他的事情也是一件都没少做。他嘴上是什么都不说, 可心里那根弦还从来没松过呢!
虽不至于对大哥有十成十的警惕之心,但三四成、四五成总还是有的。
在这种防备底下, 他怎么可能干出这等子,只可能是因为恃宠而骄到了有恃无恐的地步, 才做得出来的事?
好, 就算退一万步来说,等虞武帝走了,大哥当真对他好到让他彻底放下了戒心了,他真要恃宠而骄了,那也应该是骄在吃上吧?
多要几顿好的、多搜刮几样新奇的食材,那才是他的路子啊!
这骄到涉政上头来……嘶, 别又是哥哥们先头惹出了什么事不好收场了,扯着他再演的一出好戏?
【哎,咱看弹幕里有看官说,信王这会儿敢跟大皇子硬碰硬,颇有些大变活人的意思在?】
【嗨,您瞧瞧您这话说的,多冒昧啊!您就不觉得,照着咱们大皇子对信王的那个宠溺劲儿的,上头再没个虞武帝镇着,人可不得恃宠而骄吗?】
林溯:“……”
林沐:“……”
满朝文武:“……”
是,是哎!这些年大殿下对七殿下,那可不就是予取予求?要不是官家还在上头镇着,只怕七殿下如今连这早朝都懒得应付了吧?
况且天幕说的是官家仙去之后,大殿下成了新官家期间的事。
那这就还真说不准了。照着大殿下这么的日复一日地宠下去,七殿下迟早要恃宠而骄。
这人一旦恃宠而骄了,什么出格的事做不出来?信王忽然变得这般莽撞,似乎也说得通了……吗?
【哎,您说这不符合人设?咱们信王就算恃宠而骄,那也该骄在吃上?】
【您瞧瞧,您瞧瞧!不愧是咱们频道的观众,这敏锐度,当真是高啊!】
【不瞒您说,不止您这么想,咱这么想,就连学者们也觉得怪得很。】
【所以啊,这些年学者们好一通钻研,还真就寻摸出些蛛丝马迹来了。】
【说到这里,咱就不得不提一桩,困扰了咱们大虞史学界少说也有几百年的悬案了。】
【——虞武帝之死。】
满朝文武瞬间都噤若寒蝉,别说出声了,就是呼吸稍大声点,他们都不怕官家一怒之下砍了他们的脑袋。
几个最前头的老臣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能把耳朵也堵上。
这可不是讲什么科举改革、注音符号那等子能摆在明面上议论的政事,这是在讲官家之死啊!
这是他们这些个食人之禄的人能听得事情吗?
天爷啊,您可赶紧歇歇吧,别您这话还没说高兴了,那官家一闸刀下来,满朝文武就先死了个大半了!
而且官家之死怎么就成了未解之谜了呢?
自古以来,帝王驾崩无非就那么几种缘由。
寿终正寝的,写在史书上便是“崩于某宫”,体面又庄重。死于意外的,要么就是战死沙场,要么就是死于疾病。两种虽说都不大体面,但也不难明说。
况且天幕先前又分明是说过的,官家晚年会缠绵病榻,偏头痛发作起来连奏折上的字都看不清,朝政大事全交给了太子监国。
这么一看,就该是病死的才对啊,怎么会落到“未解之谜”这四个字上头?总不能,这其中还有什么提不得的变故吧?
林溯和林沐几乎同时变了脸色。
他们几乎同时看向对面,微微蹙起的眉眼里全是对对方最无声的询问。
“你动的手?”
下一秒,又眉眼舒展,颤睫示否。
“我不是这个计划。”
虞武帝的脸瞬间沉了下去,眼里的狠厉一闪而过。
但他到底是皇帝,还是个经历过夺嫡之乱,又亲手把大虞的版图一寸一寸往外扩了半辈子的皇帝。在最初的惊怒过后,反倒彻底平静了。
他心里清楚得很,一国之君的死被后世称为“未解之谜”,那便只有一种可能了,他不是自然死亡。
而且让他死的极其不体面,甚至连正史上都很难留下一笔的那个人,就是他的儿子。
可这能是谁呢?他把目光缓缓扫过底下那些神色各异的儿子们。
老大是他一手带大的,是他最看重的儿子,也是他亲手立下的太子。虽说后来因为种种缘故父子之间确实多有不和,但老大终究是离那把椅子最近的人。
况且天幕先前连老大究竟有没有真正登基称帝都质疑过,可见他不会弑父夺位。
老十一,年纪太小,出事的时候恐怕还没成年,既无那个胆量也无那个本事。
老十,他的事还没说清楚。天幕先头才给他扣了顶“构陷长兄”的帽子,虽说天幕说是个误会,但到底还没完全摘清,等退了朝的,就先将人圈了再说。
老九,那就是个憨直的莽夫,做人做事全凭一股子愣劲,被人当枪使使也就罢了,让他自己策划弑父夺位,他那脑子转不过那个弯。
至于老五、老六和老八,说白了就是当臣子的料,各有各的长处,可谁也不是能坐上那把椅子的人,身后也没个人支持。
老七就更不必提了,不管有没有天幕在这儿,他都是一门心思关起门来顾自己那张嘴的主儿。皇位对他来说,还不如一碗热腾腾的臊子面来得实在。
这小子连送到嘴边的差事都嫌烫嘴,怎么可能去抢那把更烫的椅子?
这样一来,似乎就只剩下老二和老三了。
老二常年领兵在外,手里握着北境的兵权,麾下将士只听他一人号令。
老三性子虽直,可母家背景却是实打实的硬。这些年虽说赵家因为陈年旧案一直未曾昭雪而被压着,可到底底子还在,真想做点什么,还真有这个能力。
难道他要直接将这两个人都圈了不成?
这念头才刚在虞武帝的脑海中一掠过,就被他自个儿否了。
老三也就罢了,但老二绝对不能。北境的糖正是他们大虞最需要的东西。他得放着老二去北境继续盯着,最好还能撕扯下块肉来才好。
虞武帝垂下眼帘,手指一下一下敲在御座的扶手上,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罢了,且听听这天幕怎么说的,莫要坑害了好人才是。
虞武帝缓缓抬眼,目光刚碰上天幕——
就看见画面缓缓暗下,一行他们都熟悉无比的字再次浮现。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虞武帝:“?”
满朝文武:“?”
林溯、林沐等人:“?”
回来啊!这事儿拖不得啊!官家如今那心思,跟海底的针没什么区别啊!
您这说一半就跑了的,当他们这些个大臣们是什么?历史推行器上不可或缺的耗材吗!
几乎一瞬间,满朝文武都如露出副如丧考妣的神色来。要不是这会儿还有虞武帝搁上头坐着,只怕他们早就一屁股坐在那殿外的白砖上,以头抢地,只求天幕怜悯,把话说清楚了再走了。
林渡也跟着傻眼了。他知道天幕胆大,但实在没想到天幕居然这么大胆,就撂下个如此劲爆的话题,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他都不敢去想今夜的京城会是副怎样彻底难眠的场景,那漫天的话本子又该怎么写?
编排那些个真有个夺嫡念头的皇子也就罢了,他们这些个完全没个想法要怎么办?也跟着受这一场无妄之灾吗?
