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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八零变绝世美人当演员 90-100

90-100

    第91章


    这人一旦对某个常常见到的人起了一点不一样的想法, 表现出来的做派就很容易坐实她心里的变化。


    瓷年是说过,她对身边的朋友没感觉。


    的确,她不想和谁结婚, 这里面选哪一个,以后都不能那样自由了。出轨?她是一个受过教育有良知有底线的人, 而且出轨多么麻烦呢?要遮遮掩掩吧?


    不结婚都谈一遍?那太累了, 她对他们也不是那么的感兴趣。


    她不是一个潜心苦修的阿弥佛, 从小时候起,她就是一个博爱的、不清晰给人划定界限的人。


    他们痛苦又如何, 他们爱恨交织又如何,瓷年还是会随着某一刻的心悦大方给予她的独特。


    他们这群人成长的轨迹, 也许就是病态的、无法完全切割的。


    她放任他们想她念她生起强占她的欲.望, 她隔岸观火, 有时希望火灭有时希望火燃至冲天。


    她是摇摆不定,可已经给出了最好的结果。


    不答应、也不愿意将他们拱手让出去。


    他们这些人,早就是她的私有物了。


    她预留了些时间,等瓷淮看过来了, 她放下拍子, 一副累着了的模样:“瓷淮哥,你送妍妍回去吧。”


    瓷淮盯着她一点儿汗没出的脸,俊美的脸上最突出的是那几乎没有颤动的黑直长睫,冷淡锐利, 漠然的气息只因这一处就已溢满到无法直视。


    他说了声知道。


    球网那边的小姑娘跑过来, 一点儿不认生,拿着拍子和自己的小包就要他指路,该上哪辆车。


    瓷淮指了,她道一声谢, 然后去瓷年那告别,乖乖说:“姐姐,过几天我拍的电视就要首播了,我能去你家一起看吗?”


    瓷年自然是应好。


    瓷淮坐在车里,平淡无波地朝外看了一眼,倒退的路景逐渐模糊,直至看不见时,他听见那小姑娘求他:“瓷淮哥,最近姐姐签了好多艺人……”


    瓷淮面上平和点点头,心中轻蔑一笑。


    他仰躺在皮椅上,漫不经心地玩弄着从衬衣底下摸出来的一枚银戒,等着她继续说,


    “国际学校的同学说,以后姐姐渐渐就不需要我了,我算什么呢,我就只是乡下来的野丫头。”


    “我想退学,全心全意跟着姐姐学演戏。”


    “瓷淮哥,你能帮我办理退学手续吗?”


    施妍眨着眼睛看男人,他脸上还是那样平静,只微微蹙眉暴露了他心中所想。


    “怎么就到退学的地步了。”


    “姐姐想把我培养成一个好演员,那当然是要多学演戏了,读书有什么用啊?我已经认识大部分的字了。”


    她越说越认真,瓷淮思考她这计划的可能性。


    她要是铁定了要退学跟在瓷年身边,瓷年还真不一定什么时候对她失去兴趣,她这人不一定在乎这丫头变文盲,反正身边已经有一个文盲苏珊珊了。


    ……又是一个不受控制的外来人,瓷年就是人太好了,总喜欢捡些垃圾回家……瓷淮掂了掂戒指,略一讶异:“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让你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施妍摇头。


    “你瓷年姐姐最讨厌不爱学习的人。”


    “有哪些欺负你的,把名字报给我,演戏么……不急。”


    瓷淮无所谓她话中的伪装,只是不太想她频繁凑到瓷年面前去,到了那儿,谁会被她派出去带孩子呢?


    很好猜,必然是他。


    他是‘家里人’,是不需要多言的倚靠,家里来客人了随时可以推出去待客。


    就像那丹尼斯来时,她推他出去和他打擂台时,知道‘家里人’一定会拼尽全力为她解决麻烦,不会强要什么奖励。


    但……好在,他也还有这样的身份不至于被淡忘。


    在瓷年话语中消失已久的丹尼斯。


    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再也提不起兴趣去狩猎去飞驰环海了。


    以前,他觉得自己挺可怜的,虽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和花不完的钱财,可没人爱他。


    父母都有数不清的情人,有自己喜欢的孩子。


    他住的大厦是家族荣誉的象征,父母联姻生下他后,大厦的主人成了他。


    他啼哭着,他看着脚下的中央公园里,一到周末就有欢笑的一家人,携着他们的风筝,随着风翩翩起舞。


    他许愿,有一天他也要和父母一起放飞风筝。


    那天的风筝飞得好高好高,他追不上,于是一直往前跑,风筝卡在树上,他爬上去,隔着绿蔓,在跳跃的光斑里,看见了母亲在蔷薇花墙下和人拥吻。


    那是他新的家庭教师,他教他何为绅士的品格。


    他有家庭,有可爱的女儿。


    风筝还是那样艳丽,他低着头要下树,又听见了温柔儒雅的笑声。


    父亲和庄园里新来的女佣亲昵地谈情。


    最高贵的人却总是像禽兽一般随地发情,丹尼斯不明白,情.欲是多么欲罢不能的东西,要他们忘却为人的责任,为人父母该有的底线。


    直到,他看见了安娜。


    他很可耻地对不起安娜,他很喜欢Ci Nian,也很喜欢安娜。


    说不清这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安娜很可怜,若是安娜和他一起长大,他和她都不会孤单。


    安娜想要的爱,他都可以给她。


    他做她的父母,他送她去上学,他们可以每天在一起,别人都羡慕他有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妹妹。


    那是只属于他的,冠以他之名,不是丹尼斯家族的任何一员。


    长大后,他们就可以结婚,她写书,他看她的书。


    他不会是父母那样的、只为情.欲而生的劣等人物,他和丹尼斯家族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能看见一个人美丽的灵魂。


    可电影结束了,他为之哭泣的安娜,也消失了。


    檀烟迷离,他捻着佛珠,诵经声停了。


    东方有巫灵,沧浪之中,总有一天他能再见到她的。


    三生三世修得同船渡,这一世攒修福缘,黄泉路上他便可等在奈何桥头。


    金秋饶有兴致地特意给瓷年打了一个越洋电话,告诉她丹尼斯性情大变的事儿。


    “他这人,挺有意思,要不是怕被封杀,我挺想唆使他去投胎的,投胎就能见安娜了。”


    她轻飘飘地没把丹尼斯的改变当回事,他认为父母虚伪,那他也挺虚伪,他其实两人都爱。


    又爱瓷年本人,又喜欢她饰演的安娜。


    一层是本身的情.欲,一层呢……是爱他那‘高尚’的品格。


    这不巧了,她正好知道一个让人变高尚的方法,投胎就可以洗清一切罪孽了。


    “你知道就好,电影还没上映,丹尼斯这样总比以前好。”


    瓷年一边接电话一边对外叮嘱一些事,金秋闻言安静地望墙上的摆钟。


    是啊,权贵就是这样的。


    她这个小导演拿他们有什么办法呢。


    她想抓点什么不依不饶,公众反倒觉得她小题大做,权贵都改过自新了,以后就是和平的大使了,她以前差点被他拖破产又如何?


    到底是没有破产。


    公众向来对有高等身份的人更宽容,自然,对她也比普通导演宽容。


    她折磨人,是打磨作品。其他导演折磨人,是歧视。


    她该满足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下一章会晚一些


    第92章


    等到了新国子监开播的那天, 瓷年果真接了施妍到家去看首播。


    苏珊珊食不下咽,吃了两口蛋羹便说自己吃饱了,她要放筷子离座, 妈妈叫住她:“再吃点,你现在瘦得像什么样儿了。”


    苏珊珊抬眸, 呆愣愣看她。


    从小到大, 妈妈都不允许她多吃, 有回为了演一个行将就木的古墓童女,她有好几天只喝一点红糖水, 拍戏时她觉得自己像个涂了口脂的纸片子,偏偏靠着那个角色她拿下了最佳女配角。


    怎么现在……妈妈就觉得她瘦了。


    苏珊珊被拉着继续坐下, 她不知道该吃什么, 她也没什么爱吃的, 只一味地吃面前那碗蛋羹。


    很小的时候,她还没遇见瓷年前,她就是这样一个机器。


    呆、傻、只会演戏。


    爸妈说她爱演戏,有天赋。


    苏珊珊没怎么读过书, 只会点头。


    【你这辈子就是为演戏而生的, 你知道吗!】


    她望向面前的两张脸,那么平凡,甚至粗鄙,他们是真的爱她, 也是真的为她好。


    苏珊珊曾经有过一个念头, 只要她拿到了他们想要的荣誉,也有了经典的角色,她的任务就完成了吧?


    反正,每个来到世上的人都有任务。


    以前这个念头不强烈, 自从瓷年越来越不在乎她,她缩在雨林中赤脚踩烂泥的时候,那念头翻来涌去,比以往更大。


    而今天,她终于意识到。


    死亡比活着更有意义。


    她死了,所有观众只会记得她生前最后一个角色是丛意浓,她在丛林中呼唤未来、呼唤那片生灵,她死得很美、不会老去、不会过气。


    瓷年也会永远记得她,她永远都是那个记忆里最漂亮的玩伴,只为演戏而生、纯粹的苏珊珊……


    翌日清晨,瓷年接到苏珊珊的电话。


    她微微叹了口气,瓷年觉得她有点不对劲,“怎么啦?”


