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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今夜有雪[先婚后爱] 20-30

20-30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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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衣间的空间不大,柔和的米白色灯光从顶部倾泻而下,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香氛气息,戚眠身着一袭香槟色露背礼服,裙摆垂坠,略紧身的设计衬得身姿愈发窈窕纤细。


    只是后背镂空设计而出的珍珠系带格外繁复,戚眠对着镜子,手背在身后弄了半天,手臂都酸了也没弄好。


    好在她按了求助铃后不久,门扉被敲响,戚眠把门打开,来不及看来人是谁,便又对着镜子,吃力地整理着系带。


    “你好,后面的系带我搞不定,能不能帮下忙?”


    戚眠蹙着眉,眼底掠过一丝懊恼,额角沁出一层细腻的薄汗,沾湿了鬓边的碎发。


    原本画得精致的眉眼,此刻添了几分娇憨,显得愈发动人。


    可话音落地半晌,都没听见回复,戚眠疑惑抬眼,看向镜子的刹那,赫然对上了崔臣聿黝黑的眸子。


    镜中,他立在她身后,罕见地穿上一身深海蓝色的西装,矜贵挺拔。


    私人定制的尺寸衬得他肩宽腿长,他垂着眼,长睫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神色平静,目光落在戚眠裸露的后背。


    戚眠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喉咙里溢出一声细微的清响,脚下一滑,重心瞬间失衡。


    贴身礼服束缚住了她挣扎的动作,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戚眠摔进了一个结实温热的怀抱,宽厚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淡淡清冽的男士香水气息将她包裹起来。


    戚眠脑子一片空白,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努力站稳身体,垂着眼,长睫剧烈颤动。


    她声音发紧,结巴道:“你怎么进来了?”


    “不是你需要帮忙吗?”


    崔臣聿垂眸凝视着镜中她泛红的脸蛋。


    精心描画的眉梢纤细柔和,眼尾微微上挑,唇瓣涂着浅豆沙色的口红,饱满柔软。


    他眼神微微变深,似是在担心她再次摔倒,右手悄无声息扶上她柔软的腰肢。


    戚眠一怔,缓缓抬起头,疑惑地望向镜子里的他,不确定问:“你会穿?”


    “不难学。”这身衣服是崔臣聿亲自挑的,他回忆着模特图的成品,和戚眠的上身效果一一对应,很快找到了关节所在。


    他勾着戚眠的腰,示意她转过去,背对自己,随后微微上前一步,将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


    戚眠甚至能感受到他落在她肩颈处的呼吸,灼热、温沉,轻轻拂过她裸露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戚眠浑身一僵,指尖不自觉地抵住身前的镜子。


    崔臣聿的大掌落在她腰间,顺着弧度向下,一点点帮她理顺裙摆的褶皱设计。


    姜温燃是个荤素不忌的漫画家,有时为了让作品更具性张力,还会特意去搜罗一些东西,随后又分享给戚眠。


    在她的引领下,戚眠在还没吃过猪肉的时候,别说猪跑了,连母猪上树都见过了。


    眼下的环境、姿势,她不受控制地想到了一堆令人脸红心跳的知识点,心跳如鼓。


    戚眠屏住呼吸,垂着眼,不敢看镜子里的他,但过了会儿,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瞟。


    脑子里的污秽还没清理干净,她情不自禁想象起来,如果那些画面的主人公换成崔臣聿,会是什么样子。


    “你没穿?”


    忽然,一道如大提琴低吟般沉哑的声音落入耳畔,戚眠猛地惊醒,茫然地“啊”了一声。


    她眼底满是困惑,愣了几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脸颊“轰”得爆红,像熟透了的桃花,戚眠整个人僵住,嘴唇嗫嚅着,声音细得像蚊子哼,窘迫解释:“不是……这件礼服后背是镂空的,穿内衣会露出来,不好看……我用了乳|贴的,不是什么都没穿……”


    崔臣聿愣了一下,眼底的疑惑更深,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可汉语精准的造词法,还是很快让他理解了这个物品的用途。


    他的目光情不自禁落在戚眠光洁裸露的蝴蝶骨上,线条纤细优美,像振翅欲飞的蝶。


    以两人的身高差,崔臣聿的视线可以轻松掠过她的脑袋和肩颈,窥视身前的风光。


    他黑眸微动,目光极轻地从她胸前一扫而过,又克制地移开目光。


    崔臣聿的喉结不动声色地滚动了一下,沉默地收回目光,指尖重新拿起系带。


    全程不过十几分钟,戚眠的礼服终于被整理好。


    崔臣聿收回手,缓缓后退两步,拉开一丝距离,单手插进了西装裤的口袋。


    平静的目光扫过戚眠滚烫的脸颊,他开口:“我先出去。”


    戚眠慌乱地点点头:“……好。”


    崔臣聿深深看了她一眼,才开门离开。


    艾文正等在不远处的沙发上,听到动静,抬头看过来,诧异挑眉。


    十几分钟的时间,肯定不至于发生了什么,但如果说什么都没有,也绝对不可能。


    艾文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崔臣聿插在裤袋里的手,挑眉问:“弄好了?”


    崔臣聿走到一处单人沙发前坐下,矜贵地将左腿搭在右腿上,闻言,嗯一声,随意点了点头。


    “你倒是艳福不浅。”话刚说出口,艾文就被崔臣聿冷冷斜瞪一眼,他也不在意,继续道,“以后再带人出席,记得多照顾照顾我生意,我这人就乐意打扮美女,不给钱都行。”


    崔臣聿拿起一本时尚杂志,摊在腿上,嗤笑一声,“我还没破产。”


    艾文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个世界上能让你崔大少破产的人,恐怕还没出生吧。”


    两人不痛不痒地互怼了几句,试衣间的门再次被打开,戚眠面色如常,提着裙摆缓缓走出来。


    她步伐放得慢,反倒是多了种步步生莲的美感。


    艾文眼睛一亮,忍不住鼓掌惊叹:“模特都没戚小姐你漂亮。”


    戚眠笑语吟吟:“您谬赞了。”


    “戚小姐,要不要考虑……”


    “时间不早了,走吧。”崔臣聿起身,冷不丁地插入两人对话中,艾文还没说出口的话被蓦地堵了回去,愤恨地瞪他一眼。


    戚眠没察觉出两人的气氛,乖巧地点点头,捏着裙摆,踩着小碎步跟在崔臣聿身边。


    雍玺公馆,姜温燃百无聊赖地捏着个纸杯蛋糕,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


    姜家这次也中标了,姜温燃便被姜父以了解家族生意的理由提溜到这儿来。


    可刚一过来,姜温燃就逃也似的离开了那片你来我往、却没有一句实话的生意场,兀自躲在角落里,落个自在。


    忽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都这个时间了,崔大少怎么还不来?”


    另一人回答:“真没见识,崔大少那样的人物,肯定是要压轴出场的,哪儿会这么早来。”


    姜温燃嗤笑,辨认出后者的声音是曲雅彤。


    曲雅彤白了那几个没见识的人一眼,冷哼道:“与其担心崔大少来不来,还不如思考下那位所谓的崔夫人会不会过来了。”


    “噗,都结婚这么久了,两人从来没在公众场合一起出现过,真是……”


    曲雅彤意义不明地截住话头,可言语间的嘲讽和幸灾乐祸怎么压也压不住。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没人接话。


    “我说曲雅彤,你一天天的闲不下来是不是?”姜温燃从柱子后面绕出来,双手抱在胸前,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蔑视着曲雅彤。


    “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转行做狗仔了,一天天的盯着崔家那些事儿,咸吃萝卜淡操心。”


    姜温燃说话向来不客气。


    姜家地位又比曲家高出不少,曲雅彤欺软怕硬惯了,在姜温燃面前始终提不起脾气。


    她讪讪地笑笑,蹙眉:“这不是和大家随便聊聊,你那么认真干嘛,我说的都是事实,又不是故意诽谤。”


    姜温燃撩开眼皮,一听这话就知道上次的教训不足以让曲雅彤长记性,于是又说:“那我也和你们聊聊,姐妹们,你们知道我们曲大小姐为什么一直不出来吗?”


    “人家忙着和陈尚陈大公子的小三小四小五做斗争呢,四个姐妹一台戏,正好能凑足一桌麻将,那场面,别提多热闹了。”


    曲雅彤脸皮一僵,恼羞成怒地瞪着姜温燃,再也压不住暴脾气,正想发难时,阵阵惊呼问好声传入耳廓。


    她循声看去。


    公馆门口,戚眠手挽着崔臣聿的胳膊,缓缓出现。


    戚眠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出现,顿时吸引了一众目光或是好奇,或是惊叹地打量过来。


    “崔先生洁癖严重,还是头一回见到有其他人能在公开场合碰他呢。”


    “你蠢猪吗,再洁癖也不可能对着自家老婆洁癖,不然那不是讨打吗?”


    “没想到崔夫人长这么漂亮,难怪崔先生一直藏着掖着不把人带出来。”


    “之前曲家那个谁不是一直说两人关系不好吗,可现在看起来很般配啊,崔先生还特意放慢了脚步,配合他夫人慢慢走,挺恩爱呀。”


    ……


    议论声不绝如缕,曲雅彤看着两人金童玉女般的身形,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忽然,肩膀被人拍了拍,回头看,正巧对上了姜温燃那双揶揄的眼神:“曲大小姐,你不是一直好奇我家眠眠会不会出场吗?现在看到了,心满意足了没?”


    曲雅彤咬唇瞪着她。


    姜温燃杀人诛心:“总不会是想到自己和陈尚了吧,你才是那个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和陈尚一起出现过的人。”


    “呀,你怎么不理我?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是吗?”


    曲雅彤的眼泪夺眶而出,捂着脸跑走:“姜温燃,你太过分了,我讨厌你。”


    姜温燃撇嘴,耸了耸肩膀,抬起目光时对上周围其他人惊诧的目光,声音淡了些:“你们也好奇我家眠眠和崔先生的感情状况?要不要我把他们拉过来,好好跟你们聊聊?”


    “不、不用了……”那些人顿时作鸟兽散。


    姜温燃翻了个白眼,无趣地嘁了一声,又绕回了柱子后,岁月静好地吃着小蛋糕。


    而戚眠那边显然没有姜温燃这么放松了。


    她作为崔臣聿的妻子而出席,崔臣聿又是这次中标宴会的发起人,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们,每时每刻都有人上前来应酬。


    “崔先生,您和妻子真恩爱,祝您二位白头到老。”之类的奉承话听第一遍时,她的心里尚且有些波澜,可后来每个寒暄的人都说了一遍,她就只觉得无趣厌烦了。


    但戚眠不能表露出任何私人情绪,始终端庄大方地挽着崔臣聿的手,亭亭玉立地站在他身侧,充当一个完美的花瓶和吉祥物。


    宴会持续了不过三个小时,可戚眠觉得这比她加班三个星期还要累人。


    离开公馆时,她笑了一晚上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放松地靠在车座椅背上,累得闭上眼睛,小憩了一会儿。


    等到再醒来时,戚眠刚一睁眼,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崔臣聿那张冷峻的侧脸。


    她错愕地瞳孔微缩,抬头的刹那,嘴唇不慎擦过男人的唇角。


    作者有话说:


    不负责任小剧场第二弹:


    某天,眠眠用草编织了一个阿聿模样的手办。可走着走着,手办忽然掉进了河里。


    眠眠:?????[化了][化了]


    这时,阿·河神版·聿从河里飘出来,温吞问:


    “请问你掉的是金子阿聿,还是银子阿聿呢?”


    眠眠:[咬手绢]我要草丝阿聿~~~~


    阿聿(脸红)(轻咳)(心虚移开视线):“也、也不是不行……”


    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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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上夹子,更新时间改为晚上11点。后天之后,更新时间定在每日零点,每天更新一章,会看情况加更[狗头叼玫瑰]


    带一下预收,求各位人美心善、天天暴富的宝宝们动动手指,收藏一下吧[咬手绢][咬手绢]


    书名:《限定情人》


    文案:


    小可怜xDaddy体型差|年上|男小三上位|墙纸爱


    一次出差,宋鹤洲来到偏僻的南城,却在众目睽睽下,被一陌生小姑娘拦腰抱住。


    小姑娘在他怀里哭泣,一声比一声软:“哥哥,你终于来接我去结婚了……”


    宋鹤洲最不喜旁人近身,想推开她时,低眸瞥见她满是依赖的眸子,好似雏鸟终于找到归巢。


    他微微错愕,推拒的动作一顿。


    众人从没听说过宋鹤洲还有未婚妻,只以为这小姑娘是来碰瓷的。


    可还没来得及呵斥报警,就见宋鹤洲主动将人带进了车里。


    出差结束,回到京市,所有人都知道向来冷心冷情的宋鹤洲身边多了个名叫施屿的小姑娘。


    宋鹤洲表面疼她,却从没正式承认过她的身份。


    旁人问起,他也只淡淡吐出烟雾:“一时兴起的玩物而已。”


    不久传出宋鹤洲要订婚的消息,未婚妻是与宋家旗鼓相当的显赫豪门,总有人担忧施屿的未来。


    宋鹤洲默然冷笑:“当初舍了脸面,用那么不堪的手段攀上我,她早该算到今天。”


    可后来,当宋鹤洲拒了联姻,按施屿喜欢定制婚戒,想补给她一场正式求婚时,


    他拦截到一封从南城寄给施屿的家书。


    上面清晰写着,施屿从小心心念念的未婚夫,名为宋今安。


    是他的侄子。


    他惴惴不安,千方百计瞒着,事情还是败露。


    当天回家,屋内一片冷寂。


    宋鹤洲遍寻不到施屿,桌上放着一封信:“对不起,你不是我的哥哥。”


    他红了眼,瞬间捏碎了手中杯子,碎渣嵌入掌心,淋漓鲜血染红了一丝不苟的西装衬衫。


    宋鹤洲洁癖严重,此刻顾不上换洗干净,只不择手段将鸟儿抓了回来。


    他亲手养大的鸟儿,就算要飞,也只能在他的笼子里飞。


    原来,用不堪手段高攀的人,是他。


    *


    施屿从小被教育未婚夫是世界上唯一爱她的人。


    可真当长大后见了宋鹤洲,才知道这句话的含金量。


    宋鹤洲对她有求必应。


    唯一不解的是,每当她情动时低喃,叫他今安哥哥时,男人会骤然凿进最深处。


    “不准喊这个名字,叫老公。”


    “还有,腰塌下去些,屁股翘起来。”


    后来,她惊觉认错了人,慌乱逃离,宋鹤洲没有追上来,逐渐放下心。


    直到,她养了只猫,在家里安了监控。


    某日打开监控,她才发现,


    深夜,她躺在床上熟睡,男人半跪在她的床边,粗粝指腹温柔摩挲着她的唇瓣,病态地呢喃:


    “宝宝最近吃得好少,是不是瘦了?”


    “宝宝,我又看到了好几条漂亮的裙子,你穿给我看,好不好?”


