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忙碌的办事大楼里, 三层的某个办公室非常热闹。
刚刚有人从外面带来了年底运动会的资料。
上午刚开完大会,忙得脚不沾地的众人现在一闲下来,看似严肃的面容上已经带了几分兴致勃勃的八卦气味。
“我看看, 咱们单位今年派几个人出去?”
“哇,编外的也上场啊。”
听到两个同事的话, 递资料的人眉一抬, 伸手在她们眼前晃了晃。
“继续往下翻, 看看有什么不一样的。”
角落里老神在在整理报纸的同事手一顿,靠了过来, 几个人往下继续看,越看脸上的八卦气味越浓。
“这不是隔壁单位小朱‘一见钟情’的新人嘛!什么情况, 后天的篮球赛全换成年轻人了。”
“主任不去了?”
递资料的把门带上, 才说:“主任倒是想去, 你看看这些人,有没有感觉像一些人。”
“再说了,天寒地冻的。”
今年可太稀奇了,这时候虽然没有体制内外不通婚的说法, 但各单位之间还是非常重视这些联络活动的。
运动会、合唱比赛、才艺大赛……很多单身的办事员都峁着劲儿参加, 领导们也喜欢借着这机会看看各单位的优秀青年。
说不准就被捞走了。
那些连办事大楼都没迈进的‘外人’,上了场也没什么用。
不过,有副好相貌,到底还是吃香的。
谁不愿意领个相貌绝佳的带回家改善自家基因。
所以那些好苗子, 一进大楼就被盯上了……可今年这些不是一般的好苗子, 并且,也太会‘表现’了。
“今年能带家属入场,你们说……”有个女生转着笔,忽然发问。
“我可不清楚。”
“别啊, 王哥。”
男人笑了笑,“他们暗搓搓地全上场,肯定有喜欢的人来了呗,要是爹妈来看……”
此时便无声似有声了。
几个同事无论年龄大小,都敏感地意识到了这人会是谁。
很好猜,这些年轻人虽然分布在首都东南西北的各个单位,身上也无一官半职,可进来了,身家背景就难逃打听。
谁会平白无故‘一见钟情’?自然是看中了其人背后的通天路。
这些人都有共同点,小时候在子弟学校上学,大了以优异成绩考入名校,在校期间保持高绩点,临近毕业低调朴素地走进基层。
虽然低调,可他们的校园时光里,有一个成天上报纸的女神同学。
众人推心置腹,自己学校里要有这么一号人物,那非得暗恋个最少十年啊!
女神来了,再低调的人都得赶紧脱光了衣服上场挥洒荷尔蒙去。
“不是吧,谁能请到她来当家属。”
这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人物啊。
瓷年靠着一部《浮水溺金》快拿遍了影视圈的大奖,平日里大家伙见她不是报纸头条就是外面的巨幅海报。
小小运动会,他们关起门来自己看看也就好了。
这样星光璀璨的绝世大美人和他们的家属一样坐在看台上,给人加油?
“王哥,你先别交,我改一下家属。”
“对,别走,我想起来我爸妈最不喜欢看比赛了,正好我表妹学校放假了。”
几个同事连忙反悔,要改资料,首都城谁不想见见这位的真人?
被叫王哥的男人晚上在食堂吃饭时,又听到了一些窃窃私语。
“真的假的啊。”
“大美人的凝聚力也太强了,咱们科犄角旮旯养老的都说要带家属来了。”
“科长,科长?”
被叫科长的女人略一沉思,道:“过段时间的联谊会不好搞了。”
她心里倒不是这么想的。
只是借着这次纷乱窥见了点其他的,恍然觉得,瓷年要是进体制内,会不会更有成就?
演员自然是赚得多,可权力在手的感觉,太美妙了。
科长挺可惜的,她擦了擦嘴。
余光中看到瓷蘅的秘书带着饭往上走,嘈杂的人群中不时有人往那看,而那位便好似全然不知。
科长想起来,这位的上司进来这么多年,瓷年也没来给他加油过。
真是失败呀。
饭桌上的人则是又聊到其他的事情上去了。
别看这地方严肃,可坐在这儿的都是人。
人就是爱八卦的。
瓷年还没去到现场,那些嘴巴‘严’的人却早已经把她要去看比赛的消息传得满天飞了。
只局限于血缘的那种传播。
然后瓷年带着徐非他们到现场时,头一回发觉,这些单位里年轻人可真多啊。
“姐姐,我同学他们也在。”
瓷年一到,把国际学校那些目中无人的少爷小姐也炸出来了,个个跟了哥姐,蹭到看台来了。
给瓷年引路的年轻人一边自我介绍一边惊叹,“今年运动会积极性是有史以来最高的。”
瓷年点头笑笑,那些看到了她素颜长相的无不发出震惊、不敢置信的表情。
只是她身边几个小毛孩围在那儿,众人也不好直接凑上去。
瓷淮老远就看到瓷年了,今天几支比赛队伍里老同学非常多,说实话,要不是瓷年说怀念校园生活,瓷淮压根就不会通知另外的人。
他不经意地看了一大圈,没看见林寻。
也对,林寻都走幕后站队他父亲的门生了,夹着尾巴做人,怎么会到这儿来。
在外场做后援的看到瓷淮今天如沐春风一直笑,半响都不敢相信。
这些眼高于顶的年轻二代们,再低调也有些臭脾气。
“大美人可真是……厉害啊。”
把他们各单位的优秀人才钓成了翘嘴,自个儿还在那开见面会呢。
“你们两个不过去吗?好歹也是校友啊。”
施妍和周效先脸上一僵,被瓷年推到国际学校同学那边去了。
她身边就只剩下徐非一人,走了两个总是引起那边插话的人,瓷年耳边就安静多了。
她兀自微微笑着和新艺人妹妹说话,那些被她冷落的则泛着酸气。
徐非目光倾斜,时不时落在瓷年身上。
一开始瓷年说这只是一场消遣活动,来看看老同学,可徐非现在如坐针毡。
场上几乎所有人都往这个方向看过来,她好像还看见了一些电视上的常见人物,不过没多久,她看到施妍和周效先的幽怨小眼神。
于是她开始意犹未尽了,挽着瓷年的手听她说台下几号选手是谁,谁又和她做了几年同学。
柏川传球时下意识往那个位置看过去,瓷年却正好打了个哈欠。
乍起一阵风,瓷年身后出现一双长腿,柏川凛神,目光微微往上移——是瓷蘅。
他交叠着长腿坐了下来。
柏川抿唇,带着球往前突围。
只是队伍里不少人都心不在焉。
“怎么有空来给他们加油。”瓷蘅坐在后面,隔了窄窄的过道,因为位置原因,瓷年懒得回头,只照常回他话。
“最近都有空啊,我又不像你们,都是大忙人。”
“那你也没多来看看哥哥。”
瓷年这才扭头看了一眼瓷蘅,似笑非笑、暗含恶趣味:“没办法啊哥哥,其实我是来怀念校园生活的。”
“你嘛……你上学有点早,是不是?我还在牙牙学语呢。”
瓷蘅也不在意,眼神落在她脸上,又转向她旁边的徐非:“人家牙牙学语的,不也一直黏着你。”
他看明白了,嫌他年纪大,自己却在培养新的小舔狗们。
周效先——他知道,自己母亲把瓷年当亲生孩子养,长大了自己好像也不正常,他家祖上是爱国商人,进来内地倒也有点名正言顺的地位在。
小舔狗年纪还小,收了一堆小弟小妹,等以后长大了和瓷淮他们一样继续舔。
呵呵。
瓷蘅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大笑两声,瓷年被他笑声震得耳朵疼,哼了一声回应。
远处那些群众们感慨他们兄妹关系好,台下赛场正在比赛的人脸色就不好看了。
大家看来看去,对他们这些老同学的关系也有了点猜测。
瓷年谁都照顾到了,哪个人都看两眼,但是也没有特别关注的。
如果他们是后来上网的人,就知道,这种人有个外号最能代表——中央空调。
:一起热一起冷,暂时还没人值得她单独对待。
瓷淮接过球,起身一跃,完美的弧线,比赛结束了……
他冠冕堂皇地对着队友们说自己手腕不舒服,换了替补上台。
火速换上衣服,手搭着外套,长腿往外迈。
结果路过时有人没注意到他走近了,还在那窃窃私语八卦瓷家神秘的家庭关系。
“他们家关系真好……堂兄妹吗?”
“要是能被她看中,那以后晋升就不愁了。”
“瓷淮哥,瓷蘅哥。我多叫叫,说不准就成真了。”
他脚一顿,差点没撞上柱子。
再抬眸时,已经换上温柔的眼神,瓷年正坐在车里,手上翻着剧本。
“走吧,去吃饭。”
瓷年来一趟,愈发觉得自己不是来看比赛的,是来开演唱会的,到了后半程,不得不表现出疲惫来。
瓷淮知道她,耐心总是有限的。
和瓷年在一起,永远都不要太在意结果,她没有必须完成的事。
不够亲近的人,总会搞错重点。
瓷年只需要态度,以她为中心的态度,不需要说为她好而忽略她当下感受的功利。
同样,她半途出去了,就是真的不打算继续看了。
柏川还傻乎乎等在那儿呢。
瓷淮语气雀跃:“吃什么?”
“瓷淮哥!我们吃粤菜。”施妍探出头,开朗笑。
他深深看了眼那三个孩子,索性不再出声。
有了对比,徐非才能发现刚刚在外人面前的瓷年有多给瓷淮面子。
一顿饭吃下来,除了她,另外三个人都在给瓷年布菜。
她不是不想讨好老板,他们根本没给她机会插进去。
哎呀,谁说上流社会的人就很高贵的呢。
明明做起这些事熟练得像是与生俱来的。
“这部电影,我不打算找替身了。”
徐非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瓷年已经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了。
她实在是很美,就算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百般聊赖地玩茶具,也很吸引人。
“赵青云前辈今年成了伽纳电影节的评委,按照往年例子,明年我也能入评委席了。”
“我忽然有个想法,拍完这部电影……“
“我想出国念书。”
她说话总是这样轻飘飘的,越是让人感到难受的话就越是轻。
刚刚他还欣喜自己猜中了她心思,可现在,她又亲口告诉他,她挺想走的。
她想飞得远远的。
瓷淮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表情,他以前就担忧过,那时担忧林寻带着她出国留学。
可到底,她最后选择在国内上学,他离得近,时不时就能见到。
她手上的茶杯还冒着白色雾珠,那是茶水在哭泣,因为她压根就不喝。
可他呢,他心里也在滴血。
瓷年看不到,也许根本就不愿意管。
“你想去国外读什么?表演?诗歌?文学?”
