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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大昭帝国之风起云涌》的片场。


    剧组的拍摄从去年冬天就开始了, 因为剧集太长,像瓷年这样戏份集中的演员,在春天时才进组拍摄。


    剧组大腕太多, 这部剧在后来毁誉掺半,喜欢的人特别喜欢, 不喜欢的人无感一直吐槽, 拍摄过程中编剧内斗, 导演暴怒。


    此时剧组拍摄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导演方无才弹了弹烟灰, 气笑了。


    “怎么?气晕了?走——!”方无才拍了拍副导演的肩,她熄了烟, 站起来, 脸上还是带着笑, 只不过让剧组的工作人员看了胆寒。


    “今天是瓷年第一天进组,小孩儿第一次来,别吓着了。”


    方无才说是这么说,眉却还是皱着。


    她也算是华国电视圈的名导了, 和王德这种专拍‘流行剧’的偏门导演不一样, 她拍正剧多。


    但是这次的‘史诗’巨作,总台来了波大的,几乎是搜寻遍了国内的大腕,编剧团队也极为重磅。


    有国内顶尖作家, 还有编剧界的传奇, 外加一位首都大学的历史系文学专家。


    文学、业内、学术三重大山压在她身上。


    方无才拍剧拍惯了,可也知道,有时候阵容太大,她拉不住。


    《大昭帝国之风起云涌》每场戏都拍得不错, 毕竟最有实力的演员都在这了,但个个都想拍出最好的画面……


    她大概是真被气晕了,走反了方向还没发现,还是副导演拉住她。


    几人回头,霎时一静。


    蒙蒙白日,渺渺灰雾,什么光都透不过云层,天是暗的,无光的,这时却倏地亮了。


    瓷年站在那,极其缓慢地偏过头来,她微扬着下巴,眼眸却垂下了,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怀中的幼豹。


    疯、鬼、仙,三种矛盾的气质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方无才的心一下子就乱了,手中的烟掉在地上,副导演见状连踩两脚。


    她毫无察觉,推开珠帘,步行至瓷年身前。


    “姜,你来得正好。”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布置好了的灵堂去,这是瓷年在《大昭帝国之风起云涌》的第一场戏。


    她扮演的公主是个神经病,字面意思上的神经病。


    几百年前天下大乱,王朝一分为二,过了一百年,又二分为四,大昭是结束了三百年战乱的伟大王朝。


    姜的兄长鲜瑜统治着南显,也是最初的那个王朝,名义上是兄长,实则是亲爹。


    父女俩一脉相承脑子有病,姜时不时发病,发病时甚至会想掐死自己的父皇。


    瓷年为什么接这部剧,很简单,因为姜发疯很爽,可以把她心中那些极致的偏狂演出来。


    唯有一个点,瓷年不接受。


    方无才要她和成年花豹一起为伴,即使是动物园中驯养好的,瓷年也不敢冒那个风险。


    她要赤脚坐在花豹上,豹子咬人谁都来不及救她。


    瓷年听说国外有技术可以以假乱真,但方无才表示那技术很难请。


    退而求其次,瓷年抱了一只奶豹,凶气不显,但也足够了。


    她披散着长发,浅黛眉上压了一层粉,非人感更重了,赤着脚走上灵堂大殿。


    她的父皇很瘦,演员为了拍这个角色,开拍前两个月瘦了十多斤,进组后也一直在节食。


    瓷年看的却不是他的脸,是他的脖子。


    她会掐上这修长地脖子,直至这位比她大十三岁的父皇奄奄一息,才从耳聋眼瞎、头痛欲裂的发狂状态中走出来。


    方无才到了这里,抱了一下头。


    有点发晕。


    她低声和旁边人说:“你觉得……我要不要重新讲讲戏。”


    灵堂里那对父女已经跃跃欲试,一个要被掐死,一个要掐死人了。


    两个在前二十集就会死掉、失踪掉的人,没必要这样抢戏,但是所有人都抢戏,那抢不抢,好像也没差,不让人家好好演,又是一种不公平。


    方无才又皱着眉想点起烟了,即使刚刚被瓷年的扮相惊艳到,但她一时半会儿还是愁。


    她有预感自己可能会身败名裂,也有可能会拍出‘史诗’巨作。


    「初入皇宫的少年跪在地上,一阵风吹起,听见一声清凌凌的响。


    他悄悄抬了眼,却只看见飘扬的裙摆。


    人群中养尊处优的大太监见到来人一下子扑了上前,跪在地上:“奴拜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刷’地一声,所有站着的人都跪了下来,:“奴拜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拜见的呼喊声让少年霎时就清醒了。


    他目中藏不住仇恨,在所有跪着的人群中,抬了眼,终于看见了这世间最高贵的世家女。


    她却恍若无人,抱着幼豹踏了过去,踩过拜在地上人的手、肩。


    少年垂下头,还是没忍住,心下一阵难言的恨意涌上来。


    ‘世家女、白皮骨,销得万千无数血’


    只是恨意中,夹杂着一丝心不在焉。


    姜从不往下看,姜头疼得厉害,还未踏入灵堂,便忽然耳聋了眼瞎了。


    手中的幼豹跳了下去,姜顿时气得拔出了侍卫的佩剑,大怒:“畜生!”


    她挥剑乱砍,却无人敢上前阻挠,灵堂里的皇帝服了药,醉倒在堂前,姜挥着剑,插在皇帝面前,还差一点点,就砍中。


    太监拦住了那把剑。


    姜笑了,即使头痛欲裂,眼睛什么也看不见,她兴致勃勃地踢开太监,掐住了那生她养她人的脖子。


    “好玩,好玩。”


    公主发狂时无人敢靠近,皇帝酒醒了,却说不出话来,他脸上青筋暴起,哪还有什么皇帝的尊贵。


    “爹、爹——爹……你怎么不说话,你怎么不说话!”


    “都是你!”


    “掐死你,我们一家人下地狱同聚去!”


    少年听到这,心猛地跳了下。


    这朱门、高门、皇门,住着全天下最虚伪的人,爹不是爹,娘不是娘,才生出一堆疯子。


    疯子!


    殿内皇帝痴痴笑了两下,终于从药效中醒来,他脸憋得紫红,清瘦的贵气模样却一点点回来了。


    他不蹬腿,就等着姜掐死他。」


    两个神经病,一个要掐死老爹,一个宁可被掐死也不要做皇帝担责任。


    但要瓷年说,这两人都是吃太多了,典型的反派贵族。


    那个疯子辈出的年代,一群食天下俸的人不担责,蛮族来了就跑,天灾来了就躲,吸百姓血,还要敲着骨髓,一点点抿干净,再发疯说世道如此。


    瓷年目光担忧地看着地上的杨逸,刚才她是真的用了力,杨逸和她说不要管他,尽管来。


    瓷年不知道这是客气话还是真话,留了力,但是演着演着收不住了,杨逸没叫停,她都不知道他脖子已经红了一片。


    工作人员一看到停下来,就都围过来了。


    方无才起身,琢磨着如何开口。


    她也算是在电视里看着瓷年长大的,她一开始演戏是那样木讷,后来逐渐有了自己的模式化演技,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开窍的,前两年的剧都演得很好,就是太夸张了点。


    今天……又太割裂了。


    不是不好,而是不能融进剧里,抢戏也不能一下子跳出来。


    “小杨,不舒服就说出来,剧组不急。”方无才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余光中看见瓷年身边那个保镖跑着出去叫人。


    “没事,这没多大力。”


    “小年,你过来一下。”


    瓷年点点头,路过时,看见杨逸对着她笑了笑。


    瓷年在演完陆长玉以后,就习惯了用外放的情绪演戏,演得越猖狂越好,国子监时她还记得谢熙的人设,因为她是真的爱这个角色。


    但后来,也许有时候有点控制不住,但因为她演得依然不错,会给她一种错觉。


    ——全剧的光辉都集中在她身上。


    此刻,有人要说,她演得不行了吗?


    “你演得很好,对人物状态把握得很精准。”


    “但你能不能试一试,更平和地演。”方无才这样说。


    瓷年不解,她学习了那么多人演戏,才找当适合自己的方法。


    “我知道,你们都是大腕儿,都想演出自己的风采,但我们这是一部剧。”


    “要当戏眼可以,但不能一下子就割开了剧幕,观众只能看见你一个人演,你先等帘幕升起来,徐徐入戏。”


    这是瓷年目前最缺的。


    就好比考试现场,几千张画,摆在地面,第一眼被看见的就是那些黑白对比格外重的。


    这就是初步成为好演员的了。


    但是,这其中再一看,有的黑白对比明显,却太粗糙。因为对比强烈,反而一下子就看到那些塑造缺点。


    这就是有了演技,却还不能算一个收放自如的演员。


    最好的,就是远看浓墨重彩,吸引人,近看了,发现手下没有下重笔,只在该黑的地方卡上一笔,其余地方舒缓富有节奏。


    这就是能演强冲突也能演平情绪的好演员。


    方无才前面说一通,都不如最后说这画的既视感来得强。


    “我掐人时,表情要收着,不要再那样疯,而是带一点无知的恶。”


    “因为我此时什么也听不到,我不觉得自己在发疯,只觉得我在帮父皇结束生命。”


    “这样,对吗?”瓷年笑一笑,她只是暂时陷入了一个误区而已。


    方无才心一紧,是的,是这样。


    这么看来,瓷年应该在‘诗’那边,另外一批演员在‘史’那边。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是史还是诗我另有看法


    第52章


    瓷年刚来, 她那场发疯戏的意外就偷偷地传遍了整个剧组。


    《大昭帝国之风起云涌》剧组,把王不见王四个大字的圣旨贯彻到了最彻底的地步,无必要情况都是不同组拍摄。


    几个顶级演员排场惊人就算了, 还特别有想法,他们不是闹着玩的那种想法, 是很愿意吃苦、为角色受多少苦都可以的敬业想法。


    方无才被架着下不来, 上不去。


    毕竟, 人家不是国际影后,就是比她还资深的大腕。


    上午戏份拍得差不多了, 第一天进组,方无才有心请瓷年在附近吃个饭。


    在包厢里坐下没多久, 就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吵闹。


    瓷年听出来了, 那是剧组里两位大咖演员的声音。


    一个是江万彩, 国内曾经最声名显赫的电影演员,也是至今无人能打破的最高票房电影女主。


    还有一个是现在春风得意,拿了国际影后的赵青云。


    前者是老一辈最认可的实力派电影演员,后者是国内拿奖第一人。


    后浪拍前浪的竞争关系。


    瓷年一抬眼, 对面的方无才已经快步地把包厢门合上了, 脸上是刚才在剧组里没有的小心翼翼。


    “咱们好好吃饭,就不出去了。”


    方无才也算是名导了,这样心塞的模样,真的让瓷年很好奇。


    “哎呀, 小年, 我就和你直说了吧。”


    方无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你也知道,这是台里今年的大项目,我一开始还以为捡着漏了。”


    方无才重重抿了口茶,和喝烈酒一样, 抿了一口就有点管不住嘴了。


    “但这十多个演员,分开来给我,我都能调教好,全部塞给我算怎么回事。”


    “我知道你有家世,但你要是自己组团队,不要拉这种台子,倔得和牛一样,拉不回来。”


    方无才长叹一声,结果忽然听到了包厢门被敲响的声音。


    霎时就静了。


    瓷年抬眼,门开了,看到江万彩静静地靠在那里,身旁的服务员端着菜,她接了过来,走进包厢。


    “方导好,请客吃饭怎么不叫上我呢,要不是看到你点的菜,我都不知道你来了。”


    一下子,旁边方无才的尴尬、心酸不知怎么就飘出来了。


    “江姨,一顿便饭而已。”瓷年淡淡开口。


    瓷年身边的保镖接过菜,一副劝客的架势,将江万彩堵在了门口。


    隔着暧暧暖灯,江万彩看见了那双安静的眼眸,瓷年只是看了她一眼,很快就移开了。


    这么会摆架子,真是……


    过了很久,包厢内彻底安静了,瓷年开口:“吃饭吧,没人能在我面前吵。”


    就算是又传出去一个不好的名声,那也无所谓了。


    她这淡定的模样,惹得方无才心中无比羡慕。


    等瓷年和保镖助理先回酒店休息了,方无才和姗姗来迟接她的助理说:“你信吗?刚刚我想抱她大腿。”“……信,王德不就是抱她大腿起来的。”


    助理瞄了一眼方无才,缓缓道:“你下手太晚了。”


    方无才也没听,拇指来回摩挲着下巴。


    反正这部剧注定后期时会很艰难,那干脆就多剪一些姜的戏吧。


    方无才也不想管什么剧情完整不完整的事了,编剧现在都没吵出结果,那还不如保留一些完整的线。


    再说了,瓷年这么有观众缘,就应该多一点戏份啊。


    否则前期收视率怎么撑得起来?