    小剧场:


    宋鹤洲每日os:侄子找施屿是自甘下贱,我知三当三、哄骗施屿是倾城之恋。


    ps:


    1.年龄差10岁


    2.1v1 sc


    第22章


    ————==


    公馆的喧嚣被渐渐抛在身后,黑色宾利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车内只开着一盏微弱的暖光。


    戚眠靠在椅背上,想到个问题:“这次戚家也中标了,是不是你……”


    崔臣聿懂她的意思,回答:“有一方面是这个原因。”


    于他而言,拿一个小小的项目来收买岳家,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戚眠抿了抿唇,低声说:“给你添麻烦了。”


    “无妨。”


    结束这个话题后,戚眠浑身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她眉眼舒展,长睫垂下,没多久就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轻浅,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崔臣聿瞥了她一眼,轻声吩咐司机再开慢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宾利缓缓驶入南山别墅的车库,稳稳停下。


    戚眠在颠簸中醒来,意识还有些模糊,睫毛轻轻颤动着,缓缓睁开眼眸。


    视线起初有些涣散,待聚焦后,便撞进了一张近在咫尺的俊朗侧脸。


    崔臣聿正垂着眼,专注地看着她,暖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流畅的下颌线,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神色沉静,矜贵动人。


    戚眠心头一跳,下意识抬起头,动作急切间,柔软的唇瓣不小心擦过他的唇角。


    她瞬间愣住,瞳孔微微放大,眨了眨眼,脸颊“唰”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脸颊一路蔓延至耳尖,连耳根都变得滚烫。


    她慌乱收回目光,声音细若蚊蚋,窘迫道:“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说话时,温热的呼吸轻轻打在崔臣聿的脸上,带着一丝甜软的馨香。


    崔臣聿的动作顿了一下,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喉结轻轻滚动:“无妨,”


    他收回目光,指尖继续伸向她身侧的安全带,动作利索,“咔哒”一声,把安全带解开。


    戚眠这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会突然凑那么近。


    正恍惚时,身旁的车门被打开,崔臣聿已经下了车,绕到她这边,伸出手:“下来吧。”


    戚眠一愣,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回门那天,和现在的情景如出一辙。


    这次,她迟疑了两秒,指尖轻轻搭上他的掌心。


    礼服繁复,她独自下车,动作不便。可有了男人的大掌撑着,戚眠借着他的力道,方便了许多。


    回到家时,时间已经是深夜,戚眠急切吩咐李婶做些宵夜过来。


    她跟着崔臣聿应酬一晚上,没吃东西,饿得饥肠辘辘。


    说完后,戚眠又快步走到桌边,倒了杯水后猛猛喝了起来,一杯接着一杯喝着。


    礼服是贴身的款式,她一晚上不敢喝水,怕身材变化会显示出来,更怕要上厕所,此刻早就渴得不行,足足喝了三四杯才停下来。


    她揉了揉肚子,转头看向崔臣聿:“我先上楼换衣服。”


    主卧的衣帽间里,灯光明亮,戚眠站在镜子前,不由得皱起眉。


    这礼服美则美矣,却像极了美丽刑具,穿不好穿,此时脱也不好脱。


    她背过手,指尖捏着丝带想扯开,但不仅没能成功,反而越扯越紧,戚眠烦躁地蹙眉。


    这时,一只温热的大手忽然探了过来,稳稳定住了她颤抖的肩膀。


    戚眠浑身一僵,抬眼看向镜子,和白天在试衣间时一样,崔臣聿站在她身后,高大的影子覆盖下来。


    他安抚说:“别动,我帮你。”


    崔臣聿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戚眠无措地捻了捻指尖,轻声说:“谢谢。”


    白天他才帮忙穿过,眼下崔臣聿的动作熟练了许多,短短几分钟,就把丝带和暗扣全部解开,礼服霎时从戚眠身上滑落。


    不等两人反应过来,衣服已经顺着戚眠的身体坠地,落在脚下,她如玉般纯洁赤|裸的身体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她浑身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无痕内|裤,肌肤白皙细腻,宛如上好的羊脂玉,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身形格外纤细窈窕,曲线优美动人。


    两人同时僵住,空气瞬间凝滞。


    戚眠的瞳孔猛地一震,愣愣地抬眼看着衣帽间里的镜子。


    镜中,她浑身赤|裸,而崔臣聿则西装革履、衣冠楚楚地站在她身后,宽阔的胸膛将她浑身笼罩在内,被衣服包裹着的手臂肌肉贲张,似乎比她大腿还粗。


    这个姿势,比白天时更接近黄色废料。


    戚眠的脸颊“轰”的一下彻底爆红,手足无措地双手环抱在胸前,本意是想挡住一些,却完全没注意到,因她的动作,那对绵软被挤得更加突出。


    崔臣聿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随着她的动作看过去,视线微凝,终于见识到了白天戚眠所说的乳|贴是什么样子。


    他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粘稠,喉结上下滚动。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大掌缓缓探到戚眠的身前,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肚子。


    因男女身体构造的不同,女性的腹部天生就柔软些,崔臣聿常年健身,腹部是块垒分明的硬邦邦肌肉,他清楚感知掌下的皮肤太嫩,他甚至不敢用力,只虚虚搭着。


    而戚眠方才灌下去的那几杯水,都汇集在这里,平坦的小腹微微隆起。


    好多水……


    崔臣聿眼眸暗下,手背的青筋暴起,浑身肌肉绷得很紧,微微鼓起。


    黑眸沉得像是化不开的夜色,目光发沉。


    戚眠看不懂他的眼神代表什么意思,只下意识觉得危险,好似有一种被大型猛兽盯上了的错觉,浑身都紧张地打颤,甚至有了想逃跑的冲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地收回手。


    他没解释那个突然的、不够绅士的触碰揉捏,沙哑道:“你先换衣服,我要去书房加班。你吃完宵夜后不用等我,早点休息。”


    离开主卧后,崔臣聿脚步一错,目不斜视地路过书房,一头扎进了次卧的浴室里。


    冷水浇灌在身上,仍扑不灭心里的火气。


    他单手撑着墙,深深闭上眼,心道:今天星期五。


    戚眠换上衣服,化羞涩为食欲,一时间完全顾不上大半夜吃宵夜会对体重产生多大的压力,一口接着一口吃得很香。


    回到主卧时,崔臣聿还没回来,她只当是中标后项目事务繁多,便也真的没等他,自顾自先睡了。


    只是半夜时,戚眠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床上多了个人,她惫懒地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翌日,戚眠刚醒,拿起手机瞄了眼时间,瞅见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星期六”这三个字时,身体一僵,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晚的事儿。


    她抿了抿唇,眼神闪躲地快速眨动几下。


    然而,和她预料的不同,当晚的夫妻义务规矩克制到令人发指。


    和上次一模一样的步骤、姿势,只是戚眠记得了要多给一些反馈,略有肉感的大|腿始终夹着他劲瘦的腰,哪怕有些受不住了,也仅仅伸手挠了挠他的肩胛骨,入手是一片热汗,滑腻的她抱不住。


    戚眠挺腰,附在他耳边,小声啜泣:“轻、轻……”


    她想让他轻些、慢些,可落入了崔臣聿耳朵里,却变了层味道,以为她想亲亲。


    无力滑落的双手被男人一只大掌攥住,拉起放在头顶,戚眠的下巴被勾着抬起。


    崔臣聿吻着她的唇,将她压抑不住的声声轻吟尽数吞下,只偶尔泄出一两缕,勾得他动作更重。


    等到一切平息,崔臣聿起身按开灯,随意瞥了眼时间,依旧远远超出他的预期,甚至比第一次还要更久。


    时间崩坏的失控感,带来的是近乎致命的愉悦。


    他一向能将所有事情、乃至情绪都冷静地分析出优劣得失,可在有关这事儿的牌桌上,屡屡落败,至今拿不定该怎么取舍。


    最要命的是,他的身体仍旧蠢蠢欲动,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


    崔臣聿素了近三十年,第一次知道他如此重|欲。


    理智回神,眼帘垂下时,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床上。


    今夜戚眠分明没有喝太多水,可床单还是湿得一塌糊涂,崔臣聿情不自禁想到如果昨夜是夫妻义务日,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只是思维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发展了一下,崔臣聿凸起的喉骨便狠狠上下起伏了一阵,他重重闭上眼,压抑着粗|重的喘息,就拉过被褥盖到戚眠身上,遮住她满身红痕。


    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每个字都像是被砂砾磨过:“今晚去次卧睡吧。”


    戚眠的感受比上周强烈许多,她意识一阵涣散,半晌都缓不过来。


    闻言,她勉力睁开雾蒙蒙的双眼,眸子澄澈,眼尾却满是可疑的湿红,乖乖点头应道:“好。”


    “还有力气去洗澡?”


    戚眠的脸霎时红了,吞吞吐吐说:“我再躺一会儿就好了。”


    崔臣聿索性将人抱起,往浴室的方向走,戚眠搂着他的脖颈,脑袋倚靠在他的心口,垂目看过去时,意外瞥见个小巧的牙印。


    她一僵,反应过来是刚刚不小心留下来的,脸颊顿时爆红,手指拘谨地抠在一起。


    适量的运动有助于睡眠,那么过量的运动则会使人昏厥。


    戚眠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洗完澡,躺到次卧床上不到两分钟,就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她照常去律所打卡上班,一天的时光被繁琐的工作充斥着。


    法律援助的案件格外难缠,相比较起来,苏照的那个案子已经算是顺利的了,戚眠被迫加班到深夜。


    崔臣聿发来信息,表示开车过来接她。


    之后的几天,哪怕戚眠没有加班,崔臣聿也准点将宾利停在了CBD的停车场,耐心等待着她。


    戚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应该是为了杜绝戚家的事儿发生第二次。


    上次因投标的事儿和戚天成闹了不愉快,在中标后,戚天成象征性地送了一条五位数的手链过来,权当是道歉。


    戚眠便知道了他的意思,上回那样的情况,不会再出现第二次。


    于是,她斟酌许久,在某天崔臣聿发信息表示他有工作需要加班,让司机接送她回家时,贴心地说:“没事儿,你先忙吧。”


    “在公司加班肯定很累,再开车的话不安全,还是让司机留着接你吧,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崔臣聿沉默良久,答应下来。


    戚眠独自回家后吃了晚饭,忽然接到了谢馨的电话,“小眠,这周末和臣聿回家来吃饭吧。”


    她欣然答应,却敏锐发现谢馨的声音不太对,皱眉疑惑问:“妈,你是不是感冒了?”


    “是有一点,放心,我吃点药就好了。”


    戚眠这才放心,挂了电话后,见时间还早,索性抱了个毛毯盖在腿上,随意点开了一部电影看着。


    中途,李婶端来几盘果切,贴心地放在茶几后,随后又安静地退回了厨房。


    等到一部电影看完了,戚眠意犹未尽,丝毫没注意到外面的天色被一片漆黑夜幕笼罩,兴致盎然地盘腿缩在沙发上,搜索着相关的影评和同人二创。


    正看得不亦乐乎时,李婶的话在耳边响起:“先生,您回来啦?”


    戚眠怔愣一瞬,视线从小小的手机屏幕上移开,撩开眸子,对上了男人幽静的视线。


    为了沉浸式观影,她把客厅的灯全部关上了。后来李婶看她黑灯瞎火地玩手机,担心对眼睛不好,才重新打开了一顶暖色灯光。


    橘色光影笼罩在戚眠身上,将她整个人衬得毛茸茸的,甫一抬头看过来,眼睛又大又圆,活像是一直在等待主人回家的猫儿。


    崔臣聿眼神微深,不由自主道:“我加班一般会很晚,你不用特意等我。”


    作者有话说:


    眠眠:?我没等你啊……qaq


    第23章


    ————==


    “……”戚眠没好意思说她根本没想起来要等他这回事儿,心虚地移开视线,抿了抿唇,软软道,“没事儿,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不常撒谎,这话说出来,脸颊控制不住地烧。


    崔臣聿没察觉出不对劲,还以为她是单纯的羞,低低“嗯”了一声。


    正巧这时,李婶端着托盘从厨房出来,菜胆竹笙炖北菇汤的浓郁香气顿时弥漫在空气中。


    崔臣聿视线掠过,眸光闪烁了一瞬,第一次没拒绝宵夜邀请,捏着汤匙喝了一口,眉心顿时蹙起。


    李婶观察到他表情的细微变化,连忙解释:“先生,夫人体寒怕冷,我就在汤里加了一些养身体、补气血的药材,所以味道会变化一些。”


    崔臣聿倒是没嫌弃药味儿,只是问:“这汤是你做的?”


    “是的。”李婶胆战心惊,不知道他突然问这个做什么,紧张地抱着托盘站在原地。


    戚眠忙打圆场:“挺好喝的。还得多谢李婶这么费心,我感觉最近晚上睡觉身上都不冷了。”


    崔臣聿动作一顿,回想起每次睡到半夜,都有个冰人儿滚进自己怀里,眼眸微深。


    指尖沿着碗沿敲了敲,他垂眸道:“调理身体的话,就不麻烦李婶了。我知道个不错的药膳师,下次让她来给你好好看看。”


    他没什么兴致地放下那碗汤,眉眼淡淡,看不出喜恶。


    李婶苦笑了一下,愈发惴惴不安起来,下一秒,又听男人道:“放心,你的工资照涨不误。”


    他指的是之前戚眠承诺过给她加薪的事儿。


    李婶愣了愣,顿时大喜过望,连忙鞠躬说:“多谢先生,多谢夫人。”


    戚眠喝完汤回到楼上,忍不住开口揶揄:“你下次还是把话一句话说完吧,李婶吓得还以为要被辞退了。”


    崔臣聿倒是提起另一个话题:“她今晚熬的汤,味道确实一般。”


    “是吗?”戚眠咂摸了下,“我觉得比我做得好喝多了。”


    崔臣聿不置可否。


    戚眠想起傍晚谢馨的交代,正想跟崔臣聿提起这事儿,他的手机铃声急促响起。


    崔臣聿抬了抬手,止住她的话头,提步去了阳台,冷风尽数扑在面上,吹不散他眸底黝黑的冷沉。


    手机被贴在耳边,幽蓝光影在立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裹挟着一身夜色的冷回到屋内,抬眸便是道:“意大利的业务出了点事儿,我要紧急出差一趟。”


    戚眠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立刻点头表示理解。


    她从没见崔臣聿表情这么严肃过,想来意大利那边是出了很大的岔子,于是没多问,“那我帮你收拾行李。”


    “你要去多久?”