瓷年看了他一眼,“不清楚,我只是想再念一次书。”
瓷淮突然落泪,一副可怜相:“前几天,叔叔阿姨从燕台山回来,一回来咱们就能聚上。”
“可你出国读书,这种见面就少了。”
瓷年一愣,爸妈身体健康,小时候跟着她进组,大了爸妈自愿放手让她交朋友。
他们总是把她摆在第一位。
瓷年也习惯了自己做决定。
只是……瓷淮说的有道理。
她话语一转,“瓷淮哥,我只是有这种想法。”
“你知道的,很多念头我只是随便想想。”
随便、想想……
瓷淮第一个不信。
难道瓷年对他们这群老同学腻了,不想要他这个外室了?
也难说,瓷年从小就喜欢新鲜玩意儿。
“岁岁,你以前说喜欢心理学,首都大的心理学是全国顶尖的。”
“你拍完戏,正好可以试着考一考。”
读首都大好啊,瓷年学习虽好,可这几年在演艺学校根本接触不到考试书籍。
等她挑灯夜读出来,考上首都大,怕是也没那么多功夫玩别人。
就算是有功夫,他也勉强认了。
忙——不可能有很多的。
瓷年看他一眼,俊美的男人眼神清凌凌地,很相信她的水平。
“哥哥,你对我太有信心了。”
她拿起剧本慢吞吞翻开,钻进故事里:“我忽然觉得,读书的事情还是不要考虑那么早,对吧?”
她不是天才,再聪明也没办法一下子就考上国内顶尖名校。
不过瓷淮提醒她了。
她始终追寻的校园生活,是因为她和其他人错位了。
受过教育的华国人,骨子里可能总有那么一点名校情结。
首都电影学院虽好,在她心中始终差了一点儿。
她带着徐非先走了,因为要送她回公司。
施妍坐在那,晃着腿。
周效先问她:“你觉得姐姐真的只会安静读书吗?”
“……也许吧。”
反正,他们都是被她‘捡来’的。
她愿意留在国内,就很好了。
去国外读书,谁知道会不会贴上去一堆不知廉耻的人。
…………
冬去春来,在拿完又一次最佳女主后,这部《浮水溺金》带来的光环才暂时止住。
夜晚回到家,瓷年躺在浴缸里。
林灵坐在浴缸外,给她按着肩颈。
瓷年想继续读书的想法从瓷淮那里飘了出去,林灵知道时长长叹了口气。
有些时候人很奇怪的,在校外一眼都不会多看。
可在校内多了一层同学身份,自然而然就有了亲近的借口。
瓷年太善良,肯定不会拒绝那些贱人。
贱人!贱人!贱人——!
她长呼一口气,苏珊珊这人真不愧是文盲,这个词骂人真舒服。
“你累了?去休息吧,我叫别人来。”瓷年停下看剧本的动作,林灵眨眼:“不是——我刚刚跟着你看剧本呢。”
“……嘶,危若水这个角色写得真好。”
浴缸里全是玫瑰花,角落里林灵点了几支蜡烛,本来挺浪漫的,瓷年要看剧本,硬是开了全屋的灯。
现在什么旖旎的气息都没了,她只好在瓷年的眼神中比划起剧本中角色的动作。
“有点丑。”
瓷年朝她朝朝手,握着她手腕,带动着划过空气。
她身上那股清浅的香气混着玫瑰花露的气味从后方拥来,存在感太强,林灵一下子反应不过来,被她带着完成了整套动作。
“这样,才是剑客啊……”
她脑中忽然炸开朵朵烟花,还欲让瓷年多教教她,瓷年却已经安安稳稳躺回去了。
“继续捏吧。”
林灵坐下来,机械地捏着肩膀。
时不时偷偷看两眼瓷年,瓷年放在台上的手机亮了,她便立马抱着递给她了。
越长大,她越不喜欢瓷年拍戏。
只要能打断一刻,她就满足了。
“要去这么多地方取景啊……”
手机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瓷年皱了下眉:“竹林、石海、千洞魔窟。”
“我到底要学多少套功夫?”
瓷年微微有些后悔,放话出去不要替身的后果就是,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演技派,不怕吃苦,可着劲儿要把电影拍完美。
其实,有没有可能……她可以吃一点苦。
但本质上……她仍然是喜欢偷懒、享福的人。
“我知道,老板你对这个剧本很重视,所以我特意找武术老师再设计了新的剑术。”
“我不会拖后腿的。”
瓷年只好笑笑:“挺好的,我看好你。”
林灵在一旁看着,觉得自己到死也不能让瓷年收心的。
这份友谊总是无限加入数不清的人、意外。
好绝望……好难过……一点儿都不想再继续往前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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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林寻曾经送了一个杭城的园子给瓷年, 听到她说拍电影需要竹海。
他微抬下巴,面露轻松:“大小姐和我一起去杭城吧……住园子,看城外的竹海。”
他鼻子又高又挺, 偏偏长了双阴翳美丽的眼,身上本该有的厚重男人气质中总藏着一股未成熟的少年气态。
他拉着瓷年的手, 替她拉抻指骨。
白嫩纤薄的表皮上很快就敷了层淡淡的粉意。
瓷年任由他仔细护理手指, 脑海中回忆杭城的好风景。
绿山烟雨啊, 无数文人梦中的江南,又是江湖漂泊传说中美丽而危险的地方。
杭城, 还是林家家族半个基业所在……
林寻不厌其烦地给她介绍家里的各种关系。
林家和瓷家的确不一样,祖上的老太爷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渐渐攒下一些家业, 为人虽不算光明磊落。
“不过祠堂里, 义字是第一条族训。”
因为义字林家先祖得以有了后来的地位,在京拜官。外派的子弟中则有一位在杭城开支散叶,一时之间风头压过了京城的本家。
杭城就成了林家半个基业所在,后来是新时代, 林家祖先倾尽家财培养了不少人才, 最后都在杭城圈内落地生根。
成也义气败也义气。
家中旁支可以为义舍弃,外面门生子弟却不得不救。
如今林寻父亲死了,那些父亲的‘门生’们倒是遥遥欲上了。
好在义字当头,这桩关系还算牢靠。
“蒲家过两年进首都。”林寻说到这, 停下了。
瓷年记得他曾经亮晶晶的眼神, 她是挺可怜林寻的,但是说实在的。
一棵大树盘旋在地上太久,地下的根系会把这一片土地的养分都搜刮走的。
只是断臂消去些残肢,林寻肆意妄为的人生, 往后依然不会太落魄,她可怜他只是他曾经太阳光,不可怜他只是因为她始终知道世上比他可怜的要多得多。
瓷年高中学哲学时,也在黑板上写过一句她的真理。
——我不是圣人,也不是撒旦,我可怜一朵小花,我也会踩死一只蚂蚁。
我心由我,不由风、不由你。
她抽了手,慢慢喝了口茶。
“噢,那去杭城,岂不是还要见见他们了。”
“……认识,没坏处。”
对瓷年没坏处,相当有益。
以后蒲家说不准就渐渐取代了林家在首都的位置,那又能如何呢……
滔天狂浪,也波及不到他了。
该担心的是瓷蘅。
把林家拆开,还有无数个林家。
瓷年不用担心身后没有依靠,必要时候,他会为她找来更多的备选。
只是,心里总还是……有些难受的。
因为离得太近,他稍稍愣神,瓷年很快就能发现。
他斜斜靠坐在乌黑檀木桌上,侧面腰身流畅骨感,垂在桌面的手背上血管冷绿绿像翡翠。
跳动着,她抬手覆上去,温度却很低:“明明在长身体,为什么总不吃饭,你太瘦了。”
林寻回握住她的手,十指交叉,脸上浮起一个明朗的笑:“实在吃不下,吃什么都有股腥味。”
“我看着你就好了,食色有一个就行了。”他意味不明地笑,带上一点痞气。
刚说完就被打了一下,他嘴角上扬,眼睫下垂:“噢,我们家就是暴发户出身,讲话太粗俗了。”
瓷年沉默,“你还是吃点吧,你身上硌人。”
“……”
“我尽量。”
“如果去杭城,后面的训练地点也会重新考虑。”瓷年算是应下了这个邀请。
她走时那盏茶还在桌上冒着袅袅白雾,林寻听着外面的风雪声,兀自端了茶杯,吹了吹,沿着瓷年喝的位置,轻轻酌饮了一口。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杭城蒲家。
这个逐渐兴旺起来的家族,春节时却没有大宴八方。
不过,这个庞大的家族光是本家人就已经能坐满整个厅堂了。
热热闹闹一派新贵人家的蓬勃气象,厅堂中央有个供台,蒲家家主在众人见证下亲自为故去的林寻父亲上了香,才颔首道:“好了,新年就开开心心的,吃饭吧。”
晚饭后,蒲家的人接到一个电话。
“蒲叔,我们家原先在城南的园子,太久没人住了,还劳您帮着打理打理。”
蒲家家主一听,嘴角都上扬不少:“好,这园子现在是瓷年小姐的吧?”
“嗯,说不准什么时候,我们就回来了。”
“还有什么需要的?我一同准备,要是春天来,就让你几个蒲家弟弟一起去踏春,夏天城外采荷……”
林寻只说:“瓷年估计挺忙的,是为了工作去杭城。”
他家还没落败到这地步,连家政都请不起。
只是感情就是走动出来的,他要还和当年一样端着,父亲的这份情说不准就疏远了。
蒲家家主乐呵呵地笑了笑,这笑声直透电话线:“好,好,为了工作。”
他挂了电话,心中思绪百转千回,待有人看来,也不过一霎那。
他去首都看望林寻母亲时,瓷家还是一个禁忌的存在……
不过,瓷年似乎始终是个例外。
这种游走在首都各大家族之间,露水却从未沾衣的本事……真可怕啊。
——他喜欢。
这孩子天生就是玩弄人心的存在。
座机在厅堂左侧小间,而厅堂右侧,有的人没坐在牌桌上,倒是站在花窗那儿,明明灭灭的澄光中,听见了林寻的声音。
听起来,好像又需要他们作陪了。
还是高中生的少年早已习惯这种逢迎的场面,只是对压在蒲家头顶的那个林家,有那么一丝……排斥?
他安慰自己,这种排斥不该由来。
再忘本,也不能忘掉林家的恩情。
对,不能忘本……他心中这样默念着。
夜色沉沉,厅堂外的湖水中漾荡着凉凉月色。
堂妹则是不知从哪儿跑出来,打开了厅堂里那座电视。
《金枝浮梦》里穿着淡紫色小洋裙的女孩踏着任性的脚步,回头皱起鼻子:“管家——”
小女孩漂亮得惊人,即使这部电视播出多年,依然能靠脸瞬间夺取观众的目光。
非常突兀,有人说了句:“她要是在杭城长大多好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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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六月杭城梅雨季, 远山裹薄雾。
杭城某所中学最近忽然来了不少首都的转学生。
“为什么来咱们这儿呢?”
课间的时候,外面树柳拂着淡淡雨丝,本地的学生们照常冒着雨往外跑,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穿着同样的蓝绿色校服, 扭头时心中并无那些萌动情愫, 只有同样的好奇。
——好奇首都人, 为何在高中时转来杭城。
疯了吗?