    她一想到演皇帝的男主赶走十岁小演员,自己来演十岁少年期,就想对天大吼。


    他不觉得出戏她还觉得呢——太后都比他年轻。


    这么一看,瓷年真是位好演员啊。


    能给她撑面子又不瞎改戏,王德怎么就这么有福气呢?


    ————


    本来瓷年的戏份集中拍几个星期就拍完了,但是当助理说,方导打算扩展一下姜的戏份后,瓷年就发现,和她在一个组的演员都兴奋起来了。


    因为姜的戏份扩展了,与之对应有对手戏的演员戏份也变多了。


    就好比,瓷年对面,坐着的那位演大昭第一猛将的演员汪哲,也就是第一场戏跪在灵堂外的少年。


    他本来是个砍柴少年,权贵当街凌辱他,被其反杀,有寒门出身的大将赏识少年,一番周全之后将他带入宫中,听帝发落。


    姜呢,是个彻彻底底的坏人,天真、残忍。


    皇帝不管俗事,把这桩事交给了她。


    原本没扩展的戏份里,姜让少年和豹子打一架,赢了就放他出宫。


    姜是不出场的,只在高位上,懒洋洋地躺着。


    方无才说要扩展,问瓷年有没有什么想法:“没有就等编剧来改。”


    对面的汪哲一副好奇的样子想凑过来,瓷年垂眸,看到剧本上一行字。


    “你是喜欢我的?”


    姜和少年的戏份都不多,一个很早就失踪,一个大昭皇帝还没称帝就死掉了。


    剧本中没有明说少年喜欢姜,只是有一些迹象。


    但瓷年觉得太片面了。


    “你是喜欢我的脸?”


    “咳——,他应该喜欢姜,我是这么演的。”汪哲还是一个少年形象,瓷年不知道他多大,想来和瓷淮差不多,脸红了以后声音越来越小了。


    但瓷年对他没兴趣,只是想问清楚。


    “……方导,那我有想法了。”


    姜是疯子,姜是天下第一的美人,被人一见钟情很正常。


    但这样,观众只看见了姜的美貌,形象还是单薄了些。


    恶女美人,瓷年不洗白,这个角色的确是坏人,但她还要让观众对她有感同身受的怜爱。


    戏内,让少年不只是因为脸而触动,更因为他忽然看见了这位天下最高贵的世家女,原来也和他这个平民百姓一样,想念母亲。


    坏人只要有一点可怜,就很让人难受的。


    方无才一听,拍了拍掌,让人去给瓷年找道具。


    「少年被人带到豹房,金砖铺地,白玉为栏,气派无比。豹房中无猛兽,反而养了数不清的鲜花。


    少年并未因此放下警惕,乌黑眼眸不经意地搜寻着场上的人。


    直到——高台上有宫娥抬着什么东西,放下了。


    少年这才发现,那价值连城的玉座之上,放了一块朴素到极点的巨石。


    约莫有胖狸奴那么大,看起来,还冒着热气似的。


    少年舔了舔唇,正午时他在殿外跪了两个时辰,此时早已缺水。


    他跪在地上,见到了熟悉的裙摆。


    “不烫了,换一个来!”


    姜没有看见他,她摸了摸巨石,眉头蹙起。


    宫娥们忙又换了一块巨石置于台上,姜似乎满意了,探手上去,白皙的手一下子就烫红了。


    少年看见,不由一愣。


    公主恍若无事,继续靠近那块巨石,附耳似地贴了上去。


    女孩漆黑的眼眸在这一刹那,望了过来。


    她脸上没有疯气,只有一点……不自知的委屈。


    ‘她委屈什么呢?’少年低头,心不在焉地想。


    “乞丐,抬起头来。”


    少年眼神一沉。


    “孤问你,你有娘亲吗?”


    “草民自然有。”


    “乞丐也有娘亲?”姜皱了皱眉,很不解。


    少年却气笑了,一时之间竟要铁骨铮铮地直起腰来了。


    “草民不是天生也不是地长,自然是从娘亲怀抱里出来的。”


    “……哦,娘亲的怀抱。”姜身下的石头已经没有那么烫了,她垂眸摸了摸,“娘亲的怀抱,是这样热的吗?很烫……”


    “乞丐,你别骗孤,否则孤立刻剁了你。”


    少年没有被吓住,心不知为什么软了一瞬,只慢慢道:“热的,不烫。”


    少年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他也不知自己在期待什么。


    姜移开手,拍了拍掌,面无表情地歪了歪头:“那就是有人骗孤了。”


    “把乞丐扔进兽场——!”


    姜换了个姿势,枕在巨石上:“乞丐也敢骗孤……母妃的怀抱自然是烫的……”」


    姜就是这样一个纯粹的坏人,回答与否,她都要把少年扔到兽场里去,但是自然也有可怜之处。


    瓷年认为,一个疯子,没有见过母妃,自然而然就会奢望母爱。


    高位之人,只要低一点点头,低位人就会被这一刹那的脆弱而触动、同情,姜在剧中人看来,就不是纯坏了。


    拍摄外围,江万彩站在角落,静静地看完了瓷年后半段的戏份。


    “她理解能力很好。”


    助理揣摩着她的意思,点点头:“据说是能考年级前三的学霸,看来书读得好还是很有用的。”


    “第一天那场戏,她还被说了。”


    “所以……”


    “所以,说明她还很听劝。”


    江万彩不是第一次演大剧,但是她已经老了,快五十了。


    演艺圈向来是人才辈出的地方,她还没彻底老去,就有后人上来顶她的位子了。


    危机感时刻萦绕在耳边,她不是想改戏,而是不改,别人就改。


    看完瓷年的戏,她想,她还是要争,起码不能输给赵青云。


    在一片‘战火纷飞’中,瓷年在的组毫无波及,只不过有时,她去隔壁组串门时,看到那个扮演十岁少年的中年男演员,还是忍不住眼角抽抽。


    瓷年忍住了,因为剧里角色的少年时期,几乎都是这群中年演员亲身上阵的。


    听方无才说:“要不是不能演婴儿,你就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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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瓷年在剧组的最后一场戏, 是个大场面。


    那些她偷偷没忍住眼角抽抽的中年演员,在这场戏中,角色年龄有的比她还小。


    毕竟, 南显最先亡国,姜在这风起云涌逐鹿天下的历史长河中, 只占了一点点的光辉。


    她和鲜瑜代表的是那个懦弱腐烂的过去。


    片场打了很多灯, 有点热, 瓷年身边的保镖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乘凉的设备,开了机器, 顿时就有凉风飕飕冒出来。


    她倚靠在软椅上,有种旁人身上没有的自在悠闲。


    汪哲坐在不远处, 借了她的光, 也能吹到些凉风, 他伸出手,从化妆师那里借来了镜子。


    他入行就是因为五官出众,家中正好有亲戚在圈内,他对着镜子一看, 剑眉星目, 还是以往一般。


    但……不够。


    汪哲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自卑于容貌。同样,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想要得到更多地——来自瓷年的目光。


    很多人特别清高,认为自己一定很有自知之明, 不会想要飞蛾爱火般去肖想不属于自己的光。但是没有真正遇见那个意外之前, 谁能知道自己就是那种不理智的小丑呢?


    人本来,就是贪婪的,不贪婪怎会被贬下凡来受苦受罪,一辈子奔波在路上呢。


    虽然没有相关报道提起过瓷年的身世, 但她有这种好相貌,却没有被逼着退圈进谁家,反而在各个剧组中处于上乘地位。


    就可见她背后不简单了。


    这种小公主一样的人,又是童星长大,自然便格外受关注了。


    汪哲的同学们不止一次讨论过瓷年身边的人,现在还没有一键屏蔽关键词的需要,有很多富贵的人是特别张扬的。


    林寻这个名字,在汪哲耳边出现过不止一次。


    他记得,第一次见到林寻真面目的女生们,都惊讶地大叫,转而回头来看他:【汪哲,你看,不亏是雪芽儿的青梅竹马,长得太帅了!】


    【是啊,有钱有势还这么好看……】


    那些话语在这一刻,又浮了上来,他照完镜子,沉默地放下了。


    方无才却走过来,手上掰开一个橘子,空气中顿时就弥漫起了青涩香气。


    “小年,快高考了,想好去哪个学校了?”


    她这话一出,片场里顿时就有好多人回过头来看。高考——那可是华国学生头等大事。


    连一向和江万彩不对付,在片场不说话的赵青云都开口了:“戏剧学院适合你。”


    还有很多演员跃跃欲试要给出建议,华国人就是有这种习惯,一聊学习就触发底层代码。


    “不行,赵姐你是首戏剧的,自然知道大三之前不能接戏,首电适合瓷年。”


    “首电怎么比得上首戏剧。”


    “怎么就不行了,别把私人矛盾带到这上面来。”


    方无才抓了抓头,在吵起来之前开口道:“我听说你成绩非常好,是不是不准备走艺考这条路?”


    汪哲下意识地探了头过来,准备偷听。


    瓷年的声音轻轻地,就好像是边说边思考般:“暂时还没想好,不过,成绩好和艺考没有冲突。”


    “可能还是会艺考吧。”瓷年最后说。


    瓷年曾经觉得成绩好就要去名校读书,但是读什么专业呢?她至今都没有想法。


    艺考对她来说自然是个捷径,怕是不用走进去,就当场录取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关心完她的人生大事后,这些演员们的气氛似乎融洽了点。


    开拍后,瓷年要在一堆中年人当中,扮演他们的同龄人,让方无才不得不捂起了脸。


    这场戏的主要内容,是为三国质子践行。


    近几年,南显在战事中接连落败,曾经勉强平衡的局面渐渐被打破。


    质子、质子,在敌国自然不会有好待遇,本来就是被送出来的边缘人物,南显皇室又疯人频出。


    姜天生体弱又患有疯病,奄奄一息躺在病床上时,常常面无表情下令要宫人鞭挞这些质子。


    可以说,姜自小就知道这些质子是他国丢来给她玩的猎物。


    而今天,局势要变了。


    这些质子要回国了,北昭那位质子的母妃成了皇后,其他质子回国怕是也有君王的补偿。


    姜好像该害怕的,该胆怯的。


    殿内歌舞奏起,南显皇帝高坐在上首,而下面的质子们还在等待那位‘罪人’,那位他们狠之、恶之的人。


    鱼在水底游的时候,抬头望天空,看见碧绿的叶藻,以为是浮动的树冠。


    于是鱼便想,树又如何,再高贵,还是让它这样低贱的生物看到了。


    那么近的距离,于是鱼时刻准备着要采下那树冠,让树冠也困在水底,尝一尝水底的苦闷。


    终于有一天,仿佛一跃就能碰上树冠中游曳的叶蔓。


    鱼奋力一跃、冲出了水面,终于知道,树永远高高在上,碰不到。


    姜就是如此出场的。


    她还是那样不施粉黛,怀中抱着一只幼豹,淡淡看过来时,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北巍质子心中怒气顿起,几位质子身边的各国使臣也纷纷开口,意欲责怪姜。


    姜却毫不在意的一笑,下一刻,‘哐当’一声,直接抽出了侍卫的佩刀,扔给使臣:“要杀孤,动手吧!”