    崔臣聿喉结滚了滚,“不太确定。”


    “那按照一个月为期吧,机票定了吗?”戚眠第一次做这事儿,却并不生疏。


    崔臣聿有严重的洁癖和轻微强迫症,衣帽间里他的衣物按照颜色和品牌,放置得很整齐,几乎不用戚眠费什么事儿。


    她又临时搜索了一下意大利的天气,气温比京市略低一些,思忖片刻后,又挑了两件大衣出来。


    衣物之后,还有各种配饰,袖扣、领带夹……


    戚眠只当是自己要出门旅行,动作麻利勤快,收拾东西很利索。


    崔臣聿站在衣帽间门口看她忙碌的背影,眼眸深了深,回答:“太着急了,一时订不到机票,我坐私人飞机过去。”


    戚眠的动作忽然顿住,眼神迟疑着往崔臣聿身上飘,最后走到他身边,羞赧道:“内衣你自己整理吧,其他的都弄好了。”


    两人的身高颇有些差距,戚眠的身高在女生里算是不错,可站在崔臣聿身前时,额头只刚刚到他的下巴。


    她刻意把头低下来时,从崔臣聿的角度,只能瞥见她扑闪扑闪的睫毛、小巧的琼鼻和红润欲滴的耳垂。


    尽管已经履行过两次义务,戚眠还没到可以自然地帮他整理内衣的境界。


    崔臣聿也没为难她,兀自去整理了。


    半小时后,他拉着行李箱离开,戚眠站在门口,神色微顿,才想起来给他发了条微信:【一切顺利。】


    崔臣聿没回复。


    周末时,戚眠应邀,独自回到老宅陪谢馨用餐。


    席间,谢馨解释:“崔氏的生意越做越大,飞来飞去是常有的事儿,小眠,还望你多担待担待。”


    公公崔远贤也不在家里,据谢馨说,是跟着崔臣聿一起出差去欧洲了。


    戚眠疑惑:“这次的事情很严重吗?”


    自从崔臣聿挑起大梁,崔远贤就乐得提前过上了退休的生活,每日就喜欢赖在谢馨身边,只在每季度的股东大会上露面,检查稳定公司局势。


    这还是她头一回听闻崔远贤也参与某项工作。


    谢馨斟酌着解释:“这事儿说起来比较复杂。”


    “相信你也知道,国外不禁枪,尤其是意大利那边黑|手|党盛行。这次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好似牵扯上了那边很古老的家族和党派,还闹出了人命。”


    “崔氏分派去意大利的负责人镇不住场子了,你公公和臣聿才不得不飞过去处理。”


    戚眠有过在美国留学的经历,对于国外枪支的混乱有过深刻体验,闻言立刻蹙起眉。


    谢馨拍了拍她手背:“你放心,他俩被重重保护,肯定不会出事儿的,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那些老外脑子一根筋,难缠得很呢。”


    戚眠嗯了一声,抬眼软软地笑了下:“谢谢妈。”


    她知道谢馨特意说这些,不单单是闲聊,而是担心她对于崔臣聿结婚后一直出差产生芥蒂。


    上次出差三月未归,好不容易回来大半个月,又一直住在公司,现在又走。


    要是换了其他人,绝对会心生不满。


    谢馨着急夫妻俩的感情,才这样做。


    见戚眠明白了她的良苦用心,谢馨眸中笑意更深,感慨她的聪明,随即又往她碗里夹了道菜,温声宽慰道:“小眠要是觉得无聊了,可以多回来陪陪我,我喜欢和小眠聊天。”


    “好。”戚眠自然脆生生应下。


    吃完饭,谢馨又关心地问了些她工作上的事儿。


    戚眠想起律所里高子达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儿,她都觉得糟心,便丝毫没提,只说一切很好。


    夜深了,她便也没回南山别墅,在独栋小楼里歇下。


    这是戚眠第二次来这里。


    想到上次的经历,她眸底闪过一抹不自在。


    半夜她睡不着,索性和姜温燃通着电话聊天,姜温燃才学到了新的知识点,呱唧呱唧地说个不停,往戚眠的脑子里输入了许多黄色废料。


    戚眠绝望地捂着脸,害羞地不敢听,却又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最后还是揉着耳朵全部听完了。


    好不容易睡着,戚眠做了个梦。


    梦中,姜温燃科普过的黄色废料一一上演,只是主人公变成了她和崔臣聿。


    第二天醒来时,戚眠羞赧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狠狠唾弃自己。


    瞧人家崔臣聿多克制多禁欲,她怎么一点没学到,成日里馋人家身子……


    戚眠赖在床上,越唾弃自己,反而梦里的情景越清晰,最后嗷呜地叫了一声,掀开被子起床,钻进了健身房。


    肯定是太久没运动了,体内的精力发泄不出去。


    戚眠自我安慰。


    中午陪谢馨吃完午饭,戚眠驾车离开老宅,本想去找姜温燃算账,让她以后别再往她脑子里灌输黄色废料。


    可车子开到半路,戚眠又拐弯绕开。


    要是真去找了姜温燃,以她的敏锐程度,肯定能试探出其他东西,到时候反倒会是戚眠遭受她的追问。


    例如真实体验感什么的……


    戚眠没那个脸面回答,可一时间又不想回南山别墅,思来想去,最后回了律所加班。


    坐到工位上时,戚眠隐约觉得这个行为有些熟悉。


    不等她细想,一打开工作软件,思绪瞬间被成群的消息淹没,便也顾不上想了,开始专心工作。


    半个月后,意大利的动乱总算平息。


    谈判桌前,崔臣聿和另一位金发碧眼的德意混血男人分坐两端,用流利的德语说:“劳伦斯先生,想必我的合作诚意你已经看到了,之前的提议,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劳伦斯的家族是意大利一个非常古老的家族,却忽遭内乱,险些溃于一旦。


    他没想到,最后居然是这个东方男人帮他渡过了危机,不由得眯了眯眼。


    劳伦斯忽然想到什么,缓缓勾唇笑了起来:“我对中国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水土,能够培养出这么多优秀的人才。”


    “劳伦斯先生过誉。”崔臣聿回复,“等合作达成了,我非常荣幸邀请您来中国旅游参观。”


    “那确实可以期待了。”劳伦斯眼睛眯起,想到某只趁他不注意逃走的雀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初步达成了和劳伦斯合作的意向后,崔臣聿便着手准备回国的事情。


    崔远贤反而没那么着急,花了几天时间在充满了古罗马韵味儿和文艺复兴遗迹的佛罗伦萨小巷里打转。


    崔臣聿不解他为什么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您从来不是喜欢旅游的性格,也不爱这些东西,怎么突然……?”


    “你妈喜欢,我提前探探路,下次带你妈出来玩。”崔远贤翻看着礼品袋,里面装着他出来一趟,给谢馨带的无数礼物。


    崔臣聿一僵,抿唇,恍然想起了自己也有了妻子。


    这半个月来,他一次都没想起过她。


    瞥见崔远贤给谢馨准备的礼物,崔臣聿联系林舟,推掉了下午的工作安排。


    第24章


    ————==


    国内,戚眠被最近一桩法律援助的案件缠得焦头烂额,完全顾不上时间的流逝,也没发现崔臣聿又走了半个多月。


    案子完结那天,高子达黑了脸,仿佛是在无声地怒骂她怎么连这么难搞的工作都能处理好。


    戚眠只是挑唇冷冷笑了下,在系统里递交了请假的申请,下午回家补眠,呼呼大睡一下午。


    第二天,她依旧请了假没去上班,回了戚家。


    今天是戚天成的生日,她随便买了个小礼物,开车回去,打算一起吃个晚饭就走。


    走到半路,夏兰才发消息说今天不在家里吃,他们定了个酒店,于是戚眠又重新切了导航的目的地,一个多小时后,才赶过去。


    包厢里乌泱泱地聚着一堆人,坐在首位的是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太太,她是戚天成的亲生母亲,陈易红。


    戚天成父亲早亡,他是家里最小一个儿子,也是混得最有出息的。


    陈易红不习惯京市的风土人情,平时都待在老家,只有逢年过节才特意赶来。她将戚天成现在的成功归结在自己身上,每次过来,都耍足了威风。


    夏兰刚带着戚眠改嫁过来时,被陈易红为难过好一阵子,陈易红甚至扬言要把戚眠这个没有戚家血脉的孩子扔去孤儿院。


    于是,戚眠小时候不喜欢过节,更不喜欢戚天成过生日。她不想见到这位性格刁钻、不易相处的老太太。


    陈易红每次来,都会带着几个小辈孩子来见世面,直到某一年,一位名叫戚暖的堂妹失手打碎了戚婳最喜欢的琉璃玩偶,戚婳大发雷霆,直接把陈易红和戚暖都赶出家门。


    戚婳还说,以后只要她在家,她们都不能踏进家门。


    那之后,陈易红老实了很多,许多年没再过来,也没再通过贬低戚眠、来抬高她带来的小辈。


    戚眠刚推开门,视线瞥见陈易红的同时,看到了正依偎在老人家身边撒娇的戚暖。


    她和小时候长得一样,这么多年,一点变化都没有。


    戚眠垂眼,进去叫了人。


    陈易红一双吊梢眼内眼白极多,斜斜扫过一眼,冷哼了声,没搭理。


    戚暖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在戚眠身上转了一圈,将她从头看到尾,认出她背的包是香奶奶的新款,衣服并没明显logo,一时间嫌弃地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喊了声:“堂姐。”


    平时工作上见过的牛鬼蛇神多了去了,戚暖那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戚眠的眼睛。


    她也没戳穿,大大方方站在那,任她打量,随后坐到了夏兰身边。


    “我姐不在?”


    夏兰低声回答:“戚婳去港城了,赶不回来。”


    戚眠了然地点点头。


    果然,要是戚婳在的话,戚暖哪儿敢这么威风,肯定是要夹着尾巴做人。


    “夏兰家的那个,”陈易红突然出声,她从来不喊戚眠的名字,仿佛是耻辱,只叫戚眠是夏兰家的,“你不是结婚了吗,怎么没带人过来?”


    戚眠抬眼:“他在欧洲出差,还没回来。”


    “嘁,什么出差,我看就是留不住男人的心吧。”戚暖嘟囔了一句。


    陈易红听到这话,顿时皱眉,“你怎么不跟着去欧洲?”


    戚眠耐着性子说:“我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处理。”


    “女人要什么工作,你的任务就是早点生个儿子出来,趁年轻,好恢复。”陈易红撇嘴,“非要嫁到那么高的门第去,也不见你给家里带来了什么实质性的好处……”


    她碎碎念地吐槽着,戚眠权当耳旁风,早就习惯了陈易红鸡蛋里挑骨头的行为。


    她不是戚天成亲生的,那她不管做什么,陈易红都不满意。


    “要我说,还不如暖暖好。要是当初联姻选择的是暖暖,暖暖现在指定早就怀个大胖小子了,别说让天成中标,成千上万的业务都能送到家里。”陈易红仍大言不惭。


    这话不像话,戚天成听着都忍不住蹙眉,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上次投标的事儿,戚眠死活不答应帮忙,他心里很是恼火,来个人好好治治戚眠,他乐见其成。


    戚眠听到这,总算是明白了。


    陈易红思想迂腐,戚暖被她养得也没什么见识,大学毕业后没找工作,一直拿自己有个功成名就的叔叔为由,在老家接触优质相亲对象。


    陈易红之前还“纡尊降贵”给夏兰打过电话,让夏兰在京圈里好好挑挑,给戚暖找个家境好、长相好、人品好的金龟婿。


    夏兰哪有这本事,推拒了好几次。


    本以为陈易红能消停下来,结果竟是盯上了崔臣聿。


    戚眠神色微动,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弧度:“我第一天知道,堂妹本事这么大,连本科都没考上,却能对千万级别的单子招手即来了。”


    戚暖听出她冷嘲热讽的意思,气得狠狠瞪她一眼。


    陈易红维护亲孙女,连忙开口:“没读过本科怎么了,女孩子家的,会生孩子不就好了?”


    戚眠不想和她掰扯这种话题,除了浪费时间,没有其他意义,便随意点点头。


    陈易红还以为她露了怯,打蛇棍上说:“暖暖性格好,长得也漂亮,你都能嫁给崔家那样的门户,暖暖为什么嫁不了,难道那些人家都不愿意生孩子?”


    “我和暖暖过来,短时间内也不打算走,趁早把暖暖的终身大事落实了再说。”


    戚眠顿时蹙眉,本以为她们只是挑她的刺儿、口嗨两句,没想到居然真的动了心思。


    可圈子里的那些男人,什么顶美、家世好学历高的大小姐没见过,哪里轮得着戚暖。


    陈易红这么着急,还真不怕识人不清,把戚暖的下半辈子都耽误了。


    果不其然,陈易红的下一句就盯上了夏兰:“你平时参加的那些聚会,带上暖暖多出去走动走动。人家见了暖暖好生育,肯定会动心思的。”


    戚天成忍不住说:“妈,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上流社会也不是单单看生育能力的。”


    “那我可不管,暖暖都20多岁了还不嫁人,难道要家里养她一辈子?”陈易红不依不饶。


    一顿饭被闹腾地吃得很不是滋味,戚天成最后脸都黑了,一年一次的生日都没过个安生,显然心里也在后悔把见识短浅的老母亲接来京市。


    陈易红难缠,说到做到,居然真的赖在京市不走了。


    戚天成被吵得头疼,还是妥协,让夏兰和戚眠带戚暖去见见世面。


    戚眠很少参加聚会,也从不在贵太太圈子里走动,骤然接了这个任务,心里很是不喜。


    和姜温燃吐槽时,姜温燃想出了个办法:“她们想钓金龟婿,那就让她们钓。人总是对没经历过的事情心存侥幸,那老太婆狗眼看人低,瞧不起你,就以为豪门是那么好进的。”


    说到这,姜温燃又笑着说:“就像蒋歆丽,你还记得吧,也是高嫁去了门不当户不对的港城豪门,和她老公三天两头上新闻,不是买高奢名牌,就是买别墅、海岛。媒体天天说他俩感情恩爱,是天作之合。”


    “可实际上啊,那些都是故意作秀给媒体和公众看的,他老公在外面养了一堆女人,儿子女儿都生了好几个了。蒋歆丽不仅不能说一句不行,反而还得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戚暖看到的只是蒋歆丽外表的华丽,真让她近距离接触几次,撞了南墙碰了壁,知道内情了,自然就消停了。”


    戚眠思忖了会儿,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


    姜温燃提议:“明晚有人组了局,你带着戚暖进去走一圈完成任务,至于后面怎么样,就不关你的事儿了。”


    “好。”戚眠感激地抱着她蹭了蹭,又问,“那你明晚去吗?”


    “不去不去,编辑正催命呢,我的稿子还没画出来……”一提到工作,姜温燃便一脸苦涩,喃喃道,“最近一直没什么头绪,看来我又得多找几个小网站学习学习了。”


    戚眠眼皮一跳,生怕姜温燃现在就找网站拉着她一起学习,连忙说有事儿,先行离开了。


    等她回了家,冷不丁瞧见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男人时,脚步顿住。


    戚眠惊讶:“……你出差结束了?”


    “嗯。”崔臣聿视线从手中的平板移开,见她刚进门,正弯腰要换鞋,忙道,“不用换鞋了,今晚出去吃。”


    戚眠愣愣地没反应过来,刚从自己的车上下来,转头又上了崔臣聿的宾利。


    坐在副驾驶座上扣上安全带,她思忖着问:“去哪儿吃呀?”


    “墨韵轩。”


    是个戚眠没听说过的名字。


    她懵懵懂懂地点头,等半小时后抵达了目的地,才发现是一家新开的餐厅,装修典雅,空气中氤氲着浅淡的香氛,不过分刺鼻,反而让食客更加食指大动。


    崔臣聿显然提前订好了位置,两人刚走近,便有侍应生恭敬地朝着两人鞠躬,领着两人进了一间私密性极好的包厢。


    “崔先生,现在上菜吗?”