“哼——学籍肯定没转来。”女生眼中流露出相当自信的凝光。
“噢,是了, 而且这几个人肯定很有背景,秃头可殷勤了。”
“秃头说他们成绩很好, 好像还是竞赛得主来着。”
“去年——蒲令衍去首都, 撞上的国际学校竞赛组, 不会就是这几人吧?”
突然之间,四下里只剩纤纤雨声。
他们身后,开放式的教学走廊里,蒲令衍抱着书自台阶上缓缓走下。
这时他已知道瓷年即将带着剧组演员来杭城训练, 也知晓他很快便要随着家人接待她。他就读的学校是杭城一等一好的中学, 那几位转学生却能在这个关键点施施然走进来。
他心中忽想:“这也算是,人未至,声先到吧。”
绝世大美人还未动身,追随者就先赶赴杭城了。
缥缥缈缈的小心思, 一切都在这漫天弥散的雨中发出了轻柔异常的嘤咛, 融入了杭城的梅雨,可到底带着太有千秋万载般的北人气韵,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这几人,在等待着谁?
瓷年到杭城的那一天, 杭城还未出梅,雨下得大了些、久了些,车行至路上,恰好赶上了傍晚时分的高峰期,堵在一个交通枢纽路段近十分钟。
好不容易流动,又不知怎的,高峰期堵车的怒气加上这雨长久地下而带来的不耐烦、混在了一起,骤然之间,前车忽然发出‘砰’地一声巨响,径直停下。
瓷年搭乘的车也被迫撞上了前车后尾箱,而后面的车则因为惯性刹不住车,也撞了上来。
五车相撞,临近车道的车主赶忙变道,结果后面似乎又传来撞车声。
瓷年正听着林寻的电话,她扭头看了眼车窗外,保镖已经下车同人理论去了:“唉,早知道昨天我就出发了。”
“天晴,也不至于撞车。”
“我来接你,马上。”林寻已经上了车,对着电话那头的瓷年说:“杭城是这样的,雨水天多,所以风景实在美。”
“你现在离我儿这还多久?”瓷年看到外面保镖和人理论,本来好言好语大家说开,可另外几位车主好像要上演武斗场面了,于是保镖变成了站在中间拉架的。
“报警!必须报警!”
“我好好开车,你赶着去投胎啊,就那么点空隙也要插进去!”是瓷年前车的车主。
“你自己开那么慢,出门上路磨磨蹭蹭不就是给人变道用的。”
“别说了,都有毛病,我这车刚提的,你们前面四辆车都得赔我,老子要你们赔死!”
场面僵了起来,本就拥堵的路段更混乱了,后面还能听到不少骂声,车上助理已经报了警。
路边不少车主干脆开了全窗看热闹。
不知道还得堵多久,瓷年匆匆说了句:“我下去看看。”
几个车主就这样僵持着在雨中,互相不愿退步,忽然就听到一道声音从旁边的那辆黑车处传来。
暮霭苍茫中,那声音的主人雪肤嫣然,一袭清冷的绿色长裙,黑伞低垂、遮住了她的脸部。
只是所有人,忽然被这声音摄住了。
随着那声音的主人站立在雨水纷纷流的地面上,那把倾斜的黑伞也渐渐平直起来。
——竟然是瓷年!
几个车主脸上的不耐与愤恨瞬间消退,如烟散至天涯,眼中尽是惊艳之色与温顺无辜。
“我有错!”插车的车主痛心疾首,想上前来承认错误:“我全部赔偿。”
“我也不该分心,插车很正常。”前车车主也想忏悔反思。
几个车主方才还怒吼至云霄的骂声一下子变成温和有礼的读书人语气了,后面被堵住的车主都弄不明白,举着伞下车看看。
难道是调解好了?能走了?
瓷年身边举伞的保镖见她一言二语就化解了这场矛盾,正要感慨美貌的力量,一转眼,就看见一片伞中露出的几个看热闹群众脸上疯狂的兴奋之色。
几乎所有见到瓷年的人都要失去一会儿声音,有设备的拿了设备就开始拍拍拍。
下车的群众越来越多,瓷年见矛盾暂时解决,没打算在雨中开见面会,在他们失望的眼神中,再次上了车。
车门还未彻底合上时,路边行人道上穿蓝绿校服的中学生里有几人转头瞧见了这热闹。
蒲令衍胸口便如有什么东西塞住了似的,气透不过来,脑海中只记得瓷年那淡然的神情。
今日一见,才更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要从首都追来杭城。
喜欢她,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而那辆黑车刚驶离拥堵范围,很快,刚刚下车看见了瓷年的车主中,有人似是还未收心,再次撞上了前车。
警察正好赶到……
来杭城第一天,杭城连环车祸造成的大堵车上了晚间新闻,瓷年人虽离去了,可留在现场的车主有人拍了她的照片。
几个被交警批评的车主在沮丧中忽然很诡异地拿了照片出来:“我刚刚堵车时拍的上一场车祸照。”
记者一接过来,摄像给了大特写,几乎是整个杭城看晚间电视新闻的百姓都看见了今天雨中的瓷年。
“雨天开车,文明行驶,像这位瓷车主就是很好的示范,即使发生交通意外,也保持平静心态……”
记者快速了解后对着镜头总结。
两个半小时前发生的事,采访剪辑到上电视,速度惊人,这也是杭城高速发展的另一个表现。
而电视机前的众人,也相当满意自己城市的魅力,无论是处理突发事件还是瓷年为什么突然到来。
“来咱这干嘛?难道又要拍电影?”
提前两天到了杭城的剧组演员们,则是点点头:“来训练的,来吃苦的。”
接待宴会就在蒲家举行,最后瓷年是坐着林寻的车到蒲家的。
她那辆车车头已经被撞得车灯掉了一半。
蒲家家主知道这件事后,本来要到接待宴会的旁支成员和孩子们就被赶出去了。
他们本来也只是陪衬,赶走还瓷年一个清净。
蒲令衍被几个同龄人们喊上,“去缘水阁,正好咱们见见你们学校那几个。”
维系人脉的好时候,他却不愿意去了。
瓷年不知道有少年已经彻底沦陷,宴桌上这位蒲家家主态度相当平蔼,夫人体贴入微。
“电影取景,我们会尽全力来配合,文化的传播就靠你们年轻人了。”
推杯换盏间,这位和蔼的蒲叔又推荐了许多杭城、还有其他几城的传承手艺人。
这些家中有绝学的手艺人,若是有名正言顺的口号聚起来,为电影中的细节做升华,既增添了电影的韵味:“又能宣传咱们华国的优秀技艺。”
好像所有人都认为,她的名字,在海外已是东方电影的代名词。
恰恰不巧,瓷年就是有这种少年意气的自信,于是也道:“行啊,我得看看我喜不喜欢。”
不喜欢的,那逐渐失传似乎也是有道理的。
走出蒲家时,雨停了,一片漆黑中,瓷年总觉得有股眼神在暗中看着自己。
她回眸,蒲家中院的湖面小亭上有个少年正回头,手上拿着一颗白棋,身上还穿着蓝绿色的校服。
好嫩。
她捏了捏林寻的手:“有点像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写时正下着雨回家时路过算命小摊,师傅说我喜水。但是我觉得我还是喜钱比较好哈哈
第104章
林寻慢慢看过去, 单看身影,确有几分像他。
他掀唇却没笑,恨不得抽出箭来, 一箭射中那人面心。突然之间,眼前一黑, 只觉天旋地转, 一瞬便又倒在身边人怀中。
再醒来时, 窗外天已大晴。
他沿着园中曲折长廊向外跑去,记忆里泛黄的园景, 如今又一一熟悉起来,时光仿佛从未变过。
他踏入练武台, 心中才稍稍安定下来。
嘴角噙着笑, 按捺住胸腔里微痒的涩意。
仲夏到来, 漫长暑热疲身的煎熬、与无尽的精神消耗在这太阳凶猛地笼下来,温热的水气疯狂地挣扎在空气中的日子里扭曲着尖叫。
而身在这扭曲中央的少女,一袭淡绿练功衫,眉眼沉着、背已汗湿, 依然倔强站立在那——伸出拳脚。
回勾、出拳、倒空后翻。
昨日他气晕时, 他以为瓷年要叫那人上前好好看看了。
可此时,她正在练功,已练多时。
她很娇气的,可此时一点儿没吭声。
她忘了那人, 也忘了他, 已经执着地走进了危若水的世界。
也好、也好。
瓷年撇去一切浮动的心神,虽然常常被教练拦下纠正动作,手臂臀腿动作也酸痛无比。
可有一口气,支撑着她要咬牙训练完整个练武期。
危若水破釜沉舟带来的那种决绝震撼感, 实在是太致命,也许她是喜欢这个角色,才愿意为此让路。
开心演戏,享受名利是她的人生格言。
但总有例外,安娜是,危若水也是。
蒲令衍再见到瓷年时,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那时他正和家中兄弟姐妹、首都来的那几位同学一起乘车去城外《天下利剑》的训练营。
一片竹海中,泥黄的地面上,一群身高各不一的男女动作间已有了坚韧不拔的气势。
再往前走,木屋之上,竹林中正有一人悬挂在绿海中。
瓷年挥剑劈向前方,人因这劲儿直直往后仰,可她勾过一棵韧竹,身子仍然飘立在群竹间,而对面的竹群则像是被她这剑气所害、顷刻间就向后摇倒了、眨眼间就露出了竹海后面金黄的圆日。
金芒忽而泄洒在地上人群脸上,有瞬间羽化的惆怅感。
蒲令衍觉得自己好像被留在这盛世里的未来看客,正在看那天边、那遥远王朝里,一剑斩断这世界以血统、以出身分人贱贵、以命来定人生死的亘古与世真理的独孤少女。
她背手而立,好似在看对面她斩断皇帝头颅后、野心勃勃打着为君除害之人的眼。
似乎在说,天下之主是我斩断的,天下大乱是我造成的。
你们要往我头上安什么罪名、安去吧!
这是他得知的一部分剧情,也是瓷年在进训练营前就和各位武术教练沟通过的。
她不只单练剑术拳脚,瓷年明白她不可能真在一年之内练成武术大家,她要的——是当年和谢熙一样的‘捷径’。
带着戏、带着人物情感去走武戏训练,而教练们的方案也是特意针对人物修改过的。
她睥睨着天与地,金芒完全笼罩住了她,只留那一双眼,始终散发着不屈、不退的神采。
危若水不需要世界臣服于她,她始终、只为江湖大道。
百姓有冤伸冤、有仇报仇,做什么——就得天生跪在地上?
瓷年忽然呆立在空中,手中握剑还在啸叫,她却耳鸣不止、反到了一种无比安静的地步。
她……这是,悟出了危若水在那个江湖与皇朝并存的世界里,心中那隐秘的愤恨?