    “嗯——?你竟敢不动手——”姜冷笑了一下,拾起佩剑,对准自己的脖子:“孤已经给你们道歉了!你们竟然还要孤亲自动手!”


    姜的疯病说犯就犯,一下子就把几个文明使臣的脸面撕了下来。


    她嫌不够,疾步跨上了高台,举着剑对准了自己的父皇:“非要孤杀了皇兄才行?你们真贪心——”


    皇帝不改神色,喝了口酒,扶正了剑。


    姜也不客气,直接按下去。


    这场戏这么多的主要角色,偏偏因为姜和鲜瑜这两个疯子,很容易就把观众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男主叹了口气,他前面要一直蛰伏,等播到他打天下,怕是观众都先记住了前面的疯子。


    这算个什么事儿呢。


    明面上讲的是大昭高祖的事迹,八十八集下来,他能捞着多少戏份?演他母亲的赵青云本来咖位就大,一加戏戏份又重了不少。


    另外一边,北巍的太后是江万彩,这个摄政太后能一直活到大昭四年,还不是被他灭的,纯是老死的。


    男主又不是不知道方导对他的诟病,但是再不把十岁和十五岁这两个阶段的戏份拢过来,他猜他真的戏份就被刮没了。


    至于会不会伤害到观众的眼睛,男主有自信,他的演技可以战胜这点困难。


    姜的戏份杀青了,男主立刻就鼓起了掌。


    “哎呀!辛苦了,可以回家好好休息了!”


    男主是剧组里最开心的一个人,其他人还有点没反应过来,都在回味刚刚瓷年那个表情。


    这部戏拍得艰难,瓷年不受风波影响都能看出来。


    走的时候,方无才来送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方无才对瓷年的轻声慢语,被剧组的工作人员看在眼里。


    但那又怎样呢?


    她想抱的大腿已经走了,大家还是要在这里听候发落,甚至一想到,到时候临近播出,电视剧海报该怎么排列人头,就晕了、愁了。


    从头演到尾的就有十来个演员,肯定不能都放上去,那前面还有好多客串的演员名气够大。


    比如瓷年,谁忍心让这张脸出现在角落?


    车启动时,瓷年若有所觉地抬头,车外站了一个人,穿着盔甲,只露出一双眼,显然是从片场里跑出来的。


    “瓷年,再见。”


    噢,来告别的,瓷年点了点头,“再见。”


    就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话,车子启动了。


    这里的一切,随着姜的失踪,都暂时地从瓷年的生活中隐去了。


    瓷年在高中的生活,正式来到高三。


    临近千禧年,娱乐活动欣欣向荣,报纸上报道的东西也越来越生活化。


    有些小报纸开始以娱乐新闻为主页,光瓷年知道的,首都几个豪宅小区附近就多了好些狗仔。


    这在以前,是没有的事。


    首都是全国影视业的中心,在这里久居的演员多,童星自然也多。


    有家娱乐报纸的记者日行一搜,就发现,怎么能没人关心童星们的大事呢?


    于是第二天,瓷年就看到了那张新鲜出炉的报纸。


    标题是:【十大童星明年即将高考,有你关注的吗?】


    瓷年看到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个,记者言辞中带有一些可惜地猜测:【瓷年在首都一中稳占年级前列,极有可能走文化高考。】


    报纸一出,真的有不少群众好奇起来。


    “不艺考吗?我已经准备好去首电和首戏剧考试了。”


    “要是她去艺考,那考场肯定要炸,她只要走个过场吧。”


    “喔,这么一看,明年高考的童星真多,咱们普通人很危险啊……”


    “哪年不危险了,伸是一把刀,不伸也是一把刀……”


    关于瓷年要不要艺考的消息,已经成了首都一些培训机构老师私下的策略话术。


    无非就是,瓷年苏珊珊这一批童星,要是都去考首都电影学院,那一年不超过二十个招生名额的本科班几乎就没有普通人的戏了。


    “孩子们,大专也是大学!大专班一样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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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比瓷年艺考到来更快的, 是《大昭帝国之风起云涌》的播出。


    在经过了几轮拉扯后,这部电视剧终于以一个看似宏大的气势登场了。


    华国无数户人家的电视里,出现了这样一个画面。


    电视剧片头的最后一个画面, 应当是各位主要角色们在一起的定格海报。


    而《大昭帝国之风起云涌》却不一样,从海报上根本看不出谁是主角, 满满当当全是端水。


    但剧组内部的人知道, 这里面有一个不是主角的瓷年占据了太多比例。


    但, 没办法了。


    谁能拉来收视率,谁就是海报主角。


    第一集 开头的十岁少年, 果不其然惊得观众们说不出话来。


    只不过精良的内容还是让观众们继续看了下去,直到姜的出场, 矛盾到即将吐槽的观众们闭上了嘴。


    好像前几年的积累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出来。


    所有观众就像是重新、彻底地认识了瓷年, 有人曾经说她‘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 而现在,她的姜,在一堆顶级大腕中脱颖而出。


    瓷年站在参差不齐的演员中,即使演技进步了, 观众们也只是夸一夸, 并不认为她已经真正地走上了实力派的道路。


    而把她放在一堆国民认可的实力大腕中,这种迟来的认知才更有威力。


    《大昭帝国之风起云涌》的收视率极高,伴随着吐槽和夸奖,街头巷尾都能看到讨论这部剧的群众。


    这是纸媒的黄金年代, 城里人人手一份报纸。


    林寻坐在车里, 堵车时就能看见路边自行车筐里搭着的报纸。


    首都文娱报的红字标题写着:【总台热播剧一路滑铁卢,姜才是真正主角!疯又如何!坏又如何!】


    往前一点,那自行车里面的是什么北方晚报,字露出来的更多, 林寻看的不知道是第几段,上面写着:【不可否认,《大昭帝国之风起云涌》中江万彩赵青云之流表现出色,但太过割裂,剧情重要,还是角色高光重要?相信忽上忽下的收视率已经给出了答案。


    在瓷年饰演的‘姜’这类有完整、合理动机的人物出场时,观众们往往更加信任,收视率迅速飙升,反之,在割裂的片段出现时,观众们播打总台投诉电话的行为往往更频繁……】


    林寻撑着手看了一会儿,保镖察言观色,记住那家报纸,开口:“小先生,我现在去替您买一份儿?”


    林寻摆了摆手,漫不经心地道:“谁要这家?吹都不会吹,给我买首都文娱报的。”


    “算了,全部买下来,有瓷年照片的都要。”


    林寻摆了摆手,保镖小跑着下车,买报纸时看见许多学生站在报刊亭前,拿着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出报纸上瓷年的轮廓来。


    “你们这是……”


    “噢,大叔,我们把姜的图片剪下来欣赏。”


    “您也看了剧吧,真不想看完整的,又臭又长,要不是为了看姜和鲜帝,我都不想看了。”


    “是啊,搞不懂多出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干嘛,云里雾里。”


    “还好姜在第一集 就出场了,否则我差点错过一部好剧。”


    “我觉得这剧特别矛盾,漏看一会儿就看不明白了……”


    保镖没开口,这时候他才更有清晰的认知,这部剧的两极分化特别严重,他就挺喜欢看完整的,但不管哪一边,姜都是那个认可的角色。


    不喜欢这部剧的,能坚持看完前二十集的,怕是有一大半都是为了看‘姜’。


    看她如何疯,如何震撼人心地残忍一笑。


    高高在上,走进了所有观众的心里。


    保镖低头,看到一家小报上写的是:【飞到天上去吧,姜。飞到天上去,就不是被围剿的疯子,是真正不动一丝凡心的圣人。】


    他愣了一下,把这张放在了最上面,因为占据了大版篇幅的照片中,姜抱着幼豹,回眸好似什么情绪都没有,可是一滴阳光照在长睫上,就好像在落泪。


    保镖直觉,林寻会最喜欢这份报纸。


    林寻的确最喜欢这份报纸,他带着报纸跑到了瓷年家。


    瓷年家的房子又换了,不再是曾经那个小洋房,现在变成了大别墅。


    只不过,他踏进花园时,有了一丝不太欢喜的预感。


    他手中还抱着一束花,走进别墅,一眼就看到了瓷年,也看到了沙发上许多人。


    “你怎么来了,听说国际学校都要准备出国了啊?”有同学看似友好地问他。


    瓷年没有回头,拿着遥控调试到了自己想看的频道后,才看向林寻。


    “怎么突然有兴致送花。”


    “嗯……感觉有些天没看到你了。”


    “三天?五天?十天?”瓷年在学校过得挺快乐的,没注意到这个问题,不过还是接过花,低下头轻轻嗅了嗅……很清新的香气。


    林寻唇角的笑变得僵硬,甚至连手中的动作也奇怪了起来。


    “岁岁……”


    “嗯,说吧。”瓷年将花递给一旁的苏珊珊,和她悄悄说了句话。


    抬眼时看到林寻脸上忽然泛起了一块红,然后迅速地肿了起来。


    “林寻……林寻……”


    晕过去前,林寻看到了岁岁很久很久没有突然靠近的脸,就像小时候,她总是不管任何人的想法,突然靠近一个人,然后随意地给出一个承诺。


    林寻曾经从来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因为太生气,导致血管急速升温,荨麻疹过敏到突然晕倒。


    林寻没有隐瞒他晕倒的原因,病房里,只有他和瓷年时,他就那样、好像他的全世界只有瓷年似的,说:“我晕倒,是因为我很伤心,你一点都不在乎我了。”


    他想握住瓷年的手,但是瓷年拿起剪刀修剪旁边的花枝:“非要想那么多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以为你会了解我。”


    “我的确,很在乎你啊——”


    她在乎的人有点多而已,排队慢慢等就好。


    “那,我从国际学校转回来,我不出国了。”


    “岁岁,你忘记我,我会气死的。”


    病房里,最后一枝花插入花瓶,水波荡漾了一下,瓷年开口:“你永远会是我的朋友。”


    阳光照在瓷年的脸上,林寻看了心里顿时就温暖地不像话了。


    到了首都电影学院艺考的那天。


    天空阴云密布,暴雨骤降。


    来艺考的学生们纷纷撑着伞到了室内、或廊檐下避雨。


    “这个月下雨真多啊……太反常了,听说是什么而尼诺现象。”


    没有人接话,雨滴急促地跳来跳去,扰得大家都不想说话,因为心烦。


    但再心烦,还是得准备好笑意,肚子里的自我介绍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瓷年就是在这样一个雨天,来到首电的。


    她在这个学期才做好最后的决定。


    或者说,是《大昭帝国之风起云涌》播出后,她扮演的姜好评如潮,让她看到了一丝拿奖的机会。


    瓷年给自己划定了一个目标期。


    二十二岁之前,捧回真正受认可的主角奖杯,她不仅只想走出内地,她还想要闯到西洲,闯到北洲去。


    二十二岁后,她有更成熟的想法后,再去寻求学业的深造。


    她不需要和外界人猜的那样,因为学习天赋好,就专精学业,若真是这样,那她小时候就该因为没有演戏天赋而放弃演戏。


    路边的巨幅布面广告在大雨中也毫不褪色,那是她为国内一家知名企业代言的照片。


    她拍完尹雪芽后,业内的人找她拍了很多大牌广告。轻松、赚钱,她很喜欢,但她就是喜欢试一试,永远喜欢试一试新东西。


    车窗外大雨倾盆,毫不影响车内人的安稳闲适。


    淡淡地轻柔音乐飘在空中,保镖在后视镜里看到了那张脸。


    瓷年身上的衣服是助理熨烫过的,纯黑偏硬挺的材质,此时没有一丝褶皱,贵气、又简单。


    乌黑长发挽成了丸子头,从正面看不出一丝狡辩的修饰。天鹅颈、乌黑神秘的眼眸,还有她鼻尖那颗在素颜时才明显的红痣。


    保镖只看了一眼,就偏过头去看外景。


    外面电闪雷鸣,天色顿时就黑了下来,早上八点就入夜了。


    随着艺考学生的逐渐增多,人群中渐渐地多了一些熟面孔。


    “那是苏珊珊吧?她应该更看重首戏剧啊,千万不要来首电。”