    崔臣聿淡淡嗯了一声,侍应生立刻弯腰退了出去,“好的,您请稍等。”


    等到包厢内只剩下他们二人时,戚眠想起谢馨的话,率先打破空气的寂静,问:“听妈说,这次是意大利发生动乱了,你……”


    崔臣聿好似知道她想问什么,宽慰:“放心,我没事儿,他们没那个胆子对我动手。”


    戚眠怔了怔,望着他沉静的眉眼,好奇他是怎么能以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么霸气的话,仿佛是天生的上位者,从不将任何人看在眼里。


    “事情一切顺利就好。”她低低喟叹一声,余光瞥见他抬眼看过来,想起他公私分明的性格,慌忙解释,“我不是故意想打探你工作上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你在国外的情况,那边好像很危险。”


    崔臣聿定定注视着她,垂眸低声道:“下次再出差,我会向你报备行程和安危。”


    戚眠的瞳孔缩了缩,指尖抠了抠掌心。


    她也不是这个意思……


    只是随意找个话题聊聊,却好似在查岗,戚眠并没这个意图,遂不自在地快速眨动了几下眼睛,移开视线。


    忽地,一个礼盒缓缓被推入视线范围。


    她认出上面的logo,是意大利一个相当出名的国际高奢名牌,看礼盒的形状,应当是项链。


    错愕看向崔臣聿,他没说什么,戚眠了然,自以为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戚眠打开礼盒,抬眸:“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表现出很惊喜的样子?”


    “这样可以拍个照,给爸妈交差。”


    戚眠刷到了公公婆婆的朋友圈,知道公公出差一趟给婆婆谢馨带了许多礼物回来,评论区都在夸赞两人金婚几十年,依旧伉俪情深惹人羡慕。


    谢馨喜欢她,也希望她能和崔臣聿好好过日子。


    崔臣聿想做戏给他们交差,让谢馨安心,戚眠很乐意配合的。


    这么想着,她撩开眸子看过去,有些奇怪崔臣聿似乎并没有准备相机?


    第25章


    ————==


    戚眠忍不住思索,难道她想错了,崔臣聿不是这个意思?


    可两人结婚后这么久, 第一次这么大费周章地出来单独约会吃饭,崔臣聿还花了不菲的价钱送来这么昂贵的礼物,也不太像是他的行事作风。


    有蒋歆丽前车之鉴在前,公婆恩爱在后,戚眠想不出其他原因,缓缓开口:“可惜我没给你准备礼物,效果似乎不太好了。”


    “要不下次你提前通知我一声,我准备一下吧。”戚眠不是演员,不会演戏,表情有些为难。


    崔臣聿现在做都做了,他们没有提前计划过,戚眠不由得可惜,白白浪费这次机会。


    “……你就是这么想的?”


    崔臣聿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引得戚眠不解抬眸,下意识反问:“不然呢?”


    视线撞上他暗沉的目光,他出差回来后,戚眠第一次正眼瞧他的眉眼。


    男人眉骨锋利利落,眉色浓黑,此时正微微蹙着,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郁。他眼窝深邃,眼睛生得很是好看,此刻却覆着一层淡凉的冷意,望过来时,深得像寒潭。


    戚眠一眼望进他沉敛不悦的眸子,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是我的方案不太好吗?”他才这么不悦生气,于是戚眠讨好说,“那以后按照你的方式来就行,我都可以配合的。”


    崔臣聿凝视她半晌,深深闭上眼,唇角挑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不必,你考虑得很周全。”


    戚眠摸不准他是怎么了,一时也不敢再说些什么,便将礼盒盖子重新盖回去,小心翼翼地放在靠近崔臣聿那边的桌子上。


    从始至终,那串项链,她连摸都没有摸一下。


    幸好没过一会儿,侍应生敲门进来上菜,打破了一室尴尬,戚眠才觉得气氛好过了一些。


    两人沉默地吃完晚饭,回到南山别墅时,崔臣聿径直回了书房,戚眠并不奇怪。


    礼盒还装在她的包里,吃完饭离开包厢里,她见崔臣聿看也不看一眼,扭头就走,只好先自己拿着,眼下倒是犯了难。


    思忖片刻,她将礼盒塞进了衣帽间一个空置的架子上。


    等到崔臣聿从书房回来,进衣帽间拿睡衣时,一眼瞧见那个礼盒,想起戚眠的态度,眉眼愈发淡了些。


    洗过澡后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忽然想到什么,冷不丁开口:“明天陪我去个聚会吧。”


    “聚会?”


    “嗯,不是正式的局,朋友里私下聚聚。”


    戚眠自动把这话翻译成需要她在旁边当花瓶,就像上次中标会一样。要是以往,她肯定直接答应了。


    可一想到明天的计划,她迟疑片刻,吞吞吐吐道:“我明天有安排了。”


    崔臣聿没问她的安排是什么,闻言,只随意应了一声,闭上眼。


    见状,戚眠把有关戚暖的解释吞进了喉咙,默默关上了灯,也开始酝酿睡意。


    第二天中午,戚眠回了戚家,让佣人把还在床上睡觉的戚暖喊了起来。


    戚暖起床气严重,睡衣都没换,就摔门出来嚷嚷:“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信不信我告诉奶奶!”


    戚眠冷冷觑她一眼:“不是你想见识上流社会,这么想睡觉,看来今晚的局不用带你过去了。”


    闻言,戚暖愣住,见戚眠转身就要走,连忙喊住她:“你等等,我现在就换衣服。”


    她转身回了房间。


    戚眠在客厅耐心地等了她一个小时,夏兰惴惴不安:“小眠,真的要带她过去吗?”


    “你一向不喜欢那些场面的,没必要为了戚暖这么委屈自己。”


    “我不带,你也不带,难道就让她这么一直赖在家里?”


    夏兰又无话可说了。


    一小时后,戚暖穿上了自己最新的衣服,画了个自以为精致的妆容,施施然下楼。


    戚眠扫了她一眼,眸光微凝,对她的审美产生了严重的怀疑,却没说什么,只淡淡道:“走吧。”


    车子开出来时,戚暖不屑地冷哼一声:“你就开20多万的车?”


    戚眠觉得好笑,恐怕戚暖手上连两万都没有,却敢眼高手低地看不起20万。


    她没有惯着戚暖的义务,当即回怼:“你要是不想坐,也可以自己打车。”


    戚暖顿时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戚眠把人带去了艾文那里,艾文一见到她来,高兴得不行,热情地上来打招呼,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背后的戚暖。


    “艾文先生,我想给她做个造型,不用太正式,是圈子里组的局。”


    艾文还没说什么,戚暖不满:“为什么不用太正式?”


    “你要是想穿着高定礼服去玩,那当然也可以,只要不怕被人笑话。”


    艾文扫了戚暖一眼,眉心顿时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挥了挥手,让一个助理带戚暖过去,自己则看向戚眠,邀请:“你不打扮打扮吗?”


    “我保证,能给你做个艳压全场的造型。”


    戚眠本来没有那个想法,可对上艾文跃跃欲试的表情,想起他鬼斧神工的化妆技术,思忖几秒后,也答应下来。


    艾文喜出望外,连忙把戚眠请进了衣帽间。


    哪怕戚暖什么都不懂,也能猜出来艾文才是这里的老板,最有实力,可他却只服务戚眠,反而把她打发给一个助理,抱怨:“凭什么艾文只给她化妆?”


    助理见识的人形形色色,还是第一次见这么藏不住心事儿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索性说了实话:“我们老板只给长得漂亮的人化妆。”


    戚暖气得表情一阵扭曲,嘟囔:“你们还不是瞧不起我没有厉害的老公,等以后我结婚了,他想给我化妆都没门。”


    两个小时后,终于画好了妆,戚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艾文先生的手艺还是那么好,要是我也有你这手化妆技术就好了。”


    艾文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能给戚小姐这种大美女化妆,也是我的荣幸。你要是喜欢,就多来照顾照顾我的生意。”


    “今天的账目,我给你记在崔臣聿的账上了。”


    戚眠连忙阻止:“不用,刷我的卡吧。”


    艾文动作顿了顿,显然是意外戚眠的态度。


    等到送走了戚眠和戚暖二人,他才眯了眯眼睛,“这对夫妻……”


    *


    今天组局的是梁家公子梁卓,他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爱玩儿,三天两头召集朋友聚会。


    这次地点定在了云巅荟,著名的销金窟,一晚上的开销就得几十上百万。


    戚暖刚一进来,就被奢华的场景迷花了眼,呼吸急促,仿佛是已经看到自己将来做贵太太、挥金如土的生活。


    戚眠冷眼瞧着她的反应,什么也没说。


    梁卓没给她发邀请函,可戚眠这张脸就是最大的通行证。


    中标会后,圈子里人人都知晓了崔臣聿夫人貌若天仙,再给梁卓十个胆子,也不敢把她拒之门外。


    “戚小姐能来,真是蓬荜生辉。”梁卓笑眯眯地打着招呼,视线注意到戚眠身后的人,有些陌生的脸庞,于是疑惑问,“这位是?”


    “我的堂妹,今天带她来玩玩。”


    他们圈子里自然有一套隐形的规则,听戚眠介绍时只说了她和戚暖的关系,却对戚暖的身份没有任何介绍,梁卓便反应过来,戚暖恐怕并非他们圈层的人,只是带出来长见识的。


    识破了这一点,梁卓的态度仍没太大变化,笑着打招呼:“堂妹好。”


    扪心自问,梁卓的皮相不算差,他没结婚,身边的女伴却没断过,是个流连于花丛多年的浪子。


    戚暖哪里扛得住他的注视,脸颊顿时不争气地红了起来,嗫嚅回应:“你、你好。”


    她心里刚忍不住产生了一点幻想,下一秒,一个身材妖娆、长相艳丽的女人走过来抱住了梁卓的手臂,头靠在梁卓肩膀上撒娇,显然是梁卓的现任女朋友。


    戚暖心底那点小小的期盼顿时灭了,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目光。


    戚眠把她表情的变化尽收眼底。


    走进去的一路,不少人都认出了戚眠的身份,殷勤地上来打招呼。


    戚暖则无人问津,鲜少有对她露出笑脸的,也都是看在戚眠的面子上。


    她心里嫉妒,又嫌弃是戚眠不认真介绍她的优势和长处,于是跟了一会儿,便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戚眠也懒得管她,今天把她带来,就是想让她自己碰壁的。


    她不喜欢这么热闹的场面,也疲于应付一波又一波来示好的人,毕竟这些人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崔臣聿。


    她随意找了个卡座坐下,玩了会儿手机。


    突然,手机被人抽走,姜温燃挂着灿烂笑容的脸闯入视线:“叮叮,宝贝,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戚眠的瞳孔睁大了一瞬,惊喜地笑着:“燃燃,你怎么来了,不是要画稿吗?”


    “不画了不画了,一直待在家里,我都要发霉了。还不如出来呼吸下新鲜空气,说不定能有新的灵感。”姜温燃摆了摆手,在她身边坐下,随意地拿起桌上的一杯鸡尾酒喝了起来。


    姜温燃询问有关戚暖的情况,听到回答后,一时间无言以对:“她还真是……”


    “把这个圈子想得太简单了,就这么闯进来,也不怕被人活吞了。”


    戚眠也考虑过这个问题,“我带她在不少人面前露过脸,大家看在我和崔家的面子上,肯定不会为难她。”


    “不过她要是自己找死,那就没办法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姜温燃嫌弃这儿无聊,便拉着戚眠起身,“刚刚群里还在说,前面有个好玩儿的项目,咱们去看看。”


    戚眠顺从地被她拉着起身。


    两人绕了一会儿,最后驻足于一处室内游泳馆前,戚眠挑眉,不解:“这儿能有什么好玩儿的?”


    她又不会游泳。


    姜温燃倒是会,只不过她出来玩,肯定没带泳衣。


    戚眠正想掉头走,姜温燃眼尖地瞥见什么,急急忙忙把她拉了进去,“卧槽,宝贝,你快看。”


    泳池里,一堆男模上身赤|裸,只穿着紧身的泳裤,在水中肆意地舒展着身姿,还有的甚至跳起了网络上当红的顶胯舞,媚眼如波,勤勤恳恳地逗着岸上的顾客开心。


    第26章


    ————==


    戚眠对其他男人的裸|体没兴趣,扫了眼,便皱眉移开了视线。


    姜温燃看得倒是津津有味,嘴中念念有词道她的画稿又有灵感了,转眼看到戚眠不自在的样子,不由得笑道:“哎哟,忘记了你现在是名花有主了,看不得这些野草。”


    “算了算了,为了宝贝你的清誉着想,咱们还是走吧。”


    两人携手正打算离开,忽然,角落里传来一声惊呼,随后是一阵吵嚷的骂声。


    驻足看过去,戚眠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脸色瞬间一变。


    只见戚暖窝在一个男模怀里,楚楚可怜地抱着他撒娇,而曲雅彤则声势汹汹地叉腰站在她对面,正怒吼着什么。


    姜温燃打听了一下,表情微变:“听说是戚暖不小心摔坏了曲雅彤的玉镯,两人就这么吵起来了……”


    她有些无语,戚暖惹谁不好,非要惹曲雅彤。


    曲雅彤的心眼子是出了名的小,还不得把戚暖的一层皮扒下来,到时候又得她家眠眠去收拾烂摊子。


    戚眠蹙眉,当即迈开了步子,朝那个方向走去。


    矛盾显然已经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曲雅彤近日来心情不顺,那玉镯是好不容易才买来的,刚戴了一天,手臂被戚暖一打,手腕磕在桌上,玉镯当即碎掉。


    她心痛地要滴血,根本不想放过戚暖,抓着她要个说法、赔钱。


    戚暖听她说一个玉镯要几百万,顿时气红了眼,一边骂她狮子大开口,一边小鸟依人地拉着身旁男人的手,“先生,你帮帮我吧?”


    戚暖刚刚与他在一旁幽暗的角落里拥吻十分钟,大腿都让他摸了,自认为已经把这个公子哥拿下。


    她心中沾沾自喜,傍上豪门也没那么难,等她真得手了,别说一个几百万的镯子,几千万她都戴得起!


    正做着美梦时,身前的曲雅彤愣了愣,忽然噗嗤笑出声,讥嘲道:“你管一个男模叫先生?”


    戚暖怔住,瞳孔猛地放大:“你什么意思?”


    曲雅彤眯了眯眼,这才终于正眼打量她:“以前从来没见过你,你不是圈里的人吧,从哪儿来的丑小鸭,见着个男人就抱着不松手。”


    “想傍大款、钓金龟婿?可惜你拉着的这个,是馆儿里的男模!”


    戚暖浑身的血都凉了下来,立刻松开了拉他的手,连忙抽纸擦拭着自己的手。


    她见这男人长相帅气,举手投足温柔又体贴,还以为是哪家的公子哥,没想到看走了眼。


    男模?那是给钱就能碰的人,戚暖嫌脏。


    那男人瞥见她嫌弃擦拭的动作,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反手又拽住戚暖:“小姐,刚刚的服务费你还没给呢。”


    他指的是方才接吻的事儿,戚暖不堪受辱:“那事儿吃亏的明明是我吧,我还没向你要钱呢,信不信我告你强|奸?”