一种对百姓、对跪在地上不争不抢不恨之人的愤恨。
为何不站起来?为何就要信了皇帝的话。
危若水是替百姓杀皇帝的大侠,又是拿剑逼百姓站起来的枭侠。
她扭头,脸上难得出了一丝呆相。
地上的人没人能明白她此时心中的感悟,只看到她琢磨了许久后,长叹一口气。
竹枝从空中压低落在泥黄地面上,蒲令衍还没来得及和瓷年打个招呼,就见少女拿着剑向远处奔跑。
遥遥看去,竟走出了必死无疑般的释怀感。
瓷年要改剧本,她要危若水死。
不是因为要以死留遗憾,而是她太强大、她太灼人、她太咄咄逼人。
没人能真正喜欢一个孤勇者。
清至纯、纯至真、真至白,则于白在黑之间。
危若水提剑游走于乱世的结局,潇洒而孤单。
可她要让危若水被无数人围攻绞杀。
应该要在一场漫天风雪中,天下豪强、各路分王、江湖异客、正邪两派数千人,聚集在山腰之上。
雪花落在树叶丛草中,大战一触即发时,危若水心中忽想:“今日挥剑还未过百。”
于是她便挥剑对阵至数百下,自行提剑了断于人间。
她活得起,死得起。
是真正人剑合一、心中信念从未软弱过的危若水。
她一笔改出了红遍全球的武侠神片《天下利剑》被人久久怀念、拍掌惊叹的结局。
被很多后来的人评价为,瓷年请神上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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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帖一【不是谁长得丑就可以叫刀马旦幼年体了好吗你娱最后一个正儿八经的刀马旦是世美 ……再说了,那谁跟幼年沾边吗九零花改零零花的黑历史记得藏藏[抠鼻]】
【还tm幼年体,老帮菜一个,今年多少岁了,还幼年体呢!】
【世美皇帝咋回事,刀马旦也有她一份儿。】
——【人拍天下利剑练了多久啊,铁杵磨成针了,打戏到现在都没有女明星能超过她。】
——【不,男明星都没她能打,帅翻天了。】
【吐了,世美总被这些脏东西沾边。】
——【有事世美也是八零四大花,无事世美皇帝你是七零花。就为了给自家心肝抬咖呗!】
【八零那几位,给世美提鞋都不配,拿奖比不上,名气更比不上。世美可是早期星光咖第一人,没演技时就能红遍东洲。】
——【星光咖也是形容她的?】
——【我去,内娱现在走红毯的那几个,偷的都是世美的词儿啊!】
【那些人我懂~和演技派比相貌、和小透明比流量、和实绩派比时尚资源、和大花比年龄。】——【好一招田忌赛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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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美不仅演得好,文化水平就超出这些文盲一大截好吗?人可是请神上身过,写出了天下利剑最终版结局的人。】
【酷毙了~世美你回来吧~猛烈地疼惜我吧~】
热帖二【这次我是真的要脱粉了,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喜欢她[图片][图片][图片](2001年天下利剑训练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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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帖三【危若水怎么没一剑劈死这些脑残粉,真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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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帖四【隔壁帖子一小时二十万浏览量,审核凭什么封我!】
【快打过来了,你小心点,纯血破防男发威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
第105章
“徐非!”
妈妈面色苍白地追上她, “徐非,妈妈错了!”
徐非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凝望这张脸。
从前在她的印象里,妈妈的面目是很模糊的, 她总皱个眉头, 嘴要向下撇, 她面相太差,太伤人了, 她从来没细看过。
如今一看,她才适合当演员。
为什么要和她道歉, 她错哪儿了?“你没错, 你怎么会有错!”
“小非, 你听妈妈说,你弟弟和妹妹现在读书——”
“你找王叔去,那是你和他生的。”“我一个赔钱货,我能帮你什么……”
徐非坐在杭城一中的教室里, 忽然泪流满面。
她难道就想从她肚子里出来, 偏要骂她是贱货,她也想继续读,凭什么就让她辍学。
“徐非,你家长来接你了。”门口, 同学嘴里咬着面包, 一副惊奇的模样。
徐非背着书包跟保镖到了地方。
瓷淮坐在车里,见到她来,目光也没有丝毫偏移,倒是瓷蘅对着她轻轻笑了笑:“借读的这所学校还行吗?”
自然很好, 她在首都中考完,来杭城上的这所学校远超她的学业水平。
“那你可要好好珍惜这个机会。”瓷蘅后知后觉似地:“我忘了,你的成绩……实在不怎么样,如今还要兼顾训练。”
车子平缓向前行驶,他忽然从车座旁边的小柜子里抽出一盒烟。
开了盖,递向她——“尝尝吧?嗯?”
“你们密德区第十七中的孩子,不就是抽烟喝酒打架搞别人肚子样样精通么?”
烟雾升起,那支烟被塞到了她手中。
徐非像是被人闪了一耳光,脸上火辣辣地疼,她刚刚听到班上人窃窃私语的话,竟然妄想自己已经走进了这个圈层。
可原来,这里面……只有瓷年会正眼看她。
她头嗡嗡地,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驳。
“我是好学生。”
“好学生啊……”瓷淮第一次开口,他抽走那支烟,随意碾掉火苗。
徐非好像听到了烟在惨叫,瓷淮说:“你太普通了,没有相貌没有观众缘,你火不了。”
“那希望你一辈子保持好学生的姿态,别给瓷年惹麻烦。”
————
徐非的确是个好孩子,下了车后半字未吐露。
瓷淮四下打量,见到瓷年后,终于笑了。
“岁岁,我和哥来看你了。”
“瓷蘅哥有空了啊?”瓷年招呼他们:“那正好,你们来看看我的剑。”
隔着玻璃罩子,瓷蘅打量着那冷冰冰的武器,不知不觉就好像很好奇似地:“妹妹,能给我试试吗?”
瓷年侧眸看他一眼,身后属于瓷淮的木质熏香还在干扰着她的思绪,但依然很快回道:“当然。”
“等等——”“……哥,你是从小学剑术刀法的,要不然找个对手来比一比吧。”瓷淮冷不丁提议。
瓷蘅握着手中的剑,瞧他。
以前他觉得自己在帮弟弟追女神,瓷年使什么小性子、冷暴力瓷淮了,弟弟都会和他说。
他觉得挺有意思的,自己枯燥的生活里,弟弟妹妹在他面前上演一场从幼年拍到少年的青春剧。
而如今,他不太想再看这部电视剧了。
弟弟这个男主呢,真是凉薄自私,从小到大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都怪你!我就是你的备胎!】
【为什么我不是哥哥!】
弟弟四五岁的时候,有从乡下来首都的穷亲戚求弟弟带进瓷家,弟弟很冷漠地装作没听到,被奶奶扇了一巴掌,扇得他耳鸣、呕吐了三天。
瓷蘅担心坏了。
他弟弟不是那样冷漠的人,他心里有仁慈的时候。
而现在,瓷蘅瞧了瞧弟弟,利落地抽出剑,挥向前方虚空:“好,妹妹你给我找个对手。”
瓷年见状倒是想起来了,正好有个适合的人。
她对着保镖说了什么,很快扮演慈德太孙的漂亮少年就来了,瓷蘅一回头,难得被吓了一跳。
少年一袭桃粉色的红衫,脸上五官无一不漂亮,是那种很书卷气的漂亮。
可偏偏,眉眼处,从眉毛眶骨往四周攀延毛发,像大地上的古木,一树成林似的繁茂。
这个建议,还是瓷年提的,慈德这个太孙,是真正想当好皇帝的人。
他想庇佑天下百姓,想做圣君,一点点改变百姓的生活。
所以他的眉毛,绝不能是那种漂亮而精致的。
而一根一根从眶骨外皮肉里自然延伸出的如大树经脉扎根在脸上的,又比贴的假眉毛、画的虚浮剑眉要更有冲击力。
瓷年是这样说的:“如果你涂这个生发药水有用,那你被腰斩的时候会有很长的特写镜头在脸上。”
“从这一刻,你让危若水意识到,你曾幻想的利民政令,不如她把昏庸无可救药的皇帝杀了,让皇朝为新的未来供养最后的养分。”
一条条政令通向皇朝各地,不如皇帝本人葬在地下,死去的皇朝像腐烂的枝叶再次哺育土地上的百姓。
于是演员几乎没有挣扎,他无法拒绝在瓷年的电影里有一个超长特写。
平心而论,瓷蘅认为这个扮相极为出色,矛盾、美、有股慈悯的气息。
要是镜头只对准那双眼,观众怕是以为看到了森木之神。
他对着一位少年,倒是不好全部出手,反而是瓷年一直要他变换姿势和出剑力度。
“我得看看,别人用这把剑怎么用。”
她就站在那儿,斜斜倚着木柱,手上指甲涂了一点点淡淡的粉色,拨弄着,接连说出的意见却敏锐地像这剧本真正的创作人。
他晃神一秒,那少年已经收了剑,一脸崇拜看着瓷年。
忘了,这个妹妹虽然爱一个丢一个,花钱大手大脚喜欢买名牌。
可她实实在在有读书的天赋,沉得下心看各种书。
她说话,总有种古怪文人的魅力。
有人为此深深沦陷很正常。
可惜,瓷淮的手机短信里,时刻有人发来和瓷年有关的消息。
他记得,有个叫蒲令衍的小伙子频繁出现在名单里。
瓷蘅忽然觉得没趣,眉一挑,大手搭上弟弟妹妹的肩:“去吃饭,哥要饿死了。”
“你去吗?”他望向那个演员。
瓷年淡淡一笑,如水面清风划过荷花花瓣,她拍掉瓷蘅虚虚搭着她肩的手:“一家人好不容易见个面,反正我们剧组成天聚餐。”
慈德只依然站在那儿,而瓷淮则是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饭后,瓷蘅叫住了弟弟。
他脸上收起了那份惯常的友好笑容。
“你总觉得哥欠你的。”
“哥是比你早出生几年,可哥也不想整天让着你了。”
“没有。”
弟弟还是那样平静,实在是个冷漠的孩子啊……从来就只有瓷年能进他心吗?