    “金枝浮梦剧组这是组团吧,一会儿就看到三个了。”


    “那……瓷年,应该也要到了吧。姜,可是在大腕里闯出来的黑马……”


    话音刚落的瞬间,一辆豪车到了。


    车上下来一位保镖,撑着黑伞等在车门前,所有人都安静了。


    下一秒,就看见方才还噼里啪啦下个不停的雨,停了。


    而且,忽然泻下一道金光。


    有人皱起眉,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但瓷年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凝在她身上。


    雪白细腻的皮肤,笑容呢又漂亮得晃眼死了。


    罢了罢了,绝世美人,夸张点,又如何?老天就是喜欢逗弄人的。


    瓷年下车走了一步,就听到有人吸气,她挥了挥手,没接伞,径直走向划定的范围。


    天色就好像是随着她走动的步伐而一步步变亮似的,但有人抬头往上看,天还是那么黑。


    不过是美人生辉,让人有了错觉。


    艺考对瓷年来说,再简单不过。


    形体、台词、声乐……这些东西她一开始不会,但演多了主角,自然就会了。


    艺考现场的确被瓷年炸开了锅,连带着外界媒体对这一届的关注都高了不少,首电外面第一次来了多家媒体采访这些还没成为明星的学生。


    只是不知为何,采访时,这些人的语气有些沉重。


    【我就像是被光刺中了……你懂吗?我觉得我希望渺茫了……但,也许是其他的原因吧。】


    【福兮祸所倚,祸兮福所倚……竞争更大了,当然,也是一种机遇,不是吗?】


    【同样都是素颜,她的美,却暴力地夺走了所有目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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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就像金钱和爱意总是喜欢流向不缺这些东西的人, 那同样,人们的目光,永远喜欢追逐不缺关注的人。


    胡编剧看到采访报道后, 给这种操蛋的现象起了一个名字,


    ——情书效应


    当然, 她也不能幸免。


    胡编剧和徐情端坐在瓷年对面, 等待瓷年看完剧本。


    少女靠躺在摇椅上, 细白的指尖缠绕着一缕乌黑秀发,阳光穿透窗纱, 温柔地洒在她身上。


    摇椅慢悠悠地晃着,悠闲惬意, 剧本被翻看的速度却意外地迅速。


    好电影总是带有鲜明的视觉风格, 有独特的色彩气味。


    这个剧本描绘给她的第一印象, 是藏在夏天绿荫下的冰饮店,玻璃柜台上那冒冷气珠子的杯中飘着的一颗咸咸甜甜味话梅。


    女主的人设非常好,可以说,这剧本之所以能有这种纠结美丽的青春味道, 就在于女主。


    出生在海外的女主, 十五岁时才回到国内和首都的父亲一起生活。她有一张很漂亮的东方面孔,可是连中文都说不利索,在首都也是稀奇的存在。


    这种矛盾的成长环境,让她很难接受国内的教育方法。


    她是好学生吗?不是, 但她开朗、自信, 讲着奇怪的中文却也度过了灿烂的高中时期,她敏感又大条,很受欢迎,有无数人给她送情书。


    故事开始于一封宝岛来的信, 高中结束的那个夏天,女主第一次知道自己有个爷爷在宝岛,甚至已经去世了,她从来没有见过。


    爷爷给她留下一个位于花信乡的梅园。女主在这里,遇到了梅园果农的孙子。


    高山上的少数民族少年,单纯、粗糙,他从水雾中走来,女主回头,一阵风吹动少年的心,他看见了那个来自首都的‘洋’小姐。


    梅子串联起了整部电影,青涩到咸甜。


    女主和男主之间青涩荷尔蒙的碰撞带来了这种独特的视觉感受。


    故事从夏天跨越到冬天,从宝岛追逐到首都,从芒种开始、结束于梅花盛开。


    对女主来说,这是一段短暂美好的回忆,但只属于夏天。


    剧本里对各种东方符号的运用也极美。


    “怎么样?”徐情问。


    瓷年合上剧本,开口了,问的却是:“你去年被金骔奖提名了?”


    徐情眼神亮了亮,挑挑眉:“侥幸提名最佳影片。”


    “噢。”


    金骔奖是华语电影世界最权威的电影奖项,内地因为一些原因,至今还没有电影获得过这个奖项。


    “我看了那部电影,拍得很不错。”票房也不错。


    徐情高兴得要死,但是不能直接表现出来,脸上表情很扭曲,她握拳咳了咳,心里想的却是:瓷年啊瓷年啊,你就来当我那个贵人吧。


    自《时空奇缘》后,徐情就正式出师,七年来拍了十部电影,前几部纯商业片,后四部商业和艺术齐头并进,直到去年,和胡编剧再度合作,拿下金骔奖最佳影片提名。


    “我和胡编对这剧本改了又改,虽然是青春纯爱电影,但我很有信心,你来演,这部电影不仅能拿下大奖,还能风靡全东洲,当然——”


    “我还有点西洲和北洲的小小人脉。”


    徐情说到这儿,一旁的胡编剧眼角抽搐了两下。


    瓷年来了兴趣,“人脉,哪种?”


    徐情很诚实:“我分手的前任,傍的富婆大佬。”


    “这种……”


    “我和他情况有些复杂,当时分手还没交接他的使用权,现在他发达了,大佬人也非常文明,要补偿我。”徐情一说到这儿,就滔滔不绝热情似火了。


    “大佬在那边文娱界很有地位。”


    徐情说着说着,拿笔给瓷年画了个关系图,大致讲解了一下这位大佬在海外文娱界的地位影响,以及其身后的原生豪门家庭。


    她讲的认真,瓷年托着腮听,但是并没有再往下看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搭上她,这部电影就能在那边上映了。”


    胡编剧替徐情点了点头:“没错。”


    大佬手下还有几家公关公司,极擅炒作营销,有夸张的说法,称其掌握了花旗文娱界喉舌。


    水晶灯下,金气氤氲,弥光流散,瓷年放下托腮的手,俯身靠近了徐情。


    她的眼眸漆黑漫紫,漂亮得惊心动魄。“那你应该早点找人要补偿的,前任被踹了怎么办。”


    哇,好嚣张好不道德啊。


    徐情笑眯眯地忽然大喘了口气:“有你,就够了,没有他,我也能搭上大佬的。”


    她喘气,是因为对着这样一双眼,根本无法呼吸。


    只是有那么一刻,她忽然皱眉,想起了瓷年身边那些富贵子弟。


    知道她拍纯爱电影,不会打起来吧!!?


    徐情忽然惊慌了……旁边的胡编剧心有灵犀,两人一对视……


    ————


    没过两天,瓷淮十八岁的生日到了。


    他马上就要走向成年,家中决定为他大办一场。只是,邀请名单上,有一点,让瓷淮不愿深究。


    名单是宋老太太亲自拟的,加了许多世交同龄少女。


    瓷淮从小就知道奶奶的强硬作风,她疼他,但他敢反抗她,立刻就有巴掌扇上来。


    瓷家的家法就是宋老太太。


    她给每个子女指定好了人生计划,三个儿子娶的妻子都是家世相当、互补于瓷家的存在。即使瓷淮大伯有相爱的人,婚约依然如期进行。


    瓷淮不知道父亲有没有过这样的存在,没必要问。


    姑姑们同样,有能力的和哥哥们一样翻云覆雨,没能力的被送去嫁人。


    是,是好人家,但只是奶奶认为的好人家,一辈子吃喝不愁。


    她朴素了一辈子,把最好的食物衔回巢,让幼鸟在她的羽翼下健康长大,可是幼鸟长大,也不能离巢,脚下已经有了无形的绳索。


    但今天,瓷淮端着酒杯笑了笑,奶奶再强硬的外壳,也在时间这道流水冲刷下侵蚀得差不多了,绳索也早就断了。


    让他跪在地上、跪出血印又如何?奶奶老了,他还年轻,他的前程远大到旁人忌惮。


    所谓婚约,他不愿意,没人能戴在他头上。


    瓷淮优雅傲慢地走向他的主场。


    这场宴会是给所有人介绍瓷家又一位主要成员成年了,从此正式走向某种道路的信号。


    这种聚会,瓷年冬天时已经参加过一次,是林寻的生日。


    她身边的人,都渐渐地开始学习运用父辈的恩荫。


    唯有瓷年,毫不在意,依然那样自由地、想干嘛干嘛。她依然耀眼,不会因为面前的人越来越有地位而胆怯。


    瓷淮喝了口酒,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更加想要得到瓷年的承认。


    不是那句,哥哥。


    瓷年被瓷淮母亲领着转了一圈,认识了不少新来的人,但她心不在焉。


    今晚的宴会,爸妈本来也要来,但最后妈妈身体不适留在家中,医生看过了,说还是因为年轻时劳累留下的症状。


    瓷年垂眸,端着杯子路过了一个角落。


    听到了一些窃窃私语。


    她抬头,明亮的大厅内……和往常的宴会好像是有点不一样……瓷年眯了眯眼,毫不在乎地喝了口果汁。


    瓷年回来了,场子又热起来了。


    他们的圈子,是首都圈里最难挤进去的圈子,想要进入其中,除去自身背景够硬可以免试入场,另外一个办法就是获得瓷年的青睐。


    谁都知道,瓷年这人喜欢新奇美人、有趣神秘的人。


    但她的青睐来得快去得快,还没到入场时间,就忽然失去了资格。


    察觉到瓷年兴致不高,大家都挑着轻松有趣的东西聊。


    “艺考的风还没过去呢,柏川上回在商场,被星探一眼看中,非要签他出道。”林灵话一开口,就引向了对面的年轻男人。


    “林灵就在旁边,星探说,我俩正好去寒国包装一下,回来就能组男女乐队了。”


    柏川和林灵两人总是打配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默契和……嫌弃?


    瓷年向来不深究他们的关系,但此时想到他们俩组乐队的画面,还是没忍住给面子地笑了笑。


    她一笑,犹如春水化雪,四周的人,神情微妙地变了。


    苏珊珊没喝酒,只晃一晃酒杯:“对了,岁岁,你高考完,有什么计划吗?不拍戏吧……”


    “目前有这个可能。”


    “啊!真的假的,岁岁。”林寻迫不及待地洗耳恭听:“还请明示,我要去探班。”


    “还没影儿,剧本确定了,地点定了,男主还没选好。”


    “哦,主角是要慎重选择。”林寻点点头。


    “怎么没人问题材啊,岁岁,还是古装吗?”林灵殷勤地给瓷年倒茶水。


    “嗯……”瓷年想了一下,早说晚说,都一样:“是——”


    “岁岁,你们聊什么呢?”瓷淮端着酒杯站在不远处,眉目如画、端方优雅。


    “大忙人,终于来了,还以为你要订婚了。”林寻拍了拍沙发,笑容灿烂。


    “你比我大,我怎么会抢先。”瓷淮落座。


    在场的人都含着笑,轻松自然地看过来。


    “既然你们问,那我就说了吧,是一部青春纯爱电影,目前男主还没确定。”


    瓷年放下一句话,犹如轩然大波,让这些戴着轻松皮的同龄人,大脑有点迷路了。


    好一会儿,瓷淮接过话了:“青春、纯爱……还挺唯美。”


    “我还真没看过这种电影呢。”林灵抿起了小梨涡。


    “你们看了,应该也会喜欢。”


    “对吧,你们一向支持我的事业。”瓷年微笑着,敬了瓷淮一杯酒:“哥哥,祝你生日快乐。”


    “嗯——?瓷淮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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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瓷淮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 酒液飞出一道漂亮地痕迹,剪裁得体的白色西服上洒了几滴泣血红墨。


    酸涩感像雪崩一样淹埋了他。他仰头看瓷年,瓷年是笑着的, 像当年粉色生日蛋糕前的她


    ——小公主


    怎么永远都这样?永远都是,随便地说出一句话, 让他顷刻间就乱了心神。


    说‘瓷淮, 我喜欢你, 你真好’的时候是这样笑,叫他哥哥要把他默默丢在后面时也是这样笑。


    可是哥哥就是哥哥, 什么也做不了,还要大度地微笑看着你和其他人。


    他笑起来的弧度很小, 小到心中已经地动山摇, 面色还是那样平常。


    “我去换个衣服, 你们继续。”


    瓷年拉住他,为他戴上一支表。“你永远会是我的亲人。”


    瓷淮心头颤了一下,沉默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手指摩挲着耀目表盘, 十字光芒几乎要陷进他眼底。


    宴会上的舞曲到了朦胧似梦、无法回头的阶段。


    终于,他开口了,“妹妹永远都是我的妹妹。”


    瓷淮抬眸,对上那双眼, 她微笑着, 黛眉轻弯。


    他知道,他永远都无法拒绝她了。


    她说话,总是真心的。如何回避?如何回避她赤诚的心?