    “忽然做梦梦到小时候,如果我第一次见你,就对你很好……”


    “你会不会更喜欢我。”


    瓷年沉默了。


    苏珊珊握着听筒,泪痕已经干透。


    “我第一眼见你,就很喜欢你了,可是珊珊,没办法,我的心控制不住,总会有新喜欢的人。”


    “你别想不开。”


    苏珊珊愣在那儿,不知道瓷年怎么猜这么准。


    “你要是现在死了,我保准长命百岁,忘掉你,你的骨灰就由你爸妈带走,这辈子你连托梦都近不了我身。”


    苏珊珊觉得自己好像麻木地走在路上,本来已经看见河堤了,她要站上去了。


    只是想等太阳出现,她再跳下去。


    可是这时候,瓷年又出现了,她这才发现,这人是什么狗屁的太阳神,她不同意,她别想见着太阳,别想去投胎。


    苏珊珊心想,这人真的坏。


    总是像神一样出现在她的世界,又不许她真扑到她怀里去。


    “岁岁……”


    “你不是想签到我公司么?来吧,只要你爸妈同意。”


    “……好。”


    瓷年挂了电话,下楼时瓷永宣已经从外面买了报纸进来。


    “哎哟,报纸上都在夸你演得好呢。”


    “我看看,演这个电视的真是蹭了我们小乖的光,一下子全是头条了。”林念青随便抽出一张娱乐报,上面的头版图就是新老三主角的对比图。


    就算观众不太看好,可名气和收视率是实打实地有了,翻拍也比新电视剧火。


    瓷年目光从那张三人合照上略过。


    苏珊珊书读得少,内心异常赤诚,她的世界除了演戏好像就只有她。


    她倒也不是什么心理专家,只是觉得这个‘文盲’,会觉得自己完成了任务,就要回天堂。


    她不可能只有苏珊珊一个朋友,不可能捧着她怕她碎,一切风雨,并不都是无情。


    如果她愿意稍微走远一点,找寻自己的方向,瓷年也愿意适当松手的。


    她骂林寻,不就从小到大骂得很起劲?完全可以改变演戏方向。


    林寻和她说这件事时,盯着她,要她为他做主。


    她只是假装没听到,晃头看书去了,埋在书里一笑。


    “岁岁,你不能这样偏心啊,苏珊珊老骂我贱人,我很难过的。”


    “可她是我们的朋友啊。”


    林寻那时嘟嘟囔囔,怔了半瞬,低下头来,“行吧,她算半个朋友。”


    在酒窖亲吻那一天,林寻和她说,其实他没拿瓷淮他们当朋友,他们太聪明太会为自己做打算。


    “苏珊珊小时候傻得和什么一样,要不是认字早,真成文盲了,不过,我也放心和她做朋友,她还挺敢说话的,人不错。”


    瓷年那时候拍了他脸,知道他这意思是说他会罩着苏珊珊,可她还是有那么一点惆怅。


    这两个人,一个只有她和苏珊珊当朋友,一个只有她。


    瓷年指着报纸,问爸妈:“你们觉得施妍演得好,还是苏珊珊。”


    “那当然是珊珊了,她演戏多灵活啊,小妍演戏还差点水平。”


    “不,小妍演得不错。”林念青回过神来,施妍可是瓷年的艺人,怎么能不行呢。


    “哦,这样的话,我就签下珊珊。”


    “这孩子——”林念青看着女儿的背影,回过神来,苏珊珊她爸妈不得把天顶破啊。


    娱乐圈最出名的家庭小作坊,非苏珊珊家莫属了。


    直到很多年后都是坊间知名的谈资。


    世纪之交的冬日,灿烂辉煌的千禧年气味已吹满整片大陆。


    属于瓷年的当打之年,伴随着她辉煌的青春一路奔向新世纪。


    纸业报媒发展到了井喷的黄金阶段,无论是时尚杂志、八卦小报,低俗的三.级彩色画册还是讽刺犀利的社情故事报,都有其庞大的受众。


    年轻人中明星八卦和讽刺权贵的社情报最为受欢迎,这时候‘知识分子’还很流行自写人物传记出版,虽掩名改姓,但诸多内容中总能叫有心人窥见一二。


    无数人想通过各种报纸追溯瓷年的整个青春。


    标题:【世美身边人扯头花的那些年】【那些年我们真心实意磕过的cp!】【以上全为主包盘点的高水准法拉利[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主包真的好想世美啊,她要是一直高产多好,可惜世美真的爱惜羽毛,于是主包只好翻来覆去看以前的资料,谁曾想,到让主包又找出了许多不一样的萌点来呢[墨镜笑]。】


    ————


    【其实现在看到这些已经不像以前一样吃醋了,世美,你也很孤单吧,曾经的朋友们渐渐老去,越来越忙。还有那么多新生代说你太霸道。】


    【这么看,linxun舔世美简直舔了半个世纪啊!还有那个cihuai,这个也久。】


    ——【su珊shan才最久,舔王来的。】


    ——【舔王违背祖宗之法,一定要跟在世美身后来的!】


    【他们还约过架来着,就第十二张图拍完后,我在别的帖子里看过,他们小圈子里,lin和ci一直是死对头,不过偷偷说一嘴,ci现在还是比较占上风,lin家出过事。】


    ——【本来linxun还会在外网发一些照片的,暗戳戳的那种。】


    ——【这么一看,其实谁都年轻过。】


    ——【他们这批人简直就是轰轰烈烈一整个青春好吗,你想到的家破人亡,出国又回国,众目睽睽之下宴会厅走向你……这种古早剧情比电视还带感。】


    ——【我第一次扒这群人我都在想,这到底是个什么群体,特别紧密,从小在一起,又特别塑料情。】


    【最近是解封了吗,这么多照片流出来。】


    ——【因为太多人扒了,而且内部也有人分享,你看图四那个,他家大不如从前了,就普通有钱人一个。】


    【看完就能理解我姐从小到大是多么意气风发,少年时身后一堆二代舔狗,而且里边有真谈过的吧?(我刷到过好多次分析)然后青春期开始拿奖,到了二十出头,签了一大堆摇钱树,自己又拿下国际大奖,当上电影节评委……】


    【新生代舔王也挺想扒的……就是容易被狙。】


    【无所谓,旧的舔狗已经老去,新的舔狗正呱呱落地!】


    (您浏览的帖子已飞走,重新为您推荐)


    新舔王这个组合词一出现,帖子自动被狙,不过,在这个世纪之交到来的春天。


    已经有人走进了伽纳电影节的放映厅,套票上清楚书写着《浮水溺金》的英文名。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这么看,当舔狗也要趁早当的


    第93章


    一片紫色浮水中, 金色的细碎光芒闪耀在其中,朦胧地一滴金泪绞开了湖水边缘,流到了票根下半截的群青底色上, 一排华丽的中文字无波无寂裂开。


    这就是金秋特意拍板找艺术家设计的票根了。


    电影是美的、悲绮的,而参演女主角又是鼎鼎大名的世纪第一美人。


    西方的观众们, 对这位美人的演技逐渐也有了印象, 她风华正茂之时无上风光地出现在此间世界。


    《青梅之恋》奠定了Ci Nian的名字等于东方爱情电影。


    Ci Nian在海外传唱最广的影视形象还有其二:


    幼年时的尹雪芽, 在收割了国内一大票长辈观众后,在海外依然能够以穿着红色小旗袍、颈戴银项圈、挺着微圆小肚子的形象成为长辈们票选的最爱孩童形象。


    这部电视剧在国内是精品年代剧, 在海外就有些抽象了,西方观众感受不到那种动乱年代之下的家族风云。


    尹雪芽知名度高, 一是因为太过漂亮可爱, 二是因为剧情音乐和小演员演技都极为抽象。爱之、笑之、被圈之。


    与之相反, 就是《大昭帝国之风起云涌》在海外意外的口碑反转。


    这部弥漫着淡淡散文诗般气息的加戏大成之剧,演员们所有的剧情单拎出来都是王中之王,情绪渲染气氛极其浓烈决绝。


    华国人看这部剧,因为太明白历史, 觉得剧情片段与情绪杂糅时太割裂, 海外观众则不同,只觉看这部华国历史剧时人像是飘荡在历史尘埃中不断起伏的书卷上。


    海上明月升起时,只见一人夺剑飞来的震撼。


    姜更是疯中之疯,淡到极致的容颜, 疯出了靡丽的稚杀之气。


    方无才这个只在国内发展的导演, 此时都不知道自己已在海外有了许多小众批的拥垒。


    《浮水溺金》能在此次电影节中成为观众们最期待的热门电影之一,Ci Nian这个名字功不可没。


    瓷年太顺风顺水了,连金秋也不得不承认,她一直想要拿下不只有奖杯的荣誉。


    艺术巨匠的名头太好了, 太唬人了。


    可票房带来的致命吸引力更能让她满足。


    只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家,主动落入俗人的世界,未免有些不符她身份。


    她可以怪诞带着臭脾气偶尔为才屈身,绝不能是带着笑去接近那些商业题材。


    她本身就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观众和业界对她的包容度,正来自于此。


    而这一次,她希望,瓷年能打破这个界限。


    票房,她太想拥有了。


    ……


    观众小心翼翼收好这美丽的票根,放映厅坐满了人,电影节的套票里面,唯有《浮水溺金》是要加价收票的。


    这些观众也并非普通民众,大多都是影视作品资深爱好者,有多年影评经验才能得到首映观礼的资格。


    露天映场上吵吵闹闹地看往年的免费影片,而本该深沉文艺些的放映厅内部,其实也没好到哪儿去。


    有人小声对同伴说:“我已经期待了好久,花旗媒体报道里说,这部电影将是一场视觉盛宴。”


    “嗯……想不是,也很难吧?”


    话音刚落,一片碧浪携着迷离沉醉的堕光而来。


    西娅学生时代爱玩又疯狂,爱慕者数不胜数,那又如何呢?所有人不过是为爱而服醉的走狗。


    只短短的梦幻片段,就将所有人拉入那个仲夏的夜晚。


    西娅是舞会上的金色小蝴蝶,喝了酒后晕晕乎乎地游离在这个以她为中心的世界,父母兄长都爱怜地看着她。


    在场宾客压抑着眼中的执迷,西娅路过他们,忽然笑着弯腰拾起裙边一角,做了一个鞠礼,她像蝴蝶一样脆弱、清灵、不可捉摸,又扑扇着细弱的翅膀飞走了。


    她虽任性了些,可观众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她,怎么好责怪她呢?