瓷蘅心中一痛。
“我不会结婚,你以后就是我的继承人。”他没看瓷淮,自顾自点了支烟,白烟中俊脸如鬼魅般,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对面,瓷淮抿唇,不可思议地收紧眼神,脑子忽然有点不太够用。
他心中,隐隐约约明白,有什么要离他而去了。
“别总拿我当情敌,我知道不可能。”
可瓷淮总连幻想也要给他斩断。
瞧瞧,年轻人做事就是这么狠戾。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这个月应该能完结,我希望我能日万
第106章
千禧年的城市街头, 小吊带、高跟鞋随处可见,舒适与否暂且不提。
但满目之间繁荣与开放的气息的确浓郁。
电视上的都市剧和家庭剧培养了无数还在二三线、四五线小城市的孩子们对于未来的最初印象。
快时尚品牌总是从最发达的城市一路铺陈到下面县城,彼时在海市已经是低端代表的品牌下沉到三线后, 瞬间就成为了小城市的时尚大王。
五零六零都还算风华正茂,那些古板的跟不上潮流的偏见此时还未浮出海面。
未删减的、击破人各种底线、打破孩童某个纯粹世界的文艺影视作品比比皆是, 那么, 政府对于一部电影的超高规格重视的态度。
也很显然的……再正常不过。
谁会说, 政府的人员只能去干正事。
这个年代,百姓所喜爱的文娱作品, 同样重要。
《天下利剑》筹备一年多,终于在二零零二年的春天结束了所有的准备工作。
国内各地拍摄选址当地政府纷纷响应国家发展文娱的号召, 全力为后续剧组的拍摄做支持。
而在杭城, 这个不愧是后来走在国家经济发展前沿的城市。
以《天下利剑》剧组开机为名, 召开了本省当年文艺作品的开机交流大会。
大会的嘉宾阵容也相当隆重,省内的诸多大领导将出席现场,杭城商会的头部企业家、省内崭露头角的中部企业家们陪伴左右。
最后,就是以瓷年为代表的演艺圈人士。
星光璀璨, 以演艺之名, 拉起一场经济大会。
被邀请的媒体人士们提前一个月就开始选人到现场跟图出稿,而大会会场总是少不了礼仪小姐的存在。
杭城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人才多,美女也多。
《天下利剑》开机大会的礼仪小姐选拔消息一经发布, 各大高校的报名名单直接堆满了工作人员的桌面。
优秀的美女实在太多了, 她们是为了增长见识还是得到大人物的青睐,都不重要。工作人员轻飘飘地抽走那些不算出众,略带土气照片主人的表格。
仿佛只是在纸上涂改一笔错字。
她的记忆里不会再对这些人有丝毫印象,而那些落选的人, 却要站在大城市的霓虹灯光下迷茫、惶恐。
她们想要走一条捷径,最后发现捷径之上站着的窈窕美女们,本就是枝头春水般的存在。
……究竟何时,才能与这车水马龙中的人一样,站在同样的位置。
《天下利剑》的开机宣传海报游动在杭城所有繁华的商业中心外,睥睨着、高声告诉所有人。
瓷年这位国际影后即将为全世界观众再次带来震撼的新作品。
形形色色的人群,在眺望到那张脸时,总要停顿一下。
天忽然黯淡下来,路边香樟树上还缠绕着新年时的彩灯,忽然就如千山万水的烟花在眼前浪漫地盛开般,亮起了五彩斑斓的光。
接递往上,树上挂着的明灯、商业中心的外立面,都齐齐地闪烁起魅力四射的光芒。
白天带来逼仄的、让人欲望无限攀升的高楼大厦此时完全被夜色融掉了。
夜色轻轻招手,容纳所有平凡人的野心、不体面,春风吹过,蒲公英的白绒飘散开。
捷径不能走,世上还有千万条路可走。
女孩抬头,海报上有行字:危若水——一剑斩断世间不可能之事!
一个星期后,即使许多人没有入场资格,但依然去到《天下利剑》开机大会会场外等待瓷年的出现。
而那些提前培训过的礼仪小姐们,则已经坐上了统一的大巴前往会场后台。
这些青春年华的女孩们,统一穿着白色的西装套裙,网络论坛总喜欢称呼她们为投机者、攀附权贵的妲己。
她们轻轻一笑,车上满是红粉水脂的香气,一张张脸绝不素净、绝不天真。
笑容的弧度恰到好处,仔细对着镜子整理鬓发,心中温习着到场人员的头衔,随后,在看到会场入口那庄严的建筑时。
才有一点隐秘的喜悦。
论坛网友嫉妒、诋毁她们是妲己又如何,他们不想做妲己吗?呵呵,只能去做些投江的怀才不遇小书生,终年得不到重用。
而她们,长了见识,有了底气,总有一天能拿到想要的结果。
省里面对瓷年新作品的重视程度是无与伦比的,不仅因为她在国际文娱的地位,更因为她实在是符合国人心目中、能带领华国文娱走向世界巅峰的人。
她太年轻了,《浮水溺金》横扫十四座奖杯的同时票房创下世界电影排行榜新纪录。
难得叫好又叫座的电影,而电影的三大投资方,内地、港城、花旗三家吃得满盘香。
电影里各种对于文化与美的阐释,精彩到看过电影的人就无法忘记。
可国内的领导们,对此则更喜欢《青梅之恋》,这种能完完全全抒发东方美的、改变西方人对华国人印象的作品,他们需要更多。
无论从哪个层面,未来的世界都是和平的,渗透一个经济理念,最好的办法——是从文化出发。
路边的人群从会场不远处排到了近三公里外,人山人海,围绕着那最中央的一条车道。
最前方的人群忍不住窥探着那些到场大人物的用意。
“这也太夸张了,听说一把手的秘书都来了。”
“去年省里面的影视基地,又新开建了好几个朝代的景区,一个衾王宫就计划占地好几万亩。”有人啧啧感叹。
“杭城商会的会长,还有省里面有头有脸的企业家几乎都来了。”
《天下利剑》的开机大会上还有许多受邀前来的娱乐制作团队,可影视剧再重要,也只是众多行业中一个璀璨却不能重用的存在啊。
“天下利剑吃不下这么多投资吧……”
除去这些讨论的声音,更多的是领导们的车到了后发出的惊呼声。
热情的群众们虽然还没见到瓷年,但领导一下车,依然争先恐后地伸出手要和领导握手。
媒体的灯不断闪烁,领导们平易近人不乏开朗大笑和群众握手的影像被一一留念,相机里照片的右下角,烙上了属于二零零二年的印记。
随着车逐渐驶入会场外的大坪,依次站开的企业家们和娱圈人士在那儿谈笑风生,而领导们则在等待最后的两位成员出现。
他们身后是威严气派的建筑,前方则是长长的红毯,最外围站了几位礼仪小姐,而她们身后是万紫千红的鲜花。
几乎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份量最重的两位嘉宾到来。
而媒体人员们,已经准备好最完美的姿势,要在瓷年下车那一刻、亮起璀璨灯火。
上午十点钟的阳光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朦胧粉气。
车上那人下来时,全场安静了一瞬,紧接着才有震天般的尖叫。
“瓷年!瓷年!”“我爱你!”“仙女看我!”
有媒体人员被叫得心脏蹦了一跳,手也跟着颤抖,取景器里的人模模糊糊几秒后,才终于有了清晰的成像。
浅黛眉下一双多情眼,泛着紫气的眼眸始终那样带着笑意,可睫毛太密太长,遮住了部分眼白,森森鬼气便浮氲在周身了。
可她抬起手,对着人群挥动,脸上的笑意变得纯稚,那眼睫也如扑扇着的蝴蝶似地、又飞走了,眼睛里的光芒四溢,鬼气不见了,纯如危若水那样敢犯下滔天大祸的不知天高地厚、不信命的劲劲少女,出现了。
她的脸实在太美,拍完照片,媒体人员才发现她并没有穿着任何高定礼服,穿的只是一件绿色练功衫。
但她站在那,本身就是熠熠发光的珠宝。
世人一看,便再也挪不开眼。
红毯之上,是名利场的人。
红毯之外,则是许多真心喜欢瓷年、许多盼望着这个社会发展越来越好的人。
无论谁说瓷年是站在东风之上起飞的巨星,当天在场的观众都会站起来,敲下这样的话:
【那个社会,整个世界的娱乐都在爆发式发展,当年的文娱作品在今天依然影响着我们。】
【可机会再多,也要扛得住。】
【君不见,当年站在那条红毯上的,有多少始终没红的?红过又过气的?凭什么否定瓷年!】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下一章应该是凌晨12点到1点之间
第107章
很多时候, 人似乎总爱鄙夷至纯至真的人。
因为很难成为这样的人,很难一直成为这样的人。
《天下利剑》的简版剧情并没有公之于众,瓷年的出场, 让人眼前一亮,又让人生起一点担忧。
从上个世纪著名作家长篇小说系列主角人气投票就可窥探出大众的内心想法, 即使作家为那位善良忠义的大侠式主角着墨了无数出彩情节。
可人们爱的, 是他的兄弟、是他的对手、是他的红颜知己、是恨他的青梅。
跳出那本长篇, 作家其他系列长篇中主角却成了毫无疑问的第一人气。
瓷年起点太高,没人希望她在高点摔下来。
但这担忧未持续多久, 瓷年的身影消失在了红毯尽头。
会场内,衣香鬓影、珠光宝气。
外面还是皑皑白日、浅风拂柳的清新模样, 里面人则已经流淌在了华贵的水晶光芒中。
那些不需要走红毯, 只需签到就可入场的人们, 没人落座,眼睛时刻关注着走进来的人。
他们甚至能数到瓷年走了多少步,她整个人都好似在发着光。
可瓷年觉得这里的味道太喧嚣了。
她并不是很喜欢这场开机大会,几乎要震动全城。
她从小就生活在名利场上, 她幼年时长得实在出挑, 很多阿姨喜欢俯下腰牵着她的手,慢慢地迁就着她的步子,带她去各种宴会、各种首都举办的大会现场。
她们那样的太太,虽然有工作, 但其实并不需要坐班, 说是见客户、做评委,实则吃茶聊天就过去了一整天。
因为这种日子太过舒服太过浮萍,有时一个冬天过去,瓷年再去这样的场合, 就发现已经有太太随着进去的丈夫、而彻底消失在了吃茶的桌边。
于是,瓷年小口吃着蛋糕,心中却在回想,那太太长什么模样?
所有人都抹去了她的存在,这样的人实在太多了。
很多时候,瓷年都不认为自己是聪明人,她心中隐隐地对这样大型的带着目的的场合,便有了天然的歧视。
这是属于弄权者的天堂,是他们畅游的大海。
而她呢,始终飘在海上的天空。
她坐在云里,也许是躺在那儿,当风暴来临时,她便摸了摸云,发现云在哭了,泄下水去,淹死了她方才看见的某一个人。
这里的海,吞掉一个人,很快很快。
这里的海,让一个人站在浪潮之上,摘下月亮,也很快。
只是不知是水中月,还是天上月。
于是瓷年在这场会议上,并没有如许多人所猜测的那样,妙语如珠讲述许多她的见地。
这又不是为她而开的大会。
她讲那么多,做什么?