他忍不住往林溯的身边靠了靠,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哭腔:“大哥,我怕……”
话音未落,就听到虞武帝:“老七,老十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林且身子猛地一颤,几乎是下意识地抓住了林时的衣角,拼命摇头,脸上的恐惧满得都要溢出来了。
林时也慌得不行,他本能地看向二皇子林沐,还没开口说点什么,就听虞武帝又道:“都退下。今日天幕所言,全给朕烂在肚子里,不得跟外人提及。听明白了没有?”
满朝文武一听这话,也顾不上替信王殿下和十殿下求情了,赶紧退出了皇城。
而皇子们一个也没走。
明明好几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掩不住的惧色,但就是没有一个人挪动脚步,颇有几分要共患难的意思。
“父皇。”林溯上前一步,躬身作揖,“小七小十素来胆小,今日一事他只怕也受了不小的惊吓,不如让儿臣领回府上看着,如何?”
虞武帝硬邦邦的拒绝了:“不必,就留在宫中,朕亲自盯着。”
林溯见状,也真不好说些什么,只能领着其他皇子们暂时先退了。
而这一退,林渡跟林时就像是彻底消失了似的,无论林溯、林沐怎么打听,都没能从皇城内侍的口中翘出半点消息。
“不成!”林沐气的一巴掌拍在林溯府上的石桌上,“老七跟老十在父皇跟前多待一天,安全就悬一天!再这么等下去,人怕是早凉了!”
“老大,你跟我一句准话!咱们先头说的,要是父皇真对老七下手,咱们就抢的事儿,还算不算数!”
作者有话说:
开始往完结拉了,这边我在思考要不要写成小高潮,但其实对于这个题材来说,意义不大……但是一笔带过好不甘心啊……我再写写看,今天删的多,先当小甜品吃一口吧
第47章 第二十八口 突变!翻转
林溯垂着个脑袋, 一声不吭。
跟前的宫灯里的烛火跳了又跳,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跟蒙了层纱似的, 连表情看不大清楚。
就在老二有些坐不住的当口, 他才沉声反问:“老二,这话,你还真敢问?”
“皇城不比北境。北境是你的地盘, 你在那儿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我绝不问你半句。可这里——”
他抬手指了指皇城的方向:“这宫墙里头,全是父皇用了几十年的人。旁的不说, 满心满眼的,都是对父皇的信任, 坚不可摧。”
“而皇城外, 父皇盯咱们跟盯眼珠子似的, 紧不行, 哪儿来的人手?”
“现在, 你这次回京,孑然一身的, 连个常用的护卫都没带回来,你拿什么问我干是不干?”
这话其实林溯已经憋了很久了。
早在林沐刚回京的当天, 他就悄默声的找人摸过他的底。可摸出来的结果实在是让他心凉了半截。
那老二当真是单枪匹马回来的, 除了两匹换乘的军马和一身风尘,什么都没带!
他当时坐在自己的府里头生了整整一夜的闷气。老二走前,自个儿是怎么交代的?老二又是怎么答应的?
那分明是早就说好了的,等下次回来,他势必会带着自己的人埋伏在城内城外,只等哪日父皇又走上前世的老路, 便提前发难,务必要护住弟弟们的性命!
可眼下呢?眼看着父皇的脾气一日更坏过一日,那阴沉多疑的模样都快要同前世那个晚年愈发酷烈的身影完全重叠在一起了——
结果,老二就这么孑然而归,连个护卫都不带回来?!
他也是个有着前世记忆的,怎么还能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
林沐却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你说我孑然一身?”
他把胳膊往胸前一抱,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好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老大,你也太小看我了。”
“我林沐在北境打了这么多年仗,要是连这点事都想不到,早就让北朔的铁骑踏成肉泥了,还能坐在这儿跟你拍桌子?”
“你当真以为,父皇给我的兵,那就是我的兵不成?”
林溯挑了挑眉,狐疑地看着他。
这又是什么说法?要知道,前世老二麾下那支北境铁骑,可从始至终都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指哪打哪,从未有过贰心过!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林沐摇摇头:“你没听老七常说吗?下属的下属,不是我的下属。”
“这句话我头一回听的时候,只觉得他是在说绕口令。什么下属的下属的下属,不都是一支军队的么?”
“后来在北境待久了,我这才算是琢磨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
他顿了顿,哼了一声:“兵是父皇给我的,军饷是父皇拨的,粮草是父皇调的。”
“他们现在服我,服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服给我兵权的那个位置?这种小事儿,我还不至于傻到分不清。”
“老大,我今儿就跟敞开天窗说亮话了,那些兵,就算我带回来了也没用。甚至,我真带回来了,还极有可能成为我们最大的绊脚石!”
林溯的眼神闪了闪。
这话他确实经常听小七挂在嘴边。饭桌上说,菜地边说,甚至有一回喝多了还掰着手指头给兄弟们挨个解释什么叫“组织架构决定权力归属”。
只是那会儿他觉得这小七又在说些让人半懂不懂的新鲜词,从未往深处想过。
现在听老二这么一说,才恍然发觉,老七那句话分明是在提前敲打他们。
只可惜,最先听懂的是老二。
也真庆幸,最先听懂的是老二。
他叹了口气,重新抬起眼来,看向林沐:“那你是留有后手了?”
林沐咧嘴一笑:“放心,我林沐不是傻子。你只管去做你的事,我绝不拖你后腿。”
林溯看了他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给我点时间准备。”
而这一准备,就是一整个周。
七天后的那一个夜晚,是京城最沉默的一夜。家家门户紧闭,街道灯火通明,马蹄飒踏如骤雨疾风。
沉默的厮杀声和瞧不见的鲜血几乎遍布京城的各个街道巷口,直到次日丑时方歇。
寅时,早已提前咂摸出些许风声的满朝文武都惶惶然的站在皇城根下面面相觑。
他们几番似要开口,却又都把话咽了回去。相顾无言,唯有沉默千行。
皇城的门在寅时末刻终于拉开,众臣顶着晨露鱼贯而入,刚在那谨身殿前站定,眼皮一抬,就看见了仍旧坐在那御座之上的虞武帝,以及在最前面站成一排的殿下们。
满朝文武:“?”
这到底是反了还是没反啊?看起来,似乎跟前几日没什么区别?
满朝文武一面嘀咕着,一面有多看了几眼,还是没瞧出有什么区别。
坐着的官家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位,下头的皇子们也都是一副谦逊无比的模样。
除了官家的脸色瞧着苍白了些,皇子们眼下的乌青瞧着深重了些,一切都一如往常。
他们这边正疑惑着,那边林渡和林且也被内侍从宫内请了出来。
两个人似乎都是还没睡醒就被人从床上薅起来的,头发凌乱,衣衫不整,就连脚下的鞋子也都是趿拉着,露出一截光秃秃的脚脖子。
满朝文武瞬间把头别过去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我的两位殿下啊!这可是朝堂!您好歹注意点形象成不?
“大哥……”林渡站在林溯跟前,揉着惺忪的睡眼,软乎乎地喊了一声,“早啊。”
他嘴角上还挂着点糕点的渣滓,头顶一根发丝倔强地立着,整个人像只刚从窝里被拎出来的兔子。
林溯微微一笑,抬手替他擦去嘴角的残渣,又顺势将那根翘起的毛压了回去:“这几日没事吧?”
“没事儿,”林渡晃了晃脑袋,那根刚被压下去的发丝又弹了起来,“御膳房出了好些新鲜的糕点,弟弟吃着不错,一会儿一道尝尝?”
