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瓷年坐在靠窗的位置, 桌前有两杯热茶、几支笔和一本被她翻开看了许多遍的剧本。
屋内白墙上映着温暖的颜色,窗户外却是冷蓝色的世界。
此时天色还早,首都冬天的枯枝萧瑟地竖立在迷茫的蓝色天空中, 地上纯白积雪缀在这个冷冷雾雾的世界,凄凄凉凉又干脆。
瓷年愣了神, 她很久没有仔细往外看天空了。
围在她身边的人太多、太多, 所有人都想抢夺她的注意力。
她凝望着那蓝色的天空。
门被人推开, 苏珊珊来了。
瓷年将近三个月没有见到苏珊珊了。
苏珊珊一向是瘦弱似依柳的底子,唯一胖了点儿也就是拍国子监那会儿。
她特别怕冷, 身上裹得和棕熊一样,可现在的她, 穿得那么厚, 依然有种人在衣中晃的错觉、瘦得像是要飘走了、要成仙儿了。
“你们剧组, 拍戏也太……辛苦了吧。”瓷年喝了口热茶,摸摸她冰冷的手。
苏珊珊嘴角含笑,摇摇头:“这部戏是白杨文学奖的得主当顾问,他要求多。”
“不过……我很享受这种全身心地走进另一个世界的感觉。”苏珊珊的眼睛里有怀念有惆怅。
《植物学家的呼唤》是国内很有名的一部严肃文学作品, 三十年代的西南, 有迤逦的草木、有潮湿的雨声、有孤单的坚守在深山野木中的植物学家。
联大学子们在此开山立业,战火纷飞中,这些有志之士不是投入文科拯救思想,就是深钻理科为人类进步而发光发热。
植物系是联大的边缘学科。十年、百年, 何时才能见到成果, 何时才能挽救民族于水火之中……
成为植物学家的日子是艰苦的、是不被人理解的。
人都救不了,还管什么树木、野草?
主角丛意浓是植物系唯二的学生之一。
她每日在清晨的雾水中走向泥泞深处,在战机飞掠时躲在树丛中,吃着野果和虫子度日。
这片绿色的神秘土地不仅有来自天上的危险, 还有许多隐藏在林中的偷盗猎人、狰狞野兽。
丛意浓的老师和师兄死在了战争结束前,所有人都劝她转专业,战争就要胜利了:“和我们一起回首都吧,你去应聘图书馆的职位。”
这个沉默的女人只是、顿了顿,抬头仰望天空,和无数个危险的夜晚一样,她习惯了攀爬上树,睡在某个树干上。
雨滴浸透了她的粗布麻衣,她拒绝了学校对她的安排:“我要把我的一生,奉献给植物。”
她一扎根,就是二十年。
她死去的时候,植物系依然是国内的边缘学科。
在时间的尽头,她站立在树梢,她听到了偷盗猎人的枪.响,血花散开了、流入了雨滴中,滴滴答答回到了土地里,和腐烂的树叶、掉落的野果、永远不分开了。
她孤单的在生命逝去那一刻,呼唤出了她最珍藏的爱。
丛意浓是一个孤单的坚守者,一个傻气的植物学家。
瓷年收到无数剧本,这本子却没递给她。不是没人相信她能演好,只是,这个角色已经有了天选之人。
最重要的……瓷年愿意住在雨林中,愿意与潮湿粘结的烂衣破屋为伍吗?
瓷年忽然想问一下苏珊珊:“你在西南,看到的天是怎样的?”她指向窗外。
苏珊珊还没回答,瓷年又继续说:“不是蓝色的,对吧?不是这种冷蓝色的。”
苏珊珊点了头,“在西南的时候,也许是气候、维度还是植物不同,我望向外面,即使只看天,也没有这样透的、纯粹的冷蓝色,有点绿……没有那么明亮,会有点朦胧。”
她歪头思考了一下,无法说出具体的原因,她看书太少,只认得那些字而已。
“如果你到了当地,就会知道了。”
她说完,忽然就见对面的瓷年脸上笑容褪去,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又像是想通了什么。
————
花旗的某家三流文学出版社。
这座大厦在著名的双子楼对面,入驻了无数家公司,三十二楼有花旗顶级的出版日报社,与日报社占据了两层楼的大手笔相比,这家三流文学出版社只蜗居在十三楼的其中两间办公室。
茶水间是整层楼公用的。
最近,十三楼来了位不太讨人喜欢的小可怜虫。
茶水间有人忽然笑了一声,他看了下手中的表,指向下午三点整,他挑眉、刻意提高嗓音:“宝贝儿,我向你们保证,还有三分钟,你们就要见不到桌上这些无聊的饼干、难吃的垃圾食品了。”
“是么,那太让人不敢相信了,会有这样的人吗?”对面几个喝着咖啡的女人耸肩摆手,眼中带着兴味。
“珍妮弗,你现在应该先去一趟厕所,否则接下来厕纸也没了。”
“哦,别这样恶意地猜测我们十三楼的新朋友,我替她感到有点难过啊。”
“容我冒昧地问一问,她身上是不是有些奇怪的气味,我每次闻到,都很想吐啊……”女人捏着鼻子,娇笑着。
在场来自不同公司的职员们却丝毫没有不适,“也许她住在地下室,也许就住在下水道旁?谁知道呢,她浑身的衣服都是皱巴巴的,绝对干净不到哪里去。”
热闹的话语中,指针指向三时三分整。
门外走进来一个女人,她是典型的苹果型身材,上身臃肿不堪,肚囊上三层肥肉走动时会微微颤,胯被分成两截,肥大的屁股下垂,无丝毫美感。
唯一值得称赞的是那头乌黑的秀发,可惜,她抬起头来,脸上毛孔粗大到能作黑色像素画,眼睛不算小,只是颧骨突出、下巴又方正,脖子上有几圈乌黑的肥胖纹路。
这是一个怎么看都没有魅力的女人,她甚至今天穿的T恤领口那儿已经变了形。
这是瓷年扮演的安娜。
当一个角色和她本人相差太大太大,大到这个角色自己都不爱自己时,她该如何去告诉安娜,其实有人在成为你后,并不厌恶你。
话剧版本聚焦于安娜那泡沫般的戏剧人生,电影则是深度挖掘安娜厌恶自己、宁可放弃自己的人权,被另外一个人的身份完美取代的底层原因。
她不是不自律、不聪明、不努力,当然,她的劣根性也是如此明显。
瓷年坐在豪华的屋舍中,自然可以看花旗拍摄的那些底层人的纪录片,来揣测那些人麻木的内心。
她看的书多,心理学家的那些理论她也略通一二,她还看史书、天文书,她看得到这宏大的世界。
甚至她还自小生长在一个有权势的家族中,她对某些热点新闻也能说出相当不错的意见。
只是,安娜太底层了,太戏剧性了,她一开始的世界,永远只有一半的天空,她还‘毫无魅力’。
瓷年握住苏珊珊手的那一刻,从她的眼中,看到了那个有着糯香雨气的世界。
艰苦的植物学家,常常在雨林中一待就是十天半月,衣服一定是馊透了、干了又湿,久而久之,糯香味就出来了。
苏珊珊可以,她怎么就不可以呢?
安娜走进来,伸手拿了一个饼干,没拆开,只是左顾右盼,她低着头,站在远离人群的角落。
另外的几人见状,挑了挑眉,“哎呀,真是抱歉,我想我得回去了。”
“我也是呢。”
背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安娜目光在茶点上搜寻一遍,胖手抓了一大把耐放的密封饼干,再偷偷从挎包中拿出小罐子,接满了免费的蜂蜜。
她做这些时,又怕被看见,又理直气壮地挑选卖相好、味道佳的茶点。
她慌慌张张地扫荡一空,却没注意透明玻璃门外不远处,几个打赌的人叹气捂头:“她这个胖子竟然不吃蛋糕。”
安娜目光扫过那些漂亮的小蛋糕,上面撒着白色糖霜,而架子上有黑胡椒粉和盐粒。
有的人就是这样拧巴,一面畏畏缩缩迎合,一面暗地里下绊子。
安娜下意识就拿起了盐粒,洒在剩下的小蛋糕上,做完这些,她还不满意,特意拿起那些公用的勺子,在油光发亮的鼻头上摩擦几下。
远处,已经拐进视线死角的出版社同事,心里被这人恶心得不行。
出版社所有人都知道,主编找来了一位枪.手,既没有学历也没有身份,现在连道德品质也如此低下。
安娜慢吞吞地路过这位同事,被她忽然犀利的眼神吓得马上就低下头,完全看不出她在茶水间还那样恶心人了。
同事盯着她那多看两眼都嫌腻的脸,有那么片刻,她恍惚觉得她的眼睛很美。
只是,再看时,她那眼睛里盛满了讨好,她打开挎包,里面粘腻的味道飘出来,像安娜一样的,永远不利索、无法让人有好印象的肮脏味道。
那些住在地下室的黑户们,无法洗澡,上厕所也不知道如何解决。
同事忍住不耐,提醒她:“等拿到薪水,麻烦你尽快搬离下水道,否则别怪我举报你是黑户!”
她踩着高跟鞋离去,瓷年却陡然诧异了一瞬。
觉得不对,又觉得……好像也挺合理。
总有人的善良是超越了偏见的。
但也说明,她演得还不够。
也许,接下来一个月她要多换一换方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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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她这是……真的要住在那种地方了?”
丹尼斯垂眸, 说出的话是那么轻、那么迷惘。
“这不好吗?”金秋坐在前排,漫不经心地回答。
夜色下的世界繁糜、冷漠,路边的白领来去匆匆, 车流不息,这辆停在大厦底部的车辆并不起眼。
他们观察着正从楼上下来的女人。
丹尼斯摩挲着指间凸起的青筋, 心中的那股迷惘更重了。
远处的女人化了特效妆, 她不算丑陋, 肥胖不优美的体型,惨白嘴唇、没有得到保养的粗糙皮肤, 走路时又要抢占优势位置又唯唯诺诺地伸回腿。
这是一个不舒展的女人。
也很别扭。
换做以往,丹尼斯不会对这类社会渣宰抱以半分目光, 连税收都贡献不了的黑户, 有什么必要存在这个世界?