可她依然是大会的中心。
西陵龙井的董事长趁着机会溜进瓷年面前的圈子。
“瓷年小姐还记得我吗?小时候你们拍国子监二,我亲自去片场给你们煮了绿茶鸡汤夜宵。”
瓷年看向他,回忆起了那顿难忘的加餐,难得轻轻蹙起眉,嘴角却微微笑了。
董事长一看她皱眉,就笑了。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并不帅气,面相算得上和蔼,只是颈间一大串金项链,明晃晃告诉所有人他有钱。
一大串杭城儒雅派的商人并不看得起他。
自然,他们看不看得起无所谓,董事长只要瓷年喜欢就行了。
怎么说呢,西陵龙井的董事长很聪明。
瓷年开口了:“吴叔,你还是喜欢这种打扮。”
金项链金戒指,手上还得加个玉扳指,小时候瓷年一见他,便心生无比的好感,这种有钱人太对她胃口了。
殊不知,董事长见到真财神,也是笑得合不拢嘴。
他来片场探班的气氛太好了,于是恍惚间瓷年的厨师就同意了他来给瓷年做小夜宵。
一碗绿茶鸡汤下肚,全剧组拍夜戏的小演员睁着眼到了第二天。
剧组被迫休息了一天。
他以这种诙谐的话题谈起,瓷年顺着就说了许多话,一旁偷偷观察瓷年的领导秘书悄悄离开了角落。
“瓷年看起来心情好了很多。”
领导点了点头,结束寒暄。
领导到的时候,瓷年身边本来围着的那些企业家们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了天下利剑剧组的演员编剧们,唯独还有西陵龙井的董事长,坐在那侃侃而谈。
瓷年隐隐感到了领导对她的照顾,见她不愿多说话,那些人便也好像收到了什么暗示,被请开了。
而这份尊重,是因为她在演艺圈的成就,还是因为她背后的家世呢?
瓷年想,应该还是家世吧。
媒体合照时,留下了一张在二十年后看也非常不可思议的照片。
《天下利剑》连带剧组的配角都站在了中央,而那些企业家们、小领导们则是站在两侧,绿叶衬红花。
无论会场内的话题多么宏大,瓷年只想要全世界的人知道。
《天下利剑》剧组才是今天的主角。
报纸头条一经发出,远在首都的王德对着那个奇怪站位没忍住怀疑人生。
他可是文艺圈攀贵人第一家族出来的高手,任他舔了多少年贵人,贵人来剧组探班时,合影主角依然得留给贵人。
哎呀,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当年就是被她太可爱的脸冲昏了头,半块巧克力就让他睁眼说瞎话了。
要是能回到过去,必须要让她把枕头下藏的所有好东西交代出来,再叫一百声王叔叔,他才肯说瞎话。
对王德来说,瓷年在他心中最可爱的形象,依然是尹雪芽。
她演技变好赢得全世界观众的喜爱,可她背漏台词,小眼神悄悄看他时,颈间的银项圈叮咚响。
那是只有他知道的小秘密,尹雪芽比成熟的她,更依赖他,一个爱偷懒的小孩,和一个爱学习的小孩。
家长总是下意识要去看看那个懒小孩闯没闯祸,有没有骗别的小孩糖吃啊?有没有拍戏时偷偷睡觉啊?
【王叔叔,能不能提醒我啊?演戏好难哦。】
【怎么提醒,我可是公正的好导演,不能坏了叔叔名声。】
【就……就那样,直接告诉我。】
【你呀……叔叔告诉你,但你以后别骗苏珊珊给你买糖了。】
【叔叔、叔叔我好喜欢你啊,叔叔天下第三好!】
王德想到这儿,忽然动情地湿了眼眶。
这种小孩真是太容易忘人了,他又不是什么无私奉献的导演,说不上清白,可对这个后辈的心是真的。
谁都能看出来,瓷年也看出来了。
当面还记得他是好叔叔,可是早就不是天下第三好了。
年轻人总是喜欢朝着往前跑,他当年也是。
思来想去,王德确认,他不止怀念当年的瓷年、当年那个欢声笑语的剧组,更多的,他是在怀念他的青春。
那个无数导演还没冒头,他顶着年轻一代第一人的时代。
他放下报纸,交叠着腿,拨开了老朋友富芬芳的电话。
“咱们剧组的孩子现在多了不起啊,一个人扛起一个大剧组。”
“等岁岁去西北戈壁拍戏,咱们带着大锅去看她。”
国子监太后的扮演者富芬芳想起了自己那立下赫赫战功的四口大锅,她笑道:“行,到时候叫上老李。”
苏珊珊接到王德电话的时候,还以为他是在密谋瓷年生日礼物呢,可一想,还有大半年呢。
瓷年又不是她,生日都不清楚哪年哪月。
她嗯嗯应下,被王德捉着机会偷偷说了两句苏爸苏妈,“你爸妈就是屁事管一堆,别老听他们的。”
几乎国子监第一部 的主要成员都联系了,只等着头回不找替身的瓷年在西北戈壁吃沙子怀疑人生时,他们光鲜亮丽出现在她眼前。
苏珊珊眯着眼笑了笑,有种做坏事的期待。
比起这个‘惊喜’,瓷年在杭城拍摄的某一天,大概是四月中旬,她在威亚上拍某场竹海追逐戏,拍来拍去,效果都不满意,偏偏不好的是,天色更差了。
暗的几乎看不清人。
她正暗自苦恼着自己当初说不要替身的坦荡。
拍摄被叫了暂停,她没下去,仍在空中看漫天灰黑,云层触手可及,弥散着无尽的忧伤。
突然,她看到助理跑过来,紧接着还有其他人也跑过来:“伽纳那边打电话来了!你是今年电影节的评委!”
成为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评委的这一年,瓷年二十二岁。
她正心中偷偷苦恼自己完全不要替身带来了太多意外,她并不是天生好演员。
而忽然之间,她在漫天昏黑之中,见到了一张文气的、白皙的、喘着呼吸的脸,说:【你已经成为了演艺圈的权威人士。】
瓷年慢了半拍,露出一个笑。
演戏这一途,似乎对她来说是有些宿命感的存在。
总会有无数助力推着她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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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首都电影学院的老师记得很清楚, 九七届表演本科班的学生们毕业的第一年,班上有学生入围了国内三大电影奖,继瓷年和苏珊珊后, 班上有望再诞生一位最佳男主角。
这个年纪……许多演员刚刚开始在剧组跑龙套,连姓名也未曾在电视上留下。而这星光璀璨的超强一届, 已经开始走向他们统治电影圈的未来。
班上的同学里, 属瓷年粉丝最多, 她起步不算高,却乘胜追击一跃而起成为当时国内童星第一人。
在她拍完《时空奇缘》后, 观众眼中她的演技才逐渐开始追上她的火爆程度。
苏珊珊则是圈内顶级文艺世家出身,两三岁就开始在大荧幕和剧院流转, 她起步高, 拿奖速度更是快, 最佳新人最佳女配角最佳女主,在国内的每一个大奖,她都是先瓷年一步的存在。
这两个孩子都是从国子监里面爆出来的超级童星,那时就能看出两人风格极其不同。
苏珊珊同学眼睛里容不下一个沙子, 采访时总是安安静静不理人, 观众们熟知她,粉丝却不多,她过于冷傲。
瓷年就好似天生走‘明星’这条路的,一颦一笑都自带观众缘, 初次亮相全国, 就引得大家争相模仿‘雪芽痣’。
而所有人都想不到,就是这样一个自己开创了‘观众捂眼溺爱赛道’的演员,会后来者追上,成为第一个拿下金骔奖最佳女主的内地演员, 第一个拿下伽纳最佳女主的华语演员。
甚至靠着一部《浮水溺金》横扫十四座奖杯,这自然有背后资本及金秋多方博弈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她天资真正显现。
也因此,在看到零一届的学生们天资远不如九七届学生时,老师长久地皱起了眉头。
首都电影学院的会议室里,领导们正在开会。
学院领导们正在商讨关于下一年校考改革的事情,在国内的演艺学校里,首都电影学院在业内的地位一直不如首都戏剧学院。
教学理念的分歧,让首都戏剧学院更符合国内踏实肯干的大环境,而走进新世纪后,这个世界变得太快太快,以后哪所为第一,还不知道呢。
首都电影学院自从把《浮水溺金》这个校内期末作业搬上全球大荧幕后,便不再满足原来稍显开放、但还不足够开放的理念了。
“今年校考,可以把浮水溺金列进剧目名单里,话剧版更注重语言表达形式,戏剧张力也足够……”
“还有,戏文系的创意写作方面分数比重再往上调高百分之十。”坐在最中间的领导看向旁边的人:“老许,你在首都电视台有副职,咱们学校每年出一部期末电视剧上台如何?”
“真刀真枪干一场,收视率不及格直接挂科。”
被叫老许的男人揉了揉太阳穴,“不是谁都能成为瓷年的,电视剧上台也得有个规章,谁来投资学生的作品?”
后排也有老师响应:“领导您没看新闻吗?瓷年昨天成伽纳评委了,咱们有几个学生有这种天资啊。”
“就是……咱们学校农村来的孩子不少,拍电视剧谁来分付道具费、场地费?”
投资是个大难题,校领导一时被怼得说不上话,陷入沉思,当时《浮水溺金》过于豪华的话剧布置——还真是离谱,瓷年天资够好就算了,还自有一大堆少爷小姐抢着投资。
领导点了点头,没继续说,可也没放弃。
只是心中在偷偷琢磨自己去某些民营企业给学生们拉投资。
而他联系的第一位,赫然就是林灵。
这个在首都二代商人圈赫赫有名的投资手,身上无数头衔,对于影视圈似乎也过分感兴趣。
而他打去电话的第一声,就被挂了。
林灵看着电视上、报纸上的漫天报道:【我们的国民闺女——今天又有了新身份!】【来日方才,我们拭目以待瓷年打开更多新世界……】
她抿嘴,咬住后槽牙,脸上小梨涡很甜,眼神却狠戾得不像话,听到门口传来动静,未曾抬头看一眼,直接伸手拿起办公桌上的烟灰缸砸向那人。
只是来的不是秘书,是柏川。
“林灵,你又发疯了……”
他捻起那张报纸,那上面的脸美得不可方物,他轻轻笑了笑,在林灵瞬间像淬了毒药的眼神中,淡淡道:“因为瓷年去国外当评委不打算带你吗?”
“你又是谁呢?”柏川握拳挡住嘴角的笑,眼神变得温柔。
林灵猛地爆发,一拳就要揍上他的脸,被他闪了闪躲过去。
“我不想再见到你。”恶心,恶心,真恶心……林灵捂住胃吐了出来,胃中酸水灼痛了喉咙,她愣愣看着天花板,说不出话。
瓷年为什么总是这样,别人有了暧昧对象,可朋友依然做,她呢?
……也对,她算什么朋友,就是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只狗,她还算不上朋友,她和真朋友们依然甜甜蜜蜜。
她就不该多余打那个电话,她怎么就觉得瓷年出国当评委会想带上她呢?就因为她们曾抵足而眠?那瓷年和班上漂亮女生都这样过。
“我来告诉你一句,瓷年谁也不打算带。”
两个人同时静了下来,林灵这时才有心思打量他的脸。
“珍惜你的青春年华吧,外室能做几年?”