“好啊,一会儿一道尝尝。”
这边林渡是态度相当轻快,那边林且一看见了林时,就悄默声的哭起来了。豆大的眼泪跟那断了线的珍珠似的,不要钱的往下落,直接把林时给整的手足无措了。
他赶紧走到林且面前,尴尬的抬起手来僵在半空中,是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人都快急的鼻尖冒汗了,才憋出一句:“好了好了,我们这不是来接你了吗?哭什么!”
林且这才缓过神来,他一把拽过林时的衣袖,在自个儿的脸上狠狠的抹了两把,又一把丢开,哒哒哒的冲到二哥身后了。
只余下个林时,对着自己脏兮兮的衣袖,露出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满朝文武看得恨不得立刻在地上挖个坑将自个儿埋了才好。
完了,这回反不反的先往后捎捎,他们是不是该先互相通个气,看看那辞呈上能写的理由还够不够大家伙用的了?
就在这时,熟悉的金光再次自云层之上泛起,天幕陡然亮起。
那道清朗的声音又一次从极高处落了下来。
【各位看官,您早,您午,您晚上好!】
【可算是又轮到咱跟大家见面的了,几日不见,咱可想死大家了!】
【让咱看看咱上次说到哪儿了?哦对,虞武帝之死!】
满朝文武身子一颤,别说一颗心又不约而同的提起来了,他们就差原地跪下给这天幕磕头了。
天爷哎!算咱们这帮老家伙/中家伙/小家伙求您了成不?您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这可是出事儿的当口啊!那现在的情况都还没个明朗呢,您这贸然一说的,跟劝他们回去拿个绳直接吊了有什么区别呢?
可惜天幕那就不是个能读心的主儿,连个眼神都没给这帮子大臣们,就自顾自的往下说了。
【咱们先前不是聊过虞武帝那偏头痛的老毛病吗?这病说严重是真严重,发作起来整宿整宿睡不着,折子上的字都看不清,可要说它直接要了命,那还真不至于。】
【弹幕里有没有做医生的看官?来给大家科普科普,偏头痛这毛病,从初次发作到真正危及性命,是不是中间得拖上好些年?是不是病程长得很,绝不是一个得病不过几年就说没就没的病?】
【所以学者们就琢磨了,既然这情况不像是病死的,那虞武帝到底是怎么没的?琢磨来琢磨去,琢磨出一个大伙儿都不太愿意接受的结论——多半是被人害死的。】
【而且,害死他的,多半还是个亲近之人!】
林渡这会儿可算是醒了,一听到这话,脑袋里的那颗警铃就跟被拉爆了一样,滴嘟滴嘟的响个没完。
亲近之人?那这不就是在点名道姓说他吗?!
那天幕可是说过的,等虞武帝真病重不起的时候,最爱干的事情就是找他一道钻研吃的啊!
林渡立马就怕了,急吼吼的抱住林溯自然垂下的胳膊,赶紧自辩:“大哥,我——”
林溯安抚的拍了拍林渡的肩膀:“没事,你看父皇,不也没急吗?”
林渡闻言抬头,果不其然,那御座上的虞武帝别说是拉脸了,连坐着的姿势都没换一个!
林渡:“……?”
他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呢?自家父皇都这把岁数了,体力还这么好的,坐这么久连个姿势都不用换的吗?
【可咱看啊,问题不就出在这儿了吗?】
【虞武帝晚年那疑心病重得,连他最心爱的大皇子都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压,满宫上下谁还能称得上“亲近”二字?查来查去,也就咱们信王殿下能在他老人家跟前说上两句话了。】
【但咱们信王殿下那会儿是什么人?那是一个一门心思扑在吃上的毛头小子!】
【他端给虞武帝的吃食,样样都是自个儿先尝过的。】
【您想啊,他跟虞武帝向来是同席分食的,同一盘菜,同一碟点心,要是里头真有毒,难不成咱们信王还能百毒不侵、独善其身?】
【于是,这案子就这么悬在那儿,成了大虞史学界一道啃不动的硬骨头。】
天幕说着说着,叹了口气。
【《虞朝891》里头倒是给过一个说法,说虞武帝之死不是哪一个人干的,而是所有皇子共同行为导致的结果。】
【这剧情编的,您乍一听着,是不是觉得扯得慌?那群皇子个顶个都是被虞武帝打压过的,除了咱们那个为了口吃的一切皆可抛的信王,其他人躲他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联合起来害他?】
【可您再仔细琢磨琢磨,还真不能说它全没道理。您听咱给您分析分析啊。】
天幕上的画面陡然暗了下去,再亮起时,已换成了三幅并列的剪影。
最左侧是虞武帝,明黄龙袍即便化作一片暗影也透着沉甸甸的威压。
最右侧是一群皇子的剪影,高矮错落,站成一个紧密的方阵。
正中间则是信王林渡,身形微微侧着,既没有完全面向左侧的父皇,也没有彻底融入右侧的兄弟们。
紧接着,三个粗大的箭头出现了。
虞武帝与皇子群之间,是一道来回折返的双向箭头,上头标注着两个大字——“猜忌”。
信王与皇子群之间,却是一道环抱式的弧线箭头,标注着“掩护”。
而信王与虞武帝之间的箭头最细,最直,标注着“讨好”。
林渡当场就不乐意了,怎么就太好了呢?那编剧为了剧情起伏,留住观众而硬写的东西能当真吗?
就算被当真了,那他也不是讨好啊!他那是看虞武帝头疾发作,心里难受,这才特意上供些好克化的食物好吧!
这可是孝道!也不看他上供的都是啥!海鲜啊!适量食用,对治疗头疾只好不坏!
【咱们先头不是聊过《虞朝891》里那个名场面吗?太子监国那阵子,信王和四皇子就为了一道菜吵得脸红脖子粗——一个说今儿该给虞武帝送甜皮鸭,一个非说樱桃肉更合适。】
【咱当时还笑了半天,觉得这俩人也太能整活儿了。可后来有学医的看官给咱掰扯了一下,说这两种菜,其实都不适合偏头痛的人吃。】
【为啥呢?您想啊,甜皮鸭是什么?那是高油高脂的代表选手,外头那层皮甜得发腻,里头那层油厚得能照镜子。】
【樱桃肉呢?听名字好像挺清新,实际上那是慢火炖出来、浇了半碗冰糖汁子的大肉方子,一口下去全是饱和脂肪。】
【这两个搁在咱们现在医学的眼光里,那都是促进动脉粥样硬化的种子选手。而偏头痛本来就有血管痉挛的问题在里头,你再拿这些去招呼,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但你说信王自个儿懂不懂这个?他八成是懂的。】
【因为他不是光给人送肉的主儿。后来他也变着法儿地给虞武帝塞过海鲜。海鲜好啊,不饱和脂肪酸多,对血管相对友善些。】
【但这里头有个要命的关节,那就是量!】
【好东西也得讲究个适量,这个度谁来把控?只能是吃的人自己了。】
【可虞武帝那会儿对这帮儿子已经不信了。你越不让我吃什么,我偏要吃。你越来管我,我越觉得你是想架空我。】
【就这么一来二去,父皇跟儿子之间打起了拉锯战,结果是什么?饮食结构彻底乱套了。甜的吃多了,咸的没少吃,海鲜的频次也越来越密。】
【后世学者其实也倒推他晚年的膳食谱,发现那搭配简直让人头皮发麻,差不多就是把“不健康”三个字吃出了花。】
【您说,照着这么个吃法,哪怕是个完全健康的年轻身子是不是也得垮啊?那虞武帝这么吃,用句咱们现在的大白话就是:“你很难不死啊!”】
【那虞武帝真不知道这个事儿吗?其实未必。您想啊,虞武帝那是个什么人?心思最敏锐不过的了,他能察觉不到自己越是乐意吃,身子骨就越是差,头疼的毛病就犯得越勤吗?】
【那他为什么还乐意吃呢?这这这,这咱也不是虞武帝,咱也说不清楚不是?】
【说到底,虞武帝这一生啊,前半生戎马倥偬,龙袍加身,那是何等的威风凛凛?后半生却落了个疑窦丛生,孤家寡人,最后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成了一桩悬案。】
【仔细想想,也实在是凄凉得很。】
林溯怔怔地站在原地。
父皇……是故意的?为什么?