他看着看着, 下意识地推开了那扇车门,俊美的脸在夜色中依然居高临下,他那精心打理过的穿着和矜贵优雅的坐姿。
让安娜即使只是飞快撞见了这短暂的一幕,也依然心中作呕。
长期以来不健康的作息和极度贫瘠的物质生活, 安娜无法理智地选择每天只吃一点蔬菜沙拉维持生命体征。
她脆弱的脑神经无时无刻不在挤压她的生存意志和创作的动力, 那些住在地上的人可以从性、购物、打压别人中获得快乐,她却只能压下喜好,从那些卖场提供的特价食物中,选择当日最便宜量大的食物。
脂肪、添加剂、缺乏各种营养要素, 这都不重要, 量大可以带给她狂欢。
所以,她五脏堆满了脂肪,走路时笨拙,静止时皮肉上永远散发着廉价食物油腻的闷喇味。
她厌恶这种轻盈的有钱人, 展露的目光却藏不住对有钱人的羡慕。
以至于一旁的珍妮弗拉住她,“你好奇怪。”
这半个月来,珍妮弗总觉得这个新来的同事很矛盾,“你是不是曾经很有钱?”
安娜明明是一个比出版社所有人都要穷的人,她贪得无厌,虽有些能力,却总是做一些蠢事,珍妮弗第一次看见她在茶水间的举动,后面又撞见许多次。
安娜这人、绝对有心理毛病。
只是她的毛病规范得像是教科书,珍妮弗从未见过这样流于表面、但又真的本人自卑自怜的情况。
而现在嘛……要不是今天主编骂哭了安娜,珍妮弗才不会跟着她回家盯进度。
瓷年摇摇头,意外地,她被珍妮弗牵住了手,细瘦的手温暖有力,带着她,往她说的方向走。
瓷年其实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安娜’的住所,路旁两边躺了许多无业的流浪人员,还有小婴儿在母亲怀里嚎啕大哭。
远处摩天大楼的天际线这里也能看到,只是没人注意,所有人都在看瓷年身边的珍妮弗。
这些人看人时总是让人不舒服的,他们盯着这个白人女孩的脸、胸、腿还有她腋下的包。
她在这里很危险。
而安娜,没人在意,只不过又是一个黑下来的东洲裔,和这里所有人都一样。
狭小的地下室,比瓷年住过的任何地方都要拥挤,她梦中的那间小屋子,也比这要大了许多。
地上还堆了许多带着油渍的塑料包装袋,靠墙的桌上堆满了书、稿子,珍妮弗居高临下地搬来椅子,没坐下去,她抱着手:“你尽快写完,若是再写不完,明天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瓷年坐在桌前,沉默地写着稿子。
写作时的她,脸上五官安分地接受别人的打量,那双眼睛真的很美,不是她的错觉。
珍妮弗盯着她,心中不知怎的,起了一些怜惜。
“你真的一直住在这儿吗?你刚刚开门的动作很陌生。”
“我知道有的人破产后就自暴自弃了,可你有这样的文采……”
“也许……”珍妮弗忽然伸手盖住她的左手,她那双碧眼撞进瓷年的视野:“你搬出去,和我住。”
这近乎把她当知心好友一样的发言,让瓷年彻底停下了笔。
“我不需要朋友。”
安娜不需要人来和她共享成功,就算她还落在泥潭中,她依然相信自己有一天会享誉世界。
其他人,凭什么来沾她的光。
瓷年没注意,她说这话时,脸上神情完全变了。
珍妮弗皱起眉,不可理喻地笑了一声。
“别来同情我。”瓷年又开口了。
珍妮弗离开后,瓷年在本子上写下两行字:
【安娜天生带有假面,即使自卑于现状,却依然想让人探究她本该有的完美身份。】
【她自卑、她伪装、她得到、她被吞掉。】
安娜从地下室走出,她站在大街上,外表还是那样普通,很典型的没钱只能挥霍健康的底层人。
可她站在那儿,气质截然不同了。
丹尼斯坐在车里,忽然觉得心中有什么被击中了。
像是一个幻觉。
他并没有彻底喜欢上那个有绝世容颜的Ci Nian,却喜欢上了这个在自己的领域有超强掌控能力的女人。
她散发着愁绪看月亮的模样是那样高知美丽,触动人心、又毫无外在加成,没有漂亮脸蛋没有纤细身材,也没有体面时尚的衣物。
瓷年朝着保镖开来的车一笑,后面车上的丹尼斯却觉得好像有什么灿烂的阳光照射下来了。
他伸手挡了挡,透过指缝,看见了更加从容得体的Ci Nian。
又半个月过去,这家三流出版社静悄悄地少了一个人。
没有人为此感到可惜、不舍,只有珍妮弗,偶尔会望一眼桌面上的合影。
她转悠着椅子,恍惚间,大厦玻璃窗外爆发出一阵巨大的紫色光芒。
办公室内的同事们纷纷转头看外面,对面的两座大厦正同时上线Ci Nian的时尚广告。
惊叹不断响起。
“天哪,太美了。”
“Ci Nian什么时候再拍一部电影,我保证,她演什么角色我都会全身心爱她!”
“她的眼睛真特别啊……”
珍妮弗盯着那被称作世纪第一美人的脸,想起了那个自卑自傲的女人。
她应该是个漂亮的东洲人吧?也许?她没机会再见到她了。
她在网络上发布了一则感想,并提到了自己曾有一位同事,也有一双美丽如世纪第一美人的眼。
寥寥几条评论,都是在骂她蹭世纪初恋。
珍妮弗没删除帖子,目光扫过右下角的时间,那里显示:1999.04.02下午3时3分整
————
“她醒了!”
“妹妹,你终于醒过来了。”
“女儿,我的孩子,你受苦了。”
“西娅。”
安娜幻想过无数次,她一出生就闻到了名贵馥郁的香气,睁开眼后,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恭维着她的老钱父母,惊喜她来到这个世界。
她会在父母的爱护抚摸下发出第一声啼哭,他们将抱着她、不断为她讲述她未来的前途会多灿烂。
安娜眨了眨眼,感受着这具虚弱身体里脆弱的生机,她抬起手,她的母亲立刻握住了她。
“西娅,以后都不要任性了,妈妈不能失去你。”
贵妇美丽的脸庞上满是对她的爱意,安娜开不了口,她太脆弱了。
“我爱你,你是我最珍爱的孩子,你爸爸也比不了你。”
“宝贝,你还记得那天开车,真的是意外吗?”贵妇泪眼婆娑,安娜摇摇头,她不知道,紧接着她的兄长和父亲安慰着贵妇道:“西娅的事情,我们都查过了,是意外。”
“西娅,你妈妈一直在自责。”父亲这样对安娜说。
“妹妹……”
好吵……可是……,一声声西娅、一声声关怀,脑中两个人不同的人生开始相互交叉。
安娜是还不起学贷,住在地下室的无能底层。
西娅是住在上城区的富家千金,她随手买的一个包,就是她十年也还不起的学费。
安娜没有学历,西娅有顶级藤校的学位。
西娅的家人都爱她,安娜家人只会吸她的血。
西娅的世界,只有精英和富人,安娜的世界,只有贫穷。
渐渐地,她想不起安娜的世界了。
安娜沙哑着嗓音,吐出来的声音却还是娇俏美丽。
连声音……也这样完美吗。
“妈妈,我也爱你。”安娜伸出手,用力地想要抱住贵妇。
贵妇迟疑了片刻,弯腰抱住了她:“西娅。”
怀中的女孩颤抖着身子,没人知道,她恐惧再回到那具身体。
她不要再贫穷下去、不要再受冷眼了。
现在的她,是全新的她。
即使不能以她之名,再行创作。
可全世界,谁会放着富贵美丽的千金作家不喜欢,去喜欢一个肥胖丑陋的卑劣小人。
恰好此时,窗外天际线的金色光芒照进了这间总统套房般宽敞的病房,安娜抬手挡住眼,慢慢地、又放下。
她直面着太阳,心中默念:她的世界,会好起来的。
这是开机的第一场戏,安娜的人生从金色展开,最后消失成泡沫。
安娜赤脚踩在地砖上,眺望大厦外的天空。
镜头定格于她那双释然的眼。
如此美丽,和安娜一样的眼。
命运,你真无情啊。
——这是在场所有工作人员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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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浮水溺金》开机第一天, 金秋找了不少媒体来探班。
或者……再仔细分辨一下,是媒体听到世纪美人要来花旗拍电影,瞬间就被引爆了热情。
记者们被拦在有一定距离的门外, 病房内是满满当当的机器,和几位东洲演员。
安娜在和母亲对戏。
饰演‘西娅’母亲的演员正是几年前她合作过的赵青云, 而父亲和兄长分别是霓虹和新罗的演员。
这场戏不是电影中要完全拍出来的戏份, 只是为了阐释这母女俩宿命纠缠做的情感铺垫。
妈妈……你爱我吗?你真的爱我吗?
——西娅会这样问, 可安娜不会,那些记忆不属于她, 这样隐秘的控诉,她看不到, 也不愿看到、不愿相信。
于是第一天醒来, 安娜就被识破了。
“妈妈, 我想继续上学。”
西娅母亲长久地沉默了,西娅的兄长站起来,和颜悦色问:“西娅,怎么想到这个呢?”
安娜摸了摸自己的脸。
因为……有这样一张脸, 做什么, 都有人喜爱。
无论她是胸无大志的蠢货,还是勤学好问的精英。
只要‘她’想要,没什么得不到。
安娜一想到自己曾经那暗无天日的昏暗过往,不由泪从中来, 她掉下一滴滚烫的泪。
西娅兄长为她拂去脸上的泪珠, 安娜在他眼中看见了自己。
没有刻意地准备,连流泪的样子,都值得被爱。
她眼圈彻底红了,安娜抓住妈妈垂下来的手, 许是被她抓疼了,母亲像是被电了一下,飞快地甩开手。
只是瞬间,她就弯下了腰,拥住她的女儿,捧着她的脸:“好孩子,妈妈怎么会不答应你?”
“你想继续读下去,自然是好的。”
这一幕,安娜想了许多年。
女人是她想象中的母亲,高贵、美丽、爱她。
这是一种比女儿爱母亲还要深邃的爱意,安娜情不自禁地亲上了母亲的脸,从她的脸颊,一路往下,她试图吻住那双唇。
会是什么味道呢?一股安心的、不再做噩梦的踏实感。还是吻上去后,只觉得像是童年吃过的奶粉气味。
只是,女人笑着推开了她。
她眼神复杂,极其温柔地望着她,手指按在她娇嫩的红唇上,很多年前,这具身体的主人可以肆无忌惮地亲吻她的母亲。
而多年后,这个赝品货,有什么资格?
她的儿子英俊聪明、不择手段,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她的女儿资质平平,除去嫁人再无用处。
一个漂亮的装饰品,无法让她骄傲、无法让她满足掌控欲。
也好……赝品货始终是赝品。
她的心渐渐又暖洋洋地,很满意地看向这个新的孩子:“我们的女儿……想做什么都可以。”
“亲爱的,你说呢?”