从年少时便一起成长,林灵很清楚瓷年翻脸的速度,也许她不觉得自己在冷暴力别人。
可是,人不会和她手中的书一样,拿书签夹在中间,书页的内容便永远停留在那里,等待她下次翻开。
人,会长大会老会随时死去,人生的最后一刻,也可能得不到她重新回来的目光。
偏偏,她还善良地想:“我爱你们,稍等等,我想起来了就会看你了。”
稍等等,是多久?
一分钟一小时,还是一辈子?
这怨念深厚至极,瓷年每次看到了,便甜甜一笑,头也不回地走了,宁可看看校园里的流浪小猫,也不愿意多问一句——
“那个陌生人是谁啊,总看着我。”
明星的身份天然给了她忽视权,所有人都看着她。
其实那是爱,可她偏可以解释为:观众见到电视演员的好奇。
镁光灯好罪恶啊……把他们的爱人带到了舞台上,剥夺了他们纯粹的注目权,只能和台下人一样,挥舞着小旗子,叫着她在舞台上的名字。
他们根本不喜欢电视机里的她,只想身为瓷年的她看过来。
柏川果然没再回她,可林灵也开心不起来。
窗外云层之上有正在远航的飞机,她抬头望西方那片天空,阳光好刺眼……
瓷年眯着眼躺在私人飞机的机座上,不知道有人阴暗地想过,飞机遇到狂风暴雨,不得不返程回到首都。
她轻轻笑了笑,脑中系统忽然出声:【你的演技狠狠征服了业内许多大佬,你的作品畅销海内外,你的作品还在雕琢期间就受到万人瞩目,你成为业内权威人士……你已经成为人生赢家!】
【当然,此次任务完成小乖并无奖励。】
很久前,小小的瓷年让系统把健康值给最需要的人,在小孩子看来,爸爸妈妈天生就高大地如万古长青的参天大树般。
直到她渐渐长大,身高超越妈妈,可她依然希望最需要健康值的不是他们。
而这一刻,她忽然发现,可能这么多年来,健康值始终流向的是爸妈。
“我发现,你真的在把我当孩子养。”
只有家里人叫她小乖,也只有‘家里人’永远不给她压力。
如果她从幼年时就察觉到父母的生命需要自己来拯救,那她一定会死死地在圈子里打转。
村里人教育小孩子,喜欢在饭桌上一边吃饭一边让孩子感到愧疚,可瓷年的爸妈没有。
即使三哥私下总是说她吃得多,可爸妈还是偷偷给她开小灶,从来都不会缺她钱花,她的小床铺下,每天早上起来都有一个惊喜。
可能是任务彻底完成了,可能是系统不忙了,它顿了顿,电流声很轻:【小乖,因为你真的是孩子。】
虽然上辈子出了社会,可是就是一个被迫跑出家讨生活的孩子,傻傻错过许多机会。
有的人有父母教养,有的人内心坚强。
有的人没有父母教养也没有坚强的内心。
可这种人始终善良,为什么剧本就不能递给这种人呢?让她成为人生赢家。
系统选择了和其他系统不一样的路,它把剧本递给了没有出众天赋,也没有坚强内心的人。
它强化了她身上唯一一个优势,而其他所有的,没有被囚禁、没有被轻视、反而成为红遍全球大明星的结果。
都是她自己走出来的。
它只是,重新养了她一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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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系统来到这个时代重新见到瓷年的那一天。
正是冬天的农闲时节, 隔壁大队在放映露天电影,高高低低的人头互相挨靠在一起,乌泱泱的黑影子映在白色幕布上, 分不清谁是谁。
唯有瓷年,忽然回过头来。
树影婆娑中, 像一缕幽幽的蓝色火苗, 在月光正盛时忽而冒出, 又像冰糖葫芦上那层糯米纸,在寒风中飘忽着。
小女孩漂亮的眼睛弯了弯, 露出一个笑。
便好像电影中主角回眸,整个喧嚣的世界都暂停了。
系统知道。
它找到人了, 即使这个孩子与成年后的她完全不一样。
它在空中绕着她转了一圈, 它听到女人叫她小乖。
于是它轻轻开口:【小乖?】
十七年后, 它迟疑地没开口,然后听到瓷年轻轻说:“你不会走,对吗?”
系统不会离开,只会不得不暂时下线, 【不会, 直到你生命逝去的那一天。】
“那我会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很好。
今年见,明年见,岁岁常相见。
系统第一时间就想起了瓷年写的这句话。
瓷年从小就不信命, 没有想象力又如何, 那她就比别人多读十倍书,用书中文字铺出一道通往想象天堂的路,比别人多思考为何、为何?
水中月是文人的希翼,天上月是瓷年脚下的路。
她的笔不写虚晃的东西, 只写破开自己迷途的证据。
有道是,爱笑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而系统认为,瓷年向它证明了,爱读书的女孩运气不会太差。
飞机穿过云海,系统声音逐渐低沉,瓷年睁开眼,膝上的书再次打开。
太阳沾着露水洒在白色书页上。
伽纳电影节所在的南法小城,当地的棕榈酒店提前半个月知道Ci Nian将在酒店下榻时,总部集团直接下达了最高命令。
负责人从华国空运来了许多竹材,栽在Ci Nian的套房外,完全南法风情的酒店变成了绿山竹林,充满了华国古画中的诗情画意。
小桥流水,嘀嗒雨幕,生生造了一个园景出来。
越到临近时间,酒店的接待部门就越紧张,有十二位工作人员在这个月将全程为Ci Nian一个客户服务。
可负责人觉得还不够。
只是……来伽纳电影节的名流豪绅太多了,棕榈酒店的员工们不可能再为Ci Nian挤出更多人来。
至于聘请新人?绝无可能。
伽纳电影节Ci Nian要来的消息一传出来,西洲各国Ci Nian的粉丝已经在网络上吵翻了天,而北洲的花旗也已经引起了热烈轰动。
世纪美人的出场实在是太惊艳了,她是真正民选出来的观众爱看的演员,而她后来的两部电影也证明了她是一位绝佳的实力派。
风风雨雨沸沸扬扬自此不止,花旗顶级贵公子丹尼斯吃斋念佛性情大变就足以证明东方Ci Nian对西方人也一样有致命吸引力。
可她太无情了,任海外粉丝多么热烈地欢迎她,多么热烈地购买她代言的产品。
她呢,也不多给一个眼神。
《浮水溺金》在霓虹上映那一天,排队只为看她的粉丝大打出手,救护车和她的商务车一同到现场。
也许是霓虹金给她的初印象太吓人了,且她在活动后收到了疯狂粉丝给的无数写真,这位绝世美人在接下来的一年多,再也没有海外行程,尤其霓虹,似乎被她拉入了半黑名单。
负责人生怕招来一个疯狂粉丝,导致Ci Nian将酒店也拉入黑名单。
正当她暗自紧张时,整个世界像被按住了空气的流动。
——Ci Nian要到了!
地平线上缓缓驶来一辆车,黑色漆面上的十字高光游动在空气中,华丽闪耀、又带着温暖的金色。
在负责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她下车了……
一整个院子的人同时忘记呼吸。
她穿着一袭淡紫色的长裙,微风荡起裙摆,眼眸轻轻扫过这一整个为她搭建的新园景。
似乎心情很不错。
瓷年不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热烈欢迎,只是,她不是那种理所当然的人。
很自然地拿起支票写上金额。
“我很喜欢。”
此话一出,负责人瞪大了眼,紧接着笑起来。
现在看来,情况好像不是她想的那样……
这种目光瓷年见的太多太多了,她从小就明白,她不是一个乖乖牌。
初次见面后,她的任性与偶尔的冷漠,并不会损失她的外在形象,反而让后面大家为她开脱起了更好的作用。
她一般不会单独对某个比她身份差的人给予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只要对着那些高贵的人显露出一点恶劣的表情,大众就觉得她这人有些脾性,然后呢……在真正见到她后往往极度溺爱包容。
在拍国子监时,李春来老师说:【平衡是做皇帝最重要的用人之术。】
瓷年没演过皇帝,只是觉得自己从小的状态,很像他所说的北梁因为军事软弱经济过于发达,导致无数外敌觊觎皇帝宝座的例子。
瓷年不想被苏意那样的人带回家,也不想放弃耀武扬威地度过自己的一生。
所以她选择……不断辜负那些人。
而酒店的人,他们只是普通人,没有必要辜负。
尽情爱她,就好了。
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带着轻轻的笑意,工作人员们看得分明,在她笑起来的一瞬间,光影都为她倾倒了。
整个小城都在为这个东方来的美人欢呼,电影节开幕式红毯外有来自各国的Ci Nian粉丝。
有人装晕想要混进前排还有人扛着梯子装作维修人员往里走……
整个场面乱到媒体人员都被挤出去了一大堆,尤其是扯着摄影师领子的粉丝们个个身高超两米,沙包一样大的拳头顶上来。
摄影师一退就不得不一直往后退了。
瓷年的保镖团队提前到现场时,几乎要以为今年电影节不受媒体欢迎了。
可偏偏,瓷年下车的那瞬间,整个世界白地似登了天堂、犹如黑夜中有天使洒下光明,将近上千个闪光灯齐齐发动。
夸张点儿说,瓷年以为自己真的被上帝接待了,她几乎不知道前方红毯往哪边铺的了,眼前就只有一片白光,看了两秒,又觉得好像瞥见了宇宙中的创生之柱,有五颜六色的声音在召唤她。
她眯了眯眼,抬手捂住眼睛。
时间定格在这一刻,本届入围的电影剧组还在后面远远未出场,见到前面这样大的阵仗,有人很想探出去仔细看看。
这个想法还未付诸实践,就听到快要刺破云霄的尖叫在叫着同一个名字。
Ci Nian……Ci Nian……上帝宠儿。
明明生在东方,可是一出现就掀起了花旗本土的东方热,一颗小小的棕色果子站上了全球卖场,明明酸、涩、咸,只有那么一点甜。
可在她的嘴里,就成了东方人的爱情滋味。
来自不同国家的演员,谁没想过有一天红到可以代名国家文化呢?
只是,被一个不信神的人,拿走了这份上帝的宠爱。
更让人嫉妒的是,她甚至还是本届电影节主竞赛单元的评委。
二零零二年的伽纳电影节,二十三部长片入围主竞赛,其中十一部英语片,三部法语……华语电影入围一部。
瓷年看资料时才注意到,上一年甚至没有华语片入围。
国内民众对她这次西行报以热烈期待,而《且西行》正是这部电影的名字……
瓷年也说不准这部电影最后能走到哪儿。
她有些任性,但她向来尊重奖项。
规则制定了,如果不遵守,那就直接废除,而不是装模作样守着它。
“您……好,我这就去回复,想必他们能明白您的苦心。”
瓷年影视公司的代理经理现在非常惭愧,《且西行》是国内一位新锐导演的作品,内地没有电影拿过伽纳主竞赛的最佳影片奖。
就连《浮水溺金》拿下的也是最佳女主和最佳美术。
不过,这就是出道十二年才拿第一个大奖的松弛感嘛?