    她做了什么呀?什么也没做。


    短短的几个片段,观众们积攒的喜悦与瞬时心动都给了西娅。


    这也正是金秋要带给电影的第四面墙。


    电影导演喜欢打破第四面墙,让演员直视戏外的观众。


    而她……要让观众的心,冷漠地为安娜筑起第四面高墙。


    你看看啊——安娜,谁会喜欢你?整个世界都在玩弄你,世界之外的所有人,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小偷。


    你偷走西娅美丽的皮囊、高贵的家世、众人的喜爱、还有这世界对她亮起的无数绿行灯。


    你呢?你不忏悔、你不沉默、你竟敢安心地认下了,你单方面倾诉你多么可怜,可你永远是小偷。


    西娅要醒来,要抹去你的存在,是理所当然。


    明明灭灭的灯光中,安娜在西娅的身体里醒来了。


    她认下西娅的父母后,有观众忍不住发起牢骚来:“不!她就这样……”


    病房内,几个主角的站位和耐人寻味的表情忽然又让观看的人头皮一阵发麻。


    这……还是西娅那亲爱的父母和最爱的兄长吗?


    安娜沐浴在阳光中,而其他几人完全被黑暗所笼罩,唯有赵青云饰演的母亲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雍容华贵,方才紧紧地抱住了女儿,腕上则戴着一紫玉圈镯,光穿过这镯子,扑朔迷离得透出了温柔的女音:“西娅……西娅。”


    而安娜的眼前,此时只有豁然开朗的世界。


    她真是赝品。


    病房三人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刚刚还在发牢骚的观众猛地觉得背后出了一丝冷汗。


    电影则没让观众继续后怕,属于安娜的辉煌时刻终于到了,她手下的作品只因为封面上印的前缀名字不同,命运也不同了。


    家世是她最好的敲门砖,而看到她作品后,无人再敷衍,在认真研读后,知名的出版人保证:“西娅小姐,您就是本世纪最后的一位伟大作家。”


    这是安娜曾梦寐以求的未来,唯有……安娜不存在了,流水线上的书,封面上印着西娅两字——这是她从未想过的。


    这段剧情本该无比地高扬,可观看的人心中却愈发憋闷。


    愚蠢!俗不可耐!永远也变不成白天鹅!


    因为伴随着伟大作家该有的蜂拥而至的追捧,变成了兄长引诱她堕落,带着她挥金如土……


    “西娅……你明白还是不明白。”


    安娜被兄长抱在怀里,男人的大手抚上她的小腹,无论如何,这不是兄长该有的举止。


    安娜害怕身份被揭穿,留恋这个家的温暖。


    她羡慕这个上流社会那与生俱来的松弛,她实在是不能再忍受贫穷的日子。


    于是她装作不知道、不明白、也许是糊涂地服从了。


    想要的变成了自轻自贱的玩意儿,那就无法再好好对待了。


    观众如何不气?他们早就喜欢上了西娅,所有人都在替西娅看护着这具只属于她的皮囊呢?


    如今倒叫安娜这个小偷毁掉了西娅。


    她落魄她浑浑噩噩始终没底气,那又如何?


    不属于她的就不该妄想,她就该一辈子模仿西娅,等到西娅醒来再将依然高贵的身体还给她。


    而不是变成了所有人都想要玩弄的糊涂小虫。


    可有着西娅皮囊的安娜实在太美了。


    在幽暗的角落也能发出斑斓的微光,一走到光下,瞬间便耀眼如烈日了,明晃晃地吸引着所有人毁掉她。


    她懦弱可欺,浑身都被动叫嚣着让人去亵渎她。


    可看着看着,剧情进展到后半截,有人掉了一滴泪。


    安娜迷茫地走在大街上,她缩着身子,不知怎得,默默开始流泪。


    她落魄时也笑过,可没人对她好,他们挑剔地看她,评估她的价值。


    她发达了,也对着人笑,他们凑上来,说:“你不属于我们这个阶级。”


    怎么一眼就能看穿呢?


    她真该死啊,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平白无故毁了西娅的人生。


    最后,安娜从大厦一跃而下。


    没有什么慢动作回放,仲夏夜舞曲响起,上流社会的靡靡之音永不停歇。


    灿烂而美丽的舞厅有了新主角。


    放映厅重新亮起,几乎没人站起身。


    心脏的酸涩难受,不知道是为谁而起。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这完全就是报社电影啊……金秋可以开除人籍


    第94章


    如坠烟波迷离梦。


    夜色未央, 我为你长泣。


    电影结束了。


    ……


    安娜绝不是一个该受称赞的主角,她未曾走上宏观叙事中的成长之路,她软弱、试图改变过。


    可人性本堕, 她像一只蜗牛,伸出触角探路, 触碰到了湿滑的强者粘液, 冷血动物的威压瞬间就压垮了她的勇气。


    她瑟瑟缩缩抽回触角, 可偏偏又在壳内耀武扬威:【嘿!我可不怕你。】


    【我是蜗牛,我天生就有坚硬的壳, 你们这些冷血动物茹毛饮血,只会掠夺动物们的资源, 我可不一样, 我天生就是为这片土地奉献而生的。】


    她叫嚣着, 累了,梦里却梦到自己变成了强大的冷血动物,这梦太真实,让她恍惚真以为自己是被贬入凡间的长蛇了。


    于是她开始嫌弃她蜗牛的身份, 她试图伸出触角再次往外, 可那干透的粘液总散发着让她心惊的力量。


    蜗牛不知道,高处有许多冷血动物,看见她这只蜗牛顶着小壳,不上不下不敢动弹, 以为她死了呢。


    近近一瞧, 嗨,竟只是被吓破胆了。


    哦,凑近一听,还在幻想着自己是长蛇呢!


    于是安娜再次往外探时, 她蠕动着触角,模仿长蛇的游行。


    ‘嗡’一下,她自以为坚硬的壳被一掌拍碎。


    安娜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掉进了一个即将破茧的虫蛹中。


    影评人书写着长篇大论,她摩挲着下巴,电影中那许多纸醉金迷到头晕目眩的画面,让她又继续写了下去。


    安娜不是许多文学巨著中,死了父母、死了丈夫、家族破产、依然能昂首站立在山头的女人。


    只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她自动就诚惶诚恐了。


    观众不会爱上她,道德品质高的许还要鄙夷一番。


    她太容易堕落了、太容易放弃了。


    “我要是她,我一定做得比她好!”“蠢死了,先这样那样,再这样然后那样,就能真正站稳脚跟了。”“正常人谁会喜欢有‘血缘’关系的人?”


    “人家身体好用吗?自私鬼。”“一副好牌打得稀烂。”“我要是西娅,我一定要把安娜碎尸万段。”“你已经是大小姐了,为什么还会怕那些人?就二十几年底层生活的阴影,完全可以克服。”


    那么现实中,有那么多道德高尚、品格坚毅的人吗?


    答案是没有。


    若给十万英镑为报酬,代价只需要匿名献祭自己亲近之人,撒旦都要担忧自己被献祭。


    欺负人时告诉被欺者,没人看得到,这是死角,你钻我□□爬过去,就放过你。


    凶神恶煞一大群人,又没有外人看到,当然是服趣地爬过去,然后渐渐习惯欺凌,直至袒露于大庭广众……


    影评人最后落笔:【承认你的软弱,鄙夷你的自大。】


    【我依然想回到那一刻,带你远走高飞。】


    赞颂强者、坚韧之人的美言美语之中,角落里总有拿来对比嘲笑的失败者。


    天平之上,强者占一斗,而光辉独照这一斗,从不望向远方绝大多数人。


    影评一经发出,即刻引起了轩然大波。


    即使有许多人为安娜酸涩过,但不得不承认,这部电影有太多角度可以选择,简直就是天然的议论爆.炸点。


    同情安娜的,认为她是被献祭的底层人,妄想爬上高台,就等着被剥皮抽血,春光不会再拂她。


    不同情安娜但共情底层人的、飞起纸笔阔谈阶级固化带来的一潭死水,可怜西娅一生好光景、从小就被放弃的,反思社会歌颂无私而强大的力量,人应该探寻真实的人性、脆弱又虚伪……


    那句我带你远走高飞,简直就戳烂了观看电影时心早就偏行西娅的观众神经。


    于是一场骂战凭空而起。


    这届伽纳电影节的热度全场都在飘安娜西娅两个名字。


    看了电影的人心中酸涩惆怅得走不出来,主角濒死之时带来的揪心感让人总想脱口而出狂言几句。


    而之所以有种维护意味,最重要的原因……很简单,Ci Nian太美了,美到都是她,可大家就要争个第一出来。


    这种美并没有脱离电影平衡,意外地带来了一种极致的华丽压抑感,太非人了。


    艺术电影节的观影者,某种意义上是将电影全部剖析到普通观众看一眼都要怀疑自己是否看的是同一部电影的程度。


    但他们带来的关注,也将形成旋风,刮遍每个即将上映的大陆。


    ————


    【重磅消息!瓷年凭借《浮水溺金》安娜一角提名伽纳影后!】


    【伽纳电影节影评人骂战频起,各洲发行商接连加注!《浮水溺金》有望成金秋最高票房电影,华人之光再度闪耀!】


    【伽纳电影节颁奖之夜即将到来,瓷年能否摘下电影殿堂最高桂冠!答案是————】


    千禧年,本土拿过国际大奖的女演员只有一个。


    赵青云,而她拿下的大奖也是三大电影奖中华国人最为陌生的,当年她拿下国际影后,在国内影视圈的地位直接一飞冲天,甚至压过了国内多年来唯一的顶级实力大腕。


    在此之后,再无其他人了。


    伽纳电影节的颁奖结果出来前,总台卫视频道甚至单辟了采访栏目。


    镜头中,记者拦住一位烫了发的中年女子,“您知道伽纳电影节吗?国外电影最高艺术奖。”


    女子挑眉,一副你可别以为我落后的样子:“现在我们华国和整个世界接轨,马上就要赶超花旗了,国家在飞跃,我可不会拉后腿,伽纳嘛——我当然知道!”