    她从来都是那个天真、善良的岁岁。


    只不过,无意中笑颜有了蛊惑人心的可怕副作用。


    唉……


    瓷淮中途退场, 场上大家那些没有掩饰好的阴暗心思,也收了起来。


    林寻笑着支起手,撑着脸,说:“岁岁第一次拍这种电影,男主就让我来把关吧。”


    “要是有吻戏,那我一定要把男主十八代查干净才能送到你面前。”


    瓷年摇了摇头,“没吻戏,你们想什么呢。”


    “哦……原来没有吻戏啊,那也要好好选。”林灵随手将手中的蛋糕扔给苏珊珊,下巴一抬:“你有推荐的吗?”


    几乎是所有人都望了过来,苏珊珊知道,她推荐一个,那应该就是那人的‘死期’了。


    她没回,慢条斯理刮了刮奶油,吃了一口蛋糕里的胚体:“真的吗?——谁说,”她放下小银叉,“一定要圈内人。”


    苏珊珊知道,贱人一号肯定会立刻亮起眼睛、蓄势待发,贱人二号会盘着手指上的尾戒,沉默地假装不在意。


    呵呵,死贱人。


    一群死贱人,别高兴得太早了!以为公主就真会赏赐你们了。


    苏珊珊心中升起一股隐秘的欢喜。


    她不可能得到瓷年的所有目光,那这群贱人,比她地位高贵又如何?还是狗,一群高贵的狗而已!都是舔公主脚的人,谁比谁独特?


    几乎是瞬间,“岁岁,”林寻亮起眼睛。


    “你不符合形象,而且……”


    “而且什么?”


    “我想了想,还是要选我喜欢的。”瓷年轻飘飘地说了出来,给林寻判了死期。


    “知道你们有支持我事业的这份心,就够了,我很感动。”瓷年站起来,礼物送了,人见了,便不再留恋。


    “我先走了。”


    瓷年大概知道她走后,身后会有怎样的风波。


    但是……她又能怎么办呢。


    所有人都是她的好朋友呀,不能厚此薄彼。


    她已经拿出真心待他们了,就不能要求再多。林寻要当她的男主角,那下一次、下下次,难不成还要在这堆人里选?


    他们家里真会让他们这样出现吗?


    显然不会的啊……


    瓷年没有说完的话,瓷蘅说了。


    他和弟弟不同,笑容颇具亲和力,不知道在憋什么坏心思:“哎呀,怎么回事啊,好像不欢而散了。”


    “蘅哥,没什么,岁岁有点累先回去了。”柏川挂着礼貌的笑。


    “那就好,你们可不要闹矛盾啊,一起长大的朋友,感情是不一样的。”


    “刚刚似乎听到你们说选男主角。”瓷蘅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寻:“你家会让你这样抛头露面演电影?”


    “忘了,你不一样。”瓷蘅点点头,意有所指地扫过其他人。


    林寻可以露露面,其他人可不一样,都是家里报以重望的人,怎么能在荧幕上留下除去工作无关的把柄呢?


    瓷蘅脸上笑意变大,知心好哥哥般,“小时候做不到的事,长大了抢过权力就可以做了。”


    “蘅哥,你在挑拨离间吗?”


    “怎么会,指点你们而已。”“我担忧罢了,毕竟,我的好弟弟第一个被踢出局啊——”


    去和家里人斗起来吧!一群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成天保持着互相不动的局面,真要让人以为这些家族和平相处了。


    不过是从上到下假装亲近,都在等人出局。


    有了抢夺的心,才能乱起来。乱了,那就太好了,抓住把柄一个个送老朋友上西天。


    瓷蘅叹了口气,摇摇头:“哥哥看着你们长大的,知道你们的心思,现在不追,以后岁岁跑远了,跑到国外去,你们——”


    “怎么办呢?”


    瓷蘅放下酒杯,一副过来人模样:“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成全,你们可没有能力困住她。”


    少年们眸中生起怒气,“努力变厉害点吧,让她抛弃不了你们。”


    瓷蘅离开,到了楼上,瓷淮正取下那枚表,要放入保险箱。


    “小淮,你太仁慈了。”


    半明半暗中,瓷蘅走过来。


    瓷淮对上那双眼,瓷蘅眸中毫无情绪,冷若冰霜,说:“小时候,就该下手的,对吧?”


    “那今天,和你订婚的人,就是瓷年。”


    ————


    三月多,雨水丰盈,草木疯长。


    1997年的宝岛还没有受到金融风暴的影响,依然是东洲四小龙之一。


    人均收入水平和内地相差大的,能拉开十几倍,这是一个随时就有天翻地覆大变化的时代。


    宝岛北部的一条公路上,豪华低调的黑车驶向一座海边别墅。


    柯漾青收回目光,扔给助理一个东西。


    ——一支国外最新发售的手机。


    “你给姑姑打个电话,问问她,那男的走了没。”


    助理坐在青年前面,余光就能看见他那张脸,矜贵但不傲慢,因此也没紧张,耐心解释:“小姐说过,花旗北边养一个,南边养一个,宝岛那个已经断了。”


    “这个是在北边跟了她几年的那位。”


    言下之意,少爷,人家虽然是情人,但也是老情人了。


    柯漾青满不在乎地哼哼两声。


    “那叫我回来干嘛?她给情人拍电影,难不成还要我帮忙?”


    “也许,只是想和您聚一聚。”


    柯漾青自幼在花旗长大,小姐与其说是他的姑姑,还不如说是他的另一个母亲。


    只是豪门人,总是有些不着调的爱好。


    玩钱玩多了,就爱玩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柯漾青被送去读书,倒是见不着姑姑的荒唐了。


    他又爱上了各种极限运动。


    助理回头,对上柯漾青那张脸,十八岁的他有一双湿漉漉地纯情眼,漂亮的小麦肤色,身材野性极有压迫感,偏偏笑起来有颗虎牙。


    “您要是不回来,又要自己乘热气球试着环球了。”


    车窗外连绵起伏的碧海渐渐平静下来,到了。


    这栋度假别墅的外面,还有一辆车同时到达。


    柯漾青毫不在意地下了车,忽地就感到脸上有两道强烈注视的目光。


    海风很大,没有人能保持完美发型,不过他也不在乎,‘砰’地一下关上车门,捋了把头发,迈着矜贵步子路过两人。


    “这……”胡编剧心神一震。“这是你前任傍的大佬的什么人?外形太好了,而且……”


    “我觉得,男主不用找了。”徐情同样激动。这个一看血条就很厚,不怕被找麻烦。


    纯情的电影,就要真纯情的人来演。


    至于会不会因为太纯情而永远忘不了,那就不关导演的事了。


    徐情收起笑容,淡定走进去。


    首都。


    瓷年观察着镜中的自己。


    剧本中没有细写女主的发型,瓷年猜,不会是直发。


    那种细微地文化碰撞才能孕育出的人,怎么会是冷静、温婉秀丽充满东方气质的直发呢?


    应该要微微天然卷,遇水后卷得更厉害,像飘摇的海藻。


    要打破太淡、太清新的电影画面气质。


    瓷年伸手触上镜面,指尖水滴在玻璃湖面泛起涟漪,她垂眼,开口了:“可以开始了,只要我画出来的卷度。”


    几位发型师贪婪地捕捉她的每一丝美丽,小心翼翼地对待手中的秀发。


    瓷年要烫一点卷,又不能太明显,更可怕的是,她只要暂时的效果。


    可一切屏息相待的紧张,在看到瓷年唇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那么一丝,眼眸中有一丝欣慰时,都化作了温暖的春风、拂过心头。


    更何况,她说:“谢谢你们,很完美的造型。”


    瓷年转过身子。


    那些夹枪带棒的好朋友们,都静了下来。


    他们意识到,少女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里,已经像花盛开那样、长大了。


    绝世美人身上开始散发更有侵略气味的花香。


    牢牢缠住见到她的每一个人。


    没有例外,没有例外。


    瓷年听到了吸气声、赞叹声,还有,不知谁急促的喘息声。


    唉……都说了,只是朋友,没有结果。


    总要暗恋她,干嘛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岁岁,你真的太善良了(抹泪)想了想,15号开始每天的更新时间改为中午12点到下午2点,因为我夏天生物钟雷打不动7:30醒了,这样子我熬不了夜。但是我可以更早起码字!


    第57章


    艺术家都需要新的、陌生的东西来刺激灵感。


    于是, 演员呢,演着演着,就很容易产生一些花花心思。


    人非圣贤, 孰能无过。


    可圈里片场夫妻之风愈发猖狂,猖狂到了林寻已经忍不住了。


    他忍耐了很久, 才不至于在瓷年面前失态, 但这一刻, 他看着瓷年的背影,目光陡然变得凶狠。


    “五月那个人会过来?”林寻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嗯。”苏珊珊是瓷年身边唯一知道更多细节的人, 她不知道那人姓甚名谁,只知, 五月会从宝岛过来, 提前见瓷年。


    照剧组里的话, 这叫提前培养培养感情,好入戏。


    瓷年头回演这种青春爱情剧,要拿奖,完全不投入感情是不可能的。


    无论是对角色, 还是对真人。


    都是苏珊珊无法忍受的。


    苏珊珊会主动说出这些关键信息, 让大家都想不到,不过没人嘲笑她,此时都鼓起了掌,脸上神色意味不明。


    “新朋友, 咱们要好好招待他。”


    比如, 呵呵,新朋友见到瓷年后,他们对其一见如故。


    于是邀着人去会所玩一玩,玩的时候不小心灌其喝了点酒, 让他喝点不该喝的,玩点不该玩的。底裤输干净,人也拍干净,再打个电话,会所查封那一刻,这人被送上头条,关几天。


    等出来了,身败名裂,什么也没有了。


    演员嘛,遇上这种事,还有什么翻身的可能?


    这种脏货,想必瓷年也不会再看一眼。


    至于那人也许无辜?那管他们什么事?在座的,有几个好人?


    “苏珊珊,你要做就做到底,你要是告密,后果你知道。”林灵捧着苏珊珊那张漂亮的脸,直视她的双眼:“你爸妈要升了吧。”


    装什么艺术家呢,还不是在老人老了之后顺顺当当接下了位子。


    这个小团体,从小就紧密,也从小就不堪一击。


    除去柏川,林灵从来没有把这些人当作朋友。


    包括林寻。


    柏川曲手搭着方才在室内脱下来的外套,出来了,也没穿回去。


    回头看了一眼陆陆续续启动的车子,和林灵上了同一辆车。


    车还没启动,就见一辆张扬到极致的红色跑车带着轰鸣声呼啸而过,那是林寻的车。


    他十八岁生日一过,就换成了这辆跑车。


    “柏川,我希望你永远记得,我们回来,不是要做好孩子辅佐别人上位。”


    林灵笑着,梨涡很甜,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她从小就知道,庞大的家族中,除去掌权的‘嫡支’,其他人都可以在必要时舍去。不幸的是,林灵的爸爸就是被无情舍去的一位无关紧要的人。


    出事了、要让人干那些脏活累活了,就把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丢到一旁,丢到天边去,逢年过节林灵回到首都,冷冷地看着几个叔伯微妙奚落父亲。


    她能回来,不是因为叔伯起了善心,只不过是因为舅舅家又起来了。


    柏川同样,小时候她第一次见到他,就知道,他眼中有同样的不甘。


    凭什么上一代不被培养,他们就自动沦为背景呢?