    男人气笑了:“你尽管去告,看你没付钱能不能走出这扇大门。”


    戚暖被吓坏了,眼眶顿时蓄起一汪热泪,遥遥望见戚眠朝这走过来,连忙朝她跑过去,拽住她的衣角:“堂姐……”


    姜温燃翻了个白眼。


    这会儿知道喊堂姐了?


    她嫌恶地拍掉了戚暖的手,把她挤开,站在戚眠身边挽着她的手臂,根本不给戚暖近身的机会。


    曲雅彤不怀好意的视线在几人身上绕了一圈,忽然反应过来:“你们认识?”


    她丝毫不掩饰嘲讽的笑声:“没想到戚眠你还有这样的堂妹,我都替你感到丢人。这事儿怎么说,你替她赔钱?”


    戚眠扫了眼碎成了几段的玉镯:“我可没这个义务。”


    戚暖的脸色顿时变了,可还不等她抱怨,曲雅彤先坐不住了,“你也不赔,那就别怪我采取其他手段了。”


    “什么手段,你不会想报警吧?”戚眠抬了抬眼,幽幽道,“满脑子只想要赔偿,难道你没发现,这玉镯不是真品吗?”


    “什么?”曲雅彤愣住。


    “你要是不信,我大可以现在找个鉴定师过来。”


    戚眠表情平淡,语气很是笃定。


    她之所以这么确定那个玉镯是假的,是因为她曾在谢馨那里看到过正品,谢馨提过,这块玉石开采出的原料不多,一共就做出来了三个玉镯,一个被意大利商人买走,一个流入了港城市场,最后一个则在谢馨手里。


    而曲雅彤的这个,说它是高仿,并不准确,它也是上好的玉石制成,但和正品比起来差远了,绝对卖不到几百万的高价。


    姜温燃眼底浮现一抹狡黠,她不懂玉石,不过既然戚眠说了,她肯定无脑支持相信,于是揶揄道:“曲大小姐,你这块玉镯是在哪儿买的,不会是被二道贩子骗了吧?”


    曲雅彤的脸色白了一阵。


    这玉镯刚制成时,她瞧着就喜欢,更别提还有个“全球仅三块”的噱头摆在那,曲雅彤最喜欢这种能彰显身份的物件,便立刻央求着陈尚买了回来。


    陈尚一开始不愿意,曲雅彤好说歹说,他才答应。


    如果这个真的是假的,那只能是陈尚骗了她……


    曲雅彤的表情立刻阴沉下来,恨不得现在把陈尚抓过来对峙。


    几人的争论早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都纷纷朝这看过来。


    此前曲雅彤纠缠不放,嘲笑戚暖错把男模当成公子哥,可现在自己成了笑话,便再也待不下去,立刻捂着脸离开,回家找陈尚算账去了。


    等她快步离开后,戚眠的视线从男模身上扫过,又冷冷看向戚暖,“跟我过来。”


    她可没那个让外人随意看笑话的闲情雅致,戚暖不嫌丢人,她还嫌弃呢。


    姜温燃示意男模带路:“这儿是你的主场,你应该熟悉,带我们去个安静的休息室,好好厘清今天的事儿。”


    进休息室后,戚暖再也忍不住,哭着把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和戚眠猜测的差不多。


    她无语地和姜温燃对视一眼,虽然她俩的本意是带戚暖过来碰壁,别把嫁豪门想得这么简单,可没想到戚暖比她俩想象的还要蠢,居然连人都能认错。


    “你一晚上的服务费是多少?”


    男模和戚暖只是接了吻,没发生实质性的行为,可男模扫了眼戚眠的衣着打扮,知道她和戚暖这种土包子不一样,顿时眼珠子一转,起了歪心思,按照最高规格的服务报价。


    “八万八。”


    戚暖人都吓傻了,怒瞪着眼前的男人,他哪里值得一晚上这么高的价钱!


    戚眠倒是不意外,这些被训练出来专门服务上流社会的男模,本事多,花样也多,最重要的就是干净,足够高的价格才能体现出他拥有相当的价值去服务上等人。


    她点点头:“行。”


    戚暖脸上流露出一抹欣喜,还以为戚眠打算帮她付这个钱,可提到嗓子眼里的心还没落回实处,又听戚眠冷冷道:“戚暖你写个欠条,把身份证压在这儿,等着你奶奶过来拿钱赎。”


    戚暖的瞳孔地震,尖叫道:“你说什么?凭什么要我付这个钱,你是我堂姐,帮我付八万八又怎么了?”


    “现在知道叫堂姐了?”戚眠懒懒抬眼,“小时候骂我没有戚家血脉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戚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最后还是被逼着写下了欠条。


    毕竟她要是不写,就真的出不了这个会馆的门了。


    送走男模后,戚暖坐在沙发上哭成了泪人儿,“回去了我就要和奶奶、叔叔告状,你根本没打算带我来见世面,故意坑我……”


    “这不是你自己想接触的豪门吗?”戚眠嗤笑一声,“怎么刚摸了个皮毛,就委屈害怕了?”


    姜温燃也笑着附和:“是啊妹妹,这才到哪跟哪啊,豪门里的水深着呢。你就算想嫁豪门,好歹也先提升一下自己的眼界和本事,至少别再发生认错人和摔碎人家玉镯的事儿了,对不?”


    看她哭得可怜巴巴的,戚眠忍不住多劝了一句:“陈易红不懂,你可以自己多去看、多去学,上流社会进来容易,立足难。”


    “你总不能指望着人家真的会看上一个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的白痴吧,你没有价值,人家凭什么娶你?”


    戚暖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吐出一个音节,就被戚眠堵了回去:“别说你会生孩子。如果你只有这一个作用,那叫做情|妇,不叫嫁豪门。”


    戚暖陷入怔忡,神色一阵恍惚。


    戚眠懒得管她在想些什么,言尽于此,听不听是她自己的事儿。


    “你自己想想,我们先出去了,想离开了给我打电话。”


    和姜温燃携手离开后,姜温燃挑了挑眉,搂着她的胳膊:“我家眠眠教训人的时候,还真是气场全开啊,帅死了。”


    习惯了好友的满嘴跑火车,戚眠失笑一声,摸了摸肚子:“有点饿了,咱们去找点吃的。”


    归根结底,云巅荟还是个正经的会馆,梁卓也没打算在京市里堂而皇之地开银趴。


    撇开游泳池那边小部分人的恶趣味外,今晚的局更多是让大家来吃吃饭、打打桌球。


    两人刻意绕开了游泳池,正准备找个吃饭的地方时,忽然迎面又撞上了和戚暖纠缠过的男模。


    他陡然拦在了戚眠身前,矫揉做作地抬眼:“小姐,你好像有东西落在游泳池了,我特意给你送过来。”


    戚眠瞥了眼,他手上拿着一串精致的女士手链,并不是她的。


    “你认错了,这不是我的。”


    说罢,戚眠正想绕开,手腕忽然被男模拽住,“小姐,你再看看,真的不是你的吗?”


    说话时,他刻意压低了嗓子,声音夹得很软,直勾勾地盯着戚眠的眼睛,意图不言而喻。


    姜温燃被恶心得够呛,正想把他拍开,身后的电梯门忽然“叮”了一声,缓缓朝两边打开,一行错落的脚步声响起。


    “没想到今天还能遇到崔大少,真是有缘分。说起来我还要感谢崔大少,温泉山庄的投标会,我家里也中了。父亲母亲一直想找机会请您吃饭……”


    梁卓小心翼翼地奉承着。


    听到熟悉的称呼,戚眠身体一顿,下意识朝着声源处扭头,目光猛地撞进了一双幽深如潭的黑眸。


    崔臣聿显然也很早就注意到了她,眸光微敛。


    那男模的手被甩开,一脸怨气地凝视着戚眠,显然是还没死心。


    姜温燃心里一跳,敏锐地闻到了危险的味道。


    “这是……”梁卓声音一滞,惊诧的目光扫来扫去,却不敢去看崔臣聿的脸色。


    当众撞见自己老婆和其他男人,还是男模,拉拉扯扯,这和当众被戴绿帽子有什么差别?


    他恨不得自己什么都没看见,生怕因为知道太多被崔臣聿盯上。


    可今晚的局是梁卓组的,戚眠过来时,他还去打过招呼,此时只能硬着头皮问:“发生什么了?”


    男模率先出声:“我在游泳池那边捡到一串手链,怀疑是这位小姐遗失的,就想还回来。”


    游泳池?


    梁卓倒吸一口冷气,那边在玩儿些什么东西,他心里比谁都清楚,难道戚眠也去过那儿了?


    要是平时就算了,圈子里的夫妻各玩各的是常态,可闹到了台面上,实在是不好看。


    梁卓正绞尽脑汁地想打个圆场,忽然,便听身旁的男人眉眼含霜,冷冷开口,语气中满是嫌弃:“不知廉耻。”


    第27章


    ————==


    “不知廉耻。”


    冷冷的四个字兜头砸下来,远处的喧嚣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按下静音键,只有这四个字淬了冰般,清晰地砸在戚眠的耳边,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浑身一僵,血液好似都凝固了。


    戚眠下意识以为崔臣聿是在说自己,脸色唰地褪得惨白,心口猛地一缩,密密麻麻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眼眶不受控制地发酸。


    温热的水汽在眼底悄悄氤氲,又被她咬着下唇憋回去。


    姜温燃当即急了,往前一步就要开口解释,却被戚眠攥住手腕。


    明明她眼底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还是微微摇头,示意姜温燃不要再说。


    这里还有梁卓和其他外人,掰扯得太详细,丢人的只会是她。


    戚眠沉默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得低低的,紧紧覆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肩膀紧绷。


    姜温燃看着快心疼死了,连带着讨厌起崔臣聿,哪有一句话不问直接骂人的?


    梁卓则大汗淋漓,视线慌乱,连忙在周围逡巡了一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在附近听到这话后,才稍微松口气。


    他害怕崔臣聿误会,忍不住帮忙解释:“崔大少,你可能想多了,游泳池那边只是请了些男模跳舞、游泳而已,没有其他过火的事情。”


    就算有,那也不能在他组的局上搞出来。


    因此,他猜测戚眠顶多是看了会儿这个男模跳舞,手链大概率就是无意中掉下来的,不至于发生了什么。


    可他解释半天,崔臣聿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于是越到后面声音越小,最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崔臣聿缓缓撩开眸子,视线锁在男模身上,深邃的黑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鲜明的冷戾,没有半分温度。


    那个男模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完全抵挡不住崔臣聿的气场和威压,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拖下去,给他办理离职手续,以后再不录用。”崔臣聿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梁卓倒吸一口冷气,错愕。


    崔臣聿这话一出,恐怕这人以后在整个京市都混不下去了,是将他彻底拉入了黑名单啊。


    是没法当众朝妻子发难,只能把怒火倾泻在男模身上吗?


    梁卓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替罪的羔羊。


    直到得到消息的保安过来把男模架着胳膊抬走,崔臣聿的目光才缓缓落在了戚眠苍白的脸上,神色并没半分缓和。


    “跟我回家。”


    声音冷硬,毫无波澜,他甩下一句话,便先行大跨步离开。


    戚眠的身体微微一颤,示意姜温燃帮她把休息室里的戚暖送回去,说句话的功夫,前方已经没了崔臣聿的身影。


    眼底的光芒黯淡下来,她唇瓣抿得更紧,急忙追上去。


    等两人都离开了,姜温燃才望向梁卓:“梁先生,我和眠眠去游泳池只待了不到十分钟,还是为了找人。那条手链根本不是眠眠的,是那个男模心怀鬼胎……”


    不等姜温燃说后面的话,梁卓就识趣地做手势,在嘴前拉了个拉链,点头道:“我知道今晚的事儿肯定有误会。”


    “你放心,我不是大嘴巴的人,不会到处乱说的。”


    姜温燃狐疑地打量他许久,见他神色真诚,这才冷哼着离开。


    乍然撞上这事儿,她满肚子的火,也顾不上吃饭了,直接回到休息室,拉着戚暖离开。


    “怎么,还不想走?”眼瞧着戚暖还恋恋不舍的表情,姜温燃一想到就是她才导致戚眠被崔臣聿骂了,心中窝火,更没了好脸色。


    “要不我直接把你送到哪个公子哥的床上算了,长这么漂亮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会作践自己。你不想要脸,也别搭上我家眠眠。”


    戚暖被她怼得又哭了起来,愤恨地瞪着她,却又因担心姜温燃不带她走,一个闷屁都不敢放。


    *


    回去的路上,是司机开的车。


    戚眠和崔臣聿坐在后座,隔板不知道什么时候降了下来,后面的空气凝滞得让戚眠有些呼吸困难。


    她眼睫剧烈颤动着,像是被雨水打湿了的蝶翼,“我昨晚和你说的局就是今天这个,只是想带堂妹过来玩玩,不知道里面还有那种项目……那条手链也不是我的……”


    戚眠磕磕巴巴解释半天,思绪混乱,一向以口才出名的律师第一次说话时颠三倒四,没了章法。


    她怯生生地抬眼,瞥见崔臣聿冷峻的侧脸轮廓。


    男人始终没看她,她心中一紧,呼吸顿了顿,把后面的话艰难说完:“我不知道你今天也会来这,不然昨晚就答应和你一起了。”


    崔臣聿微阖着双眸,哪怕不看,他也能清晰感知到戚眠身上散发出来的惧意。


    骨节分明的指尖在膝头上敲了敲,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他没其他回应,戚眠抿了抿唇,瞳孔颤着移开了眸子,心中不由得苦笑,要是让戚暖看了她现在畏畏缩缩的样子,还会向往所谓的嫁豪门吗?


    一路沉默,直到司机在南山别墅的车库里缓缓踩下刹车,崔臣聿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先回去,我公司还有事儿。”


    戚眠愣愣地点点头,目送着汽车刚停稳,又再次驶离。


    进门后,李婶迎上来,刚想问她还吃不吃东西,见戚眠脸色格外惨白,顿时担心不已:“夫人,您没事儿吧,脸色怎么这么白?”


    李婶上前摸了摸戚眠的手,也凉得一点温度都没有。


    “是不是受寒了,夫人,您先回房间休息一下,我给你煮一碗姜汤来。”


    戚眠咬唇,眼神呆滞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的脸色很难看吗?”