父亲也笑着看她。
上帝是仁慈的,赐给他们一个新的孩子。
这个孩子比前一个更愚蠢、更听话、更爱他们。
反正,美丽的皮囊毫无变化。
“上帝啊,感谢你,让我们的西娅,健康地回来了。”
安娜的长睫上还挂着泪珠,被兄长怜悯地抹去,他像每一个上流社会备受称赞的好兄长一样,牵起妹妹的手,轻轻吻了一下:“你躺了很久,哥哥会带着你重回舞会的。”
许多繁华的景象在脑中闪过,安娜看到西娅的兄长翘起优雅的薄唇,说:“整个世界都匍匐在金钱的脚下,而妹妹,你天生就该是宴会的主角。”
在他的手下,新妹妹会比以往更美丽,更符合上流社会富豪的喜好。
至于她会有什么新的才华……兄长摩挲着妹妹纤细的指骨。
他亲密地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兄长,贴近了安娜的耳边,热气让她下意识地躲避,腰却被一只大手捞住:“别这样生疏,我是看着你长大的。”
“你会一直这样爱我吗和妈妈一样?”
“当然。”
安娜抬头看母亲,隐隐约约,安娜觉得她看到了一丝不屑的可怜。
一场戏结束,瓷年觉得她好像真有点爱上赵青云了。
不加戏的她,格外有魅力,总是吸引着她偏头去看她。
一旁的媒体记者们,却已经等不了了,演员们对戏刚结束,他们得到许可,就冲进了病房。
赵青云自然地给瓷年递了瓶水,瓷年愣了一下,接过来。
记者们目光在这对母女身上徘徊。
最终,所有人目光停留在瓷年仰头喝水时,冷白皮肤上那淡淡的樱粉。
Ci Nian现在是花旗最红的外国明星,她没在花旗本土活动过,偏偏花旗的普通人就是吃这一套。
美是一种真理,也是可怕的消费力。
她代言的品牌,股票节节攀升。
没人质疑她能靠美赢得特权,而现在呢……她压下去美的那一面,像一只扑火的飞蛾,正奔赴向燃烧自己的火光中。
许久,等她喝完水,才有人开口问:“Ci Nian,你似乎太美了,你会觉得你的美貌是一种负担吗?”
“电影中的安娜是位相貌普通甚至邋遢的女人,而你,完全不符合。”
还有人咳嗽了一下:“我想请问,你是否对你的母亲和兄长,产生了些不一样的情绪?你爱他们?有某些冲动?”
金秋咳了咳,推开那位记者的话筒,替瓷年回道:“这个问题就不必问了,上映时你们会知道的。”
瓷年冲那位记者敛眉一笑,回复了其他人的提问。
丹尼斯在远处看着她,她语气淡淡,回答每个问题时都没被绕进去,身旁几位演员本是坐得正直的,渐渐久了,上身就往中间靠了。
《浮水溺金》里面有很多病态的感情,安娜从一开始被认为的上帝恩赐,在后来逐渐变成家人手中的玩物。
不……还有那些富人,他们垂涎着她的美貌,垂涎着她突如其来的才华来带的好名声,又厌恶她那上不得台面的挥霍。
他们欣赏她的狼狈,又跪在地上亲吻她裸露的肌肤。
丹尼斯眼中逐渐模糊,他能想象到,接下来在他的大厦中,这段安娜纸醉金迷的日子会有多疯狂。
她受那些富人的喜爱,她还爱着‘她’的兄长,所以她在自以为完美的假象下,找了许多男人、女人。
她要他们陪她度过漫漫长夜,她要在这金色的宝石海中,无声无息地被溺毙。
最后,她抓住那一瞬间的怀恋,走马观花地看完自己短暂的一生。
真安娜醒来了,在自己的身体里,从大厦顶端一跃而下。
像片场里无人在意的龙套,威亚线断了,只是一条人命而已。
【抱歉啊,原来是意外啊。】
丹尼斯第一次有了稀奇的同情心态。
他也许爱着西娅,也绝对爱着安娜。
剧组转战丹尼斯家族的百层帝国大厦。
夜晚时分,瓷年的助理抱着这场戏要重新换的鞋走向休息室,丹尼斯拦住了她。
一双带钻的裸色高跟鞋,自带成熟美丽的气韵。
丹尼斯捏了捏鞋跟的尖尖,走进休息室。
瓷年身边的保镖要接手,瓷年开口:“就让他来吧。”
丹尼斯松了口气,正要跪下来。
这时瓷年又漫不经心地说:“听管家说,第一百层还未封顶,为什么?”
“九十九层并不会都住人,而且……我没有娶妻。”
瓷年饶有兴致地伸手搭上他的肩:“我可以给你一个建议吗?”
丹尼斯屏住呼吸,本能地就要答应她的任何要求。
“好啊。”
“我还没说呢。”
“不,你说什么,我都会同意的。”丹尼斯忽然不畏惧这样的接触了,他轻轻地嗅闻瓷年垂下来的秀发间的香气。
“我在片场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能闻到你的香气。”
“不管距离多远……我觉得有些奇怪,我是爱上你了吗?你呢,觉得奇怪吗?”
金眸在水晶灯下氤氲着像是猫一样的天真,瓷年恶趣味地捏了捏他的脸:“你从哪里学来的表白话语,很东方,可惜我现在不想恋爱。”
“第一百层,就按照东方的美学来装饰吧?也许,哪一天我会再来做客。”
丹尼斯又说了好。
只是这一次,闻见的香气全部钻进了心脏里了,涩涩的葡萄皮让心脏猛然缩了一下,葡萄果肉流着汁水,不知哪一刻是酸的滋味,哪一刻是甜蜜的滋味,因此,丹尼斯一刻也不想错过。
瓷年站了起来,丹尼斯这才发现她穿的是露背礼服。
他被人推着离开这个房间。
而在他的大厦内,今晚将上演一场‘上流社会’的璀璨舞会。
他在黑暗的一角,隔着无数道具看人群中的瓷年。
她依然还是那样美,可是浑身散发着一种吸引所有人得到她、毁掉她、抛弃她的暧暧暖光。
人潮中的呼吸声变得愈发明显。
所有人都端着酒杯向瓷年的方向,就像一只只手,朝她伸来可怕的掠夺,要她在死前也不能忘记这一幕,让她始终不甘。
瓷年心想,金秋不愧是拍艺术电影的先锋派。
明明是轻松的交流舞会,硬生生有了股阴森的恐怖片味。
金秋脸上依然淡漠,唯有眼中的微弱亮光,能看出她内心的兴奋。
谁都不能在她的电影中得到好下场,只有谁看得开心?
只有她。
所有人,包括观众,也要心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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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国子监的片场, 施妍吊在威亚上,一场不算流利的打戏完成,她被工作人员放下来。
站稳之后, 她脸上忽然凑上来一个冰凄凄的东西,王德笑眯眯地说:“吃个冰棒。”
施妍乖巧点头, 接过冰棒, 又听他说瓷年电话中提了她很多次。
那可是在花旗拍大电影的姐姐。
小姑娘眯起眼, 心里甜滋滋的。
“哦,忘了说事儿了, 今天给你放个假,你爸妈来了。”
“谢谢王叔叔!”
到底是小孩, 一听到爸妈来找她, 乐得头顶小玉冠都翘起来了。
在躲太阳的谢熙和衙内齐齐投来一个眼神, 向她抱拳,眼神中藏着控诉,被王德两只大手各拍一个:“小屁孩。”
村里的孩子,几乎都和施妍一样, 爸妈在外奋斗, 孩子和爷奶住在一块儿。
只是施妍爷奶身体不好,被大伯接去城里养老,她从小和外婆住在一起,逢年过节的, 她在爷奶身边总插不上话。
到底是没被带在身边的, 养不熟。
其实施妍也没想过得到他们的认可,只要爸妈和外婆一直爱她,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家三口坐在离宾馆不远的小饭店里,施妍没动手, 晃着腿,一边看爸爸倒热水烫餐具,一边听妈妈说她们一家的户口都要迁到首都了。
“以后你就不用羡慕别人一家团聚了。”爸爸说。
小饭店里人来来往往的,施妍有点不好意思,低头轻轻回了一声,她长得漂亮可爱,几乎所有人都在看她,也在为她高兴。
菜都是她爱吃的,吃到一半,施妍听到妈妈咳嗽了一声,爸爸忽然从身后的包里拿出一张白纸。
施妍看得懂那是医院的单子。
她愣住了,不知道是谁的诊断书,是外婆吗?
“小妍,你马上就要有弟弟了,开心吗?”爸爸笑呵呵的,说什么弟弟一生下来就是首都户口了,以后一定是干大事的人。
施妍没回答,她夹了一只虾,没吐壳,直接连头带尾全须进了嘴,呲啦啦的须扎在咽喉某一处,哽着声道,她说不出话。
“妹妹不行吗?”
“妹妹……妹妹也不错,但肯定是弟弟好啊,以后你嫁人了,弟弟才是你的依靠,妹妹始终也要嫁人的。”妈妈收起单子,稳妥地放进包里,她让施妍伸出手,一只银手镯捋上来,套在施妍腕间。
“小妹妹,你看,你爸爸妈妈多爱你。”
银手镯是爱孩子才会有的东西,可见小姑娘爸妈有了其他孩子也不会忘了她。
施妍喝了一大口酸梅汤,始终没抬眸看其他人,只一心夹着菜。
“小妍,你别怪爸爸,你看村里那些没儿子的人,老了多可怜,以后咱们还要回老家养老的。”
“弟弟的孩子就是半个儿,以后爸妈不在了,你有依仗,知道吗?娘家人多才是好的。”
他们一直看着她,来来回回重复那些好处。
施妍点了头,问爸爸:“爸爸和妈妈的户口还没完全迁好是吗?能赶上弟弟出生吗?”
施爸施妈松了口气,很欣慰:“当然,你小舅公已经答应了。”
施妍若有所思,脸上扬起一抹灿烂的笑。
————
瓷年接到一个跨洋电话,电话那边,施妍哭着问她:“姐姐,我爸爸妈妈要生弟弟了,我怎么办啊。”
瓷年诧异,她抬手挥退身边的助理,站在落地窗前,夕阳余晖照在她脸上,她静静地,没开口。
作为一个不受哥哥期待的妹妹,瓷年从立场上,无法安慰她说,弟弟抢不走她的喜爱。
人天生就是偏心的。
心脏长在左边,所以整个世界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没有哪儿是公平的。
下一秒,瓷年听到小姑娘平静地说:“我去求瓷外公了,我说——”
“外公爹爹,求求您,我外婆身体不好,村长打电话说一定要去大医院看……本来家里有钱带外婆去首都协和看的,可是爸爸要存钱给弟弟上学用……”
“外公爹爹看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同意接外婆来首都了。”
“姐姐,你说我做得好吗?”