    旁边路人还笑着插了一嘴:“早晚有一天,我们的华国电影奖才是最厉害的。”


    千禧年的春风明媚又火热,几乎是所有人都在关注着这片地球上其他国家发生的大事,他们有什么新技术了,我们一定要赶上去,今日一小步,以后一大步……


    和前几年又不一样了,更加自信了,因此对这些外国的奖项,认可度到了一个非常高的地步。


    俗称:含金量


    佩服……又想有一天取而代之。


    记者解释完,几乎是所有人都这样说:“瓷年……我想,她一定会拿下影后的。”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不呢?”


    “瓷年肯定不是天赋型演员,她演尹雪芽时那样差劲,可没多久,她就学会模仿人了,后来又……她是一个观察能力极强、模仿能力出众、又有深厚的文化素养帮她开拓创作脑海的演员,她还具备无人能超越的显眼外形,她认真做一件事,一定会成功。”


    “真的,她太具备成为巨星的能力,甚至,她依然年轻。”


    观众们都对瓷年抱有相当大的期待,赞誉她为新电影做了许多准备。


    这部在两年内将横扫十四座女主奖杯的电影,不负重望——


    ——【我们的国民女儿!世纪初恋!世纪第一美人瓷年——一举夺得电影艺术最高王冠】——【伽纳最年轻的影后:瓷年!】


    一连串的亲爱头衔也阻挡不住这个消息传回国内的喜悦。


    各洲本就期待瓷年的最新电影,《浮水溺金》拿下最佳女主和最佳美术后,各洲的发行商再加重了砝码,将这部电影升成本年度的重磅发行之一。


    后来这个世界发行了许多电影,无论多么地伟大,以为全世界皆知,可信息的世界太浩渺,总有人不知道。


    而这个互联网时代到来前、工业城市发展到了恰当的年代,一部伟大的电影,能够突破无数信息茧房,自然,依然会有人不知。


    但它就在那儿静静等待,也会有无数人追寻时光的逆流,按下播放键。


    这是时代带来的光环,甚至还走在科技取代人类的前沿,对演员来说是最好的时代。


    天资,也许还涵盖了出生的时代。


    而人生赢家的天资,光辉到无人能直视。


    机场,密密麻麻的人群,有随着队伍组织而来的业内资深人士,也有无数自发前往的市民。


    手里捧着鲜花的年轻人小心翼翼地踮脚等待航班落地的消息。


    脖子上挂着相机的媒体人护着自己前排的位置,而机场通道外还有一排列开的豪车。


    瓷蘅站在队伍最前方。


    他今年升了职,负责主持文化方面的交流工作。


    秘书附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什么,他敛下眸子,大手犹豫片刻,接过了那束鲜红的玫瑰。


    以他的身份,这场接机不来也无妨。


    但民众们对此反响极其热烈,瓷年是国民看着长大的孩子,她拿下这份荣誉,就像自家孩子拿下。


    这放在村里,是要摆上三天三夜流水席的。


    而所有的热情喧闹,在看到那具身影时,都化作了悬浮的吸气声。


    瓷年能看到瓷蘅脸上诡异地安静。


    她接过那束红玫瑰,有无数媒体对着她和瓷蘅拍照。


    随着瓷蘅逐渐走向高位,他和瓷年这在全国范围都算小众的共同姓氏,也让许多不明就里的民众简单粗暴地把他们归作了一家人。


    ——他们有血缘关系。


    瓷年微微一笑,许久前还看过她和林寻接吻的瓷蘅,认命地扬起一个笑,那笑丝毫没有男女心动的可能。


    随着他高升,只会有越来越多人知道他是瓷年的哥哥。


    有什么想法,都得背地里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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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5章


    各种表彰如潮水一般涌来, 瓷年影视公司的title在圈内水涨船高。


    旗下艺人邀约收到手软,凡是想走红的都想傍上这艘大船。


    瓷蘅都见不到她人,几乎回国后所有的档期, 这位妹妹都在处理太过繁杂的娱乐圈事务。


    他很久没回家了,到家时夜色已深, 从后院车库往里走。


    小洋房隔音很好, 只是前几年瓷年看了海外的杂志, 很喜欢杂志上有大片落地窗和明亮厅堂的别墅。


    母亲为了她能多来,一言不说砸了墙, 把小洋房改成了她喜欢的模样。


    也因此,太过空旷的一楼, 隐隐约约的声音就这样飘过来了。


    在前厅的西厨岛台那边, 母亲和弟弟正在说话。


    “小淮, 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瓷蘅脚步一顿,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你们……你们……还能有谁呢,母亲问的是瓷年。


    问他弟弟和瓷年什么关系。


    瓷蘅勾起一个笑,还未彻底舒展开唇角弧度。


    瓷母又说:“以前, 我和你奶奶提起过你哥, 他年龄大些、稳重,以后发展差不了,岁岁和他在一起我放心……”


    “岁岁对我哥没意思,他年纪太大了。”瓷淮打断母亲的话。


    瓷蘅站在那儿, 手上搭着的西服外套孤零零垂着。


    空气静了一瞬。


    “我知道, 所以我问的——是你、林家那个、柏家那个……你们几个,和岁岁到底什么关系。”


    瓷蘅摩挲着手背上的一颗黑痣,想起以前弟弟和他说喜欢瓷年。


    他从外地回来第一时间就托人找了只狗送给瓷年,又成天带着他去找人小姑娘玩儿……


    他多爱这个弟弟, 他就这样,说他年纪大。


    “可能是那种外室吧。”瓷淮冷不丁地说。


    “外室?”


    母亲好像很生气,也对,本来是他弟妹,要拜天地祖宗进家门名正言顺叫她妈。


    这下子,瓷年成了大款儿了,养三个外室,母亲成了外室那种上门打秋风的老娘了。


    他呢……?应该就是拦着马车,求大官人瓷年给个养马肥缺的老叔子了。


    “你知道外室是个什么东西吗!?她真结婚了,你们这种人以后敢上门厮混,人正房有资格告你们。”


    “告到全天下都知道。”


    瓷淮点点头,应了母亲这句话,“真有那一天,我就去撞死那个正房。”


    他优雅俊美的皮相总是透着一股冷漠的气息,这时就好像雪地里那种漫不经心踩着猎物脚印的狼。


    他认真说:“我拿她没办法,她不愿意给名分。”“比起只能人前人后当哥哥,这样已经不错了。”


    “你们啊——孽缘。”


    是啊,孽缘。


    瓷年对这几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总归不会妨碍她谈正牌男友。


    给别人名分大方,知道早晚会踹掉。


    身边发小呢,玩也要玩,可容易失火烧身,所以一个也不给名分。


    至于那些等待她潜规则,妄想以低姿态得到她怜爱的艺人们。


    瓷蘅捏了捏虎口。


    以前两个小孩多乖啊,左手右手各牵一个。


    瓷年还问他怎么手上有伤疤,给他买了去疤药,还是药房里最贵的。


    弟弟回家就给他敷上了。


    那时候,他觉得就这样也不错,他当好哥哥,弟弟弟妹跟在他身后捡钱。


    回不去了。


    她看到的世界太大。


    ————


    海市的一家电影院里,《浮水溺金》在海外拿下大奖许久后,终于上映了。


    群众们知道这电影好,可到底好在哪儿,还得看过之后才能说。


    有人在电影开场前,还能想起一些外国影评人写的或愤怒或悲伤的影评,可电影一开场。


    观众们就呆了。


    海市已经是国内最有繁华调调的时髦城市,可金秋这种特别会渲染环境心理的大导,在画面中将花旗上流社会的奢靡直接放大到了压抑的程度。


    像有无数珠宝佩戴在身上,华丽、可人走不动道儿了。


    人成了展示台。


    绮丽幽冷的气息,混着一只飞来的细弱蝴蝶。


    哦……!瓷年出场了。


    西娅……西娅……好名字。


    谁不爱她呢,实在是太鲜活了。


    观众们是和艺术电影节观影者完全不一样的心态看这部电影的。


    电影院一扫到西娅的脸,吸气声就此起彼伏。


    瓷年这张脸的美,被金秋丝毫不避讳地放大到了最高程度。


    西娅出现时,他们是追逐状态,而安娜醒来后。


    电影院诡异的……变了呼吸声。


    黑暗笼罩整个世界,安娜跌入泥潭,无数双手朝她伸来,而电影院外,本该思考底层人安娜的受到太多不公的观众们……却好像也伸出了无形的手。


    想得到她,想毁掉她,再把她关起来。


    只要安娜一直有这张脸。


    黑暗散去,电影结束,才有人注意到,自己根本就没有品出剧情细节。


    完完全全被瓷年的脸,和她展现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牵着走。


    思考?没有。


    回味?只记得窒息的华丽画面和安娜如何堕落的了。


    不……安娜挣扎过。


    所以……观众摸了摸眼下,他流泪过,只是人的劣根性,不允许说,自己同情一个想毁掉的小偷。


    他安慰自己,这就是能拿国际大奖的原因。


    瓷年演得太好了,他绝不是一个肤浅的人。


    《浮水溺金》在国内上映第一日,依然争吵不断,但老百姓们最关注的是报纸上说金秋拍出了最美的瓷年、和那什么万恶的资本有钱人巅峰。


    百层私人大厦啊!