    所以林灵牵起柏川的手,对着所有长辈甜甜一笑。


    “哦——真是般配啊,两个孩子年岁相当,脾性也合得来。”


    “柏家……柏家那位是你哥哥?是吗?”


    “三弟妹,你看……”


    长辈们窃窃私语,准备给两人定下娃娃亲,在他们看来,两个不被关注的孩子,现在竟有外力起来了,那就好好地重视一下。


    柏家,也是很好的一个联姻家庭啊……


    两家长辈们,对他们的初始规划,就是联姻,好好地当家里的吉祥物。


    因为这样的原因,林灵竟感觉自己比以往要受关注得多。


    可她不满足,压在她头顶的那几个同龄人,会有长辈随手一指,就定娃娃亲吗?压根儿不会有的事情。


    林寻的婚约要百般挑选,在最需要的时候确定。


    她和柏川,不过是抱团取暖,燃起一点微弱的火焰让人看到而已。


    卖火柴的两小孩?呵呵,林灵关上车窗。


    “当然。林寻出国,比较适合他,不是吗?”柏川收起手,慢悠悠折好外套。


    “哥哥本来就喜欢国外那种自由的感觉,我做妹妹的,肯定要帮他完成心愿。”


    “林灵……你这人,真挺坏的。”


    “我不坏,现在你就订婚了,你就是彻头彻尾的某人之未婚夫!你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


    柏川沉默了,摩挲着手指上的尾戒。


    “别装模作样,我让哥哥吃点苦,有什么错?你也要来指责我!”


    “滚,下车!”


    柏川没下车,一踩油门走了。


    两人都知道,他们关系紧密,并非因为合得来,不过是因为有共同的目标。


    但在这目标之后,还有更隐秘地……要把瓷年从那些人手中夺过来的渴望……


    ————


    五月到来,南方的暑气渐足,首都还是凉爽的天儿。


    蝉鸣声渐起,校园里的人影少了许多。


    瓷年收到了一封来自远方的信。


    那个省城乡下的老家,已经被她遗忘很久了,少时还记得回几封信,后来搬了几次家,信的事就忘了。


    如今,她又收到了村长孙女的信。


    ——李明致瓷年。


    信上地址很近,近到离校园就一条街的距离。


    瓷年没什么印象,还是林灵靠过来,惊讶地说:“岁岁,你有朋友住在水大后花园啊?”


    水大,和首都大学并列全国top一,名校中的名校,科学家的摇篮,未来学术大佬的诞生地。


    ‘后花园’是戏称,里面住的都是顶尖大佬和其亲传弟子。


    瓷年这人有时实在很懒惰,懒惰到从来没有注意过李明的学习情况。


    她这么聪明吗?瓷年从记忆中挖出那个给她巧克力的小女孩。


    “小时候的朋友。”


    瓷年是这样回答的,她拆了信,看到李明说起她这一年在首都的生活,言辞中还是那样热情,末尾,她说:【岁岁,秋天到来时,我想见见你,可以吗?】


    李明似乎成了某位科研大佬的关门弟子,来了首都一年,还没怎么出过门,瓷年起了兴趣,直接就让林灵给她找纸笔来。


    “你可以认识一下,都是我的朋友。”


    “啊……好啊好啊,好开心啊!”


    “岁岁,多写一点,记得说一说我,我很期待见到她,哈哈。”


    “柏川,你要不要见见她啊?”林灵笑得灿烂,没管他的回答,打电话给瓷淮:“瓷淮,你那不是有份邮票是航天画的吗?过来一趟,岁岁等会儿要用。”


    瓷年抬眸,看了眼林灵,似乎穿过她的笑颜看到了什么,也只是如此。


    瓷年不需要花费那么多心思猜透林灵的想法,他们都是人精,学习不算最好,但心眼子一定最多。


    他们的确是朋友,就够了。


    瓷年写了信,贴上邮票,林灵伸手拿的时候,按住了她的手:“等一下吧,珊珊回来,我想让她寄。”


    林灵背过身,肢体还是那样自然,脸上却冷了下来。


    这种不愉快的情绪到了瓷年坐车回家时到了顶峰。


    十多年来,她都知道,瓷年这人,喜欢钱权带来的好,可又不那么在乎钱权。


    她喜欢的只是钱权带来的……安全感?


    人群中,能一直获得她独特优待的人,总要显出一些弱势来。


    不管是笨蛋徒弟,还是楚楚可怜的演戏伙伴,还是因为她忽视而自残的林寻。


    她是那样高高在上又悲天悯人,很矛盾的人。


    对林灵没有一丝真心的人,她舍弃了就舍弃了,偏偏岁岁她的真心来得太快,她受伤抱着腿躺在地上,她真的会低下头来,轻轻为她吹一吹。


    这让她怎么割舍?


    瓷年家里总是不缺客人,不是好友来家,就是蕴君女士、周阿姨来访。


    蕴君女士年近八十,这两年已经不太跟组了,有时来内地小住,有时去港城,总之满世界度假。


    而周阿姨,年年会来内地几趟,瓷年也会去港城玩一玩,顺便拜访周家。


    她知道,她去一次,周阿姨的妹妹就火冒三丈。


    瓷年不在乎她的想法,看到她生气就更开心。


    少女穿过花园,阳光洒在她身上,让人看不清面貌,只能琢磨出一点儿虚幻的影子。


    周效先年年随着妈妈来内地看这位姐姐,有时这位姐姐也会来港城游玩,妈妈总是第一时间放下手中事务陪她。


    她一直这么重要,重要到他刚会说话时,就惨痛地明白了,他的母爱是不完全的。


    他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每次,都会静静地看着她。


    他应该是不讨厌她的,他一直珍藏着那罐糖。


    他也不是非常喜欢她,没人喜欢抢走妈妈视线的另一个小孩。


    她在他心中,是一个忘不了也不想过多了解的存在,就这样隔着距离相处就好。


    “先先,听说你要去英兰留学了,送你一个礼物。”


    小男孩抿了抿唇,一副害羞的样子,没有接过,瓷年直接打开,叮叮当当的清脆声音飘了出来。


    “勇敢的孩子,给你一个八音盒,晚上睡觉不要害怕?”


    瓷年摸了摸小孩的头,有时她对这样适当透出一点弱势的、在角落的人,下意识地就多注意了点。


    就好像,看到曾经的自己似的。


    ——很奇妙地、总是在她心底扰乱她思绪的情感。


    让她又无情地路过弱者,又让她有时,回头——伸出手。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感觉从小到大,很难真的讨厌一个人,总是不经意地发现一个人矛盾的好,彻头彻尾的坏人讨厌就讨厌了,偏偏很多讨厌的人有时候还挺好人真是非常非常复杂的生物啊……


    第58章


    没有谁能和她说清楚, 为什么?


    脑中的系统只在任务完成时出现。


    瓷年想,可能因为她长大了,在它面前不再是那个小孩, 它不会再欢欣雀跃哄着她说:【小乖,咱们争气!】


    瓷年有时候, 会有点想它。


    但人生赢家有时也许就是如此, 总要失去点什么。


    周效先小朋友的目光追着远去的瓷年, 那背影异常朦胧,他不知道, 自己该如何对待这位姐姐。


    她显然是他的世界里,那个最独特的存在。


    妈妈一直立志要把他培养成一个完美的继承人, 祖父母从来不会给他买这些‘幼稚’的东西。


    只有瓷年, 她的目光, 会停留在他身上,注意到他是个小孩,也是一个需要玩具的小孩。


    那背影裹着一道光,温暖, 又格外地像是冰霜。


    她注意到他了, 但是她眼中他也没多特别。


    周效先冷静地在一旁听他们聊天。


    听到瓷年这部电影拍摄的男主角是位新人时,他心中古怪地升起了一种情绪。


    这个男主角算什么啊?他配得上吗?他家中有多少财产?他年龄不会老掉牙了吧?这么晚才出道!


    是啊,配得上吗?


    林灵抱着手,在旁边这样说道。


    林寻没有理她, 配不上又怎样, 还不是要来了,他已经给手下的人打过电话,那人敢到他的地盘来,就要做好准备。


    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哥, 走了这一个,后面还有呢?”


    林寻这才看向这个妹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危险的气味。


    “你想撺掇我。”


    林寻并不笨,在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再笨也上了十万八千个心眼儿。林灵是他叔叔的女儿,母亲那边势力不小,他从小也算拿她当亲妹看。


    他把她划入同一个阵营,不代表他就能忍受她一直觊觎他的地位。


    “哥,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自己清楚,我是想教训那个人,但你想让我闹得更大。”林寻居高临下地逼近这个堂妹,面色是瓷年从未见过的冷酷,一如当年让胡同小孩们瑟瑟发抖无可奈何的模样。


    “林灵,你是女孩,你和瓷年走得近,和哈巴狗一样黏上去,我没计较,因为你挡住了其他那些女孩,我乐意让瓷年看不见其他女生。”


    “但谁说过,你就能肆无忌惮把我当傻子,算计我的?”


    林灵冷冷笑笑:“终于不装了,一直装好哥哥,真恶心——!”


    “你如果不是我妹妹,早就不知道被人套麻袋打几回了。”


    “你呢!你又有什么?你没有这种家世,你以为瓷年会看你吗!”


    “那真是抱歉了,你掉到泥里去,我也不会的,”林寻拍拍堂妹的肩,轻描淡写道:“毕竟——你出生的时候,三叔已经被放弃过一次了。”


    “你的好舅舅们,也就再有个十年吧,他们的儿子似乎都不太行,后继无人啊……”


    林寻明晃晃地撕下了这个大家族里利益分配不均的和乐假象,穷苦人家的孩子还因为父母把家产给老大争得死去活来。


    更何况林家这种,林寻父亲挖走一大块肉,其他的兄弟们因为‘天资’不行,只能一边为自己谋划一边将资源倾注在大哥身上。


    他们仰靠着大哥,大哥倒了他们能有什么好果子。


    至于俗语说的,平等地对待每个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就是个笑话,不是每个人都值得浪费太多资源培养,有的人注定只能止步于起步阶段。


    “要怪,只能怪你投错胎。”林寻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他自知不是一等一的谋略家,也非瓷年心中那个最特殊的存在,但他渐渐摸索出最适合在瓷年面前的形象,他愿意装,这个妹妹非要打破局面,很有意思吗?


    一个注定要没落的家族外嫁女的孩子,不好好讨好父亲这边如日中天的家人,非要和小门小户那样,抢个第一出来。


    能笑到最后的,谁会是第一?


    无懈可击的人,才是最危险的,成了人形靶子还不自知。


    林灵看着他的背影,忽地涌上一阵透心凉的荒谬。


    这才是他的真面目,永远看不起其他人,肆意地表现张扬愚蠢。


    这种人,真是无比可恨,比瓷淮那种面上就冷漠聪明的更阴险。


    像毒蛇,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咬人一口。


    瓷年呢,还只能看到他的那些冲动、那些无伤大雅的耿直。


    林灵咬着牙,没有说出那个听到的消息。


    她已经打听过了,那人并不是他们以为的普通演员,恰恰相反,那人家世相当不错,由于一些原因,怕是还不能随便打。


    否则,她怎么会太急切、没藏好心思,她做梦都想看到家族里的长辈们对林寻露出失望的眼神。


    林灵打了电话给柏川,要他放出消息。


    既然坑不到林寻,那把其他人坑进去也行,她举起手,对着水晶灯看自己的指尖。


    干干净净,却开始做坏事了。


    但是没办法,爸妈不行,她就只能自己努力了。


    见柯漾青的那天,瓷年没见着人,只看见了徐情。


    “不会吧?我叮嘱过他,不能迟到的。”徐情一下子慌了,她还想着两人一见如故,好入戏呢。


    第一次见面就迟到这么久,大小姐别直接换人。


    这种品貌的男主可不好找。


    “徐导,我先走了。”


    瓷年没管徐情的想法,直接就要离开。


    若是一个普通演员,那便再也没有机会见到瓷年了。


    但柯漾青不是演员,瓷年接到瓷淮的电话,才知道他竟然刚落地就被人打进医院了。


    医院外,那些打人的子弟心里咯噔了一下。


    瓷年冷着脸快速略过这些人,很明显对他们没什么印象。


    围在她身边的人向来多,有的人她说过几句话,有的却连话也没说过。


    瓷年就像一颗举世明珠,在她刚到首都时,就在这些子弟圈里传出了名声,但首都之大,大到明珠的光也无法笼罩。


    数不清有多少人想认识她,结果这个大家都不能认识的明珠,竟然要拍爱情电影了,男主角还是一个不知道哪来的普通人?