“外公爹爹就是我的新爸爸了,弟弟也不用出生了。”
小姑娘冷血无情,手段狠利。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太阳下山了,瓷年沉默了会儿,意识到这个小姑娘长大一定会是圈里人的眼中钉。
瓷家大伯夫妻分居多年,可两家之间的利益断不了。
施妍她想干什么呢?
只是不想外婆继续在乡下劳累吗?那为什么认瓷家大伯做爸爸……因为知道,她长得像年轻时的外婆……而她妈妈一点儿也不像。
“你外婆的病很紧急吗?”
“不要去认一个多年没联系的人做爸爸,你怎么知道,你没从这个坑跳到另外一个坑?”
“你外婆会怎么想,她从来不联系那人。”
施妍被瓷年一句句话砸得晕头转向,最后,她听到瓷年说:“我希望你一步登天,不要有这种污点。”
“他们偏心你弟弟,我偏心你。”
瓷年一个电话打回国,施妍在片场又见到了她的父母。
他们带着许多吃的来看她。
“小妍,你暂时不能有弟弟了。”
明媚的阳光夹杂着微风,吹起小姑娘额前的碎发,她淡淡地点了头,手腕上的银手镯氧化变黑了点,她褪下手镯,交给妈妈。
“为什么啊?我好期待弟弟的到来。”
夫妻俩腼腆地笑了笑:“你小舅公说,我们的户口暂时不能迁过来,说是积分不够。”
“总不能让你弟弟这样吃苦吧?你舅公说的对,养孩子要先给他一个好的物质条件。”
“你小时候要是在首都长大,一定比现在更有出息。”
施妍歪着头,笑了。
妈妈的肚子瘪下去了,这种痛明明不在她身上,可是施妍忍不住去想。
她觉得她的心好痛。
全世界,只有瓷年和外婆爱她。
可她不敢面对外婆……她甚至也想不择手段地打碎外婆的骨气,要她和瓷家那位认错,让她以一种不明不白的身份乞求来外孙女的好前程。
从这天起,施妍开始写片场日记。
她很会伪装,有次不小心把日记掉在拍摄现场的地上,被来采访的媒体拍到了。
大家很快就知道剧组里有位文采卓然的小才女,她太符合晏恒这个角色了。
媒体夸了又夸,电视上线前,她成了主角团里最受期待的演员。
金秋对那个女孩有印象,她有些失望:“看来是个乖孩子啊,拍戏都不忘写东西。”
瓷年点点头。
金秋把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
导演一般最喜欢傻子演员,不要有太多智商,但是不能太听话,听话就不好找弱点拿捏。
瓷年显然不是傻子,身后又有背景。
金秋无法拿捏她,但拍戏时若隐若现的欺凌感始终在。
她欺凌的是电影中的安娜,瓷年看出来了,她只是为了电影效果,没有制止她扭曲的画面霸凌。
《浮水溺金》剧本中最大的漏洞,在这个年代还不甚明显,在二十多年后,忽然就爆发了。
此时已垂垂老矣的金秋根本想不到,她竟然被骂上了华国社交网络的热搜。
热帖一:
【喜欢恶女就是从西娅开始的吧!】
——【真恶心,一个彻头彻尾的反派得到全世界!】
————
【西娅性格恶劣,但实在好看啊!臭安娜披着西娅的皮,有问过西娅需要她自作主张吗?西娅根本不需要她的那些作品。】
——【西娅妈收收味儿,没有安娜,她早就被爹妈嫁给老富豪了。】
【戾气别太重,西娅从头到尾做错零件事?OK?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绝世美人,随手拿回自己的身体而已。】
【我们西娅就是笨笨宝宝啊,人家本来就很有才华,只是爱玩了点。安娜要不是靠着西娅的光,怎么可能会有那些荣誉!】
——【越多人讨厌西娅,我就越喜欢。】
【浮水溺金是我最后悔看的电影,金秋带头全世界霸凌安娜,普通人就不配过上好日子吗!】
——【别拉普通人下水好吗?普通人才不这样?也对,安娜粉都是这种下水道鼠鼠[嘲讽]】
——【你是道德标兵我可不是,全世界普通人要真有你这么高尚就好了,我怎么没看见?都tm一群键盘侠!安娜唯一美强惨实锤!】
【金秋就是心里有毛病,安娜结尾根本就不该跳楼,凭什么?做坏事的心安理得享受她带来的东西,她却什么都没有了。】
【艺术工作者要有道德素质这句话的含金量还在上升,金秋这人特喜欢霸凌电影里的底层,尤其喜欢把不好看的当作小丑来拍。】
——【估计她私下就是这种人,也就是那个年代网络不发达,否则直接把她骂上天。】
【直接避雷金秋所有作品!】
热帖二——某著名吐黑泥论坛:
【隔壁不愧是下沉市场,脑子有毛病吧?西娅还是安娜,不都是一个人演的。】
——【理讨一下,世美粉可进。】
————
【这部电影艺术价值超高好吗?真搞不懂有什么好喷的,世美其他作品我不评价,这部电影她演得确实不错。】
——【一群自私鬼又是道德标兵的在和安娜粉打架呢。】
【隔壁已经给金秋安上反社会的名头了,说她八姓家奴呢,到哪就说自己哪国人,还说她身上有兽人血统,七十老朽已是金福瑞。】
——【内娱唯一顶级大导含金量谁懂,屎盆子天天顶,人籍都没了。】
——【金秋还是有实力的,就凭安娜一个这么丑的角色,始终有人给她平反就知道了。】
【世美头一次分饰两角,她采访时好像说自己更喜欢安娜来着。】
——【真的假的,我对她改观点了。】
——【没有任何出处可以证明世美说过这话好吗?她会喜欢金秋让她扮丑的安娜?明明就是大小姐为了拿奖突破形象的考验罢了!西娅才是心头好。】
【别这样侮辱世美了,人家还是挺有文化内涵的,看脸但是也注重内在,要是不喜欢安娜,直接让别人来演前期就好了,可她还是特效妆上阵。】
【说起来,外网前些天有传闻,有人说年轻时候见到过安娜的原型,好像也是自杀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外网都传得沸沸扬扬了,不只一个人说见过安娜原型。】
——【天啊,我真的对这个世界失望了,寒门再难出贵子啊!】
【可……浮水溺金是首电戏文系学生的原创剧本啊?】
电影最大的争执,就是凭什么西娅得到了一切。
连瓷年的助理,都会说,感觉西娅好坏。
瓷年不否认西娅的任性、残忍,她试图抹去一切安娜存在的痕迹,还要享受她留下来的作品带给她的光环。
只是,在这认知前提下,她更讨厌西娅的父母、她的兄长、她身边的那些人。
可……因为他们英俊美丽富有人格魅力,很难单纯地审判他们。
西娅,其实是有些单薄的角色,她吸收了所有恶意的目光。
让观者以为,不讨厌安娜就得讨厌西娅。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我已经分不清兽人论是玩梗还是真的了,刷到一次就缠上我了。
第85章
或许其他人不知道, 但林寻清楚,瓷年其实很喜欢安娜这个角色。
她这人滥情,也不能这样说。
多情吧……什么都挺容易喜欢的。
她每次在外拍戏, 林寻都担心她又要多上几个关系不错的‘小美人’朋友。
她这人看脸的程度可怕到过分,她对自己饰演的角色外形服化道设计要求也高, 可以不高贵, 但不能不好看。
这也是观众们对她的角色无比溺爱的另外一个原因。
很多人都把她当成梦中情人, 青春期开窍喜欢上的第一个人。
《浮水溺金》话剧版在首电的剧场上演时,林寻偷偷回国, 刚好看见了她倒折在地上,膝盖骨重重响了一下的画面。
她演安娜时, 身上多了一股怨天尤人的愤恨感, 很强烈, 很深入人心,那一刻,她身上的美貌感完全被那冲天的怨气压住了。
后台的红色帘幕下,金色光芒中, 有人为她掀起裙子一角, 药擦拭在膝间红痕上,瓷年静静地坐在那发呆。
林寻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知道那么怕疼,连学自行车都不允许人放手的女孩, 会干脆利落地为了一个角色跪下去, 让全世界共享她的落魄。
林寻断定,她非常喜欢这个角色。
也许是同情也许是共情。
瓷年身上其实始终都带着一点儿‘雪仙女’的冷傲,她不一定接济弱者,但不会瞧不起任何一个下位者。
在这个圈子里, 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存在。
他那位堂妹,见到弱者不上去踩一脚都要算她仁慈了。
可能这就是疯狂的他们,一直没有走到最无底线一步的原因。
他看了又看,在日历上画下一个圈。
《浮水溺金》的最后一场戏,是安娜人生中最灿烂的时段。
发表了多部作品的她名誉已达到顶峰,她和所有上流社会的富人一样,有了自己的安保团队。
他们配备着枪.支,为她在看动物迁徙的危险路程上保驾护航。
风吹晃她额前的蕾丝礼帽,她像一位贵族一样,闲适地倚靠在椅背上。
外面河流洋溢着润泽的碎光,野兽们懒洋洋地跟着族群前行,一片寂静美好。
而另外一边,西娅的兄长拿起武器,瞄准了落单的一只幼兽,‘砰’地一声,打断了一条小生命微弱的呻吟。
同行几位英俊的富家少爷,穿着白西装,干净迷人地像修道士,此时却饶有兴味地拿望远镜看向远方。
“西娅真漂亮啊——”
西娅的兄长停下射猎,神色略带疏离,眼中还有没来得及掩饰的迷恋:“你们喜欢?那就试试,我想她不会拒绝的。”
“创作者,要够痛苦才能有源源不断的灵感啊……”他又是一枪,空气中的火药味逐渐浓郁起来:“我也是为了西娅好,有多少人在太幸福之后,就失去了创作能力?”