    雅俗共赏是电影能大卖的先兆。


    国际学校的同学们成天叫人统计《浮水溺金》的票房,施妍路过那些大少爷大小姐,余光中瞥见他们胸前徽章上都配了一只小蝴蝶。


    金色的,颤颤巍巍,走动时会晃悠翅膀。


    招眼,漂亮。


    可惜,都是见不到姐姐的可怜虫……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宝宝们我修改了一下普女预收的文案,会很啰嗦吗 水荞在新生群里po了一张美照。群里忽然安静了。……烈日下,女生一袭白裙,俏生生站在树荫下,七八个学长帮着她抬行李。一看名单,“哎呀,学妹,你住在五楼啊?”水荞歪头,小小惊讶了一下:“是的。”全程没有任何帮忙的动作,即使这些人提的都是她的东西。粗神经的水荞不明白,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室友们好像都不喜欢她……高中时代身为班花备受追捧的她,进入A大后,迅速沦为了系里面平平无奇的——那个挺好看的女生。水荞有点失落,没多久……又碰上了高中时和她表白的男生。曾经普通长相的男生忽然成了大帅哥,看起来似乎也很有钱了,最可恶的,他竟然视她为空气。这时候,水荞忽然得到了一本入梦秘籍。……水荞从小到大都是人群里的中心,可上大学后却失去了光环。她不太明白。直到走进那群人的梦。她有点懂了。小美女的美貌什么用处都没有,学生时代会有人好言好语照顾她的公主病,因为学生的身份赋予了大家平等的地位。离开单纯的校园了,一点点美貌算什么?还好……水荞发现,在梦里那些人对她心动的速度快到离谱,甚至现实中也受到了影响……水荞只是不甘心自己以后越来越普通,没有故意玩弄谁的感情的。大家都是好朋友呀。:女主有些小毛病,但好宝宝,和室友之间是误会:会有女主成为网红的过程:不太有性别观念的天然渣钓系美女×等待成为冤种的男人们


    第96章


    随玉年轻的时候进过一个群。


    这个群里的人自我标榜瓷年至上主义——爱瓷年爱到至死方休。


    瓷年有许多在大众眼中未曾揭露过的隐私信息, 在群里是众人皆知的必读内容。


    这个群里的人有钱有闲,家境都不差,随玉总觉得, 群里的某些人,说不准就是瓷年身边哪一位。


    只是, 这个群在千禧年《浮水溺金》上映后, 被迫解散了。


    原因无他, 群主他真是一个疯子,得病快要死了。于是从海市飞到首都, 在所有人的见证目光中一跃而下,身上披着长旗, 书写着一句话。


    随玉那天在现场, 看到了。


    很可惜啊……血溅了满地, 还真是看不出旗子上说了什么了。


    至于群的解散,不过又是将一堆疯子还给春风大地了。


    天才嘛……其实就是疯子了。


    聚在群里就是阴暗的精神病院交流中心,走出群了,大家全都是社会精英与名流。


    美人永远都不会知道, 她身边有多少人是这样的疯子。


    她不爱思考别人这些龌龊的心思。


    见着了, 就只伸出巴掌打脸,也可能只当旁若无人踩过去。


    ————


    很多人打量她,有些人的眼神并不让人感到舒服,那份急切太过粗鲁, 好似他们看的不是瓷年、不是一个演员。


    倒像是把自己的角色掉换成了电影里那些无法无天的纯血权贵, 他们审视着身为猎物的安娜。


    瓷年顺着最让她不舒服的一道目光,示意助理彻底挡住那个方向。


    她不爱摆臭脸。


    有时候太好看了,连生气都要被当成是回应。


    她只当那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介即将吹散的空气。


    那人被助理挡住,只能看见人群中间她行走时飘起的秀发尾端。


    这是首都西城最繁华的商业区中心, 购物大厦林立在这块土地上,路边还有所中学,因此人流量向来都是首都各商业圈中顶级的存在。


    此时更是人潮多到凝固。


    《浮水溺金》在国内上映后,不出意料,争吵不断,票房节节攀升,可随之而来的问题就是。


    瓷年最近几次外出电影活动,人群中多了不少这样的打量目光。


    她刚踏上第一阶台阶准备踩下,身边的主持人忽然抬头望向对面的大厦。


    那是座古典优雅的白色圆顶建筑,圆顶上筑了一和平鸽盘旋在顶端尖针,以往安静和祥的大厦顶端,此时却站了一个人。


    他身披长旗,双手撑开,对着这方人群大喊。


    人群哗然,顿时连带着主持人面色都变了。


    “我的天呐,发生什么事了?他来讨公道的吗?”“不会要跳楼吧?”“能不能晚点跳,非要这时候来玩!”


    保镖也一脸诧异,低声靠近瓷年耳语几句,瓷年面色不改,只是似有所感,看向那顶端的人。


    刚刚活动起来的人群回头一看,一个自由落体的抛物线就砸在地上了。


    几乎是所有人都凝固了一瞬,家长连忙遮住孩子的眼,但哭喊声连绵不断。


    电影活动取消了,第二天,《浮水溺金》就被日报批上了头条。


    以往不是没有疯狂粉丝以死示爱,曾经甚至有明星被疯狂粉丝绑架囚禁,可那是国外的事儿。


    国内还是头一回,有人说到做到。


    【瓷年:我爱你——直到死亡!】


    这句喊话被离得近的群众清清楚楚转播给了各家媒体,保镖听到了且复述给瓷年的只有那前半句。


    他们轻敌了。


    瓷年面色不改,是因为看过太多人对她示爱,也想不到有人真活腻了。


    时刻关注华国动静的霓虹则立马将这条新闻转载到了国内。


    和国内欣欣向荣的氛围不同,霓虹金物哀之美的社会观念根深蒂固,这也是霓虹文化中总盛产悲音的底层背景。


    有人为绝世美人而死,而这位绝世美人的新电影在已经上映的国家皆是争吵不断,网络上流传的诸多电影短文与长叹中华丽幽怨的行文语言更是在散发着哀美的气息吸引霓虹人。


    《浮水溺金》霓虹版还在后期适配中,硬是靠着热度往前倒推了一大截时间。


    电影在霓虹上映的那一天,直接打破了霓虹电影史上的首日观影人次。


    2026年某著名吐黑泥论坛:


    ——【安娜大学还没毕业,顺风顺水走进出版社……】【可她不知道,命运总是戏弄她……】【可怕的霓虹女嬷嬷啊!!营销号请勿搬运[禁]!!!】【娱乐组】


    ————


    【主包在W上看文,以为是带你远走高飞来派的,没想到忘了看作者ip了,臭名远扬的霓虹女嬷嬷!!】


    ——【[擦泪],词牌名很重要,带幸福的都不要点进去。远走高飞才是最好的。】


    【隔壁霓虹整个国家都是安娜阴间嬷来的,二十多年过去,安娜要是能活过来,要剁了这些霓虹金。】


    ——【私以为,《浮水溺金》虽然是华国和花旗合拍的电影,可要说在哪个国家影响力最大,那真得是霓虹了。】


    【上映当日,打破霓虹电影史记录,重映无数次,至今还是神坛上的唯一。】


    ——【世美去霓虹首映那天,场地外从一个星期前就开始排队了,而且当时咱们的武打巨星去了霓虹也得拍写真,世美去了,是一堆辣眼的写真塞到商务车上。】


    【《浮水溺金》这电影我都觉得不能说是迎合到了他们的审美,而是后来他们社会很多创作都受到了里面的影响……就和——】


    ——【粤利粤成了一种口味一样,霓虹的艺术体系里,有单独的浮金派。】


    ——【哎呀——这也太会借化了吧!金秋是咱华国导演,世美也是华国人!】


    ——【没法儿,咱国内就更喜欢积极的东西,我都怀疑那些人怎么能看下去让安娜受苦的文,凝了一大半篇幅,最后才幸福一点点。】


    【谁还记得当年引起霓虹社会大关注的那一跳,jpg.世美淡定掀起眸。】


    ——【哇,世美好酷啊,带安娜远走高飞吧,水仙不是不可。】


    ——【隔壁说的,世美后来沉淀,是和这一跳有关吗?觉得自己带来了不好的影响?】


    【天下利剑?】


    【对,这个电影太、太、太符合我心中世美的定位了,但和她本人画风不搭,肯定是因为受了这一跳批评影响才接的吧?】


    【呵呵哒哟~~别太恨我们世女一。】


    ——【瓷年从来不cue这些好吗?她想接,就是因为她喜欢!】


    ——【天下利剑:


    一剑挥来,神也不可阻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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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二零零零年这一年发生了很多大事, 前些年世界还在震荡、惊讶于某超级大国的解体,那时候大家都在想,下一个十年, 世界会不会再起风云。


    然而,十年后, 这个世界依然向前走。


    二零零零年的大家早已被许多新鲜事物夺去了目光, 瓷年这个名字随着微风吹遍每个大陆。


    世界的某个角落或许会有混乱, 而瓷年代表的繁华却牢牢占据新世纪到来时人们的所有目光。


    元旦来临,这一年就要过去了。


    新的年轻人们已经习惯了日历上变快的日期, 黄历的确是老黄历了。


    所有的生活计划都要按照日历走,老黄历有什么用呢?在退休簿上盖戳盖的可是公历某年某月某日。


    不过这时候, 能有退休金的大多都是吃公家饭的人, 路边小摊小贩、娱乐场所的从业人员、甚至是剧组里的小演员们……这些人是没有五险一金可言的。


    只是所有人都不担心, 世界欣欣向荣,他们的老年生活一定是美丽而平和的。


    年轻的时候,就且为了梦想扎根儿在贫瘠的土地上吧!