要是其他二代,早就找关系黑幕拿大奖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 ^我们瓷年就是二十岁有十五年工作经验的小宝宝啊
第110章
长安电影制片厂。
国内影视圈的局面建国后就逐渐形成了, 分别是首都圈,沪海圈,西北圈还有南方的港圈。
长安电影制片厂作为西北圈的中心, 地位相当超然。
而这位带着《且西行》横空出世的制片厂新锐才子,就是圈内大佬要捧的第六代导演之一。
若是他拿下金叶子大奖, 那六代导演第一人的座位就坐稳了。
与之相反, 没拿奖, 就要无穷无尽与国内其他新导演争了,而这竞争的难度必定越来越大。
一步走不好, 接下来西北圈导演系便容易走上青黄不接的道路。
西北圈最核心的实力,就是曾不计后果捧出了几十年后顶着烂片风险也要重出江湖回报圈子的第五代大导系。
听到瓷年影视公司经理的回复, 制片厂的领导推了推眼镜:“也好。”
“领导, 瓷年不会是因为首都圈那些人拒绝吧?”有人稍加揣测, 毕竟瓷年正正经经是首都圈的人领着走进演艺圈的。
“你觉得她是首都圈的?”
“不然呢。”
“她,不是那种人。”
当年拍摄《时空奇缘》时,内地和港城合拍的风还未彻底刮起,缘由就在于当时有港城明星拍完合拍片后被那边封杀了整整两年, 港圈对北上拍电影依然有不小的顾虑。
而《时空奇缘》在内地立项时, 瓷年有顾过首都圈那些人的面子吗?依然是找到最合适的长安电影制片厂协拍。
这种二代子弟,也许都是目中无人的,管什么圈子呢?
她很可能想投就投,纯粹看喜好, 也许……是维护着公平。
公平啊……很美好的品质。
制片厂领导某一刻似乎看清了这个国内寄予厚望的年轻人那身上稀有的领导者品质。
“才半个月而已, 很快就能知道结果了。”
夕阳像潮水一般涌入大地,南燕往北飞,正寻找着归途。
Ci Nian来海外的次数实在太少了,好不容易来国外一趟, 许多导演趁机向她发出邀请,可她全都拒绝了。
理由呢?
她要在华国继续拍摄《天下利剑》,这部电影将是她这两年的唯一重心。
唯一……
所有导演,还有被拒绝的媒体都傻眼了,纷纷去寻找有关这部电影的更多消息。
事实上,《天下利剑》的开机大会早在当时霓虹就被报道了,在霓虹最主流的电视台新闻节目上,两位主持人和观察员围绕着这部电影的题材阵容还有大会的超高规格,做了详细分析。
霓虹和华国的关系在这个年代尚且算得上一句良好。
霓虹并不像西洲一些固步自封的国家,向来不多给东洲除去华国霓虹外的国家眼神。
他们谨慎、时刻保持着一种观察心态,也正因为如此,在某种意义上两国民众之间的来往很奇妙。
霓虹人知道华国的历史人物、华国的谚语,华国人喜欢的文娱题材。
而Ci Nian的新电影,更是从头到脚研究了个遍。
连出发探班《天下利剑》剧组的媒体团队都组织好了,只等待Ci Nian回国后重新开始拍摄。
“我真希望Ci Nian是我们国家的演员,或者她移民……这样她将能拍摄更多广泛的题材。”大胡子记者摇头叹息。
“呵,你可想太多了。”霓虹的媒体人轻蔑一笑,从背包里找出驻杭城霓虹记者传回的资料。
“她可不需要你们,是你们需要她。”
《天下利剑》是华国多方部门高度重视的文娱项目,哪是一个连政府修路都要吵几年的国家能做到的。
他们能为她披荆斩棘定下所有需要的东西吗?
霓虹记者笑了,心里暖暖的。
他们追逐着Ci Nian又如何,隔山又隔海,还总是那样傲慢。
可是第二天,霓虹记者就笑不出来了。
十多个国家的媒体人员就像小狗腿一样,等在瓷年出现的路口上,他们做足了准备。
有人抱着鲜花,鲜艳的红色玫瑰,走在保镖团队身边。
也有人用别扭的中文向她打招呼,还有人大聊特聊这次电影节的供饮、官方团队采购的都是东洲一家公司的话梅水。
以瓷年为中心,这些人各说各的,最后很快就聊到了去年华国申奥成功,这时候,Ci Nian才停下来。
“我也很高兴,期待那天你们的到来。”没有华国人不高兴这件事的,这代表着国家的国力。
申奥成功那一天,瓷年还捐了一千万给山区的孩子。
见到她眉眼缓和,许多媒体人员趁势改了口风:“那一天还太久,也许我们可以更早地去到华国。”
“我们能不能分阶段去天下利剑剧组探班拍摄。”
“我是说,我们十六个国家的人将共同见证一部伟大作品的诞生。”
下一秒,霓虹记者眼睁睁看着说出这句话的女生被Ci Nian拍了拍肩,人群中有人尖叫出声。
这是整个电影节所有媒体人员和Ci Nian接触最近的一次。
“当然。”
免费的宣传,为什么不要呢?
献媚者得到了想要的,高位者也得到了想要的。
两全其美,只有霓虹记者还在恍恍惚惚中。
在电影节期间,霓虹记者一直保持着高度输出,霓虹国内的民众对Ci Nian的情感很特殊,知道她是外国的明星,可喜欢是阻止不了的。
当年她靠着谢熙一角红遍东洲时,白月光式的角色就让她在霓虹人气大涨,考古节目一出,更是人气飙升到让霓虹所有童星黯然失色。
什么国民女儿国民儿子,都不如这个外来的小仙女。
“我试图不让我的目光跟随她的脸。我寻思她是否还是当初的谢熙,那样美好却只剩下灵魂。她的□□呢?已经消失在北梁了。我依然在想,她有没有一刻,想起身为世子时的记忆,那她会记得,她拯救了我,这次将不是我们的初遇。”
“我的人生分成两部分。一部分跪在地上、在黑暗中等待谢熙出现,一部分是站在水晶灯下俯视安娜,我双手捧着她那张脸,实在美丽到无法形容啊,于是我很想对她不离不弃,可我失约了……”
霓虹记者传回国内的文稿被很多年后华国网友们翻出来,才发现原来那个年代,他们就已经全民超级大梦粉了。
不过,霓虹人最爱的始终是瓷年那些注定要死亡的角色。
这是一个相当神奇的市场。
半个月很快就过去,无论霓虹记者高强度输出多少文稿,在闭幕式那天,Ci Nian的飞机已经准备启程了。
《且西行》剧组爆冷拿下最佳影片。
导演看向台下时,几乎不敢置信。
二十八岁的导演,第二次登上国际舞台,而剧组所有演员身上无一头衔。
坐在台下的瓷年像是发着光,她带头轻轻鼓起了掌,整个眼前世界都要被她的明媚刺痛了,导演摩挲着奖杯,在镜头咔嚓一下时——大笑着、意气风发、无比张扬地跳了起来。
他曾猜测过,瓷年兴许会将票投给别人,将内地第一部 拿下伽纳最佳影片的机会留给《天下利剑》。
可他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压根儿不在意这些。
苏意刚回国,铺天盖地的都是瓷年和那位新锐导演的海报。
作为第一个拿下金叶子最佳影片的内地导演,这位年轻导演冉冉升起的未来已经无比明朗了。
他瞥见那张脸,眼神逐渐变得锐利森冷。
瓷年是很脆弱的啊,为什么林寻他们就这样放她随便出国呢?遇上危险怎么办?遇上变态怎么办?
他的岁岁多单纯啊,肯定是他养病不得不远离她时,林寻他们带坏了她。
看看,以前要别人当小狗跟班的她,现在竟然谦让,让别人拿走了这份荣誉。
她一定很委屈很难过……
她难过,要是哭了怎么办呢?雪仙女哭得泪水一滴一滴流在身上,雪就要融化了啊……虽然四月总有雪,可那样的雪,不是他的雪仙女了。
苏意带着刀走进包厢里,柏川看见他,微微笑了笑,还未打招呼。
昔日好友就从怀中抽出一把刀,直直就要朝他砍来了。
几乎是一瞬间,柏川就意识到这家伙疯了。
林灵从里间叼了根烟出来,见到苏意拿着刀追过来,腿都差点软了。
“苏意,你疯了!”
“我什么时候疯了!你们才是疯子,说好一生一世保护岁岁,为什么要让她受委屈!”
少年漂亮的脸上毫无血色,拿着刀的手却分外有力。
柏川试图打晕他,结果这人不要命地反抗。
最后还是里面瓷淮和林寻听到动静出来了,几个人一起才压制住了这个疯子。
“放开我,你们都是一群背信弃义的小人,为什么要打破这个平衡,我们所有人都当岁岁的朋友,不好吗?”
“我们跪在地上,已经对天发誓过,只当她的狗。”
他顺势还咬了瓷淮一口,差点咬下虎口那块肉。
瓷淮忍无可忍,直接踢了一脚。
他居高临下看着苏意,黑沉的眼眸中毫无情绪,他从来都是那样目下无人、漫不经心地傲慢看所有人,此时,他拧眉哂笑:“你,还想当狗?”
“有狂犬病的狗,别吓到她了。”
“为什么同在花旗,岁岁拍戏那么久都没去疗养院看过你呢?”
“她呀,根本不记得你了。”
“被放逐的弃狗。”
“你不知道?”
苏意不知道、他不知道。
他不想知道。
……对,肯定是因为他查出了遗传病,身体越来越差,岁岁怕他出意外,才不来找他,不见他。
他曾经也能跑着大笑,背着她跑过终点线的。
为什么!——他抬头环视几人。
为什么所有人都这样健康,他却要背负基因的诅咒?
他不发病,他也会这样站在她身边的。
他重重闭上眼,恍惚间耳边有烟花绽放,他看见那年冬至,温泉花厅上,金气氤氲在瓷年身后。
那是属于他们的辉煌时代,他没有发病,他依然高高在上,不会控制不住身体。
他感到血液里流淌的热气好像逐渐在消散。
冰凉、像摸到了雪……
死了吗?
他不要,太丑了,还没拍遗照。
瓷年接到电话时,苏意已经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你要来看看他吗?”
他们在首都,瓷年在杭城拍戏,霓虹的媒体团队正在《天下利剑》剧组拍摄类似纪录片一样的采访片段。
这时候是早上六点多,竹海中雾气非常重,瓷年的睫毛被露水压着,看什么都好朦胧。
她没回答。
【不想去。】
瓷淮知道了,只是说,“现在我在病房外。”
疯子也好垃圾也好,总归认识一场。
许久,电话那边瓷年才叹了口气,轻轻道:“疼吗?”
这道声音隔着时空,穿透了所有物理距离。
苏意心电监护仪上的线路迅速波动起来,瓷淮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震惊。
明明死了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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