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是催促人去毁掉它。
西娅还是高贵的千金时,大家耐着性子追求过她,可白月光成了一个披着美丽皮子的俗妇,就不值得这样做了。
她是有些创作才华,但正是因为这样,毁掉她,才更有成就感啊……
享誉世界的大作家,成了他们脚下的可怜虫……
这是神的旨意。
安娜似乎听到了,她想探出车窗,感受真正的风。
可结实的护网困住了她,正如她这一生。
昏暗了太久太久,走过无数荆棘,她以为她看到了灿烂的明天,有了美好的未来,却在最高峰之时,被命运的箭射中。
原来,早在她出生之时,箭的另外一段,已在她身上缠了无形的线。
安娜最后崩溃时,从大厦顶端一跃而下。
没有复仇,没有人得到惩罚,失去了心气的她,也觉得自己对不起西娅,不该毁掉她的人生。
安娜是小偷。
安娜是小偷……
瓷年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这里自由的风。
忽然,连摄影师都想不到,一只金色的蝴蝶施施然飞了进来,它扇动翅膀,最后,停在了少女那挺翘的鼻尖上。
安娜,嗅到了来自大洋另一端的气味。
她终生也无法到达的彼岸。
金秋在另外一辆车上,身子猛地探直了。
————
瓷年拍完电影回来了。
去之前,大二的下学期才开始没多久,拍完回国,大三上学期都开始上课了。
时间过得飞快。
但到了这个阶段,老师也说不出必须在校上课的话了。
尤其是校领导忍辱负重请了金秋来一趟,结果首电除去表演系的同学,其他那些系被金秋拉去在《浮水溺金》片场打杂的学生,又被金秋介绍(扔)给了另外一位知名大导。
影视圈阶级感重,好项目不轻易介绍外人。
国内的年轻学生们,没有家里打点,是没什么机会进这种大组的。
不过,不喜欢金秋的老师们还是认为,这也是学生们能力够强、抗压能力好,金秋才会伸出这个橄榄枝。
瓷年的这些老师们,不说清廉,但为人师表的风度还是存在的。
校园里又有了许多新生,上课时总有学生好奇瓷年在校的表现,老师们就让这些新生试着排练安娜那部话剧。
没有改版的剧本里,安娜的确是主角,可是太容易演得不讨喜,很多学生推搡着,西娅成了最热门的角色。
她性格恶劣,可实在是魅力非凡。
老师摇了摇头,很失望地给最后他们演绎出来的画面打了不及格。
然后,所有新生看到了校内纪录片里,瓷年一次一次绝望地摔倒在地上,到最后,她身上冲天的愤恨感让他们感到了巨大的威胁。
这种演员,最好……不要一直演下去。
在老师宣布瓷年过两天就回学校时,很多人脸上都有点沉重。
只是……谁能左右她呢?
只盼望她自己演腻了吧……
他们隐隐约约拼凑出来了瓷年曾经的规划。
对于绝世美人来说,世界给予她的选择太多太多。
也正因为如此,她在演戏这条路上一直走了下去。
她知道背后有托底,开心地去演每一个角色。
也很显然,哪一天演戏不能让她觉得开心了,她就不演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86章
色衰而爱弛这句话本是形容男女之间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恩宠随着容颜逝去而消散。
但将其挪用到演戏这个行业, 好似也没什么毛病,依然适用。
在古代,戏子是低贱的职业, 想要成角儿,想要有人捧, 就得靠着容颜和身段捆住观众, 色衰之时还得及时找到一个攀附的贵人。
戏子, 是水中的浮萍。
到了现代,人人平等, 戏子成了明星,是受万人仰望的存在。
可容颜逝去依然是这些演员、歌手们害怕的事情, 他们身上的魅力并非永远不变, 他们想要一直红, 就得依赖着观众们对他们的‘恩宠’。
这种扭曲的存在,滋生了许多人心中那不可见人的欲.望。
如白昀卓这类港城明星,时刻裸.露在八卦狗仔的镜头下,生活中也无处不存在疯狂的追星族。
钻进下榻的酒店偷私人衣物, 在其演唱时突然跳上台亲吻他的脸, 偷走家中父母救命的钱财看他的演唱会,还有他拍吻戏就要站上天台的粉丝……
白昀卓是靠着所有观众的‘恩宠’走到这一步的,他甚至都没办法厉声喝止这种现象。
活在大众眼中,明星就是大家共同拥有的存在。
畸形的天平观念下, 随着瓷年的渐渐长大, 她那些疯狂粉丝,也逐渐不满于现状了。
谁让他们喜欢的人有七情六欲,自己动了凡心的?当然……她不动凡心,这些疯狂粉丝也会前赴后继地黏在她身后。
怪只怪, 她长得这么美、这么容易让人滋生占有欲,她要是不美成这样,只做一个平平无奇的演员,自然也不会有这样疯狂的粉丝了。
普通人很难近她身,保镖和助理会拦截那些过于激动的异常粉丝。
她向来是轻飘飘地走过去,留下那些粉丝站在原地,眸中黑气愈来愈浓郁。
瓷年爱去的场所,总有人想混进去见她,只左等右等从来见不到她本人,她身边那些天之骄子倒是见了不少次。
也不是没人想过,先拿下这些天之骄子,走进他们的社交圈,再寻良机勾搭他们的女神。
可惜,这件事太难做了。
那些人一见到有人扑上去,脸色难看的就好像是守贞锁差点被猪打开了。
呵呵,谁稀罕呢?
“李老师,请多指教。”
李明点点头,没有纠正他们的称呼。
她身后这一行人是海市大学的交流生,作为国内大学top3的存在,海市大学并不能力压另外两所同样竞争top3的大学。
但强校之间还有王牌院系的比对,海大物理系是能和水大平起平坐的存在。
这些要在水大进行一年交流学习的本科生,李明将会替老师择优选择两位好苗子,带着他们走进两校未来几年的重点项目。
成功了名利就来了,失败了这两位就要延毕了,谁听过借调还管其在原单位死活的?
李明不爱说话,一人走在前面,倒是同行的师姐一直在和海大学生们聊天。
说说笑笑间,学生们突然不动了。
“诶,你们……都停下来干嘛——”师姐的话戛然而止,她回头,水光潋滟的一位绝世美人站在那儿。
一霎那,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好一会儿,师姐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瓷年……”
瓷年笑了笑,李明把所有学生托付给师姐,就要走人。
师姐伸出的手只抓住了空气。
“李老师和……瓷年认识啊?”一个活泼的女声响起,师姐对她有印象,闻言没多想:“岂止认识,还是发小儿呢。”
女生笑了笑,不动声色地观察队伍里那个始终没有动静的男生。
他淡淡扫了她一眼,好像对她的多余注目毫无感想。
脑中则还在搜寻着方才的画面。
视线定格在……她那双笔直修长的腿,雪白肤肉浸着神秘的香气,淡淡的樱粉色缀在其上……
男生面色如常走在队伍中间,而那个女生则是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走到无人处时,她拦住了男生:“你也是群里的人吧?”
……
瓷年和李明很久没见了,其实说来,她对她大多数的朋友都是放养状态。
她在花旗拍电影,一开始偶尔还记得回几条短信。
可拍电影那么忙,她很累的啊……要是睡前看到了短信,肯定是没有精力回复的。
睡醒了以后,那再回复就显得她很不在乎这位朋友了。
瓷年贴心地忽略掉了那些问候和思念,她需要完美的状态来维持角色信念。
其他所有人,难过还是失望,都不重要,若要因此而放弃她这个朋友,那就是他们自己的损失。
这一套歪理邪说由她贯彻到整个以她为中心的圈子,这么多年来,都是这样进行的。
“我很意外。”李明说。
瓷年也挺想不明白的,她归结于拍电影时,那太过繁华的泡沫对她的影响还在,她现在就想多看看那些简单纯粹的人。
不想见什么权贵、什么利欲熏心的人。
做科研的李明,就很适合。
“你很简单,我喜欢。”
只这一句话,李明心里又像是喝了蜜一样。
瓷年一向很会哄人,只要她愿意。
林寻就是被她一个电话哄回国,和其他人对打起来的。
李明对她身边那些人没有过多的了解,意犹未尽结束今天的见面,她还站在宿舍高台上看逐渐驶出校园的豪车。
浑然不知,已经有人把她当作见瓷年的捷径。
她目光扫到刚才陪瓷年去养宠店买下的磨牙玩具,心沉了沉。
还有人和她养着同一只狗呢。
她只见过一次,那只狗哼哼唧唧躺在年轻男人怀中,见到陌生人来了,眼皮都不抬一抬,爪子扒拉着抱它的人。
李明想亲近都没办法。
瓷年的小狗嘤嘤狗如其名,格外爱嘤嘤叫,现在大了一些,只能汪汪瞎叫了。
瓷年一到家,小狗还是那样四脚哒哒乱飞,猛地冲上来,不抱她腿,反而疯狂咬鞋子。
“笨狗,随谁了。”
“汪汪!汪汪!”格外清澈的圆眼睛看着主人,瓷年只能抚额。
爸妈倒是特别习惯地扔来一个黄色毛球,笨狗真的放过主人,撒着欢咬球去了。
瓷年喘了口气,转过身,看见了从转角处走出来的林寻。
宽肩窄腰,腰间系了个素色围裙,逆着光,瓷年看不分明他脸上情绪,只觉得……“你又长高了?”
“嗯哼。”
他走近了,瓷年才发现,林寻的眉眼竟然愈发精致了,倒不是他去整容了,而是成年男人骨骼发育后弥补了他曾经脸上那些不够显眼的细节。
也有一点不真实的,他皮肤太好了。
瓷年欲言又止,该不会是……
“你回来之前,不是说那个寒国演员皮肤非常好?”
“我觉得也就那样吧,试了试,好像变化不大啊……”林寻苦恼地给她展示自己俊美的脸。
林寻身上的少年气很重,穿搭也一向潮流,瓷年想不到他竟然还会主动去做医美。
不过,他品味高级,倒是不显俗气。
要是所有想围在她面前的人都能有这自觉就好了。
瓷年视线下移,她要是提议去泡温泉,林寻会不会去给身体再做一个护理……
恶趣味涌上心头,瓷年勾唇浅笑:“好久没聚会了,这周末叫上大家一起去泡温泉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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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下课铃响了。
女孩忍无可忍, 一巴掌扇在瓷淮脸上。
‘啪’得一声,回荡在器材室里,格外清晰。
长睫上还挂着泪珠, 楚楚可怜,她鼻尖那颗红痣在此刻无端端多了些媚气, 如瀑的黑发因为刚才的动作、粘连在他胸膛衣褶上。
他眼眸渐深, 舔了舔嘴唇, 显然是兴奋起来了。
器材室小窗外隐约有人路过,窃窃私语的闲聊声撞进他们所在的密闭空间里, 一束光横在两人中间,跳跃的浮尘像流淌在银河中的星辰……
他抓住那只手, 问:“疼不疼?”