    带着大包小包来首都漂的龙套演员们住在首都某片外来务工人员杂居处。


    这地方和首都内城那些大杂院人家又不一样了,这地方外边围了长长的蓝色铁皮, 遮住了里头灰白脏乱的小平房、巷子里淌了满地的汤水, 还有黏结的塑料袋、踩扁的塑料瓶……


    从外面坐车经过时挟着流光看,只能看见从中磐起的几棵苍朗的杨树,在蓝色的水里边冒出来似的,叫人看了有种怅惘的隔离感。


    里头的人却觉得异常心安, 自顾自地在这片铁皮世界里为未来而奋斗。


    龙套那也是演员, 接不到活儿时喜欢在小平房门口絮絮叨叨地讲自己在剧组里头见着的牛叉人物。


    白天务工的外地人都去人才市场找工做了,能静下来听的,也就那些从老家带来的孩子了。


    徐非又一次听到了瓷年这个名字。


    “我跟她可有缘了,她拿金叶子奖的那个电影儿——我认识里边一个副导演!”


    “qie——!”蹲在旁边的孩子们鄙视他瞎吹牛。


    徐非也蹲在地上, 瘪瘪嘴,撑着下巴懒洋洋往天上看。


    她和住在大杂院里的人比,还是挺幸福的,一抬头啊……就能见着广阔天空外那高楼大厦上美丽的一张脸。


    这张脸在这栋楼上挂了有多久呢?


    她不知道,只知道每个月都有工人坐着高空作业车小心翼翼地换上全新的海报。


    蒂澳、夏奈儿、赫梅斯、布加丽……她从不认识这些国际大牌到耳熟能详地猜下个月会换成哪个牌子。


    没法儿啊,住在这的龙套演员们最喜欢提起的就是瓷年了。


    羡慕她出身好、长相好,还羡慕她拿到了演员的人生大奖。


    今年夏天瓷年拿下了那个什么金叶子奖了,整个世界都沸腾了一样,这里面的龙套演员忽然就少了好多,都带着包袱去浙省了,他们一定要闯出一片天,不求像瓷年一样红遍全世界,一定也要在电视上留名。


    那她的天呢?徐非忽地站起来。


    “小非,你怎么还在这。”讲到情深时,男人一晃眼,望见了徐非。


    这堆萝卜头大多都是小学生,要么成绩不好未来注定辍学打工,要么到了高中带着被子滚回老家上学。


    徐非就不一样了,首都郊区人,也算本地人,读到初三,据说成绩还不错呢。


    男人欲言又止,徐非点点头:“我逃课了。”


    男人还未说什么,远处一个妇女眉毛一瞪,恶狠狠道:“你管那么多屁事!”


    “死赔钱货,早到了不进来!想累死你妈啊!”


    妇女脸上依稀可见年轻时的姿色,只是贫穷让她变得刻薄尖酸,额头三道抬头纹皱得像山中沟壑。


    心中默数了三声,徐非迈着步子往‘家’走去,路上坑坑洼洼的小地砖缝里还淌着酸臭的汤水,她忽然看见了自己那张脸。


    她闻着这黏黏哒哒的气味儿,抬头一看。


    天上那人的海报还是那样富贵璀璨、隐隐带着香气,一下子吹散了她鼻尖浑重的闷味。


    她心下一动,安静敛下眼眸,妇女揪着她耳朵,踢了一脚门口别家的桌凳。


    傍晚时,徐非带着从家里偷来的钱跑了。


    她边跑边笑,眼中明亮到灼人心神。


    ——她要当演员……总有一天,她要出人头地,让所有人都后悔!


    这年瓷年除了签约艺人,还签了不少导演。


    圈内想挂在她名下的导演其实不多,老一代的导演几乎都是圈内资深子弟,也不时有几个叛逆的大家之后。


    他们不缺关系,和瓷年关系好,有时候能借点光就满足了。


    一山不容二虎,瓷年也不喜欢这些老油条,唯一签的中年导演就是王德了。


    这天是元旦,瓷年包了酒店给公司开年会。


    会场大厅。


    艺人们三三两两站在一起谈天说笑,虽是同公司的艺人,也都是俊男美女,言语流转间,暗暗打量周遭同行的眼神却从没停过。


    有人一派清纯姿态,一张小脸娇滴滴地可人怜;有人则是宽肩蜂腰,眉目风流唇珠含情;也有人乍看明艳美丽,五官却不算多出众。


    可再仔细一瞧,明艳的人总是一副直来直往的单纯性子,诡异地让她更吸引人目光了。


    这就是瓷年签的艺人们,皮相已经是娱乐圈一等一出挑的了,可大家聚在一块儿,容貌焦虑瞬间就又涌了上来。


    更别提,这里面还有人是瓷年的同窗好友。


    关系户一大堆,想被潜都得托人递牌子。


    虽然都在想着走大老板的捷径,但勉勉强强面上还维持着同事的平衡。


    只是忽然之间,这平衡被人打破了。


    会场大厅门口一个女孩俏生生站在那,通身的高贵气息活脱脱一个千金大小姐。


    面对众人的打量,竟还笑盈盈地平和打招呼:“姐姐很快就来了。”


    艺人和子弟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施妍的身份被瓷年架到了一个模糊的地带,圈外人只知道这位和瓷年家中有渊源,其本人就读于首都国际学校。


    她成天出入的都是他们进不去的世界,这样友好平等的态度,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施妍却不在乎他们心中的诸多猜测,只是暗自瞥了眼那个在她之后被瓷年签下的方妙。


    她靠着国子监的一角火了,可这个方妙上半年在电视台的电视也播出了,现在俨然是公司里要力捧的演员了。


    不过她心中逐渐摸出门道来了。


    瓷年待她是不一样的,她不必和这些艺人们争什么,凭白拉低了她的档次。


    她未来的路,更有话语权。


    瓷年待她好,她会回报更有用的东西,做演员,除了姐姐那样的……其他人当演员有什么用?一辈子都要卖笑,老了说不准还要发生财产危机,跑出来和年轻艺人抢饭碗。


    施妍坐在那,马上就有贴心的工作人员上前嘘寒问暖,七八个人只服务她。


    有人晃着酒杯的动作一顿,心中郁气扎眼得难以忽略。


    就在所有人的期待中,瓷年在另外一个饭局刚放下筷子。


    这是林灵组的局,饭桌上坐的都是首都各大高校的精英。


    下海创业是二十年前刮起的风,那时候都是借遍身边亲朋好友的积蓄创业,而现在就挺先进的。


    叫投资人。


    林灵不走父亲那条路,经商做生意做得有声有色,瓷年被她拉着投了不少项目。


    赚了不少,亏得血本无亏的也有。


    瓷年对花出去的钱没什么概念,只觉得都是一串数字,毕竟她签合同时,也没拿着现金数一数。


    她对今天的项目都没太大兴趣,手指敲着桌面,林灵知道她这是不耐烦了。


    “互联网公司啊……有点意思。”她这样说着,却也没细看。


    瓷年对面那两人脸上冒出冷汗,未来的商业大佬此时初出茅庐,连团队房租都要拿不出来了。


    瓷年想了想,网络也挺有意思的,虽然绝大多数人都上不起网,可十年二十年,情况应该就不一样了。


    可惜,中途有点久,首都又不是没有网络公司,瓷年知道的就倒闭了一大堆,资本一撤投资链就断。


    她抽出一张支票,迅速往上写了一串数字:“就当我赞助的了,交个朋友。”


    她一向不算勤快的人,林灵接过来替她填完大写金额,结果一看,支票上数字很显然太大了点儿。


    这种注定不好赚钱的项目,瓷年写了个五百万上去。


    五百万算不得什么,拿去打水漂就可惜了。


    瓷年看过去,支票上是多写了两个零,对面的创业者心已经悬到了嗓子眼儿。


    神经无比紧绷中,两人听见了犹如清冽雪泉般的笑声:“哦……是多写了点儿,没关系,说明我们缘分更深。”


    在座的人这时才敢仔细看她一眼,她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美得玻璃窗外的雪都飘了进来,偏要将她周边氤氲成动人的电影世界。


    ——就是总觉得不真切,总觉得眼前人非现实人。


    她头也不回地走了,组局的林家大小姐也没了意思,站起来在窗边抽烟,其他人趁机偷偷看了眼。


    纤细美丽的身影和电影中还是不一样的。


    电影里所有人都想毁掉她,可现实中,见到她的第一眼,就恨不得把整个世界捧给她。


    “你看,那我们的缘分就更深了。”


    她对人真的好,一点儿不掺虚伪的情义。


    一句话,就让年轻的创业者彻底爱上了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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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雪点儿被风一刮, 成了白色的雾。


    徐非稍停脚步,低下头把马尾塞进外套里,趁着这空档儿, 她还哈了口热气暖暖脸。


    路边一辆低调的商务车驶过,她心中忽然怔住, 扭头看过去。


    她神色焉焉, 眉梢透着疲惫和可怜。


    就那么一瞬间, 瓷年瞥见了。


    久违的头痛袭来……


    ————


    上辈子。


    瓷年从小就漂亮,即使是窘迫的青春期, 依然是街邻巷里独一枝的花。


    长得漂亮没什么用,她太小了, 又不能娶回家做媳妇。


    读书是奢念, 她有时候会蹲在别人家窗户下听他们背书。


    那家有两个儿子。


    有天小儿子推开后屋的窗, 瞧见她了,脸上莫名就红了。


    晚饭的时候,瓷年一向不能上桌,也不敢拿碗, 只默默地在听他们发泄心中怒气。


    她知道, 骂的是她。


    她晓得,只要等他们吃完了,她就能吃了。


    可那天她等来等去,蹲在门口突然被人扯住了头发。


    瓷年真不是个好孩子, 小小年纪就会撺掇别人家男孩给自己买吃买喝、现在还想人家爹妈供她上学。


    好呀, 这下子,人家爹妈就找上门来了。


    “前头老王家供了个大学生媳妇,嘿——跑了,钱喂了狗了。”


    那婶子看她, 瓷年不敢望,只低着头。


    “读书读多了,心就野了。”


    “你长得好,读不读,有什么关系?”


    “瓷年!”