    和林寻他们的想法不一样,这些人只想着在见面前就把这人解决掉,反正就一外来的普通人,手下回禀时,也说了:“那小子穿得忒穷酸。”


    苏珊珊跟在瓷年身后,心中一阵后怕。


    她被圈子里的人警告不要乱说话,但是没人告诉她,这群人精后来又偷偷调查了柯漾青的身份。


    难怪,忽然就在其他院里传出来了这个见面消息。


    怕是林寻他们都共进退不出手了,只是没有通知她。


    一群死贱人!


    苏珊珊咬着牙,这群人心眼怎么这么多。


    “怎么样了?他还好吗?”瓷年蹙眉,第一次意识到,这群想围在她身边的人多么恶心,像夏天里怎么也打不死的蚊虫。


    柯漾青要是纯粹是一个普通人呢?在这个联系不便的年代,他一个外地人,出了事,谁能联系到?


    瓷年想到这,心中有股怒火升起,她抬眸,瓷淮眼神清亮,似乎和那些人没有联系。


    “说严重也严重,但他练过,护着自己了。”


    瓷淮好像已经接受了哥哥这个身份,自然地要带着瓷年进去:“你们就在外面等一等吧。”


    徐情也被叫了进去。


    病床上的少年很高大,好像连身体里的骨骼都比普通人要宽厚上一分。


    肤色很黑,是那种漂亮的、没有汗意的黑。


    瓷年没有过多关注他的身体,目光看向他的头部,——没有裹绷带,她放心了。


    瓷年从来不是一个笨蛋,这次的意外让她迅速明白,如果不扯着这个旗子把事闹大,那她拍下一部电影、她真想恋爱时,这些疯狗会再次卷土重来,流着涎水肆无忌惮地啃咬他人。


    人家做错了什么?只是被她选中?


    说到底,他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人,就是认为她出身低微,只适合被掠夺!


    她想挣开那道线,他们就要发疯。


    瓷年很敏锐地抓住了最核心的因素,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一旁的徐情没出一丝气,安静地看向病床。


    然后她听到,瓷年对着病床上刚睁开眼的柯漾青说:“我从小就知道,我的脸给我带来了很多东西。”


    “你选择当我的男主角,也是因为我的脸吧?”?徐情看过去,发现瓷年脸上有一丝悲伤。


    “徐导和我说过你,你在花旗长大,出身名门,很少回到东洲。”


    “我呢,我从来没有出过东洲,我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里因为幸运地有一张好看的脸,走进了演艺圈,走到首都,成为了大家所熟知的那个瓷年。”


    柯漾青愣怔了会儿,眼神中有了丝心疼。


    “可我有时候并不快乐,我没有演戏的天赋,但我热爱这个行业,我想在有生之年拿下演艺界的最高大奖,可我的脸也给我带来了许多困扰。”


    “你看,你只是想要当我新电影的男主角,就被人打了一顿,传出去,谁还敢和我合作?”


    瓷年说到这,垂眸不再看柯漾青。


    “你别担心,我不会轻拿轻放,不会干扰到你后面的合作。”


    瓷年抬眼,眼眸是那么地美丽、充满着蛊惑人的神秘色彩,她伸出手,替柯漾青掖好床单一角:“我觉得还不够,你的伤太轻了,或者……”


    “你能不能变得更严重呢,自己再……”


    瓷年想过,要让柯漾青自己扇自己几巴掌,但已经过去几个小时,显然没有这么不合常理的巴掌印。


    瓷年盯着那张脸,恍惚间意识到,这个大圈子,果然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了她。


    她竟然会想出这种办法。


    想出这种丝毫不伤害她的‘好’办法。


    她有一丝不忍,但是病床上的少年摇了摇头:“我喜欢你,所以才会来大陆找你,我没有坐飞机直接到首都,我试着和梅由一样,搭了一段火车来找你。”


    “梅由是你的男主,你想拿奖,我从小在花旗长大,并不能体会梅由的心理。”


    “所以我换上乡下果农的衣服,打扮得毫不起眼,想试一试剧本里,他从南到北那期盼的心情。”


    “我可能喜欢你的脸,但不是只喜欢你的脸,喜欢一个人,没有那么多理由。”


    “你的要求,我明白。”


    阴影处,瓷淮皱起眉,深深地皱起眉。


    他知道,瓷年会被这个人打动的。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抱歉,今天更新晚了


    第59章


    这本来只是小辈们‘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玩笑举动, 就算真闹到长辈那里去,也不会有人过多指责。


    情有可原嘛——


    年轻人谁不会冲动,再往前, 那些‘顽主’拉架能轰动半个城。


    这些孩子,一没成群结队, 二没下重手, 真的很懂事了。


    可千不该万不该, 这件事的中心人物纠着这点不放,偏偏还有不放的资本。


    当天晚上, 有不少人被家中长辈强行压来医院道歉。


    林灵应该高兴的,因为经此一事, 许多家族趁着这淌浑水, 搅弄出了不少陈年旧案。


    水面越乱, 下手越方便,这正是她期待已久的时刻。


    可在这场‘庆功宴’上,她却不敢直视瓷年的眼。


    小房间里,在场为了林灵生日而来的大家, 沉默地看着瓷年走进来的身影。


    林灵身为主人, 殷勤地献上她精心为瓷年准备的蛋糕。


    “还是你喜欢的那家,只有你是单独的。”


    瓷年对着她笑了笑,眼神是那样温柔。


    “我真的是你的朋友吗?”


    “岁岁,你说什么呢, 我们当然是最好的朋友。”


    瓷年满意地笑一笑, 拿起银叉戳了戳蛋糕顶上的樱桃,很用力、很随意地不打一声招呼就往林灵嘴里塞。


    奶油可笑地沾在她唇角几处,一点千金贵女的风范都没了。


    屋内安静了一瞬,大家神色凝重起来。


    瓷年还是笑着, 转过身,招了招手,柏川站了起来,瓷年慢悠悠地看他走到面前。


    生平第一次,距离那么近。


    柏川能看到她鼻尖的幼小绒毛。


    他既不像瓷淮有着瓷家人天然的亲近身份,也不像林寻从小装傻卖乖黏在瓷年身边。他也不能像苏珊珊林灵那样,因为同为女生自然地贴在她身边。


    更多时候,他都要顾虑男女之间的距离,在她看来的时候淡淡一笑,安静无害地待在她身边。


    他心中有一丝怀疑,怀疑此时这是幻觉还是真事儿。


    但‘啪’地一声,他愣了。


    比脸上刺痛来得更快的是她挥袖间淡淡的香气,而后,柏川才瞪大眼眸,意识到瓷年毫不留情地打了他一巴掌。


    在场的大家都屏住了呼吸,脸色难看。


    林寻直起了身子,眸中有丝恐惧——恐惧即将到来的、从瓷年口中出现的那些伤人的话语。


    “怪我太天真,信了你们的话,你们从来都不是我的朋友。”


    “不,岁岁!”林寻一步上前,想握住瓷年的手。


    ‘啪’——!


    林寻捂住脸,长睫颤抖,不可置信地看向瓷年。


    “你喜欢我。”瓷年淡淡地推开他。


    林寻沉默地没有反驳,其余人皱起了眉。


    瓷年走到瓷淮面前,没有再伸出巴掌,而是平静地看着他,她的目光是那样让人窒息、喘不过气,久到瓷淮觉得呼吸不过来了,她才若无其事地说:“哥哥,我相信你应该没有参与。”


    她相信瓷淮没有参与,那她呢?苏珊珊低下头,裙摆在手中皱得像烂腌菜。


    瓷年任性,大家都知道,她总是随意地抛弃中途认识的那些朋友,可她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


    更别提当面扇人巴掌,一点面子不留,把林寻他们踩在脚下。


    她仗着的是瓷家的背景吗?不,她又不是瓷家核心成员,他们才是正经的继承人后备役。


    她仗着的是大家对她的喜欢,对她那份割舍不了的病态地凝视。


    她就是如此,散发着靡丽地奢香,让人无可奈何地沉浸进幻觉里。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她就什么顾虑也没有,想飞去哪儿就飞去哪儿呢?


    “你们嘴上说着支持我的事业,背地里放出消息让人找柯漾青麻烦。”


    “你们觉得我不配离开你们的视线,你们认为我一定要在你们中间选一个人,来当未来的伴侣吗?”


    瓷年盯着林寻,“选你——好吗?满意吗?”林寻被她的眼神烫了一下,没有回答,心中干涩生不出喜悦的心情。


    “岁岁,别这样……”


    “别来管我!”


    “我想和谁在一起,和你们没关系,我要拍什么电影,和你们也没关系。”


    “那群伏在臭水里的恶心蚊虫,是你们放他们来咬我的吧……你们要吸干我的血……要我像菟丝花一样只能柔弱地攀附你们、离不了你们吗?你们真冷血、真聪明,什么事儿没有就达到了目的,我还能信任你们吗……”


    “我错了。”林寻垂眸,很快就认错。


    但瓷年就是要闹大,就是要让这些人,从上到下没人再来管她,那群人被长辈斥责,这群人要像狗一样,戴上嘴套。


    “那你跪下吧。”


    一时之间,室内落针可闻。


    “好吧,我高估了你。”


    林寻深吸一口气,喉结滑动,胸膛剧烈起伏,几秒后、他跪了下来。


    有什么变了,又好像没有变。


    瓷年摸着他的头,温柔地笑了:“我和你,永远都这样好吗?我们关系如此亲密,实在不需要其他的证明。”


    主人和狗,已经是世界上最忠诚的关系了。


    瓷年望向其他人,“你们呢……要道歉吗?要和我重修与好吗?”


    “我舍不得你们,你们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哪里会有这样的朋友,带着男女之爱、带着生生世世和她锁在一起的欲望。可大家还是跪了下来,只有角落的瓷淮,隔着距离,垂眸不再看这一幕。


    神慈悲地接纳了信徒,还是主人在听狗汪汪叫呢?


    瓷淮竟不知该庆幸莫名其妙成了她的哥哥好,还是该失望他们这么没骨气好。


    本该闹翻的,可是这么一下跪,瓷年又善良地接纳了大家,她站在高处一个个地接过那些狗狗们献上的珍宝。


    她真的长大了,不再只有善良。


    “以后不要再让我难过了,我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


    角落里的帘幔晃了晃,瓷淮抿唇——明明从小到大无意中就伤害了数不清的心。


    只有她主导的,才算她见到的。


    妹妹,你真的太霸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个妹妹,好像比普通人更讨厌有人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帮助她。


    就像是魔鬼,仇恨迟来的恩赐。


    ————


    瓷年这个名字在首都圈彻底扬名。


    没人再敢轻视她,再越过她去替她做决定。


    至于大家不希望她拍恋爱电影,要找人麻烦?再敢找麻烦,那堆大少爷大小姐马上就登门来了,要把人沉塘。


    “一群贱狗,放出消息的是他们,要献殷勤的也是他们!”