瓷淮又做梦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 抿唇, 思绪有瞬放空。
有时候,瓷淮觉得,还不如就回到那个学生时代去。
大家都不长大,瓷年没法儿区别对待他。
高中的时候, 瓷淮是学校的学生会会长, 那所高中除了他们这些按部就班好好学习的学生,也有不少捐楼进来只为了看瓷年的暴发户后代。
瓷年去外地拍戏时,那些人在学校待不住,往往课间要爬了墙翘课。
这群纨绔子弟中有的人是瓷淮认识的, 他们犯了一样的错, 瓷淮罚人时却总是轻轻放过认识的人。
他是故意的。
他走后,隐隐约约能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
“我要你来给我求情?我想去哪儿不行,就得窝在这当孙子?”
“兄弟你挺牛的,到底和我们不一样啊, 瓷淮都给你面子。”
那些纨绔子弟家底颇丰,底蕴不足气势倒是足,他们要什么没有,留在这所学校也不过是为了看女神。
好兄弟一起犯错,结果有人就能轻易避开,这算什么?这和背后出卖兄弟有什么区别?他和他们混在一起,还拉低了他身份呗!
瓷淮明白,对那个人来说,他还不如一视同仁重罚他。
他的宽待,是面子也是利剑。
那瓷年呢,她挺照顾他这个‘哥哥’的面子,即使想要扇他,也没抬起手。
一起长大的朋友,几乎没人没受过她的冷暴力、她直白地扇过来的巴掌。
只有他……被区别对待了。
如果每一次毫无征兆的审判来临时,他都不是那个旁观者就好了。
直接打上他的脸。
他认。
把他当作一个不是‘亲人’的青年男人、一个对她有欲.望的男人看就好。
他又不是不能下跪,不是不能仰视她,她打上他的脸时,他也不会觉得丢脸,若有人看过来,那很显然,他会舔一舔她的掌心……
可所有人都捂着脸跪在地上,看到了他被隔离在那儿,看到他身上写着的‘哥哥’身份。
瓷淮心里空落落的,很不满足。
得不到满足的欲.望促使他不得不在梦里清扫一切的障碍,让瓷年毫无顾忌地对他动手。
要是现实里,瓷年能这样……多好。
瓷淮下楼时,意外地看见了还在客厅的瓷蘅,他扬了扬下巴:“小淮,你们周末的局,再加点人。”
“谁?”
瓷蘅笑了笑:“加点新人呗。”
“没和你说笑,以后你们几个别总黏那么紧。”
瓷淮静默了瞬。
他哥还打着电话呢,长腿交叠,面上还是一副随意松弛的模样,他捋了捋掉下来的碎发,对好友说:“找点首电和戏剧学院的帅哥美女来,柏川总不开窍也不行啊。”
柏三皱眉,说实在的,他看不上那些演艺圈的人。
只是论伏低做小,这些人还是有天赋的。
又不结婚,玩玩而已。
圈子里的年轻人都被瓷年迷成什么样儿了?没出息。
他这么想,还是有些嫌弃那些卖笑的人:“水大和首都大的学生也不错,更聊得来。”
“无所谓,年轻人更看脸。”
两个人就这么定下来了,瓷蘅挂了电话,对上弟弟的眼神,改口道:“我可是在帮你解决对手。”
“嗯。”
“小淮,哥哥不是说你,小时候还能多说两句话……”“你还记得瓷年签的那小孩儿吧?”
“记得。”
“现在她在国际学校俨然成红人一个了,那哪行呢。”
生活艰苦的漂亮孩子又不止这一个,签她当唯一的艺人算怎么回事儿。
瓷年连他送的狗都不愿意接受,怎么就还愿意接受林灵送过去的乡下丫头了。瓷蘅问了单位里的年轻姑娘,无非是什么女生的同情心突然泛滥了。
那些艺校学生,勉勉强强也符合瓷年影视公司的签人标准吧?
一个艺人时瓷年对她有十分关心,十个艺人,那分到施妍身上的就只有一分了。
瓷蘅捏捏下巴,打量了下正喝咖啡的弟弟。
“以后别在茶杯里倒咖啡喝,想喝什么就喝什么。”
————
在想往上爬的人的世界里,读圣贤书远没有上位者一个电话叫去的聚会重要。
是菜是陪衬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都可以,要是有得挑,他们就不会是普通人了……
温泉派对的地点在郊外,开始的时间是下午三点。
怕迟到的人早早就叫了出租急匆匆出发,到的时候外来车辆却不能入内。
一辆辆豪车飞快路过,女生漂亮的眼眸中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和渴望。
她踩着高跟鞋从坡下往上走,还没来得及思考那些豪车具体是什么牌子,忽然就见到了坡顶空旷的场地外,停满了五颜六色的豪车。
她挎着二手小名牌包包的手顿住了,再一瞧,场地正中央的喷泉下,宿舍的舍友早就到了。
正在喷泉下和人搭讪。
女生若无其事地飘过,悄悄地伸出纤细的手指摸了摸豪车车门的把手。
突然,有股寒气袭来。
她扭头一看,几个相貌极其一般的人往院内走来。
队伍最后面倒是有个帅哥,像空濛雨雾中的冷绿茶叶尖儿。
随玉皱眉,他早就知道,这辆车是瓷年名下的。
他来这次的聚会……也是为了她。
从女生不断变换的表情来看,她不知道这是谁的车,甚至不一定知道瓷年已经到了。
否则,这些人怎么还有空在这瞎聊。
瓷年正在地下的酒窖。
酒窖温度低,林寻走在前面,外套已经脱给了瓷年。
昏黄的灯线照得人朦朦胧胧的,一切都显得柔情似水了。
手腕上的大手温热有力,瓷年慢悠悠地跟着他的步子走,穿过一排排酒架,林寻忽然停了。
然后,瓷年就恰好停在离他很近,但不至于撞上去的距离。
“你怎么没撞上来。”
林寻有点失望,下一秒,瓷年眼神无辜地指了指她身上的外套:“你自己要穿个铆钉外套。”
言下之意:
——哎呀,本来我可能就会撞上来呢。
林寻被自己气笑了,光顾着耍帅忘了最重要的事儿。
他抿了下唇,盯着她的眼睛。
看着看着,恍惚走近一步,忽然,俯腰圈住了女孩,埋头在她后颈处,头深深地垂下去。
酒窖里摇曳的微光都停止晃动了。
他们俩最少有五年……还是多少年,没有这样抱过了。
以前瓷年被叫小公主,是真的被大家当公主养。
上活动课总要换鞋,下课时班上男孩女孩都争着要给瓷年穿鞋,瓷年有段时间就指定林寻来给她穿。
她站着,林寻单膝跪下来给她穿鞋,小瓷年很懒,慢慢地就顺着姿势趴到林寻背上睡着了。
林寻站不起来,有时候就被她带得两个人一起倒在地上了。
他趁机亲过她的侧脸。
那时候还有婴儿肥。
而现在,他眼神暗下来,心脏要疯掉了——瓷年没有推开他。
紧紧贴着的人很瘦,宽肩窄腰,可好像一丝赘肉都没了。
瓷年有点感概。
林寻后来再也没踏进过宋老太太的院子,他原先也挺健康的,脸上有些肉,现在瘦得就像没好好吃饭过一样,像厌食症患者。
瓷年缓缓环住他的腰,贴上了他的胸膛。
两个年轻的心短暂地靠在一起了。
淡淡的檀香味,挺好闻的。
林寻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铺天盖地的委屈和浓郁的爱意让他无法再忍耐,心脏又涨又痛。
他单手捞起瓷年,将她抵在墙和他之间,重重地吻了上去。
霎那间,一切的遗憾都湮灭在了唇中。
他眼中青涩的泪滑下来,滴在瓷年脸上。
手被他带着摸上那贪婪的胸膛,一跳一跳,是瘦弱,但也足够光滑。
瓷年喘不上气的同时还思考了一下,他不会下面也做了管理吧……
两人亲起来完全忘情了,酒窖深处的瓷蘅站在那儿,悠哉哉开了瓶酒,瞳仁黑白分明,无丝毫笑意。
不过,没人注意到他。
久到瓷年觉得自己快化了,她一巴掌拍上林寻的脸。
“你要闷死我呀。”
瓷年没拒绝这个吻,又不代表她要和林寻恋爱,偷偷亲一下就算了,要是晕过去了她也太丢人了。
林寻抬头,眼底情.欲还未散去,心脏难受的感觉缓解了许多。
他很想再亲,也知道瓷年只是想试试他的肉.体而已。
他和她没那么容易在一起。
不管是她本人、还是瓷家的老太太……还有他母亲,几乎所有人都在拦着他,他也时常能想起死去的父亲。
他低头,这次只轻轻地含住她的下唇。
鸦黑纤长的睫毛扫在瓷年脸颊上,她垂眸继续享受这个吻。
所谓的血海深仇,也阻挡不了林寻对她的爱。
从小到大,瓷年都明白林寻这人可能有些霸道,可他的确太偏爱她了。
瓷年不是木头。
但她不会给林寻结果的。
他很好,什么都好。
两人一前一后从酒窖走出。
大厅那边躁动的音乐瞬间就涌入了整个迷离的世界。
瓷年对着洗漱台清洗,蓦然间看见了瓷蘅。
他定定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妹妹,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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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瓷蘅这个圈子, 什么美人见不着?