他难道不知道,哪怕他这么做了,他们心底的怨怼也不会减少半分吗?
他难道不知道,比起他自毁,他其实更愿意看见他放下偏执,重新和兄弟站在一起吗?
林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发颤。他想起了上辈子,父皇晚年愈发酷烈,把老三圈了,把老九贬了,把老十逼到绝路,甚至在最后的关口,还要了老十一跟老五的命。
他那会儿就站在东宫的回廊上,和老二一道,看着那道越来越孤单的明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的厉害。
他就是想不明白,父皇明明有这么多儿子,明明每一个都值得,可父皇却偏要把所有人都赶尽杀绝?
所以,前世的他和老二最后一道儿下了黑手,没有犹豫,没有后悔。
甚至在这一世,他只是稍微察觉出些父皇要残害弟弟们的风声了,也半点没犹豫的下了黑手。
可现在天幕却告诉他,父皇其实早早儿就知道了他们的打算?非但知道了,还相当配合?
天幕啊天幕,你就不能猜猜,父皇这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吗?
林溯扯了扯嘴角,苦笑了一声。
算了。欠的已经欠了,做的已经做了。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至少他这一回能把前世没能护住的,彻底护到底了。
【但这事儿吧,你要说被影响最大的是谁?那还是咱们大皇子。】
【您看啊,史书记载过,这虞武帝死的时候,身边就只剩大皇子一个人守着。】
【这事儿吧,哪怕是搁在那种多子多福的普通人家,也是件有口难辩的事情。更何况还是搁在咱们帝王家呢!】
【那可真是就算浑身上下长满了嘴也说不清的事故了。】
【一来二去,朝野上下都在传,说虞武帝的死,跟这位当时的太子、后来的官家,怕是脱不了干系。】
【而咱们大皇子呢,也是个脑子不清醒的。这么要命的当口,换个人早就忙着堵嘴撇清、大赦天下、下罪己诏——反正先把这波舆论摁下去再说。】
【结果呢?人可倒好,非但没放一丁点心思在这给自个儿洗白的事情上,反倒是拉着咱们这位信王殿下研究起那科举改革了!】
【您看看您看看,这事儿,是不是怪的很?】
林渡:“……”
怪!好怪!超级无敌的怪!
亏得他先头还以为着,那是自个儿一时见着人糟蹋田地的,心气不忿,一时眼疾嘴快的,就把这事给一股脑全部秃噜出来了。
可如今被这天幕的前情提要一激灵的,他总觉得大哥这像是故意的?
故意给他漏个风口让他出去胡吃海塞,故意让他瞧见那官员践田的场景,故意让他气得脑壳发通,一回来就把写的关于科举改革的折子给递上来了。
可有这个必要吗?这种事情吧,啥时候不能干的?
就非得在这个前几要紧事都轮不到这科举改制的时候,把不重要的事情提溜到重要的当口上?
大哥!你当真糊涂啊!
林渡看着林溯,好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至于那帮子兄弟们,这会儿可都绷不住了,那脸上的神情,跟个被打翻了的颜料盘似的,赤橙黄绿青蓝紫的,什么样的都有。
大哥是宽厚仁善不假,可他毕竟是父皇亲手养大的啊!那心眼子没有个一千,也有个八百吧?
这会儿子他不忙着摘清自个儿的,偏要忙着弄这劳什子的政绩,还非得把老七/七哥给拉扯上——
那他打个什么主意的,可真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好几个一直心存遐想的兄弟们都瞬间咬紧了牙关的,眼里有火星蹭蹭直冒。
他们纷纷扭头,沉着张脸,目光阴恻恻的看着还笑眯眯的看着大哥林溯和明显不在状态林渡。
通了!全都通了!
怪不得这天幕打一开始就从老七/七哥开始讲,还给人了个“大虞第一聪明人”的名头!
怪不得这天幕说大哥从头到尾都没动过改国号和年号的打算!
怪不得天幕说后来的学者关于大哥究竟有没有荣登大宝争论不休!
合着,原来都是为了这个时候啊!
大哥啊大哥,您可真是,为了老七/小七能登基,煞费苦心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虞武帝:吾儿叛逆伤透吾心啊!!
林渡(状况外版):不对啊,不是说大哥登基还有十多年吗!怎么突然就反了?!
林沐(深藏功与名版):嘘,老七,你的水师,什么时候能成型?
第48章 第二十九口 继位者——
至于满朝文武……
那满朝文武又不是个傻子, 至于连这等子皇子们都一眼瞧明白的事情瞧不明白吗?
他们那脸上神色几经变化的,最终也都沉默了。
大殿下传位给七殿下?
不奇怪,一点都不奇怪!
那大殿下这会儿子都能为了信王殿下, 都敢干出那等子将反未反的事情了, 还有什么不敢退位让贤的?
他们这会儿子就只好奇一件事了——
那剩下的皇子里头,就没一个在知道了前因后果后,怒不可遏, 决定铤而走险,再来一次清君侧的吗?
【那大皇子他知道自己这个事情做的奇奇怪怪的吗?那指定是知道的。】
【您想啊,大皇子那会儿子都已经是官家了, 那个耳目多的,连窗纱上多了只蚂蚱的, 都一清二楚的。能不知道这外头对他究竟是个什么评价?能不知道接下来做什么事情才能利益最大化?】
【那他为什么还不去自辩清白, 非得去推改革?】
【嗨, 那还不是因为, 这根本辩不明白嘛!】
满朝文武:“?”
这有什么辩不明白的?就照着如今的官家对咱们大殿下的宠溺程度的, 还能没个遗诏?
就算没个遗诏的,这满朝上下的, 谁能不知道咱们大殿下那就是个标准的仁君?
哪怕他那会儿子真做了什么有违孝道的事了,估摸着这满朝站着的, 也真没几个肯反对的。
况且, 那身居要职的,不还都是其他殿下们吗?大殿下向来对其他殿下们多有照顾,又有那天幕的背书,说什么兄弟齐心的,他们还能反了大殿下的天了不成?