    李婶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可回家这一路,崔臣聿一句都没问起过。


    也对,在他心里,她是个不知廉耻的人,没什么好问的。


    戚眠的指尖泛着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出来:“不用了李婶,我没什么胃口,帮我倒杯热水就行了。”


    她扶着楼梯扶手,上楼回到主卧,疲惫地洗了个澡。


    躺回床上时,李婶已经把热水放在床头柜上了,她端起喝了半杯,解锁手机,微信上几十条消息,都是姜温燃发来的。


    一会儿骂崔臣聿瞎了眼、不知道真相就骂人,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根本不配做她的丈夫;


    一会儿骂戚暖不省心,事情都是因她而起;


    一会儿吐槽那个男模吃了熊心豹子胆,给戚眠惹得一身腥……


    姜温燃絮絮叨叨地发消息安慰她,【眠眠你放心,我交代过梁卓了,那小子肯定不会往外说的。】


    【眠眠,你别把崔臣聿的话当回事儿……】


    知道姜温燃是担心她、安慰她,戚眠慢吞吞地敲着屏幕,回复了几个表情包,面无表情地发了几条嘻嘻哈哈的消息过去,表示自己没事儿。


    随后,她倦怠地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时,干涩发苦的眼眶熨帖不少。


    卷翘的长睫颤了又颤,最后被一层层淡淡氤氲的水雾打湿。戚眠把脑袋埋进柔软的枕巾,蜷缩着睡过去。


    再醒来时,窗外夜色沉沉。


    枕巾上湿漉漉的一片,她刚一睁眼,被刺眼的灯光刺得眼睛生疼,又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手机。


    晚上10点半。


    她才睡了两个小时不到。


    除此以外,戚眠还注意到另一件事儿——今天是星期六。


    一个月前约定的每周六作为夫妻义务日,实际上只执行了两次,之后崔臣聿出差半个多月,这周倒是赶回来了,可今日又出了这桩子事儿。


    那今天应该不用履行了吧?


    戚眠不敢细想,不然又会情不自禁回忆起崔臣聿那冷冷呵斥的四个字,冷到刺得她心尖疼。


    她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一下午加上一晚上没吃饭,情绪波动又大,她饿得有些难受。


    戚眠掀开被子,刚想下床让李婶做点吃的,主卧的门被推开,崔臣聿裹挟着一身凉意和夜色回来,身形逆着光线,影子被漆黑的走廊吞噬。


    他眉眼沉沉,走进来后随手关上门,将黑暗拦截在外,房间里明亮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眉宇疏离。


    崔臣聿微微垂着眼,抬手松了松领带,动作慵懒。


    戚眠静静地看着他,整个人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


    她本以为他不会回来了,乍一看到这尊颀长挺拔的身影,心底莫名泛起一丝酸涩和茫然。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指尖紧紧攥着被子,仰头看他一步步朝着床边走过来。


    崔臣聿眼底情绪复杂难辨,视线在戚眠身上绕了一圈,问:“你洗过澡了?”


    戚眠怔了一下,缓缓点头。


    闻言,崔臣聿转身去衣帽间里拿了干净的睡衣,也进了浴室。


    戚眠每次回家,第一件事儿都是先洗澡、换下外衣。她爱干净,有时候甚至一天洗两三次澡,不洗澡的话,绝对不可能上床。


    李婶都知道这事儿,崔臣聿好歹和她同床睡了这么久,不可能不知道。


    他以前从来不会问这样的问题,今天突然问这个,是还在介怀白天的事情,觉得她需要把自己洗干净了,才有资格上床吗?


    戚眠一阵心烦意乱,越想心里越堵得慌,眼眶一阵一阵地发涩,鼻子也像是被棉花塞住了,呼吸都变得不太畅快。


    洗过澡后,崔臣聿回到床上,他关掉大灯,留了一盏小夜灯亮着,足以让他看清桌上的钟表指针,和戚眠脸上的表情。


    他勾着戚眠的下巴,轻轻吻下去。


    和上次同样耐心的前戏步骤,戚眠却心神不宁,总也放不开,容纳的过程比上次艰难了不少。


    她忍了一晚上的眼泪,终于在那阵强烈的刺痛中落了下来。


    不想被他看到自己哭了,戚眠伸手扣住他的肩颈,身体贴上去抱住,脑袋埋在了他的颈项,眼泪一汪一汪地流入了崔臣聿的锁骨窝。


    崔臣聿有些遗憾。


    戚眠将他抱得太紧,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能从身体的本能反应判断她的适应程度。度过最开始那两分钟的紧张后,她总算得了趣,崔臣聿得寸进尺地将全部的自己送进去。


    40分钟很快度过,崔臣聿胸膛剧烈起伏,眼底一片浓郁欲色。


    他咬牙抽出。


    身上每一块肌肉都贲张,叫嚣着不满,尤其是最昂扬的那处,压也压不住,堵得他发疼。


    可40分钟内戚眠到了两次,崔臣聿察觉她今晚心情不太好,已经大致到了身体的极限,不忍心再继续。


    更重要的原因,则是他需要重新拿回对身体和时间的掌控权。


    事不过三,他初经人事放纵两回,崔臣聿决不允许出现第三次。


    他喘着粗气,捞起睡袍穿上,快步进了次卧的浴室,冷水开到最大。


    床上,戚眠闭着眼,听着愈来愈远的脚步声,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和前两次相差很多。


    果然,他也没心情做。


    如果不是因为已经约定的夫妻义务不能违背,恐怕他今夜还是会睡在公司吧。


    戚眠喉中溢出一丝哽咽,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才懒懒地起身去洗澡。


    等崔臣聿回来时,床上的被褥已经换上了干净的,戚眠平躺着,眼帘垂下,呼吸平缓地好似睡着了。


    等他掀了被子躺上床,再撩开眼皮看过去时,戚眠不知何时轻轻翻了身,正背对着他,双脚蜷在身前。


    已经是仲春时节,家里的供暖系统关闭,睡觉也用不上热水袋了,崔臣聿不放心地摸了摸她的手,发现是正常温度后,才放心地兀自睡去。


    戚眠根本没睡着,听到他的动静,故意背过身去,一直默念着催眠自己,不能再挤人。


    慢慢地,她迷迷糊糊睡着。


    可等第二天一醒来,戚眠刚睁眼,入目的仍然是崔臣聿宽阔的胸膛,以及他处于放松状态下软软的胸肌。


    第28章


    ————==


    戚眠绝望地捂着脸,担心崔臣聿睡醒了嫌弃,连忙小心翼翼地拨开了崔臣聿搭在她腰间的手臂,翻滚到了床的另一边。


    她原意是再随便躺一会儿,没想到躺着躺着又睡了个回笼觉。


    而此时的戚家。


    戚婳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上晃悠悠地转着一个镯子,微抬着下巴,不耐烦地睨着对面的陈易红和戚暖。


    半晌,她冷笑一声:“真是老虎不在家,猴子称霸王。我之前说过的话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不记得了,谁允许你私自来我家的,还赖着不走,难怪我今天一回来,一股子冲天的老人味儿。”


    戚婳说话向来毒舌,陈易红气了个倒仰,如枯树枝般的手指指着她,“你你你”半天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趁我现在还有耐心,我劝你们最好自己卷铺盖滚蛋,不然等会儿我让佣人把你们丢出去,那场面就不太好看了。”


    戚暖的视线却被她手上的动作吸引过去,那个玉镯和被她摔碎的曲雅彤的镯子几乎一模一样,戚暖肉眼看不出区别。


    见她这么不珍惜地随意把玩,估计也和曲雅彤一样,买了个不值钱的赝品,戚暖的眼神瞬间变了,扶着陈易红的手不屑说:


    “堂姐,你怎么能这么不尊老爱幼,奶奶是你的亲奶奶,你趁着叔叔不在,这么挤兑人,也不怕……?”


    “怕,我怕什么,这房子的户主是我,戚家的绝大多数股份所有者是我妈留给我的遗产,我不争,是懒得争。不如你现在给戚天成打个电话,看他会不会为了保护你、忤逆我。”


    陈易红瞪大了眼睛,她虽然早就知道戚天成当年娶了个富家大小姐,却从没想过公司的股份都不是戚天成的。


    “真是个败家的赔钱货,连你老子的钱都要觊觎……”


    戚婳翻了个白眼,懒得和这个头发长见识短的老太婆掰扯。


    一旁的夏兰瞳孔颤了颤,她也是前些年无意间发现这件事儿的。


    看似风光表面的戚天成,实则根本没有对公司的绝对控股,最大的股东是戚婳。


    也是因此,她从不让戚眠有超过戚婳的风险,试图让戚眠嫁去其他的豪门。


    因为她的小眠,没法争得过戚婳。


    “还有你,戚暖。”戚婳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花八万八点了个男模的事儿,和这老太婆讲了吗?”


    “身份证还压在人家那,再不过去把钱补交了,小心连回农村的车票都买不了。”


    “什么男模?”戚暖还没回话,陈易红瞠目结舌都朝她看过去,“你不是说那八万八是为了给一个有钱公子哥买礼物吗?”


    “你、你、你才来京市几天啊,居然就和外面那些坏女人一样学坏了,还骗我的钱去点男模,贱丫头,你还有没有良心了?”陈易红抬起手上的拐杖,对着戚暖的身上敲了下去。


    戚暖一开始不敢躲,硬生生挨了几棍子,疼得龇牙咧嘴地才开始满屋子跑着躲开,陈易红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怎么也追不上,累得呼哧呼哧,喘息声和老旧的吹风箱似的。


    戚婳看了会儿热闹,才摆了摆手,让佣人收拾了两人的行李,连人带箱子,一起丢出了门外。


    这回陈易红不阻止了,她炫耀了那么多年功成名就的儿子,原来是个靠女人的软蛋,精心从小教导到大的孙女儿,也这么不自爱。


    陈易红觉得人生无望,没脸继续在京市待下去。


    出门前,她掐着戚暖的耳朵,哭着教训:“你个赔钱货,这才来几天,身子都脏了,以后还怎么嫁人,你再会生孩子,人家也瞧不起你了……”


    两人骂骂咧咧地离开,戚婳撇了撇嘴,对陈易红根深蒂固的观念不置可否。


    回头瞥见夏兰,挑眉:“怎么,你赞同那老太婆的观念?”


    “当然不会!”夏兰惊了一下,连忙作保证,“现在是自由年代了,只要你和小眠注意安全,做什么我都不会插手的。”


    “你也没那个资格插手。”戚婳懒洋洋地说了句,语气平淡,倒是没有挤兑的意味,是她一贯的作风。


    夏兰和她没什么话说,只点点头:“那我先去后院种花了。”


    古板无趣的母亲,养了个胆小温顺的女儿,戚婳嗤笑一声,又想到,如果不是夏兰的这个性格,正好满足了戚天成的大男子主义,恐怕还进不了戚家的门。


    她甩了甩脑袋,把这些杂七杂八的思绪丢出去后,才点开微信,给凌晨那位新加上的好友发去一条消息:


    【我已经照你所说,把老太婆和戚暖都赶走了。我之前问你的那个问题,答案呢?】


    过了半小时,对面才回复:【1】


    戚婳翻了个白眼,心里骂了句闷葫芦,她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忽视过,当即一通电话打给他老婆:“戚眠,滚出来陪我喝酒。”


    戚眠的回笼觉刚睡醒,就被戚婳叫去了一个装修雅致的清吧,大致扫了眼环境,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戚婳拉到一个卡座坐下。


    两人面面相觑半晌,戚眠才打了声招呼:“姐。”


    戚婳气笑了,“你俩还真是如出一辙的沉默寡言,也算是般配了。”


    “什么意思?”


    戚婳却不答了,反手倒了一杯法国骑士干白。


    戚眠一愣:“我就不用了吧……”她是来陪戚婳喝的。


    “这么扭捏做什么,难不成你也被你老公管着,不能做这个,不能做那个?”


    “也?”


    戚眠反问一句,酒杯被塞进指尖,白桃味儿的清新果香丝丝缕缕地萦绕在鼻尖,酒体轻盈,入口浓郁,回味甘甜。


    见她尝了一口,戚婳揶揄:“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确实还可以。”戚眠没说谎,一口一口啄饮着。


    “那当然,我挑出来的酒,怎么可能不好喝?”戚婳挑了挑唇角,随即嗤笑一声,“我帮你男人把老巫婆和小巫婆赶走了,你陪我喝喝酒,还算是便宜你了。”


    戚眠诧异抬眼,眸色微动,“崔臣聿让你赶人?”


    “哟,结婚那么久了还叫全名,感情你们这婚姻是够生疏的。”


    戚婳见戚眠的杯子空了,又给她倒了一杯。


    戚眠不常喝酒,酒量一般,被戚婳一杯杯灌着,没一会儿就脑子晕乎乎的,有些醉了。


    她身体发软,半瘫在了沙发上,手臂搭着扶手,下巴压在小臂上,眼睛半睁半闭。


    “啧,这么快就醉了?”戚婳有些嫌弃,她都没喝尽兴。


    瞥她一眼,戚婳拿出手机,拍了张照:【你老婆在我手上,赶紧回答我的问题,否则别想要人。】


    办公室里,崔臣聿搁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了震,他批完手上的文件才拿起一看,最先入目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内,戚眠脸颊泛着薄红,眼尾上挑,平日里温软清明的眼神,此刻浸在一层朦胧的水汽里,软得不像话。


    她似乎察觉到有人正对着她拍照,眼神懵懵懂懂地对准了镜头,无辜又勾人。


    崔臣聿眼神微暗,退出照片详情后,看到那条格外嚣张的消息,唇角讥诮。


    【发地址。】


    【不发,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崔臣聿自有办法治她,只说:【劳伦斯先生最爱品酒,想必他会很好奇这是哪个酒吧,味道这么好。】


    看到那个名字,戚婳瞬间被拿住了命脉,气得牙痒痒,骂了他好几句黑心资本家,最后还是无计可施地把定位发送出去。


    崔臣聿赶来时,戚眠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熟了。


    戚婳神色清醒地坐在旁边,睨他一眼:“来这么慢,看来你一点也不担心她。”


    戚婳心知肚明从崔氏集团公司赶到这来,不堵车的情况,最快也得一个半小时,可男人只花了一个小时。


    知道归知道,不妨碍她心里不痛快,挤兑他两句。


    崔臣聿没答话,冷冷瞥了她一瞬,又不感兴趣地移开目光。


    他走到戚眠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她软绵绵的身体,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戚眠模模糊糊中有些感觉,抬着下巴蹭了蹭,额头抵住了他的侧脸,最后在脖颈处蛄蛹出一个舒适的姿势才消停下来。


    崔臣聿还以为把她吵醒了,僵直片刻,等她重新安分下来,才勾着她的双臂环在自己脖子上,一手托着她的背脊,另只手则越过腿窝,随即稳稳将人抱了起来。


    临走前,他扔下一句话:“劳伦斯先生下个月来京市。”


    戚婳的脸色瞬间变了。


    离开清吧,走到车前,崔臣聿出来得急,没让司机过来,他来到后座车门前,松了松怀抱的姿势,单手将戚眠稳稳托住,另一只手打开车门。


    对于每日要做专业负重健身训练的崔臣聿来说,戚眠的重量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从头至尾,他的动作稳得不像话。


    将人放进后座,崔臣聿调整了下,让戚眠能安心地平躺着睡,指尖正要松开,怀里的人忽然动了。


    戚眠迷迷糊糊睁开眼,清澈的眸子被酒精浸得雾蒙蒙的,像盛了一汪揉碎的月光。


    她下意识抬起纤细的手臂,轻轻勾住了崔臣聿的脖子,动作笨拙又执拗地拦住他起身离开的动作,声音里带着浓郁的酒气:“是你……是你让我姐,把陈易红和戚暖赶走的吗?”