尽管这样说,此时他依然为眼前的画面心惊。
光影流动,美人娇嗔, 他不自觉地,偏了偏头。
上流社会美女是最不稀缺的资源, 这时候大家玩得还没那么疯, 大多数人的阈值没提高到变态的程度, 女人是酒局上的常见妆点。
瓷蘅见过有人为了讨好柏三,送了个完完全全照着霓虹某位艳丽明星整的稀奇货。
权势多罪恶, 把一个面目清秀的人就这样从世界上彻底抹去了……
瓷蘅就坐在那,平心静气地看柏三玩笑般捏住那女人的鼻子, 竟不小心捏歪了骨头,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鬼使神差地, 他想起了酒窖里那一幕。
那些人凭什么妄想靠着脸挤进这个圈子,一代一代筛选才能留在这个中心的人物,见到真正的美貌,自然会敞开大门。
只要够美, 平起平坐, 甚至低低头……也是可以的。
“哥哥……”瓷年眉眼柔和下来,勾唇浅笑:“你别说出去。”
瓷蘅眼微眯,“你可没听奶奶的话。”
“好吧,那你去说吧, 说不准我下一个男朋友就是他了。”
瓷年抬眼看他, 鼓起鼻子嗅了嗅他身上的酒味,小声嫌弃了一下,一点儿都不掩饰了。
瓷蘅听到了,他眸色变深, 扯起衣领嗅闻、修长手指摩挲着布料上的脉络。
瓷年这个妹妹,大概是从小被捧着长大,顺她者是乖乖小狗,逆她者就是可恶的敌人。小时候还好,瓷淮咬牙切齿说瓷年身边一茬一茬朋友补位,永远等不到她专一的时候。
那时候,瓷蘅就好奇她了。
看了以后,他很喜欢这个漂亮的妹妹,还发现这妹妹的脾气,也不是那么不能收敛。看到太威严的人,她会装乖的。
然后呢,妹妹渐渐长大,就出乱子来了。
连装乖也不想装了,苏意大哥去年回国一趟,接走了弟弟,结果家里搅合得乌烟瘴气。
苏意这种疯狗,听了谁的话,很显然。
“你玩玩他就行,我们这种家庭没必要守身如玉。”
他这话一出,自己都觉得不对劲。
“哦,看来哥哥有情况了。”
瓷蘅拧眉,他要怎么说,不过是因为早就知道瓷年亲过别人,以后也还会亲其他人……只不过不满,他亲眼见到了她和别人正在亲密。
他突然开口:“小淮和你差不多大。”
瓷年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眨眨眼:“哥哥,奶奶也说过,不让我和瓷淮哥在一起。”
“这句话你就听进去了?”瓷蘅意味不明地看了眼她葱白指尖残存的口红。
“是呀,正好觉得有道理。”
他哼笑了两声,停顿,“你们要是在一起……多好,我们一家人一辈子都——”
“是我和你一辈子吗?”瓷年用他的衣服擦了擦手,漫不经心地说出了惊人的话。
瓷蘅忽然懵怔了,从未有过这种情绪。
“哥哥,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他心中一震,“你……”
瓷年认真思考了一下,“你年龄太大了。”
“好啦,我随口瞎说的。”
瓷蘅一阵恍惚,没有离开原地,半响,他面无表情地走出去。
他怎么不知道,他就是知道他差辈儿了,他就是知道瓷淮喜欢她。
这世界上所有的东西他都有了,他比弟弟先来到这个世上,家族给了他所有优先选择权。
弟弟本来拥有的就少……他怎么可能再去抢他的心他的肝儿?
瓷蘅倚在墙上,独自端了一杯酒,慢慢酌饮。
要是当时,他没出生那么早,或许一切就不一样了吧……
随玉在心中记下这个人物。
他身边有人立刻停下脚步,从包里翻出小镜子,确认自己妆容精致,漂亮得体,眼神中带着靠近了目标的兴奋,扭着腰向瓷蘅走去了。
而更多人,则是在寻找瓷年的身影。
随玉敷衍完同行的水大学子,目光还在搜寻那个人,谁知有人朝他投来打量的眼神。
他掀起眼皮,快速地从记忆中找出了这个人的名字,林寻。
——现在看起来完全就是虚哥一个啊。
年轻男人无疑还是好看的,只是圈里人才知道他家中遭逢大变,压力怕是不小,短短一年多,人彻底变了样。
他移开目光,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一顿。
————
瓷年在苏珊珊的陪同下上楼换衣服,既然派对主题是温泉,那自然不可能干站着。
说是派对,其实有些人可能到派对结束也见不到瓷年。
房间里有早就准备好的泳衣毛毯,苏珊珊贴心地替她打开盒子。
说说笑笑间,她低头一看,愣住了。
下一秒,她迅速盖住。
她咬着牙,对上瓷年好奇的眼神,在犹豫立刻扔出这不明来物,还是直接告诉瓷年。
“怎么了?有虫?”
毕竟是温泉派对,又有瓷蘅他们。为了隐私,东西都是工作人员提前准备好的,酒水甜品各种相关用品一应俱全后,他们就离开了别墅。
苏珊珊艰难摇头,“是泳衣,被人换了……”
苏珊珊退后两步,抓住瓷年的手,瓷年却已经掀开了盛装泳衣的盖子。
一条男人的内裤,正中间还有一滩黄白色的凝固物,还有她的一张照片。
恶心、反胃、还有熟悉……
一种熟悉的身为美人遭受许多恶意觊觎后的厌恶。
瓷年拍《浮水溺金》,明明知道金秋在霸凌安娜,但她没有阻止。
有无数人痴迷‘安娜’的美貌,想得到她,想毁掉她,那些低级地、直白地没有掩饰的情.欲,在电影中逐步摧毁了安娜的内心。
瓷年知道,电影上映后,安娜这个角色会招来许多‘恶意觊觎’。
因为她不再高高在上,也不再平等,反而浑身散发着等待欺凌的懦弱。
可现在,电影还没上映,就有人等不及、等不及……这是第一次,瓷年有那么一点后悔演戏。
后悔出现在太多人眼前,脏的臭的都能看见她。
外面风平浪静的天气也忽然呼啸起狂风,黑云压顶,暴雨随时就要来临。
苏珊珊看了一眼,绿树已经被吹得左右摇摆。
大厅里的音乐声戛然而止,这场派对真正的主角从楼上走下来,然而还没等她彻底走进舞池。
客厅天花板上吊着的水晶灯‘啪’一下灭了,整个别墅里的灯都熄了。
暴雨、山顶、别墅、停电。
绝世美人披肩长发,微微愣在旋转楼梯上,赤红色的红毯为背景,昏黑的幽幽迷蒙光中她雪白皮肉晃眼、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蹙眉,乌黑的眼瞳中全是不耐。
别墅里的人们,却倏地有了种诡异的兴奋。
此时这座山中别墅,犹如一座孤岛。
……被困在孤岛上的美人,还有什么好骄傲的呢,只能全心全意爱唯一的倚靠了,不能自己下地,只能被人抱着走,睡觉时也要忍受附上的高大身躯……
瓷年面不改色,实则已经在思考,到底是谁,又或者,这是有预谋的一群人。
“瓷淮,有人——”
瓷淮握住她的手,目光冷利,“保镖已经来了。”
来参加派对的人没想到温泉还没下去,人已经被瓷淮关起来了。
随玉眼睁睁看着水大的学子里有人被抓住。
“不是,我只是想进这个群而已,我又不是群成员!”
“那为什么要带通讯工具入场?”
“我……”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随玉垂眸,安安静静地坐在那。
他是初入首都的外地学生,身上没有通讯工具,不在重点怀疑名单里。
而来过别墅、与别墅事务有关的工作人员则是全部被召回。
调查的理由是:毁坏公民私人财产安全。
那位摸了瓷年车门的女生战战兢兢地坐在角落,她身边舍友们也不再嘲讽她了。
大家一同望向窗外。
美人太美了,危险程度直线上涨。
瓷年身边总围绕着那些富贵子弟,平民百姓热衷于八卦时,有许多男生挺不满,觉得瓷年特别看重人身份。
只和有权有势的人玩,那些普通的朋友就是小韭菜,来了一茬还有一茬。
她恋爱也是,许多人本以为她不在乎家世,找了一个男演员,结果呢,又是一个顶级公子哥儿。
可现在想想,瓷年和普通人在一起,护得住她吗?
能一个电话把所有人召回来吗?
林寻他们几人,往日里不和,此时倒是严严守在瓷年身边,也没闹嘴。
外面暴雨还在下,瓷年想起了小时候,有对夫妻见她漂亮,同心协力要来剧组偷她。
那之后,她身边就离不开人了。
省城相关部门的领导安排了人时刻跟着她,王德导演给她安排了一位摄影师,名义上说是为了拍她成长的影像,实际上,瓷年后来知道了。
他就是王德安排跟在她身边注意闲杂人等的‘安保’。
这么多年,这位摄影师跟着她走遍了各个剧组,也是她公司唯一一位签约摄影师。
初步调查的结果瓷年不愿意接受,就只是几个太喜欢她的粉丝?
那全天下喜欢她的人那么多,永远都会有这种粉丝?
真是可怕又廉价,得不到她平视的目光,就要用这种下三滥的办法吸引她注意。
雨小了点,苏珊珊陪着瓷年先离开。
林寻他们,则是拿出了真正的惩罚。
“既然要发情,那就剁了。”林灵抱手冷哼。
“你遵守一下纪律好吗?人肯定是不小心吃了药,然后不能人道了。”
瓷淮瞥了一眼林寻,竟然还委婉起来了。
不过,的确,谁会不小心自己剁自己,不小心吃错药还情有可原。
他们可什么都没干,后面损害财务和私闯民宅可是堂堂正正的有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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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雨幕飞快地流动, 暖色的路灯光迷离在这片静湖中,闭上眼的人儿躺在静湖上,美得影影绰绰。
不真切, 不醒来。
苏珊珊抬起手,想要替她梳弄颊边黏着的乱发……
瓷年睁眼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以为你睡着了。”
瓷年轻轻应了一声, 她心里不太开心。
这种不开心不严重, 只是如影随形,让她一时只想快速地抛却掉。
她偏过头去, 恍然撞见了一起小摩擦。
黄色出租车上扔下来一个女人,薄薄衣裙, 在雨中战栗, 漂亮……有点眼熟。
……
“你的车好漂亮啊, 完全就是我梦寐以求的、辗转反侧、无法得之,也要多看两眼的超级贵车。”
这是方妙上车后的第一句话,苏珊珊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下意识去看瓷年。
她抿了抿唇, 眸中那点若隐若现的烦躁散去了不少。
眼中不合时宜又好像浑然天成地带了点舒心的愉悦, 像是碰到了知己?
“你很喜欢?”
方妙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狼狈,她挺郑重地点了点头,俏丽的脸蛋上全是真切的对钱财富贵的喜爱:“太喜欢了,哎呀, 我都不敢想象哪一天我开着这车出门, 全天下人都得被我炸出来吧。”
听到这里,瓷年被逗乐了。
她刚刚陷入了一点对自己坚持演戏是否正确的怀疑漩涡里,可此时,她不得不承认。
她就是喜欢这种繁华、这种能明目张胆的全天下炫耀的生活, 才做演员的。
她就是一个暴发户,喜欢别人夸她买的东西贵、买的东西漂亮。
可她身边这些人,不是太有钱就是太高尚,没什么人能戳中她的点儿。
以至于她都太久没被人夸得如此顺心了。
“你来参加派对,是想认识我?”