天幕一味的继续道——
【您想啊,那咱们现代社会都那么高度开放了, 也没见着谁能在拿不出绝对证据的前提下,把自己身上的谣言给澄清干净的。更何况那会儿子还是古代呢?】
【那孝道就是人心中的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别说人虞武帝就只是打压自个儿的儿子们了,就算他真杀了几个,那也是儿子们的错,跟虞武帝这么个当爹的又什么关系?】
【这种事吧,你辩那是你心虚。你要是没做过的,你自证什么清白是不是?但你要是不辩呢?那更是你心虚了。你都没做过,你有什么不辩的理由?你不辩,那一定是你心里有鬼!】
满朝文武:“……”
这倒也没错。大虞向来是对那些个百姓不禁言论的。这档子事,哪怕事关皇家,最是忌讳的,也架不住众口铄金,少不得要被添油加醋的议论一番。
大殿下要是真想辩,甭管他能不能拿出个证据来,还真都是辩不出个名堂的。
【其实吧,这种事情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冷处理。再随便制造点别的话题啊、谣言的,将大众的注意力给转移走……嗯,您说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嗨,看破不说破,咱们不至于连这点规矩都不知道——好好好,不讲不讲!】
天幕掩饰性的咳嗽了两声,就又继续道。
【总之,等个三年五载的,热度过去了,也就没人提起了。】
【不过呢,这也就对一些个跟虞武帝关系不怎么亲厚,甚至被他严厉打压过的皇子们有效了。】
【可您别忘了,咱们大皇子那是曾经被虞武帝当成未来储君好好养过的,他说真享受过父子亲情的!他能接受的了这样的冷处理?那必然是接受不了的啊!】
【更何况,打他做了这件事之后,他的道德和理智就搁那疯狂打架了。】
【这就是跟那个天才在左,疯子在右一样。那大皇子脑子就跟装了两个小人一样,一个头顶天使光圈的在疯狂的喊啊:“你这么做好不道德!你对得起你父皇这么多年对你的栽培之情吗!”,另一个手持恶魔小餐叉的又喊了:“别听那个坏蛋胡说八道啊!你要不这么干,你跟你那帮子兄弟都得死光!你舍得看着你那帮子兄弟为你陪葬吗!”】
【这换谁,谁能不疯啊?反正咱们大皇子是遭不住的,所以啊,打他登基的第一天起,他就开始寻摸自己的继承人了。】
【但咱们大皇子自己都还是个黄花大闺男呢,哪儿来的儿子?那就只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就这么喜气洋洋的抓了咱们的老七——信王殿下了。】
整个朝堂瞬间就咳嗽成一团了。
虽然,道理他们都懂。虽然,那天幕也不是没完全铺垫过。
可,谁能料到这天幕就这么大大咧咧的给全说出来了?
还说什么,是“喜气洋洋”的?
这是生怕那外头的百姓们不知道大殿下就怕这位置落不到咱们信王殿下的手里头了?
可大殿下,您也不想想,您是想把这位置给咱们信王殿下,但信王殿下他能坐得稳吗?
他压得住那看似宠她,可心里头到底对着那个位置心存幻想的其他殿下吗?
他压得住这全天下就盼着能出个好叫这日子过得蒸蒸日上的明君的黎民百姓吗?
别回头七殿下违背了自己的意愿委曲求全了,却还是一个好名声没落下。到时候一个“草包官家”的帽子扣下来的,倒先成了千古一祸害了。
【当然历史上,其实关于大皇子究竟有没有做过皇帝的,一直以来都是个在学术界被争论不休的话题。而我们现在的一切说法都是建立在大皇子最终还是选择称帝的前提下。】
【那如果他不选择称帝呢?那就更简单了。咱们现在的网络上不是有一句非常流行的话叫做“爱在哪儿,权就在哪儿吗?”,咱们大虞的团宠是谁,谁就是下一任皇帝!】
满朝文武:“……”
要说那前头那话还只是个虽然看起来任性,但细细思考着,还颇有几分道理的话,那后头这话就毫不客气了。
什么叫“爱在俺儿,权就在哪儿”?
那是皇位!不是殿下们办家家酒的玩具!更不是能随意凭借心意处理的无关紧要品啊!
他们都不敢想,那京城里的儒生看到这句话,会是怎样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了。
外头的儒生也正如满朝文武所料一般,纷纷怒火中烧。
一位年轻的儒生几乎是拍案而起,怒目圆瞪着,气得胸口起伏不止:“大殿下这是什么意思?自古储位先立嫡,再立长,而后立贤。”
“他信王殿下既不占嫡,又不占长。一应功绩虽无他而不成,可也都记在各位殿下名下,顾又不占贤。如何就能被确立为官家?”
“胡闹!简直胡闹!”白发苍苍的老儒也都气的涨红了脸,手里的竹杖嘟嘟的敲在地上,好似非要在地上敲出个深洼不可。
“事关民生社稷,如何能不谨慎!如何能戏作儿戏!倘若大殿下因私废公,倘若诸皇子因私废公,如何能叫百官信服,黎民拜服!”
“官家!官家明鉴啊!莫要因小失大才是!”
余下的皇子们,但凡有个心思夺嫡的,这会儿子脸色已经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了。
若是老大登基了,再传给老七/七哥的,也就算了。但要是从一开始,那位置的归属就定不下来的话,他们为什么不争?他们凭什么不争?
今个儿天幕要是给不出个答案,他们倒是不建议,联合起来,跟大哥掰掰手腕。
毕竟,他们有二——欸?!
那些个早存了夺嫡心思的皇子刚看向二皇子林沐,就分明瞧见了他眼里闪烁着的嘲弄之光。
他们都不约而同的疑惑了。二哥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也赞同大哥的做法,拥护老七/七哥称帝不成?!
可他分明是他们之中,把“夺嫡”二字嚷得最凶的那一个啊!
他们这边还没想明白呢,那边天幕又话锋一转的,砸下个超重磅的消息。
【可皇位那也不是粉红票子,人人喜爱着不是?咱们信王听到这件事之后,拒绝的那叫一个厉害啊,就差原地跑路了!】
【可惜啊,自从虞武帝走了之后,京城一直处于一个戒严的状态,那会儿子别说是人了,连只苍蝇,只要是没个路引子在身边的,那就是走不脱的。】
【也就是说,现在摆在信王殿下跟前的就两条路了。要么,跟自家好大哥低个头认个错,捏着鼻子把皇位继承下来。要么,您就另辟蹊径,结合着自家的哥哥弟弟们的想法,想想法子,找个替死鬼,把这皇位转嫁出去得了。】
【那天天把“我要夺嫡”喊的跟口号似的的皇子,不是也挺常见的嘛?】
皇子们都傻眼了。
他们在这儿,为了那把椅子憋得那叫一个面红耳赤的,都恨不哪儿敢把心剖出来称一称谁更有分量了——
结果转头一看,老七/七哥压根儿就没想过要?
那是皇位,至高无上的皇位!得了它还有什么得不到的?老七/七哥是不是疯了,竟然想都不想就往外推?
不止皇子们傻了眼,就连这满朝文武和宫墙外那些方才还在嚷嚷着“简直胡闹”的儒生们,也都傻了眼。
古往今来,为了那把椅子争得头破血流、父子反目、兄弟阋墙的戏码他们见得多了,可把皇位当成洪水猛兽,都递到掌心里了还往外推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位信王殿下,莫不是真痴傻了不成?不然怎么会放着这至高无上的位置,眼皮都不抬一下就推开了?
不对劲不对劲,要是信王不接,那这个位置又会花落谁家?
但要是信王接了,那些个皇子们能心甘情愿的拜服辅佐?