    崔臣聿起身的动作顿住,两人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他垂眸,静静注视着怀里的人儿。


    车顶灯落在她脸上,映得她被酒精熏染的脸颊绯红,唇瓣泛着水润的光泽,模样懵懂。


    他没立刻回答,黑眸沉沉,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见他不说话,戚眠蹙紧的眉头更深了些,小鼻子皱起,眼底的疑惑更浓。


    她微微仰头,凑近了他几分,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他的唇角,软着嗓子再次追问,不满地娇嗔:“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


    崔臣聿薄唇紧抿,戚眠歪着脑袋,嘟囔着:“你的嘴巴好像坏掉了,怎么总是不说话,是说不出话了吗?”


    话音落下,戚眠想到什么,趁着崔臣聿怔愣的瞬间,她挺身主动凑上去,毫无章法地咬住了他的嘴唇。


    她醉着酒,没什么力气,啃咬的动作轻得像是羽毛拂过,唇瓣柔软湿热,带着淡淡的酒甜,使得崔臣聿浑身瞬间僵住,瞳孔骤然放大。


    沉静的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胡乱咬了片刻,戚眠发现这样似乎没有用,灵机一动,松开嘴,伸出粉嫩的舌尖,在他的唇瓣上舔了一下。


    崔臣聿身体一震,漆黑的眼眸瞬间暗了下去,眼底的欲望浓得化不开。


    他伸手扣住她的后脑,俯身回吻,


    压抑许久的滚烫一齐落下,他细细描摹着她的唇形,吮|吸、舔|舐,将她用在他身上的招数一一奉还。


    戚眠浑身一软,嘤咛一声,整个人瘫在他怀里,完全没了反抗的力气,只能被动承受。


    直到漫长的亲吻结束,崔臣聿才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都微微喘着气。


    戚眠张着红润的嘴唇,眼尾泛着可疑的红,湿漉漉的眸子直直地盯着他的嘴唇:


    “你的嘴巴……又好像没有坏。不会说话,但是会亲亲。”


    她说完,嘴角上扬,勾出一个满意的笑意,情不自禁伸手摸了摸他的唇角,软声道:“亲亲很舒服,可以继续亲亲吗?”


    崔臣聿的喉结狠狠上下滚动了一下,呼吸愈发急促,眼神幽暗得像深夜的海,所有悸动和汹涌尽数被压在海面下,克制、平静。


    他指尖摩挲着戚眠泛红的眼角,压低声音,哑声引导:“你不想知道,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吗?”


    戚眠眨了眨雾蒙蒙的眼睛,表情茫然一瞬,显然是在费力回忆自己刚才问了什么。


    醉酒后的她思绪混沌,脑子转得很慢,好半晌,才怔怔地看着他,轻轻点头,认真说:“想知道的,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崔臣聿定定注视着她懵懂的表情,“是我做的。”


    “那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做错事儿的人,就要接受惩罚。”崔臣聿的语气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冷冽。


    他摸了摸戚眠柔顺的发丝,缓声解释:“骚扰你的男模,被辞退后在京市再无立锥之地;烦扰你的亲戚,也被扫地出门,赶出了京市,这就是他们的惩罚。”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可醉酒的戚眠反应迟钝,愣了好久,才慢慢回过神。


    她情不自禁想起那天崔臣聿的冷冽呵斥,嘴角猛地瘪了下去,眼眶泛红,晶莹的热泪在眼眶里打转。


    戚眠委屈地看着崔臣聿,讷讷问:“那……那我让你丢人了,是不是也犯错了?”


    崔臣聿蹙眉,还没理清楚眼前这只醉鬼的逻辑,是怎么突然扯到她也犯错的事儿上,刚想开口说什么,戚眠忽然仰头,主动在他唇角亲了一下。


    像小猫讨好一般,一遍又一遍地蹭着他的唇瓣,撒娇:“我亲亲你,你不要惩罚我,好不好?”


    第29章


    ————==


    崔臣聿手背的青筋隐隐暴起,浑身紧绷,定定凝视着戚眠迷茫的表情,半晌才哑着嗓子开口:“我不惩罚你。”


    他顿了顿,语气稍稍沉了几分:“但你要记住,以后不准再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场合,很危险。”


    “知道了吗?”


    他身上不经意散发而出的淡淡压迫感,令戚眠浑身僵住,她越来越晕,思绪更加模糊,完全没法仔细思考。


    被崔臣聿的语气吓到,她怯怯地看着他,好半天才似懂非懂地点头,声音细若蚊蚋:“知、知豆了……”


    见她已经醉到说话都大舌头,崔臣聿眼底的沉郁瞬间散去,嘴角向上勾起,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低沉说:“嗯,很乖。”


    他低头,凑近了她泛红的耳畔,声音蛊惑:“亲亲是给乖孩子的奖励,那你现在还想要亲亲吗?”


    这句话,戚眠一下子就听懂了,所有怯意刹那间消散,她眼睛猛的一亮,重重点头:“想要。”


    话音刚落,崔臣聿再次俯身,扣住她的后脑,直接吻了下去。


    可刚亲了没一会儿,戚眠就像一汪没骨头的春水,软软地倒在了崔臣聿的怀里,小脸埋在他的颈侧,睡着了。


    崔臣聿只好将她放回到座椅上,扣上安全带。


    这时,林舟发消息提醒:【老板,一个半小时后有一场会议。】


    那场会议没法转线上,崔臣聿必须本人出席,林舟知道他去接人了,正要问是否需要推迟时,他收到了崔臣聿的回答:


    【不用推迟,照常开。】


    顿了顿,崔臣聿又补充一句:【准备一份醒酒汤。】


    启动车子前,崔臣聿瞄了一眼后视镜,见戚眠正睡得安稳,这才缓缓踩下油门。


    一个多小时后,崔臣聿回到公司,他把戚眠从车内抱出来,搭乘着总裁专用电梯上到顶楼。


    林舟算着时间在电梯门口等候着,门甫一打开,他急急忙忙地汇报着会议的准备事项,“老板,关于等会儿的会,我这边……”


    “嘘。”


    可一句话没说完,蓦地被崔臣聿打断。


    林舟诧异抬眼,在瞧见了崔臣聿怀中的人儿时,大吃一惊,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夫人,她怎么……?”林舟压低了声音,用气声问。


    崔臣聿绕开他,径直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顶楼除了崔臣聿的办公室,还有一众绕不开的总裁办。


    崔臣聿抱着人从那经过时,总裁办里顿时响起一声又一声惊讶的呼声,有人愣了下,反应过来:


    “那位应该就是CEO的夫人吧,上次来过公司的。”


    “对啊,上次我们不知道她的身份,把人拒之门外,还被扣了奖金……”


    “第一次见到CEO和异性这样亲密接触,公主抱诶,好浪漫啊,CEO抱得真稳。”


    “林舟那个混蛋能不能让一让啊,天天追在CEO身边,把夫人挡得严严实实的,我都看不见了。”


    “不用看也知道,夫人和CEO是商业联姻,那她肯定是豪门大家闺秀,肯定是大美女。”


    “好好一个大美女,怎么就嫁给了CEO这么黑心的资本家……”


    “嘘,你不要命了?!”


    林舟跟着进了休息室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份醒酒汤是买给戚眠的。


    他连忙把醒酒汤提过来。


    崔臣聿脱下戚眠的鞋子和外衣,把人放在休息室的床上。


    戚眠醉得很深,走了这一路,也没醒,崔臣聿刚一松手,她就无力地摔进他的怀里,下巴搁在崔臣聿的脖颈上。


    崔臣聿推了推她,试图把她喊醒。


    戚眠还以为梦到了蚊子在耳边叫,不满地蹙眉,从喉中哼唧般发出嘤咛两声。


    林舟眉心一跳,连忙退出去了,走前,还贴心地把门带上。


    戚眠醉得不轻,整个人软乎乎地趴在崔臣聿怀里,小脸埋在他颈窝,长睫安静垂着,呼吸轻浅又温热。


    崔臣聿左手揽在他的腰间,掌心感触到她温热的体温。


    他垂眸看着怀里睡得安稳的人,喉间低低溢出一声轻叹。


    叫了半天,戚眠睫毛颤了颤,终于被叫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眸子里蒙着一层水汽,雾蒙蒙的,脸上满是被吵醒的不耐烦。


    她懒洋洋地娇嗔:“你好烦啊,为什么不让我睡觉?”


    以往崔臣聿醒来时,戚眠还睡着,他没见过戚眠平日起床时是不是也会这样撒娇,第一次见到戚眠这般模样,眼神暗了暗,黑眸里翻滚着复杂的情绪。


    “喝了醒酒汤再睡。”


    崔臣聿把吸管抵在了戚眠的唇上,她半睁着眼,懵懂地乖乖张嘴,有一下没一下地喝了大半杯,最后忍无可忍地别开了脑袋。


    戚眠不满,小脸皱巴成了一团,吐着舌尖,小声嘟囔:“好苦啊。”


    一小截粉嫩嫩的舌尖晃了晃,崔臣聿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喉结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


    心底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他鬼使神差地倾身向前,勾着戚眠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牢牢吻住她。


    唇瓣相触的瞬间,戚眠僵住,雾蒙蒙的眼睛微微睁大,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深邃眉眼,完全忘了挣扎。


    崔臣聿克制地抵着她的唇瓣摩挲了一阵,随即顺着心意勾起她还泛着苦涩的舌尖,直至那抹苦味儿在两人口腔中逐渐淡化、消失,戚眠慢慢地喘不过气,回过神来,狠狠推了他一把。


    “你真的好烦……”她眼睛红了一圈,喘息还没均匀,“到底能不能让我睡觉?”


    “亲完了就可以睡觉了吧。”戚眠呆呆地说,“要是没亲够,能不能快点,我真的好困。”


    崔臣聿勾唇笑了。


    刚刚还赖着他要亲亲,现在翻脸这么快。


    他压住身体的灼热,抬手摸了摸戚眠的头顶,声音缓而低:“亲够了,你安心睡吧。”


    听到这话,戚眠快速地躺回床上,翻身背对着他,睡姿习惯性地蜷缩着四肢,声音又轻又小地咕哝:“真的好困……”


    崔臣聿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垂目看过去,却也能大概猜出来。


    他眸光微动,替她掖好了被角,沉沉目光注视许久,才缓缓起身离开。


    戚眠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到醒来时,意识昏昏沉沉的,眼睛好像都睡肿了。


    她坐起身,揉了揉脑袋。


    戚眠很少喝酒,人生中喝的第一口酒还是成年那天戚婳买回来的,说是帮她丰富一下人生经验。


    她至今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只记得喝下去时嗓子辛辣无比,她只喝了一杯,就晕了一天一夜。


    好在当时已经高考结束,倒是没有耽误学习。


    去美国留学那些年,她稍微锻炼了一些,但也仅限于度数低的鸡尾酒和啤酒。


    一想到人生中两次醉酒都是因为戚婳,戚眠就一阵无语,想发消息好好控诉她一番,抬手想摸手机时,才发现正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一眼望去,只有冷调的深浅灰黑交织,整体是极简的现代风格,没有半分多余的色彩和软饰。


    戚眠的视线逡巡半天,也没能在房间里找到能够证明主人身份的物件。


    她吓了一跳,低头见衣服还在身上,提到嗓子眼里的心才稍微放下。


    戚婳虽然不着调了些,但还不至于故意害她,这应该是哪个酒店房间吧,戚眠猜测。


    只是奇怪的是,戚婳向来生活精致,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她会选择这样一间性冷淡风格的房间,实在是出乎了戚眠的预料。


    她的包放在床头柜上,戚眠在里面找到自己的手机,解锁后给戚婳发了条信息:【你在哪儿?】


    戚婳没回。


    戚眠叹了口气,只好掀开被子下床。


    走出卧室,她瞥见客厅里还有一个房门,思索着戚婳会不会在里面,于是犹豫了一会儿,上前打开门。


    出乎意料的是,入目的是一间打扫干净整洁的工作间。


    三面墙边放置着博古架,上面摆着一个又一个精美的雕刻品,什么形状的都有,看得出来全部是手工木制。


    而屋子最中间的工作台上,暖橘色的台灯仍亮着,上面放了一个还没雕刻完的模型,只初步有了人型,没有五官。


    戚眠的视线逡巡一周,才恍然意识到戚婳绝对不可能在这里,戚婳最爱干净,不喜欢与这种木屑打交道。


    她似乎是无意闯入了别人的工作间。


    戚眠顿时抿着唇退了出来,疑惑地往外走。


    推开休息室大门,率先闯入视线的是一间严肃正经的办公室,一行人堵在办公桌前,与此同时,一串激烈的争论传入戚眠的耳廓。


    她脚步猛地定住。


    门轴响起的一瞬,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数道目光齐刷刷朝着戚眠的方向射来,震惊、错愕、打量,种种情绪一层层落在她身上。


    偌大的办公室灯火通明,气压沉凝,戚眠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眼睛不自觉瞪大,长睫颤着,满脸无措。


    戚眠下意识抬眼,直直地撞进了办公桌后男人的视线。


    崔臣聿端坐在那,脊背挺直,肩线利落冷硬,一身深色西装一丝不苟,衬得他五官愈发深邃冷硬,眉骨锋利。


    戚眠从没见过的凌厉全然显露,压迫感十足,在抬眼见到她的瞬间,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她瞬间回神,脸颊“唰”地一白,慌乱地小声道:“对不起……”


    话音刚落,戚眠飞快地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带上。


    “咔哒”一声,崔臣聿收回目光,瞥见下属们还呆呆愣愣地回不过神,表情一沉,指骨曲起,敲了敲桌面。


    他声音冷得像是山间清冽的泉:“看够了吗?”


    众人连忙低下头,方才正在汇报、做会议后总结的人吞咽了下唾沫,努力回想着被打断前自己说到哪儿了,支支吾吾片刻,才重新汇报起来。


    而门内,戚眠六神无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明明上一枚记忆碎片还是她和戚婳坐在一起喝酒。


    戚眠想不明白,但也能猜到是戚婳把她卖了,于是愤怒地按着手机,给戚婳发消息轰炸她。


    这次戚婳终于舍得回复了一个问号。


    【?】


    【干什么这么大反应,你们酒后乱性,睡了?】


    【不对,都结婚了不叫乱性,你们行使夫妻义务了?那崔臣聿看着冷冰冰的,还挺强哈,这都十个小时了。】


    盯着屏幕上的消息,戚眠的脸颊不争气地瞬间红了。


    她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她软乎乎地赖在崔臣聿怀里,不停地撒娇、引诱他,而男人的大掌抵着她的后脑勺,按着她亲。


    画面一闪而逝,戚眠甚至没来得及追根溯源。


    那是真实发生的吗?