苏珊珊横在中间,还能听到这陌生女人身上滴滴答答的水声,人是明艳美丽的,方才在外面还挺可怜的。
可上车了,一点可怜劲儿都没了。
她冷冷想着,看你如何说。
“……我不知道派对有谁,上回我去蹭室友的场子,他们喝醉了洒钱,我捡了好几千……”
“我觉得,今天估计是更大的场子,所以我又来了。”
方妙理直气壮地说,任苏珊珊如何刀刮一样的眼神,也面不改色。
车里安静了几秒钟,瓷年轻轻笑了笑,比起遮遮掩掩不说真话,明明白白告诉她实话的人,挺好的。
纯粹,然后还有一丝后怕的迟疑。
她看着说完话后忽然懊恼的年轻女生,漫不经心地抬眸又看了看她的脸。
从五官轮廓看到她衣裙湿透后裹在毛毯里的曼妙身形。
“有兴趣来我公司当艺人吗?”
今天这样的事要是再发生几起,瓷年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一直保持热情继续演下去。
她得不断在心中加码留住自己
——她的演艺事业要更加辉煌,要一直存在于大众眼中。
这种贪心念头一旦产生,就只能由她来掌舵了。
至于施妍,她是好孩子。
可是好孩子要听话的,反正她的重心也不在演艺圈。
一步登天的幸运者,就该一辈子供养着她。
其他的所有签约艺人,则成为她演艺事业中的一部分。
苏珊珊攥紧了拳头,拿眼瞧那个女人,她愣住了,好像有些呆:“你不愿意?”
“我愿意的!我愿意的!我是戏剧学院的大三本科生……”
聒噪……
苏珊珊下了车,给瓷淮打电话,要他们别委婉处理了,就这些人弄出来的破事儿。
本来瓷年就泡泡温泉玩一玩,今天也就结束了,那些热场子的瓷年也不会有什么印象。
“岁岁收了一个艺人,还是一马屁精。”
她气得肝疼,瓷年怎么不问她,她也想签给她的。
向来柔弱的人咬牙切齿地说话,一口一个贱货,林寻听着怪耳熟,苏珊珊这人也这么骂过他。
他冷了脸,没多说什么,倒是林灵抢过电话,“真是贱人,故意被赶下车的吧?装什么天真。”
“林灵,你收敛点,下回瓷年又签一个倒霉蛋。”柏川提醒她。
在场几人同时没开声了,尤其林灵还记得那回……施妍本来没有可能出现在瓷年的世界。
她弯了眉,小梨涡甜甜一笑:“柏川,你提醒得好。”
“苏珊珊,我们可没有任何不满,我完全支持岁岁的每一个决定。”
她一把挂断电话,冷着脸翻资料,似要把那几人祖宗十八代的罪孽都找出来。
而剩下站在角落的柏川,想起了刚刚停电时幽暗迷蒙光中的绝世美人。
她看似短暂地被困在了这个孤岛,可是呢,她乘着车自由地离开了,没人困得住她。
反而那短暂的隐秘喜悦让人更觉难受。
更别提,她得到新乐趣的时间,那么快。
他目光扫过林寻。
他和瓷年接吻了——一定。
几人之间暗流涌动,三人之间都知情,有人已经得到垂幸。
柏川摩挲着那枚尾戒,心绪少有的存了些落寞。
他既做不到林寻那样无视一切压力,也做不到瓷淮那样冷静从容。
他对瓷年,好像就只是,一个玩得不错、但打球时要换队友了,他只能是最后那个预备役的存在。
瓷年打球时很美很美,拍子要飞跃接球,她跳起来呢,比小小球拍还轻盈,球飞过线,往往就落在了地上。
本来她要下场的,但她不认,她认为是对手的错。
柏川每次都在等待林寻和瓷淮出错。
然后才能轮到他。
可感情的事,向来也不讲究先来后到。
他意识到这一点时,正撞上瓷淮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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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彼时正是国家腾飞发展的快速时期, 富人们前些年要有多低调,这时候就有多么疯狂地炫耀。
房地产、通信业、对外贸易等行业为富人们的商业帝国源源不断输送资本,待到商业资本膨胀到一定程度, 富人们的眼界也就开阔了,或许……是不得不再把舵朝着更威严的地方驶去。
首都这块地方, 几乎是掉下一块砖头, 就能砸中一个进城朝贡的商人。
而这些, 在首都又算是更低一级别的人物了。
国际学校的少爷公主们,有部分父母虽也是从商, 却是名门正派走出来的,是大家族里不愿接替爷奶恩荫的开拓派。
这些有着爷奶恩荫祖庇、又有父母大把钱财开路的少爷公主们, 在网络世界还不发达的日子里留下了太多肆意年华。
作为原型人物支撑着后来‘恨海情天’这一文学的诞生。
那时他们恨的爱的在文学中已被笔变了模样, 所有原创主角都在他们挑剔的打量下, 披起这个圈子‘唯一女神’的模样。
像她一分,已让其失了理智。
俗话总爱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而事实上,穷人的孩子极易走向一种‘虚假成熟’的成长道路。
到了该有的年纪, 却不如普通人更通人情世故。
非他错, 错在泯尽心中苦楚、抵抗同情的、蔑视的眼光就耗尽了所有勇气。
而富人的孩子,总有着天赐的底气,无论是人情世故亦是情悦萌动都顺其自然地早早就来了、早就精通亦明白了。
在遥远的乡下,淳朴的孩子们还不明白何是心动, 国际学校的同龄人们, 就已尝到了心动带来的期待与酸涩。
国际学校阶级分明,自上而下将同学们分为几等‘校友’。
他们年纪不大,占有欲和竞争欲却强烈到可怕。
“施妍怎么还不来啊?就她爱摆排场,谁不知道她就一乡下保姆的女儿。”
“在家无地自容呢吧?瓷年姐还会要她嘛?”
“……以后就是流浪狗了吗?哭哭啊……”一女孩做势吸吸鼻子, 她声音清甜,说话却一股子极端味儿。
这些人说话得体总是有前提条件,施妍么……目前自然是不需要尊重的。
在瓷年签下其他艺人前,她还是挺金贵的。
可瓷年一连签下五位新艺人,个个都是盘靓条顺的大帅哥大美女,他们虽然小,也懂得娱乐圈潜规则手下艺人是多么普遍的事儿……
瓷年……大家都不知道她会不会做这种事,只知道,很有可能她还挺在意那些新艺人的。
施妍这种年龄小价值不高、又不能潜的艺人,应该就被放逐了?
可他们心里隐隐约约是有些不甘的,并非为施妍打抱不平,而是……心中总对瓷年有些幻想。
他们和瓷年隔着年龄的鸿沟,当然,也没差多少岁,他们爹妈找的情人可是小十岁起步呢。
只瓷年好像对他们总是打趣玩笑居多,不把他们当作平等的以后可以在一起共度余生的人看待。
十余岁和二十岁有年龄差,可是十八岁和二十几那就是天赐之和啊。
所以,瓷年抛弃施妍,大家心里竟然诡异的有种命运共享的难过。
沉默……
嘲笑……
两种氛围挤在一起,构成了施妍推门而入前听到的那些对她不屑的混蛋姿态。
正常人听到这儿,都会假装才到,急匆匆地跑两下,让脸上有汗,好似未曾听到以保持互相的体面。
施妍则只是缓慢地推开,目光慢慢地环视屋内,微笑点头示意她到了。
少爷公主们自然也不会尴尬,懒洋洋地招呼她:“你可算来了,我都要叫司机去接你了。”
穿着白色廓形短裙的女孩名叫纤纤,她打量着开口要接人的那位,‘嗤’了一声,她生得一副乖巧可人的好容貌,开口却翻了个白眼:“你叫人接?车直接到瓷年姐家里去了吧?”
“要我说,你直接搬到瓷年姐去也不错,反正——”
“你的保姆妈妈,日结工爸爸要是要吸你血怎么办啊?穷人家最会吃绝户了,嗯……是吧?”
施妍想在这个圈子混,言语侮辱和霸凌是必经之路,他们要么踩她家中最有权势的舅公,要么直接嫌弃她的家庭。
她微微笑着,乌黑瞳孔中是压抑着的黑浪。
总有一天,她要将面前这些人的骨头一个个打碎,要他们软成一滩烂泥跪在地上求她赐药。
这些人,怎么好意思来和她争姐姐?
一群附在腐骨之上的蛆虫,白白胖胖做个傻子就好了,非要来踩她这样的穷人。
“是啊,穷人吃绝户最厉害了。”
“不过你们不是想要得到姐姐的认可吗?那穷人近不了你们身了。”
“哎呀,姐姐根本看不到我们……”
“那怎么会,姐姐人很好,纤纤姐姐不是收到了姐姐寄的项链吗……”
施妍垂下眼眸,想拽住这人脖颈上的项链,将她一把勒死。
屋内的气氛渐渐被施妍调动起来,他们打着游戏,肆意发泄暴力,对瓷年身边那些正当青春年华的人贴脸代入时。
施妍出去透气,她撞见了纤纤打完电话后面色一变的难堪。
“纤纤姐,是你的私生子弟弟要回来了么?”她循循善诱着,反正她也去掉过一个弟弟了。
她很擅长的。
纤纤目光厌恶地看向远方,施妍附耳天真地低语了些什么。她愣了,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乡下女孩。
施妍抿唇笑笑。
瓷年姐姐不会有抛弃她的想法,因为她会越来越厉害,想要她做什么——都可以。
那些艺人……有再多的艺人,再多的合作伙伴,都只是瓷年姐姐的玩具。
施妍知道,她极度地敏感自卑、极度地心高气傲,这些特质让她不甘成为一个普通人,以前没有见到这片天,她就放任自己心高气傲地成为一个芸芸众生去了。
见到以后,她打碎了傲气藏在心底。
她什么都没有,只能靠着挑拨离间,两边横跨埋下自己的人脉。
所以先来后到这种理论,永远不在她的人生信条中。
柏川换上一套白色的运动装,从楼梯上下来,柏三嘴里叼着面包,正端着一杯清茶要上楼。
看见弟弟这模样,不快地皱眉:“又去和瓷年他们打球?”
柏川只是微微点头。
他向来不这么打扮,清爽得像是大学校园里吃软饭的什么……‘平民校草’,要去傍高门女朋友了。
柏三盯着他,弟弟两三步下了楼,换了双运动鞋,手上捡起网球拍,才和他问好:“不用等我了。”
瓷年热着身子,看到柏川时,不禁多看了两眼。
她对面瓷淮已经敛下了眸子,没几秒,他对面站了一个乐呵呵的小女孩。
“瓷淮哥,姐姐要你来教我。”
施妍暗地里摆摆脸,青梅竹马又怎么样,还不是被丢掉了。
瓷年挥动球拍,球跃过网线。
多年前总是等在第三位的人,今天没有再候补。
瓷年总是更喜欢主动的,放弃尊严的。
实在是没办法,瓷年从小到大就是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汪汪声永不停息,一代传一代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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