【这次的事情,那史书上可清清楚楚的记载着呢!】
【咱们信王殿下啊,几乎是在一天内,仅凭两条腿跑遍了二皇子府、三皇子府跟五皇子府。】
【然后,他在二皇子府、三皇子府分别吃了一个闭门羹后,又在五皇子府门口,被强行塞进了一辆马车,绕城一周后,就被快马加鞭的送进了皇城。】
天幕说到这儿,连同画面和人声都顿了一下。
紧接着,伴随着《Paris》强而有力的鼓点响起,那黑漆漆的画面里,惨白的字素正快速的在屏幕上出现、弹跳、排列组合,很快就占满了屏幕。
【没人知道那一天的夜里,大皇子究竟跟咱们信王殿下聊了些什么。】
【人们只知道,次日寅时,当皇城的城门再次被打开,那位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朝拜的新官家,就是咱们的信王,林渡。】
林渡:“……”
林渡:“!!!”
林渡:“???”
他猛地扭头,目光惊恐地扎向林溯。
大哥,大哥你说句话啊!
你倒是替弟弟辩白一句,说你没动过把这位置往闲王头上送的念头啊!
作者有话说:
终于憋出来了……
第49章 第三十口 编扫盲教材
林渡急的都顾不上什么皇子风度了, 就一手揪着林溯的袖子,一手指着天幕,连声音都劈了个叉:“大哥!你说句话啊!你没这个想法, 对吧?!”
林溯低头看着他, 目光温温柔柔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意。
但就是不说话。
林渡的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光笑不答应?光笑不说话?
他上次看到类似的是什么情况?那是铁了心的不肯自尽的!
换算一下,这是铁了心要推他上位了?!
林渡被吓得一个激灵, 急的泪花直在眼眶内团团转。但他还不死心,手依旧揪着人的衣袖,捏的指尖都发白了, 还是死不松手。
“大哥?”林渡试图做个明白鬼,“你笑什么?你别笑啊!你说话啊!”
林溯还是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来, 轻轻拍了拍林渡揪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背,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林渡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那点子小心思的, 想来无遮无掩的很, 谁看不清楚?谁看不明白?
大哥要这么干了,这哪儿是疼他啊!这分明是想直送他上断头台啊!
不行!既然大哥那走不通, 他得换个法子!
那天幕不是说,二哥也一门心思想要荣登大宝吗?他就不信, 二哥能眼睁睁的看着大哥推他上位而纹丝不动!
他猛地转头, 看向林沐:“二哥!你说说他!说说他啊!”
林沐抱着胳膊,靠在柱子上,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有三分幸灾乐祸,三分早有预料,还有四分是“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的舒畅。
天知道他这些年演那个一心夺嫡的形象演的有多遭罪啊!
要是没个前世的记忆,夺也就夺了, 纯当多出个人生体验。
可偏偏他有啊!
他那父皇是什么好人吗?那是越往后越疯癫的一个,到了最后,杀得那叫一个疯魔!
别说是皇子们了,就是那些个原先还拥护他的大臣们,也都被杀了个片甲不留。
而他吧,虽说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那都是跟父皇一个模子可出来的。
但疯批度当真是两模两样!不然,最后也不会惨落父皇之手,成了那断头台的台下亡魂之一。
倒是这个老大,不愧是父皇一手养大的。那叫学的一个精准,甭管好的坏的,不止学了,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就说那个疯批度,看他上辈子是怎么亲手除掉父皇的,就一清二楚了。
也幸亏他是那帮子要死的皇子里头最后一个死的,直接把老大的真面目瞧了个一干二净,不然也不会在醒来的第一时间就主动投诚了。
夺嫡?呵,那就是嫌弃自己在北疆受的伤还是太少了点,非得在京城自个儿给自个儿亲手造一个断头台啊!
不过,他冷眼瞧着,老大这回儿料理父皇的手段,倒是没上一世那么疯批了。
如此一看——
老七,你当记头功啊!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开口:“老七啊,旁的不说,只天幕说的那些或关于你,或由你主导的事儿来看,推你上位,谁都不亏。老三老五,你们说是不是?”
林渡:“……”
他又猛地转头看向林游。
林游面无表情地移开了目光,抬头望天。
林渡又看向林珃。
林珃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藏到了林池身后。
林渡彻底绝望了。
他松开林溯的袖子,整个人像一只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布袋,软绵绵地往地上一蹲,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
满朝文武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一方面,他们刚刚得知,这位蹲在地上、毫无形象地耍赖的王爷,未来会成为他们的新君。
另一方面,他们又亲眼目睹了这位未来新君,此刻正蹲在地上耍赖。
这让他们对未来大虞的国运,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担忧。
咱们这位没什么野心的新君,他真能立得住吗?
《Paris》的背景音一停,天幕那仿佛吞了好几张声卡的深沉嗓音就瞬间恢复成了贱嗖嗖的模样。
【但您以为咱们信王会这么轻易的乖乖就范吗?】
【他要是会,那太阳指定能打西边出来!】
满朝文武瞬间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看吧!他们就知道会这样!
信王啊!那是一门心思要当闲王的!他能乖乖当官家就有鬼了!
天幕忽然深吸一口气,又郑重的咳嗽两声,煞有其事的道——
【野史有载,信王登基,方两日,便掷笔于案,慨然长叹。】
【叹什么?叹这皇帝真不是人当的呗!】
【寅时不到就要起了,而后就是洗漱收拾准备上朝,一月还就只休个初一十五两日的,这不比他在王府种菜累多了?】
【于是乎,咱们信王亲手写了道旨意,要求将早朝改成辰时三刻,也就是北京时间的早上9点,且一周三休。】
【诸位看看!看看!这就是跟对了老板的优势啊!好的老板早在那几百年前就知道一周三休的重要性了,坏的老板都2026了,还在那把员工当核动力驴用呢!】
林渡:“……”
他怎么觉得,这天幕话中有话,好似在内涵他那上司不干人事了?
好在,天幕也只是抱怨了一句罢了,头一转脸一抹的,就又恢复了原样。
【可惜,这道旨意还没出御书房的门呢,就被闻讯赶来的二皇子当场截下,连人带旨意一并摁了回去。史称“二皇子的铁拳教育现场”。】
林渡:“……”
他一脸幽怨的看向林渡。
被推上个皇位就已经够怨种了,这会儿子他不过是想争取一下休息的权利罢了,他这位好二哥,怎么还跟他动上手了?
他就不怕,自个儿这一怒之下就用了皇帝权柄,先发他一张黄牌,罚他回去闭门思过吗!
林沐倒是毫不避讳的瞪了回去。
这哪有人一当上官家就想躲懒的?
朝堂稳定了吗?官员选拔出来了吗?地产提升了吗?那火器的产量上来了吗?
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呢!他凭什么想休息!
“老七。”林沐弹了林渡一个脑瓜崩,“都是当官家的人了,就别任性了。你这一日日向休息的,那朝野上下有样学样,大虞岂不是早就瘫了?百姓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二哥。”林渡鼓着腮帮子,凶巴巴的道,“你信不信我当上官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关你禁闭?”
林沐似笑非笑的看着林渡,伸出手来,得寸进尺的拧上了他鼓鼓囊囊的腮帮子。
“罚吧。”林沐笑嘻嘻的道,“二哥谢过老七好意。”
林渡:“……”
大意了!他倒是忘了,二哥这些年几乎日日守在北境,就没个休息的机会。
罚二哥回京闭门思过,那根本不叫惩罚,那纯纯就是奖励啊!