    林寻他们还处于戴罪立功的阶段,甚至担心柯漾青好不了,要主动给瓷年找新的男主角。


    不过,瓷年本来就觉得让人家遭受无妄之灾了,目前自然不会随便换人。


    “好、好,岁岁,我们考虑得不够周全。”林寻合上‘选美’相册,心如刀割。


    瓷年点点头,不望说一句:“看来你们已经完全接受了我的事业。”


    “之前只是没想清楚。”


    怎么办呢,他完全没办法了,只能阴暗地看着那个人,躺在病床上故意不睁眼。


    有那么难受吗?又没断腿。


    林寻在瓷年身边多年,自然知道她有时更优待那些弱势的人。


    他都要怀疑这姓柯的是故意的了,故意穿那么寒酸一个人都不带,知道这样可以彻底地卖可怜、占领道德高处。


    林寻握着门把手,看到瓷年单手撑着下巴,歪头看他,微微叹气:“要看多久?”


    门关上了,柯漾青睁开眼,看到瓷年站了起来,在窗边眺望外面的风景。


    柯漾青迷迷糊糊知道自己可能做了瓷年手中的剑,但是,喜欢一个人,有必要把这些东西分得那么清楚吗?


    她那一刻的不忍,是真的,她的犹豫也是真的。


    犹豫,才更说明她很好、很真实。


    反正他不管了,感情的事情本来就不能算计那么多,眼前的快乐眼前的在乎才是最重要的。


    刚刚那个人,倒是算计得多,还找人来揍他。


    柯漾青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背影,等待她开口,比如说问问他的伤口,但是瓷年开口了,说的却是:“我希望你能尽快好起来。”


    “暑假,我想见到身为梅由的你。”


    瓷年就是这样的,你以为她要非常爱惜你时,她轻飘飘就略过去了你的期待。


    没有外人可以让她停留,她的真心是短暂的。


    时光飞逝,盛夏到来,电影开拍了。


    那是一个下着微雨的阴天,水雾濛濛,芒种即将到来,满山青梅等待采摘。


    梅由穿梭在山间小道上,忽然停住了脚步。


    山下来了人。


    “诶!梅由,你在这啊!”山下的吴阿婆叫着他的名字,她身旁有个陌生的女孩。


    梅由掀开枝蔓绿叶,还没等他看清那个女孩,头顶的树叶歪了歪,水猛地浇下来。


    水雾中的少年再睁开眼,山下的少女已经回过头。


    瓷年觉得,初见可能就奠定了这部电影的基调。


    女主林黛本来就是见色起意,在这种微雨、唯美的时刻,忽然有个黑皮肤的纯情俊俏少男,湿了身懵懵看着你。


    那真的就是天然被抛弃的前兆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60章


    九十年代的宝岛在电影形象中是发达的、美丽现代的, 但内地在电影形象中,却好像始终停留在以前。


    《青梅之恋》一反常态,让内地来的林黛成了那位‘好似回老家养病的大小姐’, 让宝岛这位土生土长的梅由成了一位腼腆的淳朴少男。


    若要性转,那少男就是多少古今帝王风流之事中那位一直苦苦等待帝王心意的痴情人。


    帝王爱过、帝王真心过、帝王始终不能忘。


    但帝王不回头。


    阴雨绵绵, 天色黑胧胧, 林黛就像黑暗宇宙中那颗缥缈明亮的星, 出现在了梅由的世界。


    雨雾散去,树梢朦朦胧胧的金色晚霞光落了下来, 一颗青梅从山坡滚下,滴溜溜地打了个转, 溅入小水坑。


    两个少年的心、从此不能平静了。


    柯漾青脑子里已经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他没有空再去想其他的事情。


    他眼睛亮亮地看着瓷年。


    男人果然对这种绝世美人毫无抵抗力啊!徐情想。


    电影里的梅由, 与其说是男主,不如说是个美丽的摄像头。


    林黛来宝岛,只是抱着玩一玩的想法。


    一开始她没打算好好经营梅园,一个从未见过的爷爷, 一个在同学口中:“为什么前些年可以探亲了, 他不回来呢?”


    “哦,他肯定是已经有了新的家庭了。”


    林黛不稀罕这位爷爷的家产,和爸爸大吵一架后,只身一人到了花信乡。


    见到梅由的第一眼, 她有些好感。


    少年的青春感与松弛的‘男人味’在他身上完美融合, 纯情的脸慷慨的身材,但在听到吴阿婆的介绍后,林黛那点好感化作了矛盾的冷漠。


    第一天见面,林黛没有理他, 林黛抱着手、故意讲话讲得含含糊糊。


    林黛的声音异常美丽,少女长在海外,念起中文来,调子是柔的、话语是水水像青梅那样,听了后,口舌生津,很难平静下来的。


    她以为她在刁难这个少年,事实上,少年也的确被她故意乱讲的词捉弄到了。


    于是两天后,他忽然拉上林黛的手,骑车跨越环海路,到了市区的一家唱片店。


    “你看看这些好不好,不要再捉弄我了。”


    林黛爱音乐,总是在楼上哼哼着一首他不知道的歌。


    阿婆要他一定好好照顾林黛,但林黛好像对他有些误会。


    高大的少年弓着身、踢了一下红色格子砖地面的小浅坑,嗯嗯呐呐地,特别轻地问:“你——”


    “没有啊,没有啊~”


    黑皮少年俯腰,手撑在架子顶端,眼神仓促慌乱、不敢看被他拦住的少女:“我叫梅由,不是没有。”


    林黛却没再叫,砰地一下放下唱片,震得梅由放在架子上的手都麻了一瞬,少年登时就瞪大了眼,青涩中压不住的暧昧气息萦绕在两人之间。


    大叔慵慵懒懒的声音从楼上飘来,“唉——!文明购物啊!”


    林黛喜欢这个人的脸,可是不喜欢这个人的‘身份’。


    她自幼随着母亲生活,可母亲是个自由的艺术家,孩子、家庭,一切都是浮云。


    幼年时她就一个人生活,吃着冷饭食,天凉时无人为她添衣。


    林黛有时会忽然委屈,可她不肯承认,也不肯表现出来被母亲看到,她故作开朗、大方,但心底其实很难过,没有人想成为懂事的孩子。


    回到国内后,林黛以为她会是父亲唯一的孩子,因为他始终没有结婚。


    可林黛看到了他有女友,他有相熟的异性好友。


    林黛是个敏感的少女,漂浮在异国,回到所谓的‘根’、故土时,她成了首都学校圈的大明星,可她还是渺茫。


    一个中不中洋不洋的人,如何找到属于自己的安处……


    然后那一天,她收到了来自宝岛的信,她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喜悦,原来这世界她可能还有一个在乎她的亲人,只是,这个亲人死了。


    他为什么那么多年都不来大陆?他为什么从来都不想见见她这个唯一的孙女呢?


    肯定……他也抛弃了她,他在宝岛已经有了家庭吧……


    林黛没有听完吴阿婆模模糊糊并不清楚的话,她没有信心完全听完,她并不想知道。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期待她的到来。


    林黛不允许有人再抛弃她。


    她拿下唱片,敲了一下梅由那结实的手臂。“大块头,跟上。”


    镜头里的人演绎着纠结美丽的暧昧氛围,镜头外的人,包括徐情,都在猜测。


    这到底是真是假?


    瓷年的细微表情实在太好,没有演戏的感觉。


    她就是那个在海外长大的矛盾少女林黛。出了戏,她讲话也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带着柔柔调子,很明显能听出不擅中文。


    金骔奖是很钟爱这种天赋演员的,生活化演技,平平淡淡却能赋予角色美丽的味道。


    可她还有些不一样,她的对手戏演员是一个真正从海外回来的顶级贵公子,和电影中身份太过割裂。


    徐情摩挲着下巴,直觉瓷年不仅在演林黛,还在调教对手戏演员。


    她不用自己的身份面对柯漾青,柯漾青迷迷糊糊就跟着她走,林黛走在前,梅由走在后。


    徐情喊咔了,但两人还是电影中人。


    隔着人群,她远远便看见了来探班的柯家父母。


    那对顶级豪门的掌权夫妻,见到瓷年的第一眼,先是惊艳迷茫,再是担忧。


    徐情大概知道他们在担忧什么,乐呵呵当作毫不知情地迎了上去。


    在宝岛的电影拍摄只有一个多月。


    瓷年从来都不是天赋型演员,只是在扮演谢熙时,明白了一个道理。


    要想骗过观众,先要骗过自己。


    她不自信自己是举世无双的神仙世子,所以总也演不好,直到渐渐愿意相信自己是那个‘天神’。


    《青梅之恋》中,林黛对梅由是有好感的,即使这好感从来只是镜花水月,可她在解决误会后,表现得是那么诚挚。


    她要骗过林黛本人、因为林黛自认不是花心的人。她要骗过梅由,梅由会迟迟等着她的回信,在一封玩笑般的信到来后,带着他们一起酿的话梅飘洋过海去首都找她。她还要骗过观众,让观众猜测,林黛应该也很喜欢男主。


    纯真的爱意固然瞬时美丽,无知的薄情中掺杂一丝真心更为永恒璀璨。


    瓷年曾经试着操盘过其他人的情绪,那个女孩姓蔡。


    而今天,她试着操控对面人爱的去处。她不需要来自柯漾青的爱,她需要梅由对林黛模糊又深刻的爱。


    一个多月,梦幻而难忘。


    林黛和梅由送了花神、放了天灯、看了烟花,一起采了梅子腌在厚盐中,他们还去了北部看白巨星的演唱会,在万人歌唱时,被白巨星请上台。


    所有人尖叫,听到梅由说:“林黛,我喜欢你。”


    而现实中,瓷年轻轻开口:“再见,梅由。”


    阳光照在那张脸上,美得惊心动魄,和电影中的林黛是完全不一样的气质,危险、迷人。


    柯漾青心中有一刹那的焦虑,离别的伤感涌了上来。


    他还没开口,就听到瓷年说:“还会再见面的,冬天,请你看首都的雪。”


    这次,是真的要散了。


    瓷年看到他插了下兜,脸上有种说不上来的局促和期盼:“瓷年,你能不能叫我的真名。”


    他仰起脸,忽然凑过来,眼睛很亮,五官俊美又年轻,是刹那间能让人晃神的顶级容颜,“我中途能去见你吗?”


    这一个多月,柯漾青想都不敢想。


    瓷年的演绎方式是他没有想到的,他有时真分不清她是为了入戏还是没有出戏。


    只知道,他在床上辗转反侧,精力无处爆发时,眼前总会浮现一张脸。


    他不在乎异性喜不喜欢他的脸,如果在乎就不会总是去玩户外那些运动,脸上有些细小的旧痕。


    他以前称之为男人的魅力。


    可瓷年的目光注视时,他心里总有道钩子,钩着他的心又酸涩又喜悦。


    不想瓷年看见他的一点儿不好,他应该完完整整捧着这张脸出现在他面前,而不是这样有了些缺憾。


    他凑得近,眼神湿漉漉地可怜。


    柯漾青的睫毛异常浓密,这就导致他眨着眼时,会比普通人还要深情可怜。


    瓷年没有拒绝他的凑近,也没有回答。


    她伸出手,跃过他高耸的眉骨、停在他右耳垂边上。


    没有碰上,温温热热的气息却更让人难受。


    “柯漾青,我给你打个耳洞吧。”


    瓷年笑起来,:“但不是现在,等你作为梅由来首都找我时,我要诱拐你去打个耳洞。”


    柯漾青没听清后面的话,他看着瓷年,目不转睛。


    少女卷翘的睫毛垂在眼睑处,很难看清她眼底的情绪,她的声音是那样动听,她身上隐隐约约的香气是那样好闻。


    瓷年要抽走手,柯漾青忽然迈上台阶,轻轻拢过瓷年,虚虚地隔着距离在瓷年发顶落下一个不算吻的吻。


    “等再见到你的时候,我就会那首曲子了。”


    瓷年皱眉,好奇看他。


    “秘密,到了首都,再给你表演。”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前几天早上起来,忽然就胸闷得厉害喘不上气,喉咙很痛,因为我有多年哮喘病史,只当是又复发了,喷了药以为就差不多,因为感觉不算特别严重,但没想到了下午越来越严重,发烧、止不住咳嗽,我特别讨厌去医院,但不得不说有时候就算是以为的老毛病,也还是要去看看,不能耽误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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