    “养你这么久,就会惹麻烦。”


    “你也别这么说……”


    那婶子拍了拍她,捧着她的脸。


    咂咂嘴,眼神复杂。


    后来瓷年再也不去听别人背书了,她确实没什么读书天赋,读了也考不上大学。


    十五岁的时候,她背着包袱从大哥家回去,听到那婶子找三哥说话。


    “我家老大从省城大学毕业了。”


    “恭喜恭喜,这么多年有回报了。”


    那婶子笑得开心,说了一句话,让瓷年愣在原地。


    “你家小妹养得好,老老实实的女孩子,以后有福气的,我家老大读书太拼命……这不是,毕业了还没处过对象。”


    “这……”


    “你看,我家老大一毕业就有工作,你小妹嫁过来,舒舒服服待在家里,这两年先生两个孩子,到了年龄就去打结婚证……”


    瓷年没敢听完,带着自己的小包袱跑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就是一直跑。


    她人呆,人老实,人本分。


    靠着一张脸,侥幸进了一家杂戏团,拿着盘子在场外收钱。


    戏团一路从南到冀省,她躲在堆满杂物的车厢里,觉得好温暖。


    可老板看中她,原来也是看中她的老实本分还有个出挑的脸。


    老板想玩她。


    瓷年又跑了,误打误撞进了剧组,一拿到钱就花得精光,那些示好的男人都不敢靠过来了。


    她头回发现,老实人也能做点反抗。


    可这点反抗又被人当作她野心很大。


    十七八岁的年纪,她木是木了点,可谁见了都要回头目送。


    冀省影视基地的一个负责人来了趟剧组,挑中她和另外几人去给大人物的接待会做招待。


    穿着戏服在台上跳舞。


    瓷年去了,见到了这辈子见过的最有权势的人。


    里边有两个人年轻得过分,坐在最中心的位置,其他人酒杯放得低低的,那两人一个姓柏一个姓瓷。


    真巧。


    因着这原因,她还被那负责人叫上前去。


    二十八九的男人见了她,眼神沉了沉,脸上挂着笑,春风拂面,“小孩子,出来讨生活不容易。”


    瓷年回去时眼都红了。


    要他来说她不容易。


    她愤愤地扔掉那劳什子名片,都是姓瓷的,凭什么他就这样过得好。


    冀省影视基地的那个负责人后来还来了趟剧组,他又仔细看了眼瓷年,说她有福气。


    一副瓷年别给脸不要脸的姿态,要她跟着大人物的车队回首都。


    瓷年干脆就又跑了。


    她不要这福气,反正她没读过书,就是蠢人一个。


    讨好人,她永远也学不会。


    到了二十五六,她救下了徐非。


    原来也是可怜人一个,比她还蠢。


    可她是小妹妹,到底还是读了些书的学霸。


    瓷年只有这一个朋友。


    见了她,有多么痛苦的回忆,都要搅弄出来。


    ……


    太阳穴一突突跳痛,瓷年实在没忍住,靠在车窗上。


    温室里不断钻进飕飕冷风,脑中万千思绪轰然溃决,再抬头时,脸色惨白,只余额头细汗。


    “车,倒回去。”


    路边街景倒回,终于又见了那橱窗外的少女。


    可瓷年再想开口,却忘了为什么要回来。


    她歪了歪头,隔着车窗看那女孩,许久……她推开了车门。


    饿得蹲在地上缓劲儿的徐非忽然闻到了一丝香气。


    朦胧却带着雾气,飘在她身旁。


    她抬头,日日夜夜见到的天上人出现在眼前。


    不知为何,她觉得上辈子,她就这样见过她。


    “姐姐,我们上辈子……见过吧。”


    保镖斜她一眼,回神时,瓷年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们上辈子就有缘分的。”


    苏珊珊左等右等,大门推开那一刻,她怀疑自己应该是看错了。


    为什么、为什么……瓷年身边又多了一个人。


    “姐姐!这是——”施妍捏紧了饮料杯,盯着那个女孩。


    “哦,我打算签的新艺人。”


    在场所有人在这瞬间都看明白了他们的大老板。


    真想递牌子被潜,还不如上街扮小可怜。


    二零零年跨向零一年的那天,瓷年不仅捡了一个新艺人,还拿到了旗下编剧的新作品。


    ——天下利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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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在遥远而蒙昧的封建社会。


    普罗大众干瘪的一生中, 无论皇帝带来多少苦难与摧残,都是平常的,无须去反抗无须去思考。


    皇帝死了又有皇帝, 皇帝疯了那也是皇帝。


    皇帝是这世间的天,是苍野的神, 是百姓头顶的那把神剑。


    《天下利剑》讲的就是一把剑, 劈开了这世世代代皇帝是皇帝、奴隶是奴隶的亘古不变的世界。


    故事, 从一个女人的出逃开篇。


    当今皇帝听信小人谗言,误斩皇太子, 太子妃在门客的帮助下出逃至塞外。


    从此,伟大的皇朝渐显颓靡之势。


    十六年过去, 皇帝逐渐后悔, 斩了当年进谗言的皇子, 天下百姓大喜,太子妃却油尽灯枯,死前要皇太孙一定回到中原,为太子报仇——登上皇位。


    慈德太孙与危若水一同长大, 两人即是师兄妹, 也是阶级分明的君与臣。


    他们的师傅乃天下第一剑客,冒死收留太子妃和皇太孙,还将全身武功授予慈德太孙,一切缘由, 不过只因为‘忠君’二字。


    此间世界, 皇帝不会有错,皇帝只是被欺骗、被小人遮住了眼,慈德太孙回到东宫,所有的错误将拨乱回程。


    慈德会是一位好皇帝。


    危若水握着剑, 却不明白。


    她跟着师傅和太孙返回中原。


    皇帝却又被小人蒙骗了眼,天下再次大乱,一路浮尸遍野、百姓民不聊生,庙中百姓长跪不起,他们念着陛下、陛下,饿死在皇帝的金身前。


    慈德果真是位好太孙,一路救下无数百姓,声望渐显。


    师傅捋着胡须欣慰点头,危若水在他眼中看到了狂热的虔诚。


    太孙心慈、手段却不拖泥带水,他待危若水也极好,言明自己登上皇位将摒弃一切对百姓不好的政令,危若水从此行走江湖将不再看到一位流离失所的百姓。


    太孙于是攻入了皇宫,在那里,他见到了蒙蔽祖父的小人。


    那是他的堂弟,也是一位金尊玉贵的皇室子弟。


    危若水藏在横梁上,看见太孙一箭射向那位皇室子弟。


    风吹起白色帘幕,太孙的箭射中的,却只是皇帝一臂之遥的玉盘中一块软肉,哪儿有什么郡王殿下?


    意外横起,危若水第一次见到了这世上最尊贵的皇帝陛下。


    他平静地斜躺在榻上,身边一位侍女以鬼魅般的速度移至太孙身前,一剑挥起,瞬间就将太孙拦腰斩断。


    漂亮似天仙的太孙脸上的诧异还未收起,头颅随着腰身轻飘飘就掉在了地上,他的下半身还身披白色长袍,朗月般站在金砖上。


    这是第一次,危若水意识到了皇权的力量。


    瓷年看到这,剧本才过去了一半。


    “这是……封建江湖,还是神话?”


    这剧本写得扎实,前面荒凉而豪情、蒙昧又新生,却在慈德死去的那瞬间,荒谬得不像话。


    一剑斩断世上第二高手,甚至只是皇帝身边一介宫娥。


    编剧却推了推眼镜,抿唇说:“江湖和神权。”


    瓷年似有若无的嗯了声,手指摩挲着剧本,心中却在思考。


    危若水这个角色摆明了不能找替身,而前面剧本描写的剑术和功夫场面,无不是剧情进展的重要节点。


    要真想达到画面里的惊艳,她最少也得训练半年。


    半年……不,所有角色都得丢进训练营,太子妃戏份虽不多,却是一个能在后有宫门追兵,前有长野绿茫埋伏刺客中单刀杀出一条血路的人。


    这里头,就路过的狗可以不训练。


    瓷年舒了口气,继续往下看……如果剧本太玄幻离谱,她就丢给公司艺人演……


    慈德太孙到死都不能明白,为何受人蒙蔽的祖父要斩杀他。


    危若水在夜色中负剑而逃,无数追兵捉捕她和师傅,几经突围,师傅重伤垂死。


    在江边,危若水问:“师傅,为何师兄一剑就被斩杀。”


    慈德乃天下第二高手,危若水不敌他,可……他竟就这样死了。


    她向来是至诚至真之性,有什么说什么。


    师傅望着凄凉夕阳,只悟道:“……师傅错了,师傅错了,世上只能有一位明君。”


    “皇帝永远是皇帝,皇帝是天下第一神剑,他要谁死,无需挥剑,自有人带着神谕斩杀敌人。”


    “即使,慈德是未来的皇帝。”


    这世上,没人不受皇帝的统治,在他之下,剑只听令于他。


    慈德不敢朝他挥剑,宫娥本弱不禁风,拿起剑时,皇帝陛下言:“犯吾者,斩。”于是宫娥一剑就能斩断他培养多年的天才。


    师傅说完这话,死在水边。


    危若水挥起剑,一剑激起千波万浪。


    ——她不信师傅的话。


    慈德死前,师傅说他会是未来天下最好的君主。危若水半信,难道慈德死后,慈德的儿子就一定是明君吗?


    慈德死了,危若水明白自己为何从来只是半信,她的剑从来不听令于任何人。


    她挥剑向江那边。


    一路逃亡时,百姓哭喊声不绝,无人敢冲进皇宫找皇帝要个公道。


    危若水想,无人敢做第一个挥剑向皇帝的人。


    那她就做第一人。


    看看——是皇帝的神剑更厉害,还是她危若水的剑更厉害!