最后还是林溯看不下去了,皱着眉,轻飘飘的一巴掌下去,打落了林沐在林渡脸上为非作歹的手。
“小七脸嫩,仔细真伤了他。”
林沐兴泱泱的收回了手,颇不高兴的撇了撇嘴角。
【不过嘛,铁拳教育也就对那些个小娃娃好使了。对于咱们信王这种三百多个月的宝宝来说,也就管了三天。】
【三天之后,信王殿下坐着一辆吱嘎作响的破牛车,从皇城偏门溜出去了。】
【他出去干什么?嗨,那不是要开始海上丝绸之路了吗?】
满朝文武瞬间来了精神。
丝绸之路?是说海上贸易吗?
先前天幕在讲金州水师的时候,他们就对这桩事好奇得抓心挠肝了。
海的那边到底是什么?自打虞武帝拿下金州,这个问题便悬在所有人的心头,猜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暴、荒岛、海水都猜过,唯独没猜到海的那头会是一个新的王朝。
可惜,那会儿天幕只是轻飘飘地带了一嘴,连个展开的苗头都没给,他们还以为这茬就这么揭过去了,没想到今儿居然杀了个回马枪。
不过,他们高兴得还是太早了。
天幕是会杀回马枪不假,可它前头没填的坑堆得比六部的积案还多,天知道它这回先翻哪一桩?
这不,才刚提起海上丝绸之路呢,话头一抹,又把扫盲运动和老十那摊子事捡起来了。
【诸位看官,咱今儿摸着良心说一句公道话啊!就算暂且不提咱们这位信王——嗯,后来该叫虞昭帝了,登基之后做的那些事。】
【单说他还是个皇子那会儿,那些间接或直接从他手里头带出来的功绩,什么金州晒盐、菜种收集、西域农牧、水师雏形、火器初样,哪一桩哪一件不是利在千秋,功在万代?】
【哪一桩哪一件不够他被后世尊一句“千古一帝”?】
天幕稍稍一顿,像是在给底下的人留出附和或反驳的时间,然后才掷地有声地抛出了下一句。
【不过,以上这些,都还不是真正奠定他千古一帝地位的基石。】
【真正让“虞昭帝”这三个字刻在历史丰碑最顶端的,还得是那桩始于大皇子执政时期、却在他手中被推至顶峰的大事——扫盲运动。】
满朝文武的眼神瞬间就锐利了起来。
他们还以为那天幕,或者说大殿下和七殿下早已把这一茬给忘记了,没曾想居然又被提起了?
还说什么,是奠定了信王殿下“千古一帝”地位的基石?
这岂不是说,大殿下与信王殿下非但将扫盲运动推行了下去,还真叫它落地生根、结出了果子,狠狠打了他们这些当初竭力反对的老臣一记响亮的耳光?
好好好!是当他们死了,还是觉得他们老了、提不动刀了?
是时候让这些个皇子们好好瞧瞧,能在如今官家手底下坐到这个位置的,谁是个能叫他们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更何况,朝中势力盘根错节了几百年,哪里是他们这些个小崽子能轻易撼动的?
他们愿意让,是他们这老辈子的豪气。
但要是皇子们硬抢——
那也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天幕却不管底下人心如何浮动,自顾自地往下说道——
【不过,扫盲运动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诸位看官不妨想一想,大虞那么大一片疆域,中原、岭南、西域、北境,方言各异,文字用法也参差不齐。要让所有人都能读会写,靠的是什么?】
天幕顿了顿,像是在等底下的人思考,然后才揭晓答案——
【靠的还是咱们信王殿下捣鼓出来的那套“注音符号”。】
满朝文武的呼吸声齐齐一滞。
又是注音符号!
该死的,那天幕不是说他们在这信王殿下头一回提出的时候就已经出手干预了吗!怎么还没干预成功?
他究竟是做了什么,才让这几乎遭到全朝反对的东西一个劲的走下去的?!
天幕似乎猜到了他们的心思,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当然了,咱之前也说过,这种惠及全民的好事儿,那满朝文武是指定不答应的。闹也得让信王喊停!】
【但,他们显然低估了咱们这位信王殿下认真起来的“阴损”程度。】
【他登基之后,就做了一件事。也就是这一件事,瞬间让那反对的满朝文武都噤了声。】
满朝文武的耳朵不约而同地支棱了起来。
【他把所有反对扫盲的官员,全部调去编教材了。】
满朝文武:“……?”
【对,您没听错!编教材!】
【不是说“注音符号有辱斯文”吗?好,那您来编一套更有辱斯文的。不是说“庄稼汉不配读书”吗?好,那您来写一本专门给庄稼汉读的书。】
【写不出来?写不出来就闭嘴吧。您这自个儿书都没读明白呢,还议什么事儿?上个辞官的折子,咱们信王也就不找您的事儿了。】
【写得出来?那正好,印出来发给全国百姓,署名署您的名字,让天下人都知道是您老人家为扫盲事业添砖加瓦了。】
天幕的语气越来越欢快,最后直接笑了、
【您说这招绝不绝?反对者全被架到了火上烤了!】
【想反对?先写本书再说。写不出来就没资格反对。写得出来?那恭喜您,您为扫盲事业做出了贡献,升官发财指日可待。这么一来二去,反对的声音自然而然就小了。】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这手段……怎么说呢,阴损是真阴损,好用也是真好用。
林渡蹲在地上,听到这里,忍不住抬起头来,幽幽地看了林溯一眼:“大哥,这主意……是你出的,还是我出的?”
林溯低头看着他,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温温柔柔的笑意,依然不说话。
林渡懂了。
是他出的。
他又把脸埋回了膝盖里。
他这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第一顿饭上来了
第50章 第三十一口 “老七
“老七。”林沐颇为幸灾乐祸地踹了一脚他高高撅起的屁股, “往好了想想,那帮子老狐狸也不是你一个嫩生生的后生能应付得来的。”
“天幕把话提前撂在这儿,反倒让你有了个防备, 不算坏事。”
林渡扯了扯嘴角, 愣是一点都没笑出来。
防备?防备什么?
是防备那些在官场上浸淫了大半辈子的老臣们怎么联手给他使绊子?还是防备那些口口声声嚷嚷着“我要夺嫡”的兄弟们去学那川剧变脸的绝活?
这哪是提前防备,这分明是提前上刑场,还亲自把那刽子手的刀给磨亮了啊!
林渡耸眉搭眼的, 重重的叹了口气。
那皇位的事情不提也罢,就拿着扫盲教材的事儿吧。
他细细掂量着,还真是个了不得的好主意, 简单高效还不粗笨,使起来更是有些个奇效。毕竟这满天下的文人, 谁又能真正拒绝的了著书立说, 惠泽千秋, 流芳千古呢?
可是, 这一切的前提, 都得建立在这个法子被彻彻底底的埋在鼓啊!
简单不止意味着高效,还意味着极好破解啊!
林渡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要是天幕不说, 等将来不得不把这扫盲运动推出来的时候,他还能打着个“信息差”的由头, 使那雷霆万钧的手段, 把一切都快刀斩乱麻的,早早给定个性。
虽说不是个万全的法子吧,倒也不至于真出什么乱子。
可偏偏天幕这会子一股脑儿全给秃噜出来了!