    不太像。


    应该是她的梦。


    纷繁思绪转瞬即逝,戚眠再次看向手机时,戚婳又发来了好几条消息,全是满嘴跑火车的不着调。


    与戚眠只在美国待过不同,戚婳从小就满世界到处跑、旅游,成年后更是很少回国。


    不知道是不是各地的风土人情影响了她,她对性这方面从不忌讳。


    在得知戚眠要嫁给崔臣聿时,她人在国外,还特意打来一通跨洋电话,让戚眠找个机会先把崔臣聿睡了,感受一下能力怎么样。


    她语重心长:“要是那方面不和谐,你们婚后会很痛苦的。”


    彼时戚眠没什么感触,只当是个玩笑话就抛之脑后。


    现在有了真实体验再仔细琢磨,她和崔臣聿规律性的安排,某种程度上避免了矛盾冲突,应该算和谐吧。


    “叩叩——”


    身后的门被推开,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响起。


    戚眠慌乱把手机按息屏,转身,眼帘掀开仰视着他,解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里是你的办公室,我不是故意打断你开会的……”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脑子里全是上次来他的办公室被呵斥的事情。


    末了,她疑惑问:“不过,我为什么会在这啊?”


    “你喝醉了,戚婳让我去接你。”


    戚眠了然地点点头,讷讷道:“谢谢啊。”


    “时间不早了,回家吧。”


    于是戚眠又跟着崔臣聿离开,办公室里已经没有人了,窗外的夜色浓郁深沉,顶楼除了崔臣聿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总裁办的员工都已经下班。


    两人搭乘着专属电梯去了地下停车场,路上都没再遇见其他人,戚眠不着痕迹地微微松口气。


    回家的路上,戚眠的手机一震,忽然接到一通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人姓名的刹那,她蹙了蹙眉心,表情寡淡了几分,“李先生,您好……”


    对面传来一阵酒气熏天的男人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崔臣聿眼帘懒懒一抬,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


    直到车子停在南山别墅的车库,那人还在絮絮叨叨说些什么,戚眠应付了一路,疲惫不堪,最后随意扯了个理由挂断。


    她烦躁地把手机搁在玄关,弯腰换鞋。


    “这是什么案子?”


    崔臣聿突然发问。


    “一个法律援助案件,有关遗产分割的。”戚眠简单讲述了下,牵扯到私生子女的遗产继承,虽然法律规定了私生子女也享有遗产继承权,但家庭其他成员显然不同意,于是便理不直气不壮地闹了起来。


    崔臣聿抬眸,“你不是专攻经济法的非诉律师吗?”怎么接下的不是离婚案,就是遗产分割,还全都是法律援助案件。


    戚眠扯了扯唇角,没有详细解释。


    不过忽然,她灵光一现,想到了什么,撩开眸子,迟疑地问:“……刚刚在你办公室里的那些人,都是崔氏集团的员工吗?”


    按理说,这个问题已经越界,可崔臣聿只是沉沉盯着她,说:“不全是,还有一些是合作伙伴。”


    戚眠眯了眯眼,这样一来,那个人的出现就很合理了。


    她眸光一闪,没再深究这个问题,做出是一副随口问问的模样。


    可第二天上班前,戚眠站在衣帽间里犹豫了会儿,把崔臣聿昨天带的腕表拿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第30章


    ————==


    遗产分割案的李先生找上了律所,纠缠戚眠一上午,到了中午快下班时,她才把人打发走。


    回到工位上时,李薇已经打开了外卖盒子,抬眼觑她:“你没点外卖?”


    “我订了外面的餐厅。”戚眠拎包起身,乘着电梯下楼,拐去了附近一家远近闻名的餐厅。


    餐厅最出名的是法餐,戚眠对此并不热衷,她今天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吃饭,便随意点了一个销量最高的菜品,随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等待良久,侍应生才端着餐盘朝她走过来,戚眠抬眼道谢,视线逡巡而过时,瞥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餐厅二楼的包厢里出来,正要往外走。


    戚眠眸光一闪,把手伸进了包里。


    徐俊光吃饱喝足往外走时,忽然听到一道声音:“小姐,您的手表掉了。”


    他鬼使神差地往那儿瞥了一眼,是一个侍应生捡起地上的腕表,正递给一名食客。


    徐俊光无趣地收回视线,可余光掠过的刹那,猛地瞥见那只腕表格外熟悉。


    他眯了眯眼睛,定睛一看,居然和昨天崔臣聿崔先生戴的那一款一模一样。


    这个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徐俊光倒也没当回事儿,继续迈步离开了餐厅。


    戚眠默默观察着徐俊光的反应,知道他看到了这块腕表,心满意足地把腕表收纳回包里。


    徐俊光是律所最大的合伙人,也掌握了丰岚律所最多的股份,但他不常来,只有每个月月初和月中时会来走一趟,镇场子。


    而好巧不巧,昨天戚眠在崔臣聿的办公室里也见到了他,更巧的是,今天正好是15号。


    下午上班时,李薇见她春光满面,撇了撇唇角,“那桩遗产分割案都焦头烂额了吧,亏你还笑得出来。”


    戚眠不咸不淡地睨她一眼。


    那桩案子原本是李薇的,李薇不想干,才被重新划分到了戚眠手上。


    这桩案子有多难缠,效益有多低,李薇比谁都清楚。


    上午戚眠被李先生纠缠时,李薇可没少看笑话。


    她思忖着,单手托着下巴,“话说起来,还得多谢你了。”


    李薇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浑身打了个激灵,皱眉:“你谢我什么?”


    徐俊光喜欢吃那家法餐的事儿,还是李薇某次在茶水间摸鱼时和其他同事聊起过的,戚眠无意间听到,便记在了心里。


    可她没回答,只抿唇笑了笑,又低头工作。


    李薇越想越不得劲,还以为戚眠耍了什么手段,吓得她把手上的文件和工作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检查了好几遍,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也被破坏得彻底。


    戚眠觑她一眼,唇角挑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要是没做坏事儿,怎么可能这么心虚?


    而徐俊光回到律所办公室后,不知怎的,总是不自觉想起那款腕表,惹得他看文件时频频走神,最后索性合上文件,搜索着有关那一款腕表的信息。


    该腕表隶属于法国顶奢制表品牌Céleste,只接受私人定制,年产量不超过十枚。


    而刚刚在餐厅见到的那款,表盘筒体是近乎墨黑的深蓝珐琅,在光线下才会泛出极淡的幽蓝,其余地方没有多余的钻饰,只在十二点位置嵌了一颗极小的净度无暇蓝钻,边缘做了极细腻的雾面拉丝。


    显然是Céleste推出的新系列——Céleste Noir Tourbillon Minute Repeater,绝对不是戚眠一个小律师能够买得起的。


    更何况,她那一款还是男士的。


    徐俊光越想,越觉得戚眠手上那个就是崔臣聿昨天戴的。


    他情不自禁回忆起昨天在办公室时那个忽然闯进来的女人,徐俊光个子矮,视线被其他人挡住,只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冷白皮,具体的五官长相是一点都没看见。


    但是他记得那女人的声音。


    思忖良久,徐俊光按下内线电话,联系助理,去把戚眠叫了过来。


    而戚眠收到这则消息时,眸底顿时染上一层浅淡的笑意。


    她神色轻松地起身,在李薇惊疑不定的视线中从容地走去徐俊光的办公室。


    “徐总。”敲了敲门后,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您找我?”


    徐俊光眯了眯眼睛,视线落在戚眠身上时,只有一个想法。


    她真白,声音也和记忆中十分相似。


    “你先坐。”徐俊光对戚眠有些印象,年纪轻轻就凭一己之力入了红圈所,后来又接连办了好几桩大案子,前两个季度的优秀员工表中赫然有她的名字。


    可奇怪的是,最近似乎沉寂下来,没什么消息了,徐俊光眸光一闪,试探着问:“最近工作是有什么难处吗?”


    “倒也没有。”戚眠莞尔一笑回应。


    两人你来我往地互相试探了几句,戚眠察觉出时机差不多了,斟酌着说:“刚进律所时,仰仗徐总和林总、高总的照顾,才完结了几个并购大案。”


    “可后来我结婚了,林总体恤我,想让我多些时间陪家里人,所以最近安排过来的都是法律援助的案子。”


    她顿了顿,又道:“林总也是想锻炼我,增加些开庭的诉讼经验吧。”


    戚眠一番话说得诚恳又实在,仿佛真的对林蓉和高子达的安排心存感激。


    可徐俊光一听便察觉出猫腻儿,顿时危险地眯起眼睛,律所就是个小型后宫,里面乌七八糟的手段层出不穷。


    徐俊光心里门儿清,却没发表什么看法,反而抓住了另一个更令他在意的话题:“戚律师这么年轻就结婚了?”


    “是的。”


    “能被戚律师看中,他应该也很优秀?”


    戚眠笑了笑,不动声色说:“我先生比我大三岁,确实很优秀,唯一不好的是他工作太忙……”


    她佯装成一副特别依赖老公的无知少妇形象,一脸哀怨。


    可徐俊光却是越听越心惊,怎么听着和崔臣聿那么像呢!


    戚眠没坐多久,就离开了徐俊光的办公室,刚回到工位,李薇就探着脑袋好奇地问:“徐总叫你说什么?”


    戚眠冷冷扫她一眼,阴阳怪气:“徐总问我,为什么总是去接手别人不要的法律援助案件。”


    李薇心头一哽,下意识问:“那你怎么回的?”


    “我回答说,因为李薇姐手上的大案子太多,没空处理这事儿。”戚眠甜甜地笑着,端的是一副天真温柔的模样。


    可那话落入李薇的耳朵里,险些把她梗死。


    她手上哪有什么大案子!


    只要不是个傻的,都能猜出背后真正的原因,无外乎是李薇躲懒,推卸工作责任罢了。


    李薇气得咬牙切齿,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两人的工作软件同时“叮叮”响了两声。


    她惊讶地回头看,只见李先生那桩遗产分割案又重新回到了她的手里。


    李薇呆住。


    而戚眠这边则惊喜地挑了挑眉,她收到的邮件里,除了这桩遗产分割案,其他本不属于她的法律援助案件基本也都被转移走,“物归原主”。


    而相应的,徐俊光安排了一桩并购案和一桩千万级别的IPO项目下来。


    尽管这意味着未来一段时间内,戚眠将会忙得脚不沾地,可她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唇角缓缓上扬。


    “你到底耍了什么阴招?”李薇瞪着她。


    戚眠耸了耸肩:“李薇姐,你当初把这个烂摊子甩给我的时候,耍了什么阴招吗?”


    李薇顿时不敢说话了。


    她也不过是抓住了高子达想打压戚眠这个机会而已。


    戚眠却懒得再理会她,把遗产分割案件的卷宗一股脑抄送给李薇后,便开始着手研究徐俊光安排下来的新任务。


    夜色沉到浓处,墨蓝天幕上悬着半轮清月,银辉漫过窗沿,将别墅客厅的冷调地砖映出一层浅白。


    崔臣聿推开门时,玄关的感应灯只亮了一瞬,便又归于柔和。


    偌大的空间静得只能听见钟表秒针走动的轻响,没有半分人气。


    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臂弯,目光扫过客厅,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李婶见他回来,连忙迎上前。


    崔臣聿声音冷冽,询问:“夫人呢?”


    “夫人还在公司加班。”李婶如实回答,“她傍晚时说接到了大案子,要很晚才能回来。”


    崔臣聿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没再说话,只是将外套递给李婶,径直走向书房。可忽然,脚步顿住,他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


    修长指尖在门把手上摩挲几秒,崔臣聿拿起手机,找到戚眠的号码,指尖落下,电话很快拨了出去。


    写字楼的灯光早已熄了大半,只有戚眠所在的办公区还亮着一盏孤灯。


    并购案没有法律援助案件那么繁琐,但工作强度却更大,戚眠中途接到这个案子,了解前辈们已经拿到的信息就忙到了深夜。


    这是她热爱的领域,不仅不觉得疲惫,反而兴致高昂,丝毫没有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屏幕上的文档密密麻麻,键盘敲击声清脆急促,戚眠正专心致志时,耳边忽然响起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


    手上动作一顿,她眉头微蹙地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崔臣聿”三个字时,眼神下意识晃了晃。


    她划开接听键,恍惚:“喂?”


    “你在哪儿?”


    男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冷得像是浸了冰。


    戚眠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我还在公司。”


    “工作结束了吗,我去接你。”


    不知道是不是戚眠的错觉,总感觉手机那边的男人声音更淡了。


    她看着屏幕上的工作内容,指尖蜷了蜷。


    工作当然没结束,可时间的确不早了,于是戚眠犹豫一瞬,唇瓣动了动,轻声说:“好,辛苦你了。”


    过分客气,过分疏离。


    崔臣聿眼底的寒意又深了几分,却没再多说什么,只丢下一个“嗯”字,便挂了电话。


    戚眠保存好文档,关掉电脑,收拾着包快步下楼。


    四月的夜晚,乍暖还寒,晚风裹着夜晚的清冽气息,汹涌灌过来,戚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将外套裹紧,双手插进了口袋里。


    她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没过一会儿,一阵引擎声由远及近,吸引着她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遥遥看过去。


    黑色车身在路灯下掠过一层冷润的光泽,线条流畅,浸入夜色。


    临近时,车子没有丝毫多余的停顿,以一个极为漂亮的侧方入库精准地停在了戚眠面前。


    车厢内的暖光透过车窗微微漏出来,衬得驾驶座上人影轮廓愈发深邃。


    戚眠抬眼望过去,心跳莫名慢了半拍。


    车窗半降,她能清晰瞧见崔臣聿的侧脸,昏黄路灯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和立体的下颌线上,他安静坐在那里,上身仅穿着单薄的白衬衫,被宽阔的肩膀撑起,身姿挺拔。


    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崔臣聿没说话,只淡淡抬眸,目光越过车窗,平静地落在戚眠身上。


    戚眠攥着包带,轻轻眨了眨眼,弯腰,低头,坐进副驾驶座。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另一个角落里,徐俊光瞠目结舌地望着她上车的背影。


    他清晰地瞧见迈巴赫的车牌号是京A6666。


    全京市,只有一个人使用这个车牌。


    他白天的猜测居然都是真的!


    徐俊光倒吸一口冷气,惊疑不定。


    *


    车门关上的瞬间,车窗也缓缓被摇上,冷冽夜风被隔绝在外,戚眠略有些僵硬的四肢逐渐复苏,身体也不由得没那么紧绷,放松下来。


    她系好安全带,侧头瞥见男人的侧脸。


    崔臣聿目视前方,神色淡淡,唇线抿得平直,没有半分暖意。


    一眼就能看出,他心情不算好。


    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可戚眠心头一紧,仍下意识抿了抿唇,坐直了身体,手指轻轻蜷着。


    就在这时,崔臣聿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静,沉郁道:“以后加班,提前说一声。”


    戚眠愣了愣,讷讷地小声回应:“我和李婶说过了的。”


    车子缓缓减速,稳稳停在红灯前,引擎声沉寂下来,车厢里更静了,好似能听到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崔臣聿侧身转向她,车顶暖黄的光斜斜洒落下来,落在他深邃的眉眼,平日的冷淡被一层复杂的情绪覆盖。


    他就那样静静地注视着戚眠,目光沉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戚眠,我是你的丈夫。这事儿,你应该和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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