    才看到这儿,瓷年心中的豪情瞬间就扭曲着飞扬至山巅了。


    她捂着心脏,再抬眸看编剧,貌不惊人的小编剧正等着她的答复。


    “剧本很好,你喜欢哪个导演,告诉我。”


    瓷年扭头看墙上的时钟,又继续说道:“剧本我带回去好好看,你慢慢想,想和谁合作,我都找来。”


    编剧腾地一下站起来,瓷年丢下一个承诺,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不……她在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又说:“你写的真好。”


    【你写的真好。】【你想和谁合作,都行。】


    编剧脑子里就这两句话来回打转,等瓷年彻底离开,她才握拳以示兴奋。


    剧本是好剧本,瓷年想要慢慢看,不过这不妨碍她和人先吃顿饭。


    尤其新签了艺人。


    在徐非身上,瓷年总觉得有种亲近感。


    这种感觉的由来并不清晰,瓷年不打算追寻到底,她没必要把任何事情都弄明白。


    除了徐非,她还叫上了施妍和周效先。


    ……


    “你妹妹怎么回事,天天捡人。”柏三伸了个懒腰,架起腿窝在瓷蘅办公室的沙发上。


    “也不算,这是她捡的第二个。”瓷蘅握笔,翻看文件的动作停下来,扭头看了眼柏三。


    “为什么就是她呢?”


    世上有那么多好看的人,可这女孩着实没什么特别的,演演配角都费劲,瓷蘅闭眼回忆那张脸,实在找不出优点。


    “不仅是她,还亲自带她去和周家那孩子吃饭了,挺上心的。”柏三大大咧咧地说,头也不抬,打算继续窝在沙发上眯觉。


    听他这么说,瓷蘅分了一丝目光给他,言语中不乏友善提醒:“你也挺上心的,不要谁都往办公室带。”


    话落,柏三勾了勾唇,淡声道:“我有分寸,就是玩玩。”


    “玩玩,别把自己玩进去了。”


    “蘅呐,怎么这么小心,我又没结婚,玩玩怎么了,我又不和你们一样——”他开口意识到什么,话音一转。


    “前两年,去冀省,你在饭桌上恍惚了。”


    “我还以为你看上谁了。”


    柏三说他本想替他收下那几个人,这几年却没见瓷蘅提起过。


    柏三眼睛微眯:“你到底在想谁?”


    他周身气质一变,糟心地忆起了弟弟和瓷年那复杂而轻薄的关系,他捏了捏太阳穴:“别让我不知道叫你什么好。”


    瓷蘅没吭声,许久才沉沉道:“你现在心思太飘了,我就是……可怜她们小小年纪出来讨生活。”


    “可怜?呵。”


    “随你怎么想。”


    瓷蘅再看了一眼柏三,意识到。


    这世上可能真没有兄弟可言。


    以为志同道合的朋友也终将远去、烂去。


    不过……他的确是可怜一个孩子。


    只不是台上那几人,莫名其妙……他脑中有个模糊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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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临近年底, 首都电影学院彻底放假了。


    虽然在进入大三后,校园里便几乎再也看不见九七届表演系的学生。


    可流水拨动着时间的桨,将人与人越推越远, 直至天各一方。


    人心肠再冷漠、骨子里再追逐名利,总有一点儿纯真的心留在校园年华里, 到了这个年节点儿, 班上的同学竟久违地重返首都再聚了一回。


    瓷年也去了, 虽说聚会上有几个同学就是她手下艺人,但演员和其他行业不一样, 东奔西跑、南来北往的。


    一年到头也见不着人。


    也许圈内夫妻容易出轨也有这个原因吧。


    聚会的地方就定在学校后门的一处小饭馆。


    三层高的小楼,灰砖红瓦, 萧瑟又朴素, 走到顶楼的小平台, 瓷年已经和路过的无数学弟学妹们见着面儿了。


    她在二楼包厢吃饭,班上的同学们喝了点酒后忽然哭了起来。


    男男女女搂着委屈得不像一个快要毕业的大人。


    “我……我……嗝——我去西北拍戏,好不容易转车到了地方,那个导演见了我, 问谁把我招进来的。”


    “……说我长得丑, 至于吗?我好歹也是浓眉大眼一帅哥,那导演就是想泡我。”


    “拍夜戏把我一个人扔到戈壁滩,我好不容易走回去找说法,制片说这算什么……”


    那男生确实挺好看, 干净利落的帅, 喝醉了酒人糊涂了,全倒腾出来那些不公的遭遇。


    不止他,班上的同学们,没人没在剧组受过欺负。


    就像初入职场的实习生, 只是在剧组这个野蛮的团队里,欺凌更严重、更无底线。


    借着拍戏真扇耳光,连扇十多次,找公道都没理由。


    一切都是为了戏,一切都是按咖来。


    这些同学向来成熟,会看眼色会低头,可酒后的他们,才真真切切让人感受到。


    他们很年轻很稚嫩。


    苏珊珊没来,瓷年说自己出去透透气,这些醉了的同学们,呆呆点头,脸上还晕着酡红:“泥去,泥去,我们自己喝!”


    到了天台,又遇到了贺繁。


    瓷年上回见她还是《浮水溺金》在国内拿最佳女主的那个夜晚。


    贺繁跟着剧组到现场,颗粒无数。


    她缓缓回过头来,空洞的眼被水浸过,见到她的那瞬间,再度焕发出明亮的色彩。


    “岁岁。”


    瓷年应了,贺繁又重重点头,“还记得以前,你还来问我怎么演戏。”


    她扬起头,看远方那枯枝败蔓。


    “白前辈倾囊相授,我受益匪浅,可我始终不是他那样的人。”


    “我该找寻自己的路。”


    不甘心……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有好演技却进不了组,所以她抓住一切机会成了拼命三娘。


    可这么多年下来,从未拿过奖。


    贺繁眼睁睁看着秦科拿下了金骔奖的最佳男配。


    她踩着他家的资源,被人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可她片酬不高,知名度又好,演戏更是从不耍大牌。


    秦科不也一样靠家里?永远有好剧本等着他挑,可没人说他。


    这么多年的纠缠下来,贺繁已经说不清自己对他是什么感情,喜欢、依恋、还是爱?……或是嫉恨。


    乌鸦落在枝头,叫了两声。


    “你可能是太累了。”没有哪个好演员,是和机器一样制造出来的。


    至少瓷年不是,她做不到港城演员那样一年七八部戏。


    撑死,一年她就拍一部,顶多再客串几天。


    贺繁演戏已经进入了一个‘舒适’怪圈,观众只爱看她演的某类角色。


    这对一个有追求、想要成为实力派的演员来说是很可怕的。


    “嗯,我太累了。”


    “你呢,你们班在聚会吗?要毕业了……你们班同学口碑真好,合作的导演都说用功——”


    贺繁没继续说下去,扬起一个大大的笑,怀念道:“以后就不是嫩学生了,老秧瓜了。”


    她替瓷年捋了捋颈间的围巾,这是以前在剧组里,她每天都会做的事。


    小妹妹天生就是要被人宠着的,梳头啊整理戏服,她顺手就做了。


    望着这张青春无比的脸,楼下的笑闹不舍声隐隐飘来。


    贺繁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就像坐在公交车上,司机忽然急刹车,她猛地一栽,再抬眼时意识到自己已经坐过站——“我想回去继续念表演系。”


    “无论在国内国外,我要重新充实我自己。”


    瓷年被她重重抱了一下,再回头贺繁已经迈着步子往里走了。


    远处走廊,秦科正等着她。


    这对被胡编剧和徐情暗暗猜测很快就分手的情侣已经十年了。


    张旺岳导演真有可能当证婚人。


    没透成气儿,又被人再次提醒校园生活有多美好的瓷年,撑着手看桌上已经睡倒一大半的同学。


    叫了保镖把已经睡成死猪的同学们扶回酒店。


    车路过水大,本想叫个人出来陪她感受一下名校的校园时光,打电话时才想起来。


    她所有的朋友们,经商的已经满世界飞,走父辈老路的也已经在各大办事处‘见习’。


    苏珊珊就不必多说,此女恨校园已久,恨不得没有考试这种东西。


    瓷年失笑,拨开了瓷淮的电话。


    “瓷淮哥,之前你不是说你们单位有篮球赛吗?”


    窗边绿植在暖气片上氤氲着淡淡弥光,瓷淮点头,“后天几个单位一起比赛,柏川也会来。”


    “老同学不少,你要是来,给我加油?”他下意识地剔掉了柏川,眉峰很轻地扬了一下。


    他手指轻点着电话线,不知多久,也许是一瞬间,那边含笑说:“奖品是什么?”


    “一个许愿。”


    “可是哥哥……许愿这东西,向来不是你求我吗?”


    “好吧。”


    “我会去的,你们都是我朋友,当然不能厚此薄彼。”


    “……你总这样。”


    “你难过吗?”瓷年问他,她和瓷淮一起长大没错,但校园生活中瓷淮总不是唯一的那个。


    瓷淮抿唇,认真道:“难过,你是好孩子,不想你和他们接触。”


    “他们总是像狂风浪蝶一样围着你。”


    “他们不喜欢你读书、喜欢你只能依赖他们,当然,你也没听。”


    “我向月亮许愿,许愿你别再和他们玩,月亮没听见,你听见了。”


    “你说——”


    “我说,你别管我。”


    然后那时候瓷淮就被疏远了,好久啊,久到他实在忍不了,运动会跑去图书馆偷偷看她。


    她拿着书问他一个问题,他解答出来了。


    冷宫的锁终于开了。


    他带着饮料回图书馆,看见林寻单膝蹲在地上,隔着校服给她捏小腿。


    气泡真冷,饮料真酸。


    酸到现在还能打一个寒颤。


    “但我还是想回到以前。”


    更早一点,被奶奶罚跪前。


    也许他们这群人,就是要一直和瓷年纠缠、纠缠到死去那一天。


    男女大防,究竟是谁提出来的破东西。


    他嗓间怨怨地溢出一道几乎没有的声儿。


    “哥哥,往前看。”


    “而且,你们不方便回到校园,我还有机会啊。”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啊……竟然一百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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