莫说那些大臣回去该怎么琢磨对付他的法子,只怕虞武帝这会儿都该在盘算着要怎么整治他这个“千古一帝”的好儿子了。
他吸了吸鼻子,心里忽然冒出个疑惑来。
虞武帝今几个怎么这么安静?往常天幕说起他那些出格的事,父皇早就该黑着脸发难了。
今儿倒好, 从那句要命的“千古一帝”开始起,父皇就没再吭过一声了?
这光是想想,都觉得比骂他一顿还让人发毛了,好吧!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刚想往御座的方向瞄一眼,眼前却忽然一暗——
林游不知什么时候跨了一步过来,不偏不倚地挡在了他的跟前,把他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林渡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林游已经俯下身,双手穿过他的腋下,跟拎一只不肯挪窝的猫崽子似的,一把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老蹲着做什么?不像样子。”
林游说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可手上的力道却稳得出奇,不止将人稳稳地拽起来了,还顺手替他扯了扯蹭皱的袍角。
“慌什么?左不过一个法子罢了。你既能想得出来第一个,还能想不出第二个?”
林渡:“……”
那可能,也许,大概,真的……不能?
【当然了,咱现在都知道,把反对派拉去编教材这招吧,好使是好使,可也不是全无风险的。】
【您想想,那朝堂上站着的,哪个不是万里挑一的人精?哪个不是阅尽千帆、把自己修炼成精的老狐狸?】
【那现在的学生们还知道什么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呢,更何况是那帮子成了精的老野狐狸?】
【起初,那些反对派还只知道悲痛欲绝,哭爹喊娘,一个个昂首挺胸,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架势,铁了心的只抱怨不合作。】
【可后来呢?也不知道是谁吹了阵风,那风向呼啦一下,全变了。】
满朝文武中,有几个老臣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什么叫悲痛欲绝、哭爹喊娘?那叫气节!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那是读书人的风骨!
怎么到了天幕嘴里,倒成了一帮撒泼打滚的老小孩了?
荒谬!简直荒谬!
【《虞朝891》里头拍过这么一段,说是那帮子朝臣跟咱们刚走马上任的信王闹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
【再加上大皇子、二皇子,还有能在文臣集团里头说上话的老四、老六、老八,清一色全站在信王那边。】
【这帮老臣被逼得实在没辙了,最后想了个昏招——居然转头找上了十皇子林且。】
天幕顿了顿,似乎是在憋笑,但又实在憋不出,才拖着他那破了洞漏了气的声音,又继续道——
【咱为什么说这是昏招呢?其一,咱们先头说过,十皇子那是个不折不扣的兄控。你指望一个兄控站到外人那边去反驳他七哥?那不是指着肉包子当棒槌、指望它把狗吓跑吗?】
【这其二嘛——】
天幕一个没憋住,直接噗嗤一下的,笑了。
【实在是因为,十皇子他有个相当特殊的体质,他啊,超级倒霉!】
超级……倒霉?
林渡皱了皱眉,他忍不住偏过头,目光狐疑的将林且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地扫了两遍。
素青的袍子,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也没什么倒霉相,既没青眼圈也没肿额头,瞧着就是个安安静静的美少年。
这哪儿像天幕说的“超级倒霉”了?莫不是这天幕又拿野史当正史讲了?
【咱一开头是不是就说过,十皇子联手晋王坑害大皇子那档子事?】
【那今儿咱得替他说句公道话!不是洗白啊,是真事儿压根就不是那么回事!】
【真相是,晋王确实拉拢了十皇子,十皇子也确实写了信。可这信上写的每一步,都跟他大哥当时实际的行程恰恰相反。】
【也就是说,大皇子那会子只要是照常走,这封信就是个废纸!】
【但谁能想到呢?大皇子那天偏就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得照着信上写的走。这一来二去,假的硬是给走成了真的!】
【当然啦,这事儿那些大臣们是不知道的。他们要是知道,也不会蠢到跑去找十皇子支招了。】
【那十皇子支了个什么招呢?其实就一句话——】
【教材那都是人编的东西,好的是编,坏的也是编。】
林渡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他瞪着一双铜铃似的眼睛怨怼地望向林且,那神情委屈得几乎要淌出泪来。
他一介闲王,满脑子只装着怎么种地、怎么吃饭,被人从菜地边硬生生拽起来架上那个位置,容易吗?
架上去便迎面撞上一群老狐狸摆下的地狱难题,容易吗?
好容易绞尽脑汁想出个应对的法子,容易吗?
连大哥、二哥、四哥、六哥、八哥全都齐刷刷站在他身前替他挡着,结果呢?
偏偏是老十,这个被天幕亲口认证的兄控,反手就给他来了这么一出拆台大戏!
他究竟是造了什么孽的,才遇上了这样的好弟弟?
【您听听这话,好也是编,坏也是编,任谁听都得觉得是话里有话吧?那没文化的还好,或许还能给糊弄过去。】
【可您想想,那皇子们哪个不是打小就被太傅们按着脑袋苦读出来的?再不济的,那也是饱读诗书的人物。】
【政治这种东西他们或许不懂,但读书这种东西,他们指定是在行。】
【可偏偏在十皇子那天赋异禀的运道跟前,这帮大臣们还真就信了,事情就这么邪门。】
【所以,当第一版漏洞百出的教材放在咱们虞昭帝——也就是信王跟前的时候,信王直接被气笑了。连罢免了好几个三朝元老的官儿后,才让大臣们歇了胡来的心思。】
天幕说到这儿了,连语气都带上了几分感慨于赞叹。
【但您还别说,等这帮子老臣歇了心思之后,那套教材的质量还真不赖了。】
【深入浅出,图文并茂,别说是本来就识字的读书人了,就连田间地头的老农都能看懂。】
【虞昭帝看完之后,当场拍板——印,全国发行!而且封面上还要印编者的名字!】
满朝文武的脸色已经难看得不能再难看了。
【这下可就精彩了。原本还在疯狂反对扫盲的朝臣们一夜之间成了扫盲运动的功臣,走到哪儿都有人夸他们“为国育才”、“功德无量”。】
【他们当真是有苦说不出啊!总不能跟人说“我其实是想反对扫盲的,谁知道一不小心编得太好了”吧?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天幕说到这儿,忍不住笑出了声。
【后来据说有人私下去问虞昭帝:“您就不怕他们再编出一套差劲的教材来糊弄您吗?”】
【虞昭帝是怎么回答的?他说:“他们要是敢拿差劲的东西来糊弄我,我就把他们编的教材印发天下,让全天下人都看看,反对扫盲的人,水平也就这样了。”】
满朝文武:“……”
他们先前怎么不知道,咱们这些信王殿下,耍起心眼子来,跟咱们现在这位官家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呢?
他们忽然觉得,或许当初他们不应该因为“孝道”而否定大皇子?
起码大皇子殿下就不会这么跟他们玩心眼子啊!
【不过嘛,扫盲运动虽然功在千秋,但虞昭帝在位期间,还发生过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虞昭帝登基后,在开始全面展开扫盲运动之前,曾经失踪过整整三天,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人去找他,差点就让他彻底走脱了。】
林渡猛地抬起了头。
还有这种好事?!
作者有话说:
